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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青梅竹马

《《往生》》

“我只要那位美女导游,你们这些家伙可别和我抢啊!”萧姓游客笑道。

说笑间,离美女导游跳下已经有了40秒,旅行社的导游喊出“下一个,跳”,萧姓游客在众人瞩目中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他潇洒的小跑跃下,顷刻之间身影便模糊难见,只留下风带来的豪爽笑声:“美女,我来啦——”

第一个吃螃蟹的已经出现了,众人心思纷杂,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面对人生第一次跳伞,仍不由自主的忐忑脚软。可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百万大奖可不是天天都能碰到的。

有跳伞经验的都争先恐后的随着顺序一一跳离机舱,就连几个女人都排在前列离开了,不到10分钟时间,舱内剩下的全都是雏鸟了。

舱门附近弥漫着悲壮的气息,安静无比,只听见呼呼作响的大风声,轰鸣不已的螺旋桨声。舱内的莺莺燕燕之语却是充满平和,安逸,对剩下的男人们评头论足。她们的眼光一点不差,优秀的男子都已经排在前列跳出去了,不优秀能随便玩过跳伞?就算没经验,敢排在前列出去也说明充满自信和勇敢。

颜厚有很多优点,比如聪明,比如低调,比如脸皮厚。低调很有必要,低调且有实力就比那黄雀,高调且无实力就如那蝉,在无实力时保持低调是成为赢家的必要条件,就算不赢,也不至于输。脸皮厚也很有必要,是每一个社会人的立足之本。而他的聪明在于知道何时应该低调,何时应该脸皮厚。

他并没有抢在前列,相反,他落在最后面,打定主意作为最后一人跳伞。

他一面扫视着舱门旁的竞争者们,一面冷笑:“那些家伙,以为早些跳下去就有更大的胜面么?2个月的时间,足以改变一切。美女导游可没有说过禁止自相残杀的规矩,嘿嘿……这种荒山野岭,偷偷杀两个人,又有谁知道?”

谨慎的颜厚深知防人之心不可无,心中盘算一番,打定主意低调保命,至于是否动手杀人,那还得看情况,毕竟他作为一个正常的现代人,自然不愿双手沾满鲜血。

“导游大哥,”安静的舱门附近,突然响起一声充满磁性的男声,“我有个不情之请……”

众人纷纷转头去看,却是一阵惊艳,令人惊艳的不是那个发出声音的男子,而是站在他身旁的女孩,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运动服,映出生机蓬勃的曲线,秀气阳光,甜甜笑着的嘴角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干净的眼神令人心喜,恍若邻家女孩。那女孩被众人注视,脸颊顿时挽起一抹淡淡的晕红,她环顾一周,而后略显腼腆的笑了笑,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问好,令众人心中舒畅无比,忍不住想和她交朋友。

那导游也是男人,温柔的注视那女孩片刻,才依依不舍的将目光转到她身旁的那个男人,那男人亦是一身简洁的白色运动服,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笑容很是和善,薄薄的镜片下的眼睛微微眯着,上下眼皮搭起的那条缝隙又窄又长,一如猫咪被人抚摸时眯起眼睛的模样,甚是祥和。与那邻家女孩站在一起,显得无比般配,如同她的邻家大哥哥一般。

“你说说看。”导游的语气充满玩味。

“是这样的,”那个男人带着充满亲切感的笑容,指了指那邻家女孩,说道,“这位是我的小妹,按理说她应该是坐在里面的,可她听说可以跳伞,死活耍赖的想玩玩看,但她独自跳伞我却放不下心,麻烦大哥通融一下,让我同她一道下去。”

啊,原来是兄妹啊,难怪觉得两人很像!

可那女孩脸上的酡红是怎么回事?众人想了想,定是被大家赤裸裸的眼神盯害羞了。

“不对吧——”导游的声音拖长道,“你和她又不同姓,怎么会是兄妹?”

