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血战落幕
“报,大将军,程将军、苏将军中伏被困,目下生死不明!”
刘承义的预感果然没错,那数十骑溃兵纵马冲到了近前,一名队正模样的军官飞快地滚鞍落马,单膝跪地,紧赶着高声禀报道。
“嗯。”刘承义心头一沉,可却并没有太多的表示,只是挥了下手示意那名对阵退下,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到了此时,刘承义已猜出了萧无畏大体的战术安排——以盗马为引子,诱使己方骑兵追击,再以一支精兵为弃子,拦截于半道,迫使己方追击部队分兵,而后集中全力歼灭分兵追赶的那支骑兵部队,这等计划说起来一点都不出奇,可时机却抓得甚紧凑,一环接着一环,步步诱人深入,事已至此,刘承义对于能否救出程、苏两部已不抱太大的希望了的,可有些事情却依旧得做,哪怕仅仅只是做个样子。
“贺都督,我部兵马被围,本将急欲前去救援,又恐兵力不足,可否请贺都督施以援手?”刘承义阴沉着脸,看着贺怀亮,拱了下手,一副很是客气的样子问道。
“当然,当然,贵我两部乃是一体,大将军有令,老朽自然听令行事,只是,啊,呵呵,只是那萧无畏所部尽皆步卒,我军皆骑兵,若是于山地相遇,我军贸然前去,恐吃大亏,不若派人回营,调步卒兼程赶来,更为稳妥些。”贺怀亮满脸堆笑地答应援手,可话锋一转,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此时已近天黑,等步卒调到此处,天早就黑透了,还打什么仗,再说了,等步卒赶到,程、苏二部官兵的尸骨早寒矣,贺怀亮这话明摆着就是不肯出击罢了,刘承义又哪会听不懂,脸色立马就黑了下来,似乎要就此大发雷霆,可到了底儿却还是没这么做,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长出了口气,突地展颜一笑道:“贺都督不愧是老成持重之人,刘某受教了,即如此,刘某也不敢相强,此地贼军不多,又尽是溃败之兵,贺都督手下兵多将广,当不致拿其不下罢。”
“哦,这个么,呵呵,老朽倒是可以一试。”贺怀亮眯缝了下眼,瞄了瞄刘承义,倒是没有再出言拒绝。
“那好,此地之贼军就烦劳贺都督多费心了。”刘承义对着贺怀亮拱了拱手,接着也没管贺怀亮是何反应,侧头看向了在一旁看热闹的陈泉山道:“陈将军,尔即刻率部前去解围,本将加派两千兵马配合尔之所部行动,不得有误!”
“啊”陈泉山这会儿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刘承义与贺怀亮斗心眼,没曾想刘承义掉过头来便点了自己的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嘴便张得老大。
“怎么?陈将军有难处么?”刘承义对于陈泉山可就没那么多的顾忌了,一见陈泉山如此作态,声音立马就寒了下来。
“没,没,末将谨遵大将军之令。”陈泉山可不比贺怀亮,他只不过是名偏将,尽自心中不爽之至,却不敢跟刘承义当面顶撞,这便紧赶着应答了下来。
“很好,若能救回我部被围之军,本将当重重有赏,陈将军有劳了!”刘承义一听陈泉山应承了下来,立马将话说死,不给陈泉山反悔的机会。
“是,末将这就出发。”陈泉山虽百般的不情愿,可事已至此,却也只能应答了一声,点齐了兵马,由溃兵为向导,率部匆匆向事发之地点赶了去
“燕将军,快看,贼军动了!”
打虎山的山腰处,燕铁塔正在整顿溃兵,重新编排队伍,正自忙得不可开交之际,却冷不丁听到警戒哨发出了警报,忙回头一看,立马就见远处的贼军阵列中一阵骚乱之后,分出了两大股的骑兵,其中一股约摸六千余骑顺着山脚奔向了南面,另一股为数四千的骑兵则是纵马冲到了离山脚不远处停了下来,一众骑兵纷纷翻身下了马,就地整顿阵列,摆出了强行攻山的架势。
“全军都有了,贼子要攻山了,我等已无退路,唯死战耳,怯战者,杀无赦!”燕铁塔一见到敌军要发动攻山,心头不免有些子发凉,知晓就凭手下这帮残兵,已很难抵挡住敌军的大规模攻击,可却绝不想就此屈服,这便一扬手中的陌刀,放声高呼了起来。
“死战到底,死战到底!”
