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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俏谭芷笑论鸳鸯谱

《《玉锁姻缘》》

美雯蓝骤闻惊天耗

何夫人命司机送她们三个去码头,她们坐上车,何夫人又千叮咛万嘱咐,车才开动。谭芷临行前,非要回大帅府一趟。何雯蓝因为上次谭庆生的表白,说什么也不肯去。好说歹说,达成一个共识,她和慧姗在大帅府后面的胡同里等谭芷。慧姗说:“上海我去过很多地方,就是没去过大帅府。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你又不肯去。”何雯蓝说:“那里有什么好?只是一群当兵的,个个如狼似虎,我怕他们看到你,把你吃了。”慧姗也曾听说过当兵的如何烧杀抢掠,一听何雯蓝这么说,也就不敢坚持。

谭芷蹦蹦跳跳地跑出来,她手里拎着个大皮箱,何雯蓝笑着问:“这么大的箱子,里面装着什么?”谭芷说:“都是一些换洗的衣服。”雯蓝问:“你准备在那儿住多久?而且这么重的箱子,我们可不帮你拿!”

谭芷笑着说:“还有一个比这个更大的呢?你不帮我拿自然有人帮我拿,大哥快出来吧。”谭芷一招手,谭庆生从大帅府的后门转出来 果然他手里拿了一个更大的箱子,胡慧姗和何雯蓝先后下了车,司机也赶紧从车上跳下来,打开后备箱,把谭芷的两个箱子放进去。谭庆生先向胡慧姗说:“两位妹妹初去贵府,就麻烦小姐多照顾了。”待慧姗应了后,转向何雯蓝:“怎么要走了,也不向我辞行?要不是阿芷告诉我,我还不知道!”谭芷拉着慧姗:“我们俩先走,在胡同外等你们。只要不误了船,你们能讲多久就多久。”说完她们上了车,司机开车出了胡同。

谭庆生笑着说:“没关系,如果时间来不及,我可以用我的专船送你们。”望着车拐出胡同,谭庆生柔声说:“怎么走得这么急?不是说过两天吗?”何雯蓝说:“正好家里的船去苏州送一批货,顺便坐了有个照应,否则妈不放心。”她见谭庆生穿了一件白色的便装,更显得英挺俊逸,脸不禁红了红“谭大哥,我们的事,等我从乡下回来后再说。我现在之所以想走,就是想彼此冷静一下,感情的事不是儿戏,不是三句两句话就能定的事。”

谭庆生笑了笑,伸手拉了拉她身前的辫子:“感情的事因缘而定,我是真心喜欢你,只要你心里没别人,考虑多久都没问题。如果你喜欢乡下,我辞官的时候,我们可以在那里买块地,男耕女织。”何雯蓝急忙说:“你千万不要草率行事。我不希望你后悔。”谭庆生问:“你这么一走,至少得十天半月,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何雯蓝说:“我只要你到此为止,千万不要往前送了,如果让人看到我们和你有关系,说不过会惹祸上身。”谭庆生点点头:“一路小心。阿芷不明白事,就劳你多照顾了。”说完抓住雯蓝的手,在手心里握了握。

慧姗看到何雯蓝打趣她说:“你骗人的手段倒高,我真以为你被那些兵吓怕了,才不敢去大帅府,原来你故意躲着他。虽然他是戎伍出身,但这一表人材,和你倒是天生的一对。”雯蓝红了红脸。

谭芷说:“原来在北京的时候,见的人也不少,可是觉得男的都不如大哥,女的也少有极得上我的,可是自从到了上海,我才知道什么是井底之蛙,单是你们家见的,男的个`个赛过大哥,女的不知道要强我多少倍。第一次见到胡大哥,我心里说,不知道什么样女的能配上他?后来知道玉露姐是他的妻子,又觉得他们真是天生一对,若是没有玉露姐就没人能配上云山了。靖华二哥的模样自不必说,帅气中又带着三分儒雅,而佳红艳丽超群,和靖华二哥也是地配的一双。梁大哥又比他们多了三分贵气,配上俏而不媚,俊而不俗的慧姗,也是天作地合的一对,俊逸的大哥与娇秀的雯蓝站在一起,也是郎才女貌,谁又敢说不般配?真是天地间万物之灵气,都出在你们几个身上了。”