“你知道我们姓名?”那男人一楞,笑容里带着惊讶。

听到此话众人却是心生疑惑,虽然旅行社的没有询问他们各项资料,但至少姓名还是问过的,难道这人报的假名?

导游笑着不答,一脚把舱门一个本该跳伞却驻足看热闹的男子踢下去了。

那男子脸上的惊讶转瞬即逝,低头看了看双颊晕红的女孩,笑着说道:“我们虽然不是亲兄妹,但却胜过亲兄妹,从小一起长大,比之血溶于水的亲情也相差不远了,还请大哥莫要生气,通融通融。”

靠!!听到此话,众人想杀人的心都有了,青梅竹马啊,多么般配的一对儿啊,来相亲干毛啊?

不过转念一想,此人倒是有先见,带个马子过来旅游,倒是比众人来得轻快。大家累死累活的去配对才有工资,他却好,拿钱就走。

听完那位“邻家大哥哥”的要求,导游笑了笑,打着官腔装着为难的样子说道:“这位先生登记的名字是叫惊寒吧?你的要求很让我们为难啊,要让我送你们一起下去不是不可以,只是如果被领导发现,我们会被扣工资啊……”

“哦,是这样子啊,”惊寒一副了解的表情,笑眯眯的看着那位导游,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行贿也不觉得脸红,笑呵呵的说道,“若是因为我的不情之请害得导游大哥受罚的话,我可过意不去。”

那导游满意的接过红包,两指一捏就已经感受到了里面的分量,不由眉开眼笑,把红包随手塞入怀中,豪爽的说道:“欸,惊寒兄弟说的是哪里话,就这么点小事,还难不倒哥,若被领导发现,我自然一力承当。”

“大哥你太客气了,哈哈,小弟多谢了,晓晓,还不多谢这位大哥。”惊寒拉了拉身旁的女孩,示意她表现得乖巧一些。

唤作晓晓的女孩似乎不大高兴,埋怨的看了他一眼,嘀咕一声“干嘛要给他钱,我们辛辛苦苦赚到的钱呢!”才顺从的依言换上一副灿烂的笑容,甜甜的向导游道谢。

导游自然听到晓晓的嘀咕,脸色却是没变,大方的接受了两人的谢意。

“呵呵,好像40秒也到了吧,我们两个先下去了。”惊寒笑眯眯的拉着仍有些不高兴的晓晓直接往舱外冲去,急匆匆的似乎怕晓晓再说错话惹得导游反悔。

其实这个时候根本还没有到40秒,导游直到他们两个跃出直升机才反应过来,摇摇头笑了笑,拿人手短啊,早了十几秒也没什么。

他不在乎并不代表没人在乎,舱门处围着的一大票爷们可不干了,哄闹道:“不公平!”“你收贿,我要向你的上级投诉你!”“我们也要组队一起跳伞!”“是啊是啊!”“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跳伞?”

这群家伙无疑是嫉妒人家青梅竹马,又怕死,不敢独自跳伞,也想找人壮胆,这才闹腾起来。导游也看穿了这点,讥笑道:“老子就受贿怎么了?你有种也贿赂我啊!”

另一个穿大红T恤的导游也哈哈笑道:“你们若是出得起钱啊,我们做个弊让你们直接第一名都行!”

“那买第一名多少钱?”一个愣头青问道。

“一千万。”两个导游带着理所当然的神情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妈的,老子要有一千万还来这个毛地方,受你们这些SB的鸟气!!”那愣头青闻言气得大骂。

“平哥,是不是到了40秒了?”穿大红T恤的导游突然转头问同事。

平哥也就是之前收红包的那位导游,他诡异的一笑,点头答道:“是的,该下一位了。”

“那谁谁,轮到你了!”穿大红T恤的导游一把抓过那个骂骂咧咧的愣头青,随手扔出了舱外。

暴力是镇压骚乱的良好方式,众人顿时不再叫嚷,考虑起更实在的问题,比如该找谁一起同跳。方才之所以起哄,也只是想为自己谋求免费搭伴的权利罢了,既然不好使,那也无所谓了。

