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十章宝库(三)
软滑滑的东西,缠绕在荣冬临手指上,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等定眼一看,却原来是一只猫眼石戒指,造型古朴,很适合男子佩戴。
虽然不确定荣冬临手上的是否是储物戒指,但显然也不是真正的大路货猫眼石戒指,这已经足够让小安郁闷,让辛元萍气愤了。
凭什么他们小心翼翼都抓不到的宝物,却主动选择了两个凡人?
难道是宝物有灵,要自己择主?小安隐隐感觉事情并非这样简单。
李安平拿着那腰带进退两难,辛元萍没说要,他也没有主动上缴。荣冬临一看,有样学样,镇定自若地戴着那枚猫眼石戒指,在屋子里转了起来。
辛元萍和小安都不甘心,飞走的雾团都是他们极想要的东西,四下查看那些飞舞的雾团,试图拿下心头所好。
然而雾团数以千计,他们一时又怎么能在不断变换移动的雾团中找到先前的头钗和青玉瓷瓶?
荣冬临四下打量,看到柱子上有些凹凸的痕迹,细细一查看,却是一段文字,他一驻足查看,就引起了辛元萍的注意。
“你找到什么了?”辛元萍欺身过来。
荣冬临心中极恨他们,若是换了别的,定是不想翻译给他们,或者故意错译,但是这段文字,叫他联想起方才的情景,却异常欢愉。
原来这九华殿第一重,放置的不过是一些在龙族眼里的寻常物品,各种丹药,法宝,矿石,包罗万象,却是一个给龙族幼儿玩耍之地。类似于古人的“抓周礼”,每个龙族幼儿到了三岁龙龄,都会被龙君带来这九华殿,有一次挑选礼物的机会。
这些在低阶修士眼中的重宝,若干年前,不过也是送给幼龙的玩物。为了增加趣味性,都是等待礼物随机来选择幼龙,若是强行索要,这一次机会,也就消失了。
消失了,所以你们什么也得不到!荣冬临在心中暗暗解恨。
小安只是有些失落,辛元萍本来就性格偏执,不然也不会堕入魔道,所以最咬牙切齿的,就是她了。
“走!去第二重!”辛元萍羞恼异常,率先离开了一重殿。
荣冬临杵着木棍,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还要留着命去七重殿寻找“养魂木”,自然不愿意帮辛元萍打头阵。
辛元萍也许觉得荣冬临如今比李安平有价值,但凡探险的事情,都叫李安平先走,三人紧跟其后。
李安平也算是经历人生起伏的人,早不是几年前的二百五,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林洛然死了,艾丽看样子也快死了,可他想活,他想比所以人都活得更好,甚至想学这些神奇的法术,再将辛元萍小安等人踩在脚下……所以要小心翼翼活着,李安平摸了摸腰上的储物袋,走得步步惊心。
他们毫无困难走到第二重殿宇,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竹简说第二重殿宇,堆放天下奇石,大自然形成的奇迹,修行用的灵石,炼器用的矿石等等。
但是此时,二重殿中只余下一些细碎的凡石。荣冬临捡了一块看,普普通通毫无出奇,他还以为石头蒙灰,准备哈口气将石头擦拭看见,哪知道一口气哈下去,沾染了水汽,灰色的石头表面显现出一轮月影,还有古装女子踏云飞去的背影——嫦娥奔月,这简直是造物主的神妙之作!
这块石头不大,荣冬临把玩了一会儿,放到了背包中。
其他都是碎石,辛元萍自然看不上这些凡物,第二重同样空手而过。
第三重,放置着天下之剑,凡间铸件名家的毕生心血,修真界炼器大师的得意之作,更传说有仙剑之流,只是没有亲眼见过,谁也不能确定。
当然,那只是竹简记载。反正荣冬临是连一个剑柄都没看见,倒是有许多空架子遗留在原地,证明这些名剑法宝,真的存在过,
第四重。
第五重。
第六重。
每一重都无险而过,同样的也没有收获。因为一些虚惊,和不愿放过一丝线索,他们探索前六重殿宇用了一天的时间。
他们来到第七重时,荣冬临心中紧张,而辛元萍脸色已经难看到不行了。
龙族的消失,果然不是逃难,而是有计划的迁徙。只有第一重还留有一些“小孩子的玩物”,其他莫不是搬得空空,让众人毫无收获。越是这样,李安平和荣冬临在第一重得到的东西,也变得扎眼起来,李安平已经尽量淡化自己的存在,辛元萍不算太友好的视线,还是不时扫过他,让他胆颤心惊。
第七重却又不同于之前,殿门紧闭,居然是没有开启的殿宇。
荣冬临知道辛元萍有一方小印很神奇,仿佛就是这龙宫的万能钥匙,对于怎么进入第七重他倒是不担心。
让荣冬临惴惴不安的是,这里面会有“养魂木”吗?
他要怎么才能带出养魂木,荣冬临这才开始正视起要怎么逃出去。
“好了,我们在此休整下。”辛元萍似乎看出他的急迫,偏偏不立刻进去,转而准备休整。
不管是辛元萍还是小安,不过也是刚刚超脱普通人的境界,离风餐饮露的地步还差很远,他们也会饿,也会渴,也需要休息。
辛元萍是不会管荣冬临和李安平死活的,再说看她吃血色的果冻物体吃得人毛骨悚然,两人也不敢问她要吃的。还是小安拿出了储物袋中的饮水和食物,分给了二人。荣冬临知道隐忍才会有机会,面对杀害林洛然的凶手,他没有故作有骨气将食物丢弃,而是一点不浪费地吃完。
不管做什么,他都需要体力。
灵草用在凡夫俗子的身躯上,效力非凡,荣冬临悄悄试过,他丢了木棍行走也没有问题,小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仍旧装着腿瘸,不叫两人看出来。
吃了饭,荣冬临找了个角落很快睡去。
睡眼迷糊中,被李安平叫醒,他转向一旁,辛元萍和小安经过时间休整,精神奕奕,而第七重的殿宇大门洞开,叫荣冬临差点咬了舌头。
他们趁他睡觉打开了七重殿!