正所谓将是兵的胆,燕铁塔如此勇悍,一众官兵们原本低落的士气再次被鼓了起来,齐声高呼着口号,排成了阵列,做出迎战的强硬姿态。
“儿郎们都听好了,大将军有令,杀一贼子,赏银十两,杀贼酋者,赏银千两,上,杀贼!”一听到山腰处传来官军的呼号声,山脚下一名大胡子将军挥舞着手中的长枪,高声宣出了奖赏令,此令一出,原本尚有些懒散的一众骑兵瞬间士气大振,一个个眼中都放出了绿光,嗷嗷直叫地跟在那名大胡子将军的身后,向山腰处狂扑了过去,奔腾的脚步声中,杀气如虹般而起。
“放箭!”
待得一见贼军已奔到离山腰不过五十余步的距离上,燕铁塔自是不敢怠慢,高呼着下了令,军中早已待命多时的弓弩手们立马发动了起来,一拨箭雨向着杀来的贼军当头便罩了过去,顷刻间便在贼军中惊起了一阵的残嚎声,数十名冲在最前头的贼军被射倒于地,如滚地葫芦般将随后冲上来的贼众撞得一片大乱,只可惜官军的弓弩手们先前在于苏林所部对射时伤亡过巨,此时箭雨已是稀疏,虽有所斩获,却难以阻挡敌军冲锋之势头。
“杀贼!有我无敌,杀啊!”
一见到敌军冲锋的势头被箭雨所干扰,燕铁塔便即大吼了一声,手提着大号陌刀如猛虎下山一般地向着杀来的敌军冲了下去,一众官军将士见状,自是不甘落后,纷纷呐喊着跟在了燕铁塔的身后,凭借着山势,发动了狂野的反冲锋。
杀上山来的贼军乃是鲁北骑军的精锐,面对着官军来势汹汹的冲锋,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同样高呼着战号,疯狂地涌了上去,两道人浪不数刻便轰然撞在了一起,血肉横飞间,一场血战便在夕阳下展开了,各不退让的双方绞杀成了一团,生命在此时如同草芥一般地流逝着,死伤者的鲜血瞬间便将整个山腰染成了通红的一片
这一头燕铁塔陷入了苦战,那一边萧无畏所部同样也在恶战之中,自打程、苏二将纠集了千余将士抢占了一座小山包之后,萧无畏所部已接连发动了三拨的强行攻山,最后一拨甚至都已攻到了山顶,可惜还是被平卢军拼死打退了下来,尽管三拨强攻杀伤了四百余平卢军,可仰攻的官军死伤却是更多,近千的将士血染山坡,三击不克之下,军心士气皆受了不小的影响。
打还是不打?天就要黑了,萧无畏面对着惨重的伤亡,也有些子踌躇了起来——为了围歼这拨骑军,不算燕铁塔那头的伤亡,光是萧无畏这一头便已前后伤亡了三千余人,尤其是出战的五百余神骑营将士更是只幸存下来百余人,虽说也歼灭了两千五百余的敌军,可这等战果却一点都不能令萧无畏满意——要知道己方乃是打伏击,选择的战场便是最不利骑兵发挥的所在,又是以三倍多的优势兵力出击,可最终的杀敌比例居然低于一比一,这等战况令萧无畏十二万分的恼火之余,自也对于平卢军的战斗力之强悍有了更深的体会,眼瞅着再加一把劲,便能彻底剿灭这拨敌军精锐,萧无畏自是不想放弃尽全功的良机,可问题是再这么打将下去,伤亡倒还是其次,麻烦的是恐已来不及按预先的计划前去救援燕铁塔所部了,该如何选择着实令萧无畏头疼不已的。
“报,王爷,敌骑军大举来援,六千贼骑已到了三里外,请王爷明示!”就在萧无畏犹豫不决之际,一名哨探纵马飞奔而来,滚鞍下马,单膝点地,高声禀报道。
该死,来得好快啊!萧无畏一听有六千骑兵杀到,便已知晓己方再无歼灭程、苏两部的机会了,甚至连救助燕铁塔的机会也渺茫了许多,咬了咬牙关,一挥手道:“吹号,全军撤退!”此令一下,凄厉的号角声便响了起来,原本正围山准备进行第四次攻山的官军将士们纷纷撤围,跟在萧无畏的身后顺着山间的大道一路向南绝尘而去