颜厚因为排在人群最后,没有什么人会觉得他是一个可靠的同伴,他也乐得清闲自在,悠悠的看着那群家伙闹腾。

那对父女也排在人群最后,父亲仍然在犹豫,排在最后意味着不到最后一刻,随时都还有反悔的机会,这一段时间里,也足够他好好考虑清楚。

跳伞按照秩序进行着,跳伞游客的检查调整都由穿大红T恤的导游负责,那位平哥则炫耀似的掏出红包,仿佛在诱惑大家向他行贿,他的行为很快令他感到后悔。

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何那个惊寒会急匆匆的带女孩跃出机舱?!那封红包内竟然全是一块纸币,一叠加起来也不过十来块钱!

游客们都看到了平哥由得意变成惊愕、再变成郁闷的脸色,也看到了从红包中掏出的一叠纸币,不由哄堂大笑。

恼羞成怒的平哥扫一眼众人,冷笑一声,明码开价道:“结伴跳伞,一个人两百块。”

第五章跳伞!

众人讪讪的停下了笑声,各自嘀咕再做打算。

之后就再也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状况了,游客们或独自一人,或三两结伴,按照顺序一个个跳伞。

而颜厚好整以暇的观察着准备跳伞的众人,这些人都是竞争对手,稍微的了解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而在机舱里面坐着的女人们(坐在其中的男性还算男人吗?)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反正里面没有能让他动心的,他也不担心配对的事情,按照这个游戏的规则,如果他到时满载而归,还怕没有女人相从吗?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舱门口的人已经所剩不多了,颜厚才悠悠站起身来,坐了太久,脚都有些疲软发抖了,或许不是因为坐了太久……而是因为惧怕?

他苦笑一声,才发觉,自己选择排在最后跳伞,也许不仅仅是为了观察竞争对手,更重要的原因,也许……是害怕吧?!

一步一步缓缓走向舱门,闻着带着清新的风香,他的呼吸渐渐急促,心跳渐渐加快,双腿不可抑制的开始颤抖。

“啊,好恐怖啊,我不想就这么窝囊的死在深山老林啊!”他脑中开始胡思乱想。

他缓缓走到了舱门旁,侧身让导游检查降落伞,眼睛难以自主的看向舱门外。

看着下方连成一片的碧绿丛林,从未感受过如此高度的他,不禁一阵头晕目眩。

导游平哥很不耐烦的说道:“就你们这几个了,快点吧,结伴下去,免得浪费时间,我还想早点回去吃中饭呢!”

一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神情紧张,带着一副厚度极高的眼镜的大男孩怯怯的问:“不要收钱吗?”

“还不知道你们啊,躲在最后才敢跳的,”平哥的口气还蛮平易近人的,“别说平哥不照顾你们,喏,这次哥不收费,你们互相搭个伴跳吧。追女孩子一定要胆子大啊,别畏畏缩缩的,既然选择了站在这里,就不要害怕——”

他压低声音说:“你们至少比那些坐在后面女人堆里的废物男人强。”又提高音量掷地有声的继续说道,“选择站在这里也是勇气,既然都要面对,总是迟早的事,何必畏畏缩缩呢?鼓起勇气来吧,你们都是男子汉!”

嗡鸣的螺旋桨使带着回旋的气流在舱门造成了一堵微弱的风墙,偶尔有缕缕逃逸而出的风吹入机舱,柔软的拂过众人面颊,额发飞扬,顿时一股意气风发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不知是否那个怯怯的大男孩勾起了平哥的回忆,他竟难得的出口鼓励。

余下的这几人,基本都有些自信心不太足,那位带着眼镜的大男孩属于那种没人爱的类型;带着女儿的父亲亦是瞻前顾后,看他的样子也能猜到他妻子是如何离开了他;颜厚几次寻工作未果,对自己的能力很是怀疑;而其他几人亦有着类似的自信不足的心态;平哥这番话无疑给众人吃了颗定心丸,令众人对他好感顿生,被人承认被人鼓励的感觉真的很不错,众人心中底气顿时充足起来。

“人很多时候失败,并不是能力不足,只是不够自信啊!”平哥心中喟叹道,似乎回想起什么,“人的潜力无穷,只是没有足够的信心释放出来而已。想当年,我也像他们一样,是一个自卑的孩子吧?”