荣冬临很快意识到这个事实,瞬间就清醒了。
既然如此,此时又叫醒他,看来辛元萍留着他,就是要等这一刻发挥作用了,有文字需要他翻译!
荣冬临爬起来,往殿门内望去,他预感了很多种场景,唯独没有预见过眼前这样。
前六重的一无所得,让辛元萍和小安都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是的,被禁止所保护的第七重,在推开厚重的殿门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室的宝光!
像展厅,第七层像博物馆的展厅!
大大小小的展台,占满了整个殿宇。每一件宝物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平台,它们在台阁上发出或大或小的光华,争相展示着自己的价值。
这样的场景,极为考验人的道心,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心中都有所求的贪念,展台上的宝物们,在诱惑着人前去争夺厮杀。
一道石碑静静立在进门之处,先前这地方还空无一物,看来是开启了第七重才出现的东西。看到上面有水书,荣冬临马上知道自己的任务了。
他强迫自己先不去想养魂木,安下心来去翻译石碑上所刻。
可是看了几句,他的冷汗就流了下来。
“说了什么?”这个凡人很能忍,能叫他脸色变成这样,辛元萍也很好奇石碑究竟说了什么。
荣冬临脸色发白,舌头发干:“虚无之殿,这里是虚无之殿,根本不是第七重,是宝库的第九重!”
第两百四十一章真假VS选择!
第九重……怎么可能?
他们一路行来,明明之经过了前六重殿宇,怎么突然到了第九重?
九华殿,九华殿,宝物有九华,九也是穷极之数,就是打了个盹儿,他们是如何不知不觉跨越了第七重和第八重的?
“第九重,怎么可能!”辛元萍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此时也浮现了不安之色。
小安对这龙宫内部显然不如辛元萍和荣冬临熟悉,看两人神色大变,他奇道:“虚无之殿?这有什么问题,既然到了第九重,我们便进第九重就是。”
辛元萍不耻,都懒得和他说话。
荣冬临面色凝重:
“殿名虚无,这里放置着洞庭龙宫的重宝,为了保护这件宝物,虚虚实实,放置了许多假的宝物。进了虚无之殿的每个生人,都能像第一重那样挑选一个宝物……难就难在,你不知道自己所挑选的,到底是一块普通沙粒,某个生物的尸体,佯或是真正的重宝。”
李安平一直在安静弱化自己的存在,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开口:
“这不就是像第一重那样,靠运气?”他说着忍不住摸自己腰间的那根美玉腰带,这次来龙宫,自己的运气一直很好,两个把他甩了的女人先后死了,他还得到了仙人用的物品,李安平暗自坐着打算。
他以为自己说的很对,哪知道辛元萍却冷冷说道:“闭嘴,听他说完!”
荣冬临指了指石碑:“但是,更多闪闪发光的宝物,却是守护重宝的陷阱,可能我们选择的,下一刻就会将我们自己撕碎,或许永远囚禁于这殿中,和这些所谓的宝物一样,成为看守重宝的守护者……当然,前提是我和你这样的凡人,死掉也有灵魂的话。”
宝物固然引人心动,但也要有命享用才是!
小安进龙宫中这么久,最想要的,其一是徽竹交待的龙髓,其二就是在第一重所见的“木乾丹”,什么重宝,他根本就不想争夺。
他将态度摆出来,荣冬临摇摇头:“来了几个人,就要挑选几次,现在不是你说放弃就行的,你且看看四周。”
四周?石碑转动,他们竟然从殿外移到了殿内!
四周就是闪闪发光的各种宝物,众人却觉得心中发凉。
没有人不怕死,就是坠入魔道的辛元萍,那也是求生心切,才会在血池中化魔而出。
但是此刻,他们已经失去了主动选择权。
入了虚无殿,就必须要做出“选择”——殿门已经缓缓关上,是困地为牢,还是得宝而归,全看四人的运气了。
那高低相错的展台,每一件各自动人的异宝。
它们的本体,到底是什么呢?
哪怕平时运气还不错,时常能摸个小奖的人,此刻对自己的运气也不自信起来。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没人敢先动手。
辛元萍眼波一转,食指纤细,指着李安平道:“你先选!”
让我先选!李安平心中一紧。
……
这流光溢彩的展台,每一件宝物看上去都真实无比,不管是灵气的浓郁,还是给人的威势,都没有一点破绽,辛元萍和小安都看不出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而李安平这样的普通人,就只有全凭运气,他紧张到脊背开始冒汗。
眼睛在每一件东西上扫过,因为展台太多,李安平感到目不暇接,连余光,都装满了宝物的光华,让人不能直视。
选哪样?
是从此青云直上,富贵无双,还是触摸到致命的陷阱……这是一个关系性命的选择,李安平紧张,郑重,不知道选什么,在展台间走来走去,每次手刚伸出去,都会战战兢兢缩回来。
辛元萍出奇地,好脾气没有催促他。
因为在场每一个人的选择,哪怕是一直被她所看不起的李安平,这一瞬间,都在他们这条船上!
他们的命运被绑在了一起!
终于,李安平闭着眼睛停了下来,他在这样的压力下,看花了眼睛,却没有做出决断,似乎决定将命运交给了上天——天是叫他死,还是叫他得宝而归?
李安平闭着眼睛伸出手,他的右边,是一个青铜色的小刀,只有两寸来长,光芒不算耀眼,有一种低调的威压。
李安平的手指触摸到了青铜小刀,四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两寸,一寸,半公分。
青铜小刀终于被李安平拿到了手中。
滴溜溜转动起来,八只眼睛都不敢眨,盯着那上下窜动的小刀……它的本体,会是什么?!