山顶上,原本自忖已是必死无疑的程、苏二将一见官军竟撤围而去,皆有种死里逃生之后的疲惫,全都腿脚发软地坐倒在地上,拼命地喘着粗气,至于那些士兵们则更是不济事,一个个全都趴在了地上,自是无人有胆子去阻挡官军的离开。须臾之后,一阵烟尘漫天儿起中,陈泉山率部如风般地赶到了现场,一见到满地狼藉的血肉战场,全都看傻了眼,一时间六千人众竟就此静了下来,人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山顶上那些个劫后余生的平卢军将士连滚带爬地走下了山包。
“程将军,苏将军,你们这是”陈泉山与程万诚、苏邈二将不算有多熟悉,可毕竟还算是打过几次交道的,彼此间虽没正式交过手,可私下却是好生比划过一番的,自是知晓此二将皆属当世之勇将,这会儿见二人浑身上下破破烂烂地如同乞丐一般,登时便吓了一大跳。
程万诚身上中了三刀,伤及了骨头,这会儿能站着,全靠的是意志力,面对着陈泉山的问话,也就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开口,倒是受伤不算重的苏邈气恼地跺了下脚道:“陈将军,贼军刚走,现在去追还能追上,贼军刚战过一场,精力已竭,将军此去,定能生擒萧无畏那厮!”
“这个”一听苏邈如此说法,陈泉山倒是有几分意动,可再一看平卢军残部这等惨状,原本刚冒起来的立功愿望立马如肥皂泡一般地幻灭了,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道:“苏将军差矣,本将只是奉命前来解将军之围,如今事已办妥,其余诸事没有将令,请恕本将不敢盲动。”
“你”苏邈一向心高气傲,素来瞧不起官军,可今日却被萧无畏狠狠地收拾了一番,再一想起自个儿领命要追回逸失的战马群,如今却落得个两手空空,一旦回营,势必要挨军法,此时见陈泉山不肯率部去追击,登时便怒了,一张口便要大骂,可惜陈泉山并没给他这个机会,一拧马首,来了个避而不见,对着手下众军高声下令道:“全军听令,即刻收兵回营!”话音一落,也没管苏邈在后头如何跳着脚大骂,自顾自地率军回头便走,此处的战事就此画上了个句号。
血色的夕阳已大半沉入了地平线下,只留下微微的一角还依稀可见,血红色的阳光将漫天的云朵渲染得如同鲜血般红艳,天地间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宛若是天地的裁决一般,在这等血色的黄昏中,打虎山上的血战依旧在持续着,双方拚死地厮杀着,刀光如虹,长枪如龙,纷飞的鲜血与碎肉漫天溅洒,惨叫声,呐喊声,兵器的撞击声交织成一部地狱交响乐,在这等混战中人人都在拼命,不是杀人便是被杀,刀已钝,枪已折,可血依旧在燃烧!
渐渐地,原本就是苦战余生的官军将士们开始支撑不住了,哪怕官军占据了以上打下的优势,可兵力上的劣势以及身体上的疲劳却是不可克服的障碍,饶是一众官军将士们已是拼出了最后的力量,可在贼军一浪高过一浪的攻击面前,后退还是不可遏制地发生了,这一退便已是失败的前兆,眼瞅着全军覆灭的结局似已无可避免,燕铁塔是真的急了,怒吼连连地狂舞着手中的大号陌刀,接连斩杀了数名正跟其纠缠不清的贼军偏将,大吼着杀向了正立在敌阵后指挥作战的那名大胡子将军,但见刀光如虹中,所过之处尽披靡,无人敢出面阻挡燕铁塔的狂飙突进,竟被其生生穿透了阵型。
“杀!”