底气充足的众人对视一眼,鼓励的眼神在互相之间传递着。

那位带着眼镜的大男孩对着另外一位带着眼镜的仁兄伸出右手,那位仁兄充满善意的微笑,也伸手过来,轻轻的击了一掌后有力的握在一起。“兄台你好,我叫阮太昔。”“我叫沈信尘,幸会。”

一双又一双的手掌握在了一起。“我叫何饭。”“我叫陆人。”“大家同病相怜,我叫龙套。”

一双长着粗茧的大手伸向颜厚,竟然是那位父亲:“鄙人名叫蔡舒勇,这是我的女儿,名叫蔡娜儿,小娜,叫叔叔。”

蔡娜儿稚拙的笑了笑,有些怕羞的轻声喊道:“叔叔好!”

“娜儿你好啊,”颜厚笑吟吟的对小女孩打了个招呼后,握住蔡舒勇粗糙的大手,鼓励的点点头,“蔡大哥你好,我叫颜厚。”

在解决了心态问题之后,众人都豪气干云的站在了机舱门口,对着祖国的大好河山唏嘘感慨,都做好了跳伞的准备,只待一声令下,便分组跳下。

说是说搭伴一起跳,其实不过是互相打气,一个心理安慰罢了,对安全并没有多大的提升,反而提高了危险度。

“你们要保持一定距离,绝对不能让降落伞缠到一块去!”平哥郑重的嘱咐道[奇·书·网],“这条绳索是用来打开降落伞的,如果卡了或是lag了,不要担心,还有备用的,只要拉这个切断手柄抛弃主伞以免备用伞被缠住,再拉这个备用伞手柄就行了。如果备用的也打不开,那这个时候万万不能紧张,不然你就错过了最后一次欣赏美景的机会了。”

平哥话说的委婉,大家都会心的笑了笑。

“我可以提一个问题吗?”带着女儿的蔡舒勇突然举手发问,站在他身旁的颜厚早看出他心中存疑很久了。

“请说。”自说出那番鼓励众人的话后,平哥就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十分平易近人。

“嗯,那个,我想问,”蔡舒勇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方才那位导游小姐说过了,只要把找到的动物血滴入手表中就算收集物种,你看,我女儿她也戴上了手表,我之前并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看她喜欢就给她戴上了,也没想那么多——”

“您是不是想问,您女儿算不算147人中的一员?”平哥打断了他的絮叨,直截了当的说道。

“是的。”蔡舒勇连连点头。

“答案是——当然算,既然她戴上了手表,就等于默认加入了游戏,”平哥看了看可爱的蔡娜儿,微笑的说道,“其实您让她从安全区进入更妥当些,您大可以放心,在安全区,她是绝对安全的。”

平哥的话让蔡舒勇再次犹豫起来,蔡娜儿却马上嘟起嘴叫道:“不行,我要和爸爸在一起。”

看着犹豫难决的蔡舒勇,平哥暗暗皱眉,不再搭理这事,转身对那带着厚重眼镜的大男孩说道:“阮太昔,沈信尘,该你们跳了。”

“多谢,有缘再见!”两个带着眼镜的男人谢过平哥之后,微笑着互视一眼,齐步跃出舱外。

颜厚能猜到这位父亲因何犹豫,无外乎是听到女儿也能有一个名额,如果她也跳伞加入的话,到时父女配对,不用担心肥水流落外人田,赚的钱自然多些,而跳伞加入的危险性也更大。

钱?还是女儿的安全?这位父亲犹豫着。

颜厚暗自摇头,也不愿多说什么,毕竟不是自家事。

直到人都陆续跳离机舱,等待跳伞的只剩颜厚和他们父女之时,蔡舒勇还没有做出决定。

眼见快轮到自己跳伞,父亲才下定决心,低头对女儿说道:“小娜,进去里面坐,跟着阿姨们,爸爸一会儿会来找你,要乖哦!”