慧姗和雯蓝被她一顿话,都羞红了脸,雯蓝笑着推了她一把:“除了玉露和云山二哥,都是八字没一撇的事,你何苦在这儿乱点鸳鸯谱。”谭芷冷笑一声:“普天下就只我乱点鸳鸯谱,我不说你们私定终身倒罢了。”

车进了码头,何笑伦、何琴华已在等她们,见她们下了车,何琴华说:“原定巳时开船,你们再晚来一会儿就要改到午时了。”司机从车上拎了几个箱子,和一个伙计把箱子放到船上,何笑伦说:“没有什么礼物送给老哥哥,送了几篓鲜蟹尝尝鲜。”慧姗赶紧道谢。何笑伦又嘱咐了雯蓝几句,她们三个才踏上跳板,上了船。船渐渐离岸,何雯蓝等向送行的人挥了挥手,等人影逐渐模糊时,她们三个回了舱。到了苏州码头,一下船,慧姗问:“你们想骑马还是坐车?”谭芷说:“坐了这么久的船,还坐车?我看还是骑马过瘾。”

三人一致通过:骑马!

慧姗说:“我家在这里有家马行。二哥每次从上海回来,都要在这儿换马,我们让伙计给我们挑三匹好的。”何府的伙计先把他们的货物搬下船,正好胡府的伙计过来接,慧姗命他们先用车把东西送回家,然后来到胡氏马行,伙计看到慧姗赶紧接出来:“三小姐怎么才回来?老爷几乎天天派人来打听你。”

慧姗说:“我爹就是不放心,我不是给爹打电话,报平安了吗?我要三匹马,另外去酒楼给我们叫一桌吃的。马厩里还有什么好马?”

伙计说:“除了二少爷那匹,还有二少奶奶当初卖给向氏马行的那匹也被我们赎回来了。再就三小姐的那匹,算好的了。”慧姗说:“那就把这三匹马都牵出来。”伙计说:“好!”雯蓝问:“那你二哥、二嫂回来骑什么?”慧姗说:“二哥身子弱,二嫂不舍得让他骑马,一定陪着他坐车。何况先来后到,我们既然抢了先,自然挑两匹好的。”

胡慧姗、何雯蓝、谭芷三个人个个都是好动不好静的,三个一旦吃饱了喝足了,精神又来了,跨上马背,就商量着谁能第一个到家,三个人一齐吆喝,三匹马如离弦之箭,向前飞奔而去,吓得路人个个向两旁直闪。好在出了苏州,道上的人也不多。没走出十里路,慧姗远远地被抛在后面,因为一是马术不精,另外她也不着急。她知道除了她谁也找不到她家,即使跑得再远,也得停下来等她。果然往胡家庄、韩家庄的十字路口。何雯蓝、谭芷正等着她。谭芷看到她就嚷:“你怎么这么慢?”

胡慧姗笑着说:“我刚学会骑马,自然没有你们快了。”谭芷笑着说:“你才不是因为刚学会骑马,你是因为我们找不到你家而故意卖关子。要不是雯蓝坚持等你,只要一打听,相信没人不知道你家的。这两条路,哪条是去你们家的?”