李安平希望它就是一把宝刀,辛元萍也希望是件有用的法宝,反正在她想来,李安平手里的东西,最后都是她自己的,谁运气好,并不太重要。
小安道长除了龙髓和木乾丹别无所求,他只希望这青铜刀的本体不会要他们的命。
唯有荣冬临,暗暗诅咒李安平抓到的,会是什么恶心而无用的东西,叫他们白欢喜一场。
噼里啪啦,轻微的声响传来,青铜小刀总算不再转动,迷雾散去,显现出它的本体来——一个酒杯?
不知道是不是这虚无殿在起作用,在他们看清李安平物品的同时,脑中同时浮现出它的名字:西蜀竹根犀角杯。
蜀中产竹,竹雕艺术品古时就有盛名,再加上底座镶嵌的犀角,更是巧夺天工,将打磨得精巧的珍贵犀牛角镶嵌在了杯底,整个酒杯上半部分是竹根,底部套着犀角,两者天衣无缝,是一件艺术的珍品。
特别是落在荣冬临这样的半个研究学者眼中,又有一种时光沉淀凝炼的风霜之美,叫人无法移开眼睛。
可惜了,是一件没有用处的凡物!
见辛元萍和小安都没有兴趣,李安平知道自己摸到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安平自然失望,但荣冬临却心痒难忍,他想了半天,从背包中摸出几颗珍珠,要与李安平换这杯子。李安平虽然看不出这看上去灰扑扑杯子的价值,但他显然继承了李老太的小精明,最后要了荣冬临十颗珍珠才肯换。
珍珠荣冬临背了一小背包,十颗他也不心疼,换了酒杯辛元萍开始叫他选择,荣冬临没有错过李安平看着他背包贪婪的目光。
死到临头还想要打他主意,荣冬临懒得理他这个糊涂鬼,看也不看,随手就要去拿旁边展台的东西。
辛元萍气急:“你选的时候郑重点!”
“郑重?”荣冬临笑起来,“我选哪个,几率都是一样的。”将辛元萍噎得没话说,这是概率问题,确实是由天不由己。
荣冬临拿起的是一个砚台,同样在手中闪烁后,本体叫众人无话可说——它依然是个砚台!
砚台倒是没报名字,拿到手后没有灵气,也是个凡物。荣冬临猜想这可能就是个充数的东西,拿进这虚无殿之前,本身也没有什么名气,所以虚无殿懒得记录。
虽然辛元萍他们懒得再看一眼,荣冬临还是很高兴装了起来。哪怕石块破石头,它在龙宫中呆了这么多年,也是件古董了。
或许是前两个人开了个好头,冲淡了不少和生死相关的紧张感,小安主动第三个选择。
许多宝物都拥有耀眼的光华,小安走了一圈儿,随意挑了一张不知道什么材质做成的符箓,上面符文古朴,灵气十足,小安一看就移不开眼睛。
符箓!青城观最有力的支柱,小安伸手拿起了它,很希望这就是宝物的本体。
相比起来,辛元萍面对小安的选择,此时呼吸格外沉重。
她似乎很重视小安此次的选择结果,荣冬临途经大变,性格中绵软抛去了许多,他本来人就聪明,兼职干过各行各业,眼光也不差,开了窍观察力很强,看出了辛元萍的紧张,让荣冬临不由得不思索。
就算是小安此次选择无错,还有辛元萍的那次机会还不知道结果,他们面临全军覆没的机会依旧很大!那辛元萍,偏偏这样紧张小安的选择……难道她有把握,只要小安此次选对了,他们就会没事儿?
应该不可能吧,荣冬临想到先前的石碑所载,没有十分的把握否认辛元萍有后手。
符箓入手,小安期待起看着,光华闪烁,他手中的符箓在产生着变化。
看着越来越大的体积,小安有些失望,变出来多半不是那符箓了,他运气实在算不上太好。
“怎么看着像要爆炸的样子……”荣冬临拉开了与小安的距离,一句话说得辛元萍也召唤出了黑莲护体。
小安额头上都是冷汗,东西入手,不到显现出本体,是不会离开选择人的手,他此时能做的,唯有强制镇定,等待命运的审判!
滴滴……滴滴……
短暂而急促的声音,小安手中的东西还在暴涨,这急促的声音让人心中像是压了一个倒计时器,催得大家紧张无比。
辛元萍紧紧握住了拳头,她不能输在这最后一筹,很快的,只要这小道士选择对了,她就成功了一大半。
紧张的气氛叫她喘不过气来,辛元萍不由得抬头望向大殿的某一方向,她自幼命途多舛,难道天道真的一次都不站在她这边?!不会的,这次自己一定会赢得!黑莲悬浮在身前,形成一个强力的保护罩。
或许天道一向不公,在辛元萍的咬牙切齿中,小安手上的光芒暴涨,一声爆破声,让众人脑中紧绷的弦,一碰即断!
完了,大家都要死了么……
第两百四十二章能再见,真好!
砰砰砰!
破音!华光!
这强盛的光芒,一时压倒了屋内所有的光华,眼前一片刺目,这样的光照成短暂的视觉障碍。因为眼不能视物,荣冬临甚至一时间怀疑自己死了。
但是强光很快散去,荣冬临的视线中又出现了辛元萍那张讨厌的脸。他一下知道自己大概是没死了,哪怕是要下地狱,他也不会和这女人同一层的吧。荣冬临眨了眨眼去看小安手中之物,光华这么强盛,这歹毒小道士多半摸到了好宝贝,真是天理不公!
但是天理很快对荣冬临表示摊爪,天理还只是个孩子,它异常无辜——
小安手中的东西,大的他几乎脱不起来,悲剧的是,看上去咋这么眼熟?荣冬临看了一会儿终于认出了这东西,感谢他在海洋馆做过兼职,这玩意儿,居然是只死掉的海星!