“不许你丢下我一个人!”蔡娜儿不依的赌气说道。

“小娜乖,听话!”

“不听!我要和爸爸一起!”蔡娜儿死死的抱住父亲的腿。

导游平哥提醒道:“蔡先生,只剩你们了。”

蔡舒勇闻言,口气很急的说道:“快松手,爸爸要去跳伞了。”

“爸爸,你不要我了!妈妈不要我,你也不要我,娜娜是没人要的孩子,呜呜呜。”蔡娜儿在这关头哭了起来。

听到女儿的哭诉,尤其是“妈妈不要我”这几个字令这位父亲心中冒起邪火,提起巴掌作势欲打,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令小女孩哭得更盛了。

“哎,你干嘛!”一只手狠狠的扼住了那只正准备扇在小女孩脸上的巴掌,力道非常大,令蔡舒勇手腕酸痛无比,回头看去,只见平哥怒目竖眉,愤怒的质问他:“你他妈的打孩子干嘛?”

“放开我爸爸!”哭得很凶的蔡娜儿也注意到了这个状况,梨花带雨的冲过来对着平哥的小腿就是一阵猛踢。

真是令人崩溃的一幕,颜厚按下心中不满,独自嘀咕道:“擦,真他妈见鬼!”

看着小女孩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平哥深吸了口气,松开了手,蔡舒勇连忙抽回被扼得发麻的手腕,甩了几下,沉着脸拉着满脸泪痕的小女孩朝机舱门口走去。

“看来这位伟大的父亲做出了艰难的决定嘛。”颜厚冷冷的暗笑一声,跟了上去。虽然看这位父亲不爽,但之前约好搭伴,加上心中也担忧小女孩,一起跳伞还是有必要的。

蔡舒勇走到舱门口,朝下面望了一眼,抱起女儿,连身旁的颜厚也不多看一眼,直接跳了出去。

他和颜厚都不懂跳伞的安全原则,抱着人跳伞,那是自寻死路。可导游平哥见状不做声,他们也无法知道这一点。

第六章生死秒速!

“嗬,够种。”颜厚心中暗自嘀咕,闭上眼,无视那发软的双腿,随即跳了出来,大喊了一声:“多谢平哥,来日再会!”

平哥也是位有趣的人,声音遥遥从上方传来:“一路顺风~”

啊,跳伞难道不都是顺着风吗?颜厚心情挺放松的,为了不使自己太过紧张,他对平哥的话小小的无语了一下,便身体俯冲,往那对父女靠近。

追随着父女的轨迹,从风中,他还能听到残留的尖叫声——是那位可爱的蔡娜儿一路留下的惊呼声。

这小萝莉玩得挺开心嘛。他心情放松的想着,享受着失重的快感,与那激烈的风啸声。

其实从跳离机舱到现在,不过才过去两三秒,因为大脑在紧张的情况下高速运转,令他觉得这段时间特别长——在这两三秒内,对平哥的祝福吐了个槽,想到了死亡,模拟了一下人体自由落体摔到大地上的壮丽景象、掉在树上被主枝干洞穿心肺的华丽场景……想起了曾经暗恋的对象,想到了在自己丧礼上痛哭的父母,想到了那个可爱的双生妹妹,不,亲妹妹不可能那么可爱,想到了摩特枫丹的回忆(诶,什么东西乱入了?)以及对蔡娜儿的尖叫产生发散性联想。