势若疯虎般杀穿了敌阵的燕铁塔一见到那名大胡子将领,便即大吼了一声,手中的大号陌刀一挥,锐利无比的刀锋带起强劲的呼啸如匹练一般斜斜地斩了过去,势大力沉至极!
那名大胡子将领虽也算是沙场悍将,却哪能跟燕铁塔这等披着人皮的怪兽相提并论,此人早先便已见识了燕铁塔那勇冠三军的蛮力,此时一见燕铁塔杀到,自是不敢出刀相抗,竟不管手下将士还在激战中,不要脸面地掉头便向山下跑了去,急惶惶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他这一逃不打紧,原本正占据了上风的贼军部众立马士气大泻,再也无心跟官军缠战,乱纷纷地全都调头向山下逃了回去。
“冲,追下去,抢马!”
燕铁塔一见敌军败退,自是大喜过望,忙不迭地大吼了一嗓子,提着大号陌刀便如旋风般地追在溃散的敌军后头向山脚下冲了去,其身后的一众官军将士自是不敢怠慢,纷纷呐喊着跟在了燕铁塔的身后,紧追着败军的身后狂杀不已。
士气乃是军队的根本,一支没有了士气的军队,哪怕训练再有素、装备再精良,也只是只不堪一击的纸老虎罢了,就有如此时的贼军,一旦溃败,便再无先前的勇悍,被官军追着屁股狂杀,却连回头一战的勇气都没有了,只顾着撒腿狂奔,一路冲到了山脚下,还刹不住脚,便是连拴在山下的战马都顾不得去骑,疯狂地向着本阵飞逃了回去,又怎个狼狈了得。
“上马,快,都上马,跟老子冲!”
燕铁塔冲到了那些拴在山脚下的战马旁,挥刀杀散了守卫马匹的零散贼军,顾不得再去追赶溃兵,高呼着便翻身上了一匹看起来壮实的马匹,挥舞着大号陌刀,高声地呼喝着,其手下一众官兵自是轰然应命,各自抢了战马便跟在燕铁塔身后向南面冲了去,至于那些不会骑马的官兵也只能靠两只脚跟在了大队人马的后头,开始了悲壮的突围行动。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一见到燕铁塔等人居然抢了马要逃,刘承义顾不得去责备贺怀亮手下将马匹留给官军的蠢行,大吼了一声,抽出了腰间的马刀,一马当先地向着尚在混乱中的官军杀了过去,一众平卢军将士一见自家主将发动,自是纷纷跃马跟了上去,呼啸着向燕铁塔所部掩杀而去,至于贺怀亮则是耸了下肩头,露出了丝暧昧不明的笑容,不紧不慢地挥了下手,其身后待命多时的精锐骑兵这才猛然发动了起来,跟在了平卢军的身后,也加入了追杀的行列
第二百零四章突围,突围!
突围,突围!为了那一线的可能之生机,燕铁塔率部开始了惨烈至极的突围,这是一场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悲剧的突围行动——最先被蜂拥而来的贼军骑兵淹没的是那些不会骑马的士兵,杀红了眼的贼兵丝毫没有半点的怜悯之心,手起刀落间,人头滚滚落地,四百多徒步突围的官军将士血染沙场,紧接着,那些骑术不佳的官兵也渐渐地落了伍,被贼军从后头追上,一一被斩落马下,直到天擦黑之际,还能跟在燕铁塔身后的官兵已不足六百之数,然则,更大的危机却还在前方等待着燕铁塔一行——就在燕铁塔等人转过打虎山,踏上了山间的道路之际,一拨骑兵突然出现在前方,赫然是撤兵回营的陈泉山所部。
绝境!这等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境地下,所有的官军将士们都已陷入了绝境之中,停在原地是等死,后退是找死,向前冲也有很大的可能还是死,与其窝囊而死,不若拼个壮烈而死,或许还能杀出一线之生机,值此时分,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犹豫不决,有的只是发自肺腑的呐喊,全军上下疯狂地向着前方冲杀了过去。
就如同官军没想到会在此地遇到阻截一般,陈泉山所部也没想到会在此跟官军迎面撞上,这一见燕铁塔所部呼啸着杀了过来,微黑的天色下,敌情不明,自是不免有些子慌乱不已,然则百战强军就是百战强军,虽慌却不乱,随着陈泉山一声令下,六千铁骑咆哮着发动了反冲锋,两道铁流相向对冲,气势都是极盛,所不同的是一路狂奔而来的官军骑速显然比临时加速的陈泉山所部要高出了一大截,就这么一个不算太大的区别,却令官军将士们有了生的一线希望!