胡慧姗指了指向东那条:“这条是去我们家的,那条是去玉露娘家的。”何雯蓝说:“要知道这两条路都可以走,我们去玉露娘家看看也不错。有在这儿等你的功夫,我们也能回来了。”

说话间三人齐催动马,向前走去。这次三人放马徐行,她们想看看附近的景色。不是有句话叫,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当慧姗告诉她们哪儿是胡家庄的时候,她们远远见一群人站在村口。何雯蓝问:“他们这是做什么?”慧姗说:“一定是伙计打电话回家,告诉我们回来了,既然有两位贵客到此,自然要迎了。”

到了府门口,雯蓝、谭芷先给胡老爷行了礼问了好,然后胡老爷命慧姗先带二人去休息。吃晚饭的时候,胡老爷命人来请三人,三人进了餐厅,见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慧姗问小红:“爹不和我们一起吃吗?”小红说:“老爷中饭吃得晚,晚饭晚一点再吃。老爷让三小姐陪二位小姐吃,另外让告诉两位小姐,在这里就跟家里一样,不用外道,喜欢吃什么就叫厨房做,这里虽然比不得上海,但是吃的玩的也不差。”慧姗知道她爹怕自己在场雯蓝和谭芷拘束,就笑了笑,拉了两人落座。

吃过饭,慧姗带着二人四处走走,雯蓝说:“我们家的花园不小,但是比你家的园子又小得多。”慧姗说:“我们这儿就是地方大,但是园子和你们家的比不了,你们家的园子里亭台楼阁,名花异卉,而我们这儿只是一些普通的花草树木。桃园里的桃子熟了,我带你们去摘几个。”说完,带了三人往东南角走去,远远见一片桃林,粉红色的桃子挂满枝头,谭芷和雯蓝第一次看到桃子,觉得新鲜,跑过去摘了一个,慧姗也摘了一个,用手绢擦了擦,咬了一口,满口的甜汁流到口中,雯蓝说:“你怎么不洗洗再吃,怪脏的?”

慧姗说:“你知道什么,市上买的才要洗,因为不知道有多少脏手动了它,其实这些东西要是洗了反倒不好吃了。不信你们尝尝。”谭芷先咬了一口,的确比洗得甜多了,笑着说:“是好吃多了。”雯蓝看着嘴谗,也吃了一口。吃完了桃,谭芷把核埋到一棵树下:“明年说不定也能长出一棵桃树。”

她们正在桃林里玩,小红过来找慧姗:“三小姐,苏州的伙计把你们带的东西送过来了。老爷让你们过去。”慧姗笑着说:“我们都到了半天,他们才到。”

进了院子,见伙计正往下卸东西,胡老爷站在旁边,慧姗说:“这几篓螃蟹是何伯父送的。”胡老爷笑笑说:“送了这么多,我们怎么吃得完?”他对翠婶说:“两篓先养着,等有客人来了再吃。另外几篓,我们留些自家先尝尝鲜,剩下送些给庄里人尝尝,这么大的螃蟹他们看都没看过,更甭说吃了。”翠婶答应下去,命人先把螃蟹抬了下去。

何夫人送的东西,慧姗也分给了众人,剩下的箱子,慧姗命人抬起屋里。谭芷打开那个大箱子,里面放着一把宝刀,雯蓝说:“怪不得箱子这么沉,原来放了这个?”谭芷说:“大哥说初次登门这个也拿不出手,没办法,家里也没什么象样的东西,只是略表寸心,希望伯父不要见笑。”胡泰裕说:“小孩子来串个门本是常事,何必拿东西,宝刀赠于英雄,我也不会使枪弄棒,拿了这个白白糟蹋了。”谭芷说:“这把刀本是大刀王五的,我大哥知道胡伯父为人宽厚,让我把他送给伯父,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一点心思,伯父不要嫌弃。”胡泰裕听她这么说,只好收下了。

雯蓝和谭芷初到乡下,看每样东西都新鲜,前两日她们最喜欢爬山,晚上,雯蓝和谭芷趴在炕上正研究明天去登哪座山,胡慧姗躺到炕上直起腰,她笑着说:“我虽是乡下人,但是一年难得上一回山,爬了这两日,我都要累散架了,你们还这么有兴致!别在我面前提山了,再提我就要晕山了。”