该开降落伞了吧?他的手抓到了救命的绳索,使劲一拉,可还未等那降落伞展开,眼睁睁看到的一幕令他思维在刹那间冻结。

身处颜厚下方几十米处的蔡舒勇一手抱着女儿,另外一手艰难摸到了主伞索,降落伞没有任何的质量问题,一拉就开了,有问题的是姿势。这位父亲也许从来没有试过自由落体的感觉,虽然强健的右手紧紧抱住女儿,但在地心的强大引力与降落伞瞬间带来的巨大阻力对撞时,被伞带紧紧勒住的胸腹一阵巨颤发闷,而紧紧环抱女儿的手臂也猛的一震,小女孩的动力加速度使得她在那一刻重如千钧,哪是普通人能抱得住的?随着猛烈的一震,手臂一抖,巨大的压力使得小女孩瞬间晕眩过去,然后呈现一道诡异的小弧线从父亲手中滑出,朝地面落去。当这一幕发生时,颜厚正拽着伞索,看着这状况立即愣了,下意识的就拉了下绳索,把伞包打开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蔡舒勇愣了半息,马上反应过来的他跟发疯了一样双手乱挠,以为这样就能从空气中把女儿捞回来似地,已经开稳了降落伞的他,与自由下坠的女儿愈来愈远,就这么片刻的功夫,说起来似乎很长,其实不过一瞬间发生的事情,这时的颜厚才刚刚拉动绳索,伞包都还未张开哩。

几乎是秒速的当机立断,此刻颜厚的手才刚拉开主伞索,另一只手就抓到了切断手柄使劲拉。主伞刚从背包中弹出来,还未来得及张开就被抛弃了。维持自由落体加速的颜厚俯身朝蔡娜儿冲去!此刻离越来越近的地面不过500米了!

30米!离地面500米!

20米!离地面460米!从疯狂的蔡舒勇面前滑过!

10米!离地面410米!

小女孩越来越近了!

因为她是从开了降落伞的父亲手中滑落的,比起未开伞那时已经算是大幅减速了!重力加速度并没有已经维持好几秒加速的颜厚快,所以追上晕迷的她还是极有可能的!

这是一场生与死的竞速!极限狂飙!比任何竞速游戏更刺激!

9米!离地面405米!颜厚双眼爆射出精光,犀利的瞄准了小女孩的下坠方向!

8米!离地面399米!颜厚双目赤红!他微微张开双臂,随时准备抱住小女孩并立即开启备用伞!

7米!必须在离地300米以上开启备用伞,否则照这个速度,即便开了备用伞也会摔成残疾!

6米!手表突然大声嗡鸣“请立即开伞!立即开伞!”

5米!近在咫尺了!小女孩!

4米!“立即开伞!立即开伞!”

3米!再坚持一会儿!该死的!近了!

2米!坚持住啊!我来了!

1米!“立即开伞!立即开伞!”一定要抱住你!决不能失误!

就是现在!颜厚心中大吼一声,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成了!从双臂之间传来的暖暖体温,让他突然有种感动到想哭的感觉!

成了!成了!开伞!

“嘭!”几乎在他抱住小女孩的同时,备用伞也拉了开来,红红的小伞花在这一刻看起来是那么的温暖人心!

巨大的冲击拉扯得刚开启的小伞一阵飘摇,颜厚两只缠绕得如同八爪鱼一般的手臂死死的抱住了小女孩,咬牙忍受着无比的痛苦,却没有挪动分毫。

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之后,那红红的备用伞终于卸去了大部分的下坠之势,稳稳的飘落着。

颜厚面色极其苍白,额头上挂着大颗的汗珠,心脏仍在狂跳不已。方才两个人的下坠冲力以及降落伞带来的巨大空气阻力作用在他胸腹之间的伞带处,把他的胸腹勒得奇痛无比,仿佛心脏都快要被压迫得从喉咙吐出。手臂也是酸痛难受,环抱小女孩的双手紧紧扣着,指关节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应该是脱臼了,他只是咬着牙忍耐。