“轰!”
两道铁流凶狠异常地撞击在了一起,竟爆发出一声轰天之巨响,人仰马翻间,惨叫声、兵刃的撞击声,刀枪的如肉声瞬间响成了密集的一片,一弯新月下,惨烈至极的搏杀疯狂地上演着,可出人意料的是——占据了上风的不是百战强军的陈泉山所部,可是在绝境中爆发出最强悍战斗力的官军,尤其是冲杀在最前方的燕铁塔这员绝世猛将更是凶悍到了极点,但见燕铁塔手中的大号陌刀狂挥乱舞中,无数冲将过来的鲁东骑兵全都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当真是挨着便死,磕着便亡,其手下竟无一合之敌,哪怕是鲁东军主将陈泉山也不行,只一招,陈泉山便已刀断马死人伤,仅以身免。
疯狂,无比的疯狂,此时的燕铁塔已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只是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大号陌刀,杀,再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路究竟杀了多少人,又劈了多少的马,所过之处,血肉四溅,挡着无不披靡,单人匹骑惊生生在汹涌而来的鲁东铁骑中开出了条血肉之路,拼命地掩护着跟在其身后的一众官军将士们向前,再向前!
战况几乎在一照面的当口便已是白热化之状态,奋勇冲锋中的双方各不退让,纵使燕铁塔再勇,却难奈鲁东铁骑之人马众多,杀穿了一层还有一层,杀,再杀,可依旧无法彻底地穿透敌阵,随着时间的流逝,马速已缓,刀速已慢,尽管燕铁塔的杀伤力依旧是强悍无比,可却还是不免有霸王乌江之虞,前冲的速度渐渐地慢了下来,竟被鲁东军依仗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生生困在了核心,紧跟其后的一众官军将士就此陷入了苦战之中,更令众人绝望的是——就在鲁东军阻挡住官军向前突进的趋势之当口,背后死追不放的刘承义、贺怀亮两部兵马也已赶了上来,前后夹击之下,势单力孤的官军将士们顷刻间便死伤近半,余者也只剩下苦苦挣扎的份儿,全军覆灭之结局已近在眼前!
“大胤威武,大胤威武!”
就在被围的官军们陷入困兽犹斗的绝境之际,一阵声势浩大已极的战号声突然在陈泉山所部的背后响了起来,紧接着,无数的火把豁然亮起,无数的官军将士手持着火从大道上,从道旁山包的缓坡上把如同数道火龙一般向着陈泉山所部的背腹冲杀了过来,那震天响的战号声一出,原本正杀得性起的陈泉山所部登时就乱了——在这等山间大道上,又背对强敌,想要策马转身迎战都几无可能,更遑论机动驰骋了的,一旦官军杀到,陈泉山所部还真就只有被屠戮之下场,值此时分,军心一乱,自是士气全无,哪还顾得上再拼死阻拦燕铁塔所部的突围,乱纷纷地让开了大道,全都争先恐后地纵马冲上了道旁的缓坡,可着劲地往己方大队人马方向逃了去。
“王爷来了,是王爷来了,弟兄们杀啊,杀啊!”
正在苦战中的燕铁塔一听到战号声响起,登时便跟打了鸡血一般地兴奋了起来,接连几刀将周边扑将过来的敌骑斩落马下,提着滴血的大号陌刀狂呼了一嗓子,率领着残部趁乱向前疯狂地进击着,一路呼喝着杀出了重围,迎上了冲杀而来的己方大部队。
“撤,全军撤退!”