很大,但它偏偏就是只海星,还是死硬了的!
如果不是担心辛元萍和小安当场翻脸,荣冬临几乎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报应吧,这样歹毒的人,龙宫冥冥之中都在同他们作对,真是太好笑了,他眼角微湿漉,林师姐,可惜我不能亲手替你报仇。
小安将死海星扔了,满手腥臭。
辛元萍眼角却有忍不住的笑意,狂喜,她此刻的心情是狂喜!
黑莲收了起来,辛元萍又拿出那个万能钥匙般的小印,摩挲了几下。再次掐起了法决,小印对于魔气有些抗拒,辛元萍手持着黑莲冷笑:“你不愿又如何,此时还不是得乖乖听我命令!不然,我叫你连这丝残魂都不留,叫这座龙宫片瓦不留!”
辛元萍这样的人,自然不会无端发疯,荣冬临怀疑她是与住在小印中的那银龙说话。魔就是魔,面对龙族都这样嚣张,虽然是条死龙……
辛元萍深重的戾气似乎让小印感觉到不安,它嗡嗡响动之后,不得不在辛元萍的魔气驱使下,开始在这大殿中上下飞舞。
似乎在找某件东西?
小印撒下的光华,像地质探测队的检查仪器,不时有一些展台上的宝物响应它,小印却又飞开去。
让这女魔头这样郑重找的,到底是什么呢?在场三人都很好奇,也很紧张。虚无之殿貌似全靠运气,他们好不容易连过三关,对于一件死物的小印,哪怕它再通灵,也是不敢全信的。
辛元萍却对小印的能力很信任,当嗡嗡作响的小印悬浮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展台上方时,她那丝狂喜终于不可避免展现在了脸上。
筹备了许久的东西,终于要到手了么?
辛元萍来不及收起小印,伸手将展台上的宝物抓在了手中。
那是一只普通的毛笔,但再笨的人都知道它的本体不会这样简单!
会是什么呢?
还原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辛元萍的选择,不单关系着她自身的利益,还包含着他们的生机。
毛笔上下跳动,光华大作,荣冬临暗自诅咒那还是一只烂海星,但这次虚无殿再次狠狠耍了他们所有人——一段枯朽的木段在光华散去后出现在辛元萍手中。众人脑中再次同时显现那神秘的认知:养魂木,九华殿七重宝,可重塑神魂。
不管后面多出来的解释,不管辛元萍看着手中的烂木头有失落,荣冬临却忍不住上前了两步。
养魂木!这个女魔头选中的居然是林师姐要寻的养魂木!夺过来,他要怎么才能将它夺过来……荣冬临紧张到满手都是湿汗。
“怎么,你想要?”辛元萍将养魂木摊开,枯槁的外表,不能熄灭荣冬临的贪心。
是的,他想要这养魂木,哪怕不能活着带出去,他却不得不争取一下,这是属于荣冬临别扭的骄傲和责任感。
辛元萍冷哼一声,抓住了荣冬临的脖子,单手将他提了起来。
李安平缩了一下,很怕下一个有此待遇的人就是自己。
小安面色一皱,不知道该阻止,还是眼不见为净。
荣冬临快要喘不过气来,这个女魔头想象力真是匮乏,在广场上就是这样抓住洛冬同学的脖子,连换个攻击模式都不会,太逊了。荣冬临同学感觉能吸入的空气越来越少,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吧?上次洛冬的同学也是被这样抓住脖子,结果林师姐从天而降,救了他。
可惜此时,林师姐已经先他一步走了,自然再不会有人从天而降,来救他。
自己就这样死了,林家人会照顾他的家人吗?家中丧失劳动力的父母,还在读中学的小妹……荣冬临意识开始模糊起来,林叔叔和林阿姨都是好人,他们应该会对他家人照拂的,那就这样死了吧,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怎么,见你小情人死在面前,也不舍得出来么,姓林的。”辛元萍的声音响起来,荣冬临模糊的意识震了震。
姓林的?只有林师姐,可她明明被雷劈成了灰烬,难道还没死?
辛元萍提着荣冬临,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展台密布的殿内。
“我早知道你不会这样容易死的,等拿到这截烂木头,虚无殿依旧大门紧闭,我就更确定你没死了,林洛然,你别再躲了!”辛元萍厉声喝到,仿佛林洛然真的躲在某个展台的阴影中伺机而动,随时要给这些先前要取她性命的人致命一击!
是了,石碑上说每个人必须选择了宝物,虚无之殿才会开门。
但此时,他们每一个人都做出了选择,李安平选了西蜀竹根犀角杯,荣冬临选的是块砚台,小安捞到了一块死海星,辛元萍则大失所望选中了林洛然心念念的养魂木……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选了,殿门还是没有开。
难道,这殿内某一暗处,真的还藏有第五个人?
会是谁?
金蝉脱壳的林洛然?!
然而整个大殿亮到毫无阴影,辛元萍的狠厉眼神最终落了空。
不出来吗?辛元萍眼中厉色一闪,将手中的荣冬临扔了出去——那是一个尖尖的展台,荣冬临撞上了,必死无疑!
一句俗话说的好,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敌人。辛元萍警惕地感知着四周,如果林洛然还活着,并跟着他们进了虚无之殿,那她一定会出来救这个凡人。
她一定会死在自己手里,或许该说,她一定会死在修士不该有的怜悯心中。辛元萍忍不住嘲笑,这样的凡人,就算是死一千个在自己眼前,她也不会动容的,可她知道林洛然会!
荣冬临飞了出去,他的四面八方都有辛元萍布下的神识,只要林洛然敢出来,她一定要一击毙命!