急速坠落数百米,空中拦截小孩,再开伞承受猛烈的重力加速度,这之间的感受如非亲临,绝难想象!许多人都体验过自由落体的感觉,或云霄飞车或跳水或高空失足坠落,可失重几百米与一般情况的失足踏空是两码事——刚从机舱上跳下的那一刻会感觉身体猛然失去了控制,一颗心顿时高悬起来,数秒后才能习惯这种随风而落的状态,若是老手则能很快进入状态,在那几秒内,会产生一种自己在空中漂浮而不是坠落的错觉——因为身边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是一片无垠的蓝天,此时身体已经适应了自由落体的速度,只是胸口的压迫感很强,一颗心紧张的吊着。若有信心,还可以空中转个几圈玩玩姿势。

从直升机上跳下后的那几秒内,颜厚都保持着这种状态,若不是蔡娜儿摔落,他已经开启了降落伞享受接下来的悠闲时光。

他拉开主伞又当机立断的抛弃主伞,失去了主伞后只能依靠剩下的备用伞,他为了救蔡娜儿用自己的命玩了一场豪赌,他必须在落地之前追上她(否则两人都成画饼了),且立即开启备用伞减速保证安全降落,而且必须抓稳她免得重蹈蔡舒勇覆辙,还要祈祷备用伞能够成功打开,否则豪赌失败,下场只有死亡。这严苛的要求让第一次跳伞的颜厚心理承受着无比的压力。

他在抛弃主伞的那一刻,心里都没有底,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追上同在下坠的小女孩,他也没有考虑这么多,也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么多,他只是尽自己最大的能力。

幸而他赌成功了。冷静、果断的出手,让他穷追数百米抓到了小女孩,而坚毅、钢铁的意志,让他咬牙度过了开伞那最为激荡危险的时刻。从200公里的时速骤减到70码,就算是坐在F1赛车里也够呛。

只要再咬牙坚持一会儿,就安全着陆了!看着越来越近的碧绿丛林,他汗如雨下的想道,甚至都无暇分心去埋怨落地点不佳,手臂仿佛骨折一般的酸痛,几乎都抱不住小女孩了,此刻完全是凭着一股狠劲绞着十指在咬牙坚持。

可怜的蔡娜儿小姑娘也不知道是否伤到了内脏器官,现在仍然晕迷着,闭着的眼角闪烁着几滴闪闪发光的泪珠,令人心疼难受。

颜厚收拾一下心情,看着下方愈来愈近的密布的枝叶,微微蜷曲身躯,做好着陆的准备。

当脚触到枝叶时,他奋力蜷起身子,紧紧的把小女孩护在怀中,埋下头挡住她露在外面的脑袋,以免在穿过树枝丛时划伤她。

“哗啦啦……”穿过浓密的枝叶,那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枝桠在颜厚脸上毫不留情的滑出一道道浅浅的沟渠,甚至有一条可恶的枝条在他闭着的眼皮上挑了一道红痕。

“哗啦哗啦”脆细的枝条被他庞大的身躯撞折无数,随着一路毕剥的断折声,两人朝地面掉去。

突然,一阵力量从肩带传来,下坠之势突然停了下来,颜厚睁开双眼,泪水顿时掉了下来——他并不是因为激动或是伤心,而是刚刚眼睛被树枝戳到,太他妈疼了!

把泪水挤掉后,他才从朦胧的眼眶中看清了自己的局势,很不幸,降落伞被树枝卡住了,现在动弹不得,上不能上下不能下;但很幸运的是,他离大地只有一两米的距离。

一到两米……应该死不掉吧?

他脑中思索着,抱着小女孩的双臂在遏制不住的颤抖,于是很果断的做出了决定,弃伞落地!

随着一声怒吼,他奋力翻转身来,背朝大地面朝天,揽着小女孩的手抓住粗糙的伞绳,颤抖的右手摸向绑在大腿上的匕首——那是旅行社附送的伞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