正如同陈泉山所部不敢在这等山道间跟步兵死磕一般,刘承义也不愿做这等傻事,一见官军大队人马杀到,自是不敢怠慢,高呼了一声,率部脱离了战场,至于跟随其后的贺怀亮部么,早就走得没了影了,官军也没有追赶,接到了燕铁塔的残部后,便就此排出了防御阵形,目送着敌军骑兵如潮水般退了去,一场厮杀了三个多时辰的血战就此算是彻底落下了帷幕。
“王爷,末将无能,致使损兵折将,末将”
一见到策马立在阵列前的萧无畏,燕铁塔慌乱地滚鞍下马,将手中的大号陌刀重重地往地上一插,推金山倒玉柱般地跪倒在地,磕着头,自请其罪之余,竟至嚎啕大哭了起来。
“铁塔,好样的,本王没有看错尔,这个仇待来日再报,本王发誓,断不会令将士们的鲜血白流,定要贼子拿命来偿,若违此誓,必遭天谴!”萧无畏翻身下了马背,环视了一下跟随在燕铁塔身后那不到两百人的残部,眼角立马湿润了起来——三千人啊,只一战就只剩下了这么一点,再算上先前打伏击的损失,三万大军仅仅一战就去了五分之一,这等损失着实太大了些,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饶是萧无畏也算是见惯了生死的人物,可心情还是不免沉重到了极点,伸手拍了拍燕铁塔那厚实的肩头,咬着牙,发下了毒誓。
“我等誓死追随王爷!”
一众血战余生的残军原本心里头不免有些子怨咎萧无畏将他们当成弃子来用,可此时见萧无畏不但亲自率部来援,还发下了此等誓言,尽皆感激涕零不已,纷纷跪倒于地,以表效忠之情。
“杀贼!杀贼!杀贼!”
跟随萧无畏前来救援的部众同样被萧无畏的誓言所打动,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刀枪,发出了震天的呼吼,全军上下同仇敌忾,万众就此归心。
能有这样的部将,能有这样的强军,何愁敌寇不灭!萧无畏心情自也同样激荡不已,可头脑却依旧清醒得很,知道此处不宜久留,一旦敌骑回头再发动冲锋,己方所部未必能挡着住,毕竟此番跟随萧无畏前来救援的不过仅仅只是五千人的小部队罢了,故此,萧无畏强自压下心头的激荡之情,翻身上了马背,对着众军士一挥手道:“全军回营,本王要犒赏三军,大筵三天,走,喝酒去,本王与尔等同醉!”
“同饮同醉!同饮同醉!”
一众血战余生的将士们全都兴奋地高声嚷嚷了起来,跟在萧无畏的身后,沿着山间的大道向己方大营所在之处奔行了去
萧无畏意料得不差,就在其率部刚离开不多时,远处的平原上一阵隆隆的马蹄声再次打破了黑夜的宁静,整队完毕的三藩骑军再次汹涌而来,气势如虹至极,似欲一口将萧无畏所部吃个干净,只可惜到得晚了些,寂寥的战场上,除了近千横七竖八的人马之尸体外,再无一个活人的身影。
愤怒,无边的愤怒,望着满地狼藉的尸体,一股子无名的邪火在刘承义的心中汹汹地燃烧着,额头上的青筋迸起了老高,一突一突地跳着,原本尚算英俊的脸庞也因此扭曲得不成样子,双眼冒火地望着黑沉沉的大道远端,似乎欲下令全军追击,可到了底儿,还是理智战胜了欲望,咬紧了牙关,从牙缝里吐出了一个字来:“撤!”
刘承义要撤,贺怀亮与陈泉山自是不会反对,实际上,若不是刘承义坚持,二人压根儿就不会再来这么个回马枪,此时见刘承义终于死了心,二人自也都暗自松了口气,谁也不去多提追击的事情,彼此交换了个会意的眼神之后,指挥着各自的手下向自家大营方向调头驰骋了去,寂寥的战场再次恢复了寂寥,唯有那满地的尸体在默默地宣示着此处曾有过的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