倒退,碰撞,荣冬临撞到了许多木质的展台,宝物散落一地,电光火石间,他离尖角的展台已经很近了——
辛元萍嘴角浮现出了冷笑,黑莲在她身前闪烁,随时准备着攻击。
但是下一秒,她那续接不久的右臂,却传来一阵剧痛,她忍不住低了一下头,一个绿影子眼角的余光中一闪而过,她手腕处光秃秃的齐腕而断,较正常人颜色深了一度的血液,正喷如泉涌!
这是她耗费三年续接的手臂,珍爱异常!而她右手上抓着的,是她不太在意,而林洛然十分想得到的养魂木!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辛元萍握住没有了手掌的右臂,眼睛里有蚀骨的痛恨。
尖角展台的前方,荣冬临堪堪被一条灵力绳索抓住,稳稳落在了地上。
一旁站着一道俏生生的人影,穿着她惯爱的绿衣,持剑而立,带着冰冷的眸光,看向三人。
“林……”小安踉跄不能站立,那声师叔被他吞回了喉中。
作为背后放冷静的青城观继承人,小安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大概都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执着晚辈礼,叫她一声“师叔”了。
荣冬临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声音破碎,哈哈大笑:
“林师姐,再见到你,真好!”
第两百四十三章搭箭,光之矢!
林洛然冰冷的眸光有了些热气,能再见到小荣同学,这感觉确实不赖。
她怎么会死,她要是守着珠子空间,都能叫雷劈死,那大概才真的没脸活着了!
地牢只是禁锢修士体内的灵力,神识却一点都没有限制,她自然能进空间。先前掉落深渊,她怕珠子掉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不敢进去,也不能进去。被小安的石化符暗算,她同样不能躲,不能避,不敢躲进空间去。众目睽睽之下,她突然消失,珠子会悬浮在半空中,是她早就知道的状态,这就是躲一时祸,却将珠子的秘密暴露,林洛然早已不会在意气用事之下,干这样蠢的事情。
更何况,空间不接纳除了她之外别的活人。她可以躲进空间,却势必要将荣冬临留在外面,辛元萍不会放弃靠折磨小安来逼她现身——一如现在。
唯有忍着艾丽的羞辱,任凭珠子被他们搜去,冒着真被引雷符劈死的危险,在烟雾缭绕的一瞬间,遁入空间,掩人耳目!一路上,她在珠子中静静等候时机,却没想到,这次上天异常恩宠她,辛元萍居然找到了养魂木!
忍无再忍,自然无需再忍。
辛元萍也不是头脑空空的小白,估计早就猜测她没死,一路上隐忍,直到摸到了养魂木,想拼着养魂木和荣冬临的性命逼自己现身,可惜,她能想到,自己就藏在珠子中,从她的腰间闪出,斩断她的右手,夺取了养魂木,也救下了荣冬临。
下棋的人不需要绝顶聪明,只要留有一手出人意料的底牌,就能逆转乾坤——林洛然忍住去抚摸手腕处珠子的冲动,他们输在没有想到,这珠子自成一洞天,不是那些只能放置死物储物法宝。
这里不是囚禁巨龙的地牢,林洛然空有灵力无法调动,她有信心和辛元萍一战!
她眼眸转动,冷冷扫过小安。
小安不自禁往后缩了缩脚步,林洛然将辛元萍的断手丢弃,那一截养魂木被她妥善放进了空间。
“倒是要谢谢你,替我寻到这东西。”
林洛然笑了起来,辛元萍差点被气死。
她已经是懒得再与林洛然白费口舌,黑莲闪速着幽光,漫天都是散发着馨香的花瓣。一股柔劲,林洛然将荣冬临安然无恙抛到了一旁。
辛元萍的攻击,是用魔煞之气,不管是粉红色的薄雾,还是这在金陵地宫血池中生长的黑莲,都是天下至阴至邪之物,火攻,阳火克阴邪,林洛然放弃了使剑,反而错手掐印,离火罩,蜀山文家的防御法罩,被有些败家的文观景悄悄赠出,如今在林洛然手中,焕发的效果不是练气期能相提并论的。
看到林洛然不攻反守,辛元萍感觉断手之处的痛感消失了些。
姓林的太过自大,一个火罩子就试图阻止黑莲虚化的攻击,不自量力——她仿佛看见了林洛然被黑气缠身不支倒地的情景,然而那层薄薄的防护罩,再次让她大开眼界。
滋滋滋滋,油滴在火堆的声音。
薄薄的火罩子居然像一锅滚油,黑莲花瓣一撞到火罩,如肥肉下锅,在滋滋声响中被烧得蜷曲缩小,一瓣瓣枯萎凋零。
辛元萍简直不敢相信,就是小安在一旁观战,也对林洛然的战斗力有新的认识!
果然在地牢中,林洛然只是被他的偷袭打了个措手不及……
怎么可能,姓林的还不到筑基中期,居然能对付黑莲幻化的花瓣!辛元萍感觉自己对林洛然的修为预估错误,惊愕交加,却不知道林洛然得了空间中的火凤相助,火灵力中掺杂着异火,这比火灵力高阶太多,用来对付的还不是黑莲本体,自然手到擒来。
辛元萍惊愕,林洛然心中也不太乐观。
辛元萍的修为与她相当,她担忧的是那朵黑莲,火凤说这不是个简单玩意儿——对于活在远古时的生物来讲,能让它感觉不简单的东西,在术法凋零的如今,真的很不好找了……
如果说林洛然是个半吊子女修,那作为比正统修士还要稀少的魔修,辛元萍显然更不合格。林洛然还有捡漏的昭雪,辛元萍只有一朵尚未完全被她掌握的黑莲!
