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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韩玉露巧评仕女图

《《玉锁姻缘》》

柳枝走后,祝儿收起衣服,拿了一件披肩,也出了门。初升的太阳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她心里说:“千里搭凉棚没有不散的筵席。她越是挂着我,我越不能在她家久待下去。”她正闷闷地走着,忽然后面“啊“的一声大叫,吓了她一跳,她赶紧回过身来,见何雯蓝站在她身后笑,胡慧姗和谭芷站在稍远的地方也笑。

祝儿笑骂了一句:“你这死丫头,吓了我一跳,难怪夫人跟我说,她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送去英国,好好一个淑女,竟成了疯丫头。”雯蓝笑着说:“倒是你这个淑女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从我们身边过去,也不看我们,我叫了你一声,你也不吭声。我再不大喊一声,你能听到吗?”

祝儿说:“你们三个不陪着夫人,跑这院里来干什么?”何雯蓝说:“我们就是从妈那儿过来,明儿才是正日子,今儿就有送礼的,见何深拿了一堆礼单,我们就跑出来了。想去你那儿坐坐,正好见你过来,叫了你两声,你也不吱声,我就大喊一声,倒吓了你一跳,你这么神不守舍的想什么呢?”

祝儿笑着说:“就是想着明儿送夫人什么礼好,以往过生日时都是家里几个人聚聚,就是去年老爷五十大寿时也只请了几个平时合得来的,凑了几桌子。既然是大办,再送什么帕子、衣裳也拿不出手。”雯蓝笑着说:“原来你为这个为难,你大可不必,既然是一家人,还在乎什么礼?如果你当真拿了千八百的东西送了她,她又得心疼钱了。”

慧姗笑着说:“你自家人还为这个为难,那别人怎么办?你既然着急,我给你出个主意,我去年在这儿的时候,总听伯母夸你那个回文织锦图,你若舍得把那个送给她,我保证比什么都值钱。”

祝儿笑着说:“你以为那是真的回文锦吗?回文锦历经唐朝后就不知所踪,我那个是先母照着古人传下来的苏若兰的回文璇玑图织的,原是夫人替我收着,去年才给了我,虽说不如苏若兰的值钱,但是拿出来恐怕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谭芷一听来了精神:“我一听诗头就痛,但是这个回文诗听起来挺好玩的,六姨,让我们开开眼吧。”祝儿受不了她们三个人一顿磨,带着她们回了自己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从中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白布,上面纵横交错全都是字,有黄的,有红的,有金红色的。

谭芷笑着说:“我还以为什么珍贵的玩意,乱七八糟的都是字,我看着头都痛,我真佩服你妈,别说让我织,就是让我看我都受不了。”

胡慧姗说:“去年你和何伯母在一起说话,何伯母夸这个好,我还以为是什么绝世珍宝,现在让我看来也不过如此。”雯蓝说:“你们懂什么,物以稀为贵,你就看这上面的工程,又有几个能织出来,甭说苏若兰了,就是她母亲照着织的,我看也得三年五载的工夫。”

祝儿说:“我说不给你们看,你们非得磨我,现在又说不好。”说着收起来,又放回柜里。

谭芷问:“你妈是做什么?竟然有闲功夫织这个?”

祝儿淡淡地笑了笑:“从我记事就没见过她,听姨妈说我妈生我三个月就过世了。后来我们家被抄,我叔父拼死逃出来,把我送到这儿。人世间的事真是难料,我们原本天各一方,竟都聚到这儿。”

何雯蓝三个又坐了一会儿,荷香进来服侍祝儿吃药,她们就告辞出来,去看云山,进屋见佳红正坐在炕上陪玉露说话。云山坐在靠西墙的椅子上,和靖华看一封信。慧姗先和云山说话:“二哥,你看什么?”然后径直向佳红走去,也在炕边坐下:“你今天怎么出来了?”

佳红说:“看今儿天气挺好,就出来走走。”慧姗问:“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佳红说:“别的还行,就是身子有点虚,也没力气。”雯蓝过去看云山正在看一封信,就问:“谁写的信?”云山说:“是爹打发人来给伯母送礼,顺便带了一封信。”慧姗一听是爹来信,赶紧从炕上蹦下来问:“爹说了什么?有没有说我?”云山笑着说:“你是爹的宝贝女儿,他还能忘了你,他信上说让我和你二嫂好好看着你,怕你淘气,还说让你早点回去,王家庄的王老爷托人提亲,爹想让你回家相看相看。”慧姗一听就急了:“什么王老爷,张老爷,我可不看,好二哥,你就替我向爹求求情。”

云山叹了一口气:“你当初怎么劝我的?听说那个王老爷的儿子可是百里挑一的好少年,要是错过了我怕你后悔。”慧姗瞪大眼睛说:“你这话什么意思,当初我说和你和二嫂的时候是因为我看到她,觉得她好,才和爹提的,那王少爷你又没看着,你凭什么说他好,你的心怎么这么狠,明知道火坑还把妹妹往里推。”

韩玉露笑着说:“你别逗她了,再说几句她就要哭了。”胡佳红也笑了笑:“也亏你在苏州长了二十来岁,你听过王家庄这个名字吗?倒是有个黄家庄,可是黄少爷去年做的满月,你想嫁他,人家还嫌你大呢!”慧姗脸上顿时爬上笑容,忿忿地对胡云山说:“我的好二哥,我今儿记住你的话,但愿你以后都不用求我。”

何靖华忽然说:“云山,前儿我在莫利爱路看见玉宽了。”云山问:“他不是离开上海了么,怎么又回来了?你没看错吧。”何靖华说:“不会,他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西装,带着礼帽,和他一起同行的是位漂亮的夫人,我本想跟他打招呼,他却急忙忙和那位夫人一起上了汽车走了。”云山淡淡地说:“他既然不想见我们,我们也不要去打扰他。也许我们和他的缘份就此尽了。”

韩玉露听佳红说过玉宽是慧姗的意中人,她偷眼看了一眼慧姗,见她正和谭芷看一张画,对靖华和云山的谈话置若罔闻。她虽然貌似镇静,但姣美的脸上却带着淡淡的愁容。玉露站起来走过去,见谭芷手里拿的是一张油画,画上是一个面带微笑的外国贵妇,她笑着问:“ 你从哪儿弄来这张画?还挺好看。”

谭芷抬头看着她:“也终于有你不认识的东西?以往我们说什么,你总能接出下文。”玉露说:“话既然说出就得接下去,就象我现在问你话,和你回答不也都是接话吗?我认识的东西本就不多,只是碰巧你们以往说的话我都知道出处,就顺便卖弄了一下。倒叫你嫌我啰嗦了。”

谭芷笑着说:“我哪敢嫌你啰嗦,这两天在这里我可是长了不少知识,要不是你昨晚念那几首染指甲的诗,我还不知道染指甲不是出在本朝本代,而是远至盛唐。”[手机电子书网 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