谭芷说:“我听说有晕船、晕轿、晕车的,还没听说过有晕山的,也没见过你这样的娇小姐,真是一门不出二门也不迈的大家闺秀。明儿我们也不用你陪,你在家歇着,要是真晕山了,你们家门前门后都是山,那你还不得整日昏迷不醒。”

胡慧姗笑着躺直了身子:“那怎么行?要是你们迷路了,那我还得去找你们,不知道你们在哪儿,东山一趟,西山一趟,又要走很多冤枉路,那我的亏才大呢。”

她们正在说笑,穆儿进来叫雯蓝:“四小姐,有电话。”雯蓝赶紧跳下炕,跟着穆儿出去,慧姗问:“用不用我陪你。”雯蓝笑着说:“不用了,我保证我不会迷路。”穿堂过室,来到客厅,雯蓝接过电话,一听是靖华打来的,靖华的声音很焦急,问:“慧姗在你身边了吗?”雯蓝说:“没有。怎么了?”靖华说:“玉宽遇难了。”雯蓝:“啊”的叫了一声,吓得穆儿险些把手里拿的一只瓶子掉到地上。雯蓝问:“怎么好好的竟遇难了?”靖华说:“我们还没得到确切消息,只是听说他和一位同伴去完成一项机密任务,出了差错,半路被人劫杀,听说两人都遇难了,玉宽中了三枪,他的同伴中了两枪,中枪后又跌入河中,至今下落不明。雯蓝,我打电话告诉你,就是让你看住慧姗,不让她知道这个消息,否则我怕她受不住。”雯蓝问:“妈知道吗?”靖华说:“还没敢告诉她,我和爹商量,过两天就让妈过去。”何靖华又叮嘱了一句:“你千万不能让慧姗知道。”雯蓝说:“我知道了。”何靖华匆匆挂了电话。

穆儿送雯蓝回了屋转身走了。慧姗一看雯蓝笑着问:“才出来两天就有人想了,是谁给你挂电话?”雯蓝苦笑一下:“都是我二哥,他一个大学同学酒醉失足落水,不咸不淡的给我打电话,刚开始倒吓了我一跳,原来他从小认了我妈做干妈,怕我妈难过,让我瞒着她。”雯蓝知道穆儿一直在她旁边,怕慧姗问起,让她起疑。慧姗说:“难怪你脸色不好,既然不是什么正经亲戚,你也不用难过。”雯蓝苦笑着点点头,闷闷脱衣上了炕,挨着谭芷躺下。谭芷问:“怎么好好的竟失足落了水?”雯蓝说:“听说年前娶了一个太太,不省事,两口子总吵架,终日酒不离口。”

深夜听着慧姗和谭芷轻微的鼾声,雯蓝翻来覆去睡不着,玉宽虽是她表兄,但是她与玉宽只有数面之缘,也没什么感情,她之所以伤心是因为慧姗,想想慧姗对玉宽痴情一片,到头来只能对月空叹。人的生命真是脆弱,前两日还是一条鲜活的生命,现在竟传来一纸死讯,谁又知谁的生命哪儿才是尽头。

何夫人一行人到的时候已经是十天之后,她们刚进入胡家庄远远地看到在庄口已经聚了很多人。胡慧姗、何、谭三人看到她们飞奔着跑过来。三辆装饰豪华的大车先后停下来。胡慧姗先打开第一辆车门,柳枝先跳下来,她先把刻儿抱下来,然后回头扶何夫人下来。第二辆车里坐的是胡云山、韩玉露。第三辆车里坐着胡佳红和一个小丫头。何靖华一个人骑马走在最后。

胡老爷看到何夫人赶紧走过来,何夫人笑着行礼说:“胡大哥,几年没见,身子还是那么硬朗!”胡老爷笑着说:“老了,不服老不行,倒是大妹妹一点也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