又被斩断了一只手,辛元萍的情况越发不好过了。
她身边开始弥漫出淡红粉雾,两个普通人酥软倒地,小安捏碎了某张符箓,毫发无损。
林洛然皱眉,她总觉得辛元萍今天战斗力太渣,十分古怪。她有珠子在手,也不怕她的粉雾,但很堤防辛元萍的后手。
借着粉雾作祟,黑莲断茎处冒出稠密的红液,被辛元萍灌入口中,火凤在空间哇哇大叫,叫林洛然阻止她,林洛然下意识打了个激灵,右手掐印,一张火弓在眼前浮现。
比起练气后期就能勉强使用的火箭术,此刻出现在林洛然面前的火弓,弓翎上的花纹更加复杂神秘,搭弦处铭刻了一个三足金乌的图案,这是白仙子所赠的术法,据说是修真界某个小门派的不传之秘,筑基期能使用的最强火系术法——“光之矢”!
在术法鼎盛的前修真年代,该门派有天赋的年轻筑基修士,搭弓射箭,能叫结丹初期的修士大意之下陨落!
跨越修为的阻隔,无视境界的差别,一箭射死结丹修士,正是凭借着这个神秘的“光之矢”。这种逆天术法,对火系天赋要求之高不说,能射出这样一箭的人,据说能感受到太阳的召唤……林洛然怀疑是星力,神秘的术法借用了太阳星的星力,才能无视境界的差别,跨越境界抹杀可能高出整整两阶的结丹修士。或许是灵气躁动稀薄,林洛然偷偷练习时,别说太阳,连月亮都没有召唤过她……她此时有信心射出这一箭,是因为火凤答应了帮她借异火。
以自身火灵力为弓,异火为箭,整个术法都会崩盘。火凤说的借,就是帮她控制异火。
只要给自己几秒钟时间!林洛然眯起了眼睛,瞄准了辛元萍。
后者喝了黑莲断茎处的红液后,身上煞气大涨,断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飞快分化出了一个新的手掌,脸颊上浮现一朵妖异黑莲,头发疯长,张牙舞爪像地狱中不慎逃出的女鬼——这更像是某个邪术的中途,林洛然不可能叫她施术完毕,她右手稳健拉开了弓弦,嗡嗡的振翅声,那是紧绷的弓弦在空气中的颤音。
异常璀璨的箭矢,带着破音射向了……那朵黑莲!
第两百四十四章以爱之名封印我?
擒贼先擒王!
辛元萍所施的邪术,必然离不开那诡异黑莲,太阳的正面,永远不会允许暗黑的躲藏。
这大抵是两种相生相克的存在,异火箭矢一离开弓弦,和林洛然心意相通,只奔着辛元萍手持的黑莲而去,无视了脸色诡异的辛元萍。
黑莲感觉到了灼热逼近,自保的本能让它在异火箭射来之际,主动脱落下了花瓣,抵挡在身前。
这不再是幻化的花瓣,这是黑莲本体——
林洛然大口喘气,光之矢能让结丹期修士陨落,对付一片花瓣,应该是可行的吧?
箭矢冒着火气,在林洛然的殷切期盼中,异火势如破竹,只被花瓣阻隔了不到一秒,箭尖已经是穿着花瓣,继续前飞!
黑莲警铃大作,花瓣一瓣接着一瓣掉落,在异火箭的来路上布下层层防御。
第一层,已破!
第二层,阻隔了一秒,破!
第三层,阻隔了两秒,破!
第四层,阻隔了三秒,破!
第五层。阻隔了……
势如破竹,势如破竹!连两个根本没有机会参战的普通人,也被这样惊天动地的一箭所摄,竟不敢直视。小安脸色变幻莫测,他在心中思量,若是这一箭射向的是他,他到底需要捏碎几张珍贵的竹符,才能阻挡这一箭?还是,这根本是他如今的境界抵挡不了的攻击!小安手心微湿,那是他质问自己无果后的恐惧。
那观主呢?他能不能抵挡……小安很快将这念头抛开,徽竹在他心中,一直是深不见底的高山伟岸形象,他怎么能质疑观主的修为。
那一边,异火箭已经破开了九层花瓣,虽然被阻隔的时间越来越长,箭势却不见颓势!
黑莲花瓣被打散,黑雾大作,这虚无殿内被两种相克的势力划分为两个色彩基调。一边黑雾大作,黑色的游丝在雾气中翻腾游走,辛元萍、小安、李安平站在这阵营,似乎注定了被划作不光彩的反派。
而林洛然这边,火光大作,她和荣冬临的脸庞被照耀,光明到可以刺痛大反派的眼睛。特别是小安,总不由得想,若是他一开始,没有被拉到辛元萍这边,此时同林洛然一起对付“女魔头”,才会师出有名,让人有奋发的动力吧?
林洛然的脸庞被火光蒙上一层圣洁的茸光,随着异火箭的突破,黑莲的气焰被一再压缩,辛元萍那方的黑雾一退再退,看上去异火箭已经完全压制了黑莲。
但是林洛然知道,情况并不容乐观。
从她手上射出的异火箭,与她有着玄妙的联系,她已经感受到了异火箭射穿黑莲花瓣时的那种滞涩感,越来越大。还剩一片花瓣,异火箭能射穿,却也对黑莲无法造成威胁了。
林洛然很快作出判断,她左手挽弓,右手拉弦,再次做出了光之矢的攻击姿态。
这种惊才绝艳的攻击,同古代行军打仗的士气一般,可一不可二,至于三,那就更容易被人抓住破绽,反攻了。
所以这第二箭,注定了不会有第一箭的威慑力,但对林洛然来说,也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她只需要补上一箭,牵扯黑莲,便可……趁机斩杀辛元萍!
火光重新在林洛然指尖凝聚,带着余威的异火箭很快在她拉动弓弦间成型——
第一支箭,被阻隔了不到一分钟,辛元萍手中的法印已经完成,她逼出了自己的精血,作为施法的媒介。
在林洛然第二箭带着呼啸风声而来时,黑莲预感到了危机,只剩下一个莲蓬的黑莲暴涨,再得了辛元萍精血后高速旋转,九颗莲子从莲蓬中飞出,首先被击飞的居然是辛元萍这个施法者!
辛元萍撞毁了许多展台,满口都是血,却仰头笑起来,状似疯狂:
“你完了,林洛然,好好享受我送给你的惊喜吧,哈哈哈哈!”
疯子,林洛然终于相信她遇到的对手是疯子,看辛元萍半死不活的样子,她就知道这个看上去诡秘无比的邪术,根本就是个两败俱伤的玩意儿。
九颗莲子向着林洛然飞来,第二箭与它们相遇,竟然被无端熄灭——
莲子各自占据一个方位,包围了林洛然。她一退再退,几乎被逼到了墙角!
红丝,它们在吐出红丝,试图将她困住,这只是表象,林洛然脸色潮红,很快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
红丝搭建成网,剑斩不断,火烧不尽,像是最缠绵跗骨的毒物,将林洛然彻彻底底困在其中。这到底,是什么?
辛元萍勉强站起,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狰狞笑道:“你一定很想知道这是什么吧?它呀,叫情丝,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坟墓,叫你同你的旧情人一块儿死……”
情丝!虽然很厌恶辛元萍说话的调调,林洛然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名字很贴切。这东西,剑斩不断,火烧不尽,不正是痴男怨女那种胶缠的状态么?
情之一途,刻骨铭心,难道也能成为攻击的手段?林洛然不由得看向了李安平,她早已不爱他,辛元萍又如何能利用他来对付她?
辛元萍带李安平来,原来就是为了对付自己么——要不要再次躲入空间?电光火石间,林洛然自己就否定了这个办法,先前无人知道她如何躲藏,如果再在众人面前消失,珠子悬浮在空中,她的秘密就会被暴露。除非能稳妥杀光对方三人,不然出去后,她再也守不住珠子的秘密。一个能容人躲进去的珠子,显然不会是简单的“储物法宝”!
请火凤帮忙?不行,火凤说它如今不能出空间。
那么,真的要寄希望在最后的底牌身上了么?也不知,沐老那边,是否如期发动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效果……是她,猜测错了么?
林洛然被困于阵中,患得患失。
那一边,辛元萍一脚将早陷入恐惧中的李安平踢飞,他撞在了半空中的黑莲上,很快产生了令在场其他人,都感觉恶心欲吐的画面。
黑莲蜿蜒着茎杆,像锐利的针管,一下刺入了李安平的脑中!
他脑内鲜血顺着茎杆汩汩而上,半透明的茎杆将他的血液送往莲蓬,莲蓬输向包围着林洛然的莲子,红丝渐盛,偏偏李安平本人竟然一时没死,脸上还呈现出扭曲的微笑。
他怎么会笑?小安觉得自己胃里在翻滚:“你到底要干什么?”
辛元萍妩媚一笑:“干什么?这是以爱之名,封印她……小道士,你不觉得这很好玩吗?”
以爱之名封印林洛然?怎么会,这男人不过是一介凡人,怎么配做天资卓绝林师叔的爱人!林师叔既不爱他,又怎么会如了女魔头的心意?
看着小安懵懂的神色,辛元萍并没有过多解释。
在窥探人心方面,辛元萍相信黑莲会做得很好。就像当初引她入魔一般,此时也会叫林洛然重温旧梦,从此在虚幻中,再也不会醒来。
看阵中,姓林的神色,这梦,只怕已经开始了。
荣冬临将一切看在眼中,林洛然越来越不正常的表情,让他几次尝试着去拉她,却根本无法靠近被包围在红丝中央的林洛然。
她的眼神,已经迷离起来。
这长长的走廊,是哪儿,好眼熟,真的好眼熟。
第两百四十五梦境.法会
时光的走廊有多长?
人们常常说我恨你,说的咬牙切齿。却总是故意忘记,恨的前提,大抵是需要有爱做铺垫的。
林洛然感觉自己一下回到了十八岁,刚上大学那一年。她像是一个带着记忆重生过去的小说主角,看着室友们叽叽喳喳在一起兴奋讨论,而她自己,因为老实懦弱,只有坐在床边倾听的份儿。
哦,原来说的是迎新晚会,就在今晚。寝室一个活泼外向的女生,竟然在进校短短几周,就顺利当上了迎新晚会的主持人。
此刻大家众星拱月一般围住的女生,就是这个身材高挑,扎了一束马尾,阳光活泼注定要当人生主角的“主持人”。
“林洛然,班上出的节目,你真不参加?”那女生八面玲珑,看林洛然被冷落,主动关心起她的动向来。
大家便也将视线投在了她身上,穿戴朴素,款式老旧,可惜了那张脸蛋,这是许多人看见十八岁时的林洛然会有的感觉。对于丫鬟命小姐脸的女生,像“主持人”这样的女生,哪怕是出言关心,但语气中总有微酸的敌意。
“我真的不会什么……”不习惯众人注视的目光,林洛然有些局促,她还要再解释一番她确实不会什么唱歌跳舞这样的才艺,然而“主持人”哦哦两声,很快转移了话题。林洛然鼓起勇气打得一腔腹稿,其实又有谁在意呢?
……
“送给你。”
“嗯?!”
被疑似表白,她方寸大乱,而同寝室的女生,却拥着她笑起来。
“答应他吧!”
“对啊,李同学多好啊!”
七嘴八舌的起哄声,看着眼前那捧不算大,却朵朵都是精挑细选的玫瑰,虽然没有贵气,却年轻真挚的李安平,林洛然第一次当了人生主角。她说不上是喜是惊,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接过那束花。
这里是迎新晚会的后台,林洛然是端水递衣服的后勤,女主持人在补妆,看着这边的热闹,手中用力之下,几乎折断了眉笔。
“工管系的李安平?”女主持人笑了起来,故意露出不解神色:“你送花给林洛然算怎么回事儿啊~”
李安平挠挠头,腼腆微笑: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送她。”
这算什么解释?
别人都善意笑起来,林洛然却永远记住了今晚的月色。
……
更多的情景,像一场辗转反复的梦魇。
林洛然一开始还能记住自己是旁观者的身份,渐渐就已经迷失了。
在这场没有尽头的漫长梦境中,她就是“林洛然”,“林洛然”就是她。
黑莲下的李安平,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干瘪老化,偏偏他人还吊着一口气,因为水分流失而显得狰狞的脸上,一直带有微笑,让人毛骨悚然。
这样的情景,就算是荣冬临这个普通人都猜测,若是李安平断了气,林洛然只怕也会遭了难!
可是,要怎么才能帮助林师姐?
思考这个问题的显然不止荣冬临,空间中,银鱼甩动着尾巴,偏着脑袋火凤:“你怎么不帮帮她?”
火凤贪婪地闻着灵酒的味道,摇头晃脑没有搭理银鱼。
直到银鱼使了小性子,它才无奈道:“封印又不会死,她要是这关都过不了,以后如何接管空间?”
银鱼没话说,它比火凤来的迟,对这个提供它们安身立命的空间,了解有限。在它看来,只有林洛然一个人族能自由出入空间,难道还不是空间主人吗?
火凤没有过多解释,转移了话题:“再说了,这样的小劫都挺不过,她以后进阶,哪一层不需要心境相匹配……仙路飘渺,这只是开始罢了。”
……
如果这只是开始,要何时才能结束?
梦境终于前进到了她发现李安平劈腿的画面,她以为自己不是那么在意,然而再次经历,林洛然却想不起当初是怎么挺过的。
七八年的感情,抵不过富家小姐的一招手。
林洛然一时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诱导:死了吧,死了吧,死了就一了百了。
死了?就一了百了吗?
毕竟是心境不同,修行后的经历,为林洛然推开了另一扇洒满阳光的窗户,也让她的性格更加坚韧。怎么会想到死?真是太不正常了。
她有一丝疑惑,然而梦境顷刻大变,又开始循环播放。
欢乐可以递增,悲伤自然能累积。
当人反复经历当初的欢愉,那最后的悲伤,就会被放大到绝望的地步。
这才是,情丝的真正威力——丝丝入扣,点点收紧,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步向死亡!
梦境以外,李安平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将断未断,林洛然神色忽喜忽悲,时而笑靥如花,时而满面泪痕……至少从现在来看,林洛然没有丝毫的胜算。
时间倒回一天前。
不管洞庭龙宫中闹得怎样天翻地覆,然而现实世界中的芸芸众生总是要活的。
神秘的修真界已经被撕开了面纱的一角,然而普通市民对于佛道的差别,划分的也不是那么清晰。
金陵市中山陵近来三天都闭园以待,让不少人捶胸顿足损失了多少旅游收入,有消息灵通之辈,却知道里面正在举行一场有帝都中央某部牵头,金陵市委积极配合的“法会”,说是为了超度多年前那场大屠杀中无辜的遇难者,这一名头,已经足够让市民们心生感激,毫无怨言。
虽然不知道无神论的我党何时也信佛了,但那场灾难,谁家没有沾亲带故的遇难者,过了这么多年,在这些死者被拔高到民族的高度后,终于能想起不以宣传为目的,低调安静地为他们做一场“法会”,一些还有当年记忆硕果仅存的老人,甚至嚎啕大哭——被屠杀的平民,或许就有他的夫,他的母。
法会由五台山显通寺为主,普陀,九华都有寺庙加入。普济是显通寺佛修的高僧,众人便推了他做那主持法会之人。休息间总有一些得了消息的高官或者豪富来拜谒,走时势必要求些沾染了佛性的物件走,若非智休小沙弥见机,普济大师恐怕连袈裟都要舍了去。
佛修入世,何等大事,峨眉佛宗也不是后娘养得,没有得到通知,他们也得捏着鼻子求加入,四大佛山,单缺了峨眉也说不过去。
因为峨眉的加入,有通家世好之谊的青城观很快得到了消息。人老成精的徽竹道长,异常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场“法会”的时间太过巧妙。他还没怀疑到林洛然身上,却深知洞庭龙宫之行,会出乱子。
徽竹已经多年未出青城,此刻也坐不住了,起身赶往洞庭。
龙宫却入口渺渺,再也不是徽竹能进入的。更何况,那个一身破破烂烂的道人,就在湘妃祠中,对着那彩色泥塑胡言乱语,徽竹不得不恭敬起来。
眼前之人,却是正宗的修行前辈,结丹期的修士,徽竹终于相信那传言是真的了。
一个年轻人随侍身侧,正在小心拂去湘妃祠香案上的灰尘,动作仔细谨慎,不知是性子使然,还是因为结丹道人十分看重这地方。
“你是想去龙宫吧?”那道人拈了一注香,叫年轻人替他贡给“仙子”,脏腻腻的道袍在惟妙惟肖的彩色泥塑前,居然也不自惭形秽。
徽竹做了许多年修行界的第一人,心中自然傲气异常,然而实力就摆在那里,他也不得不执晚辈礼:“不敢欺瞒前辈,实是去洞庭龙宫寻晚辈门下的孽徒。”
疯道人笑起来,牙上一个玉米粒闪闪发光:
“是不是去寻孽徒,还是去干别的,也只有你自己心中清楚了……不过龙宫已闭,不到继任宫主出世,老道士也进不去,你不如在此陪陪老道士可好?”
一个结丹期修士叫你陪他,尤其看上去精神还不太正常的结丹修士,你留还是不留?
徽竹似乎别无选择。
洞庭湖的夜景迷离,年轻人上了香,有些走神。想一想,也有三年多不见,他竟有些想不起来那人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