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凯旋之后
弘玄十七年九月初九,晴,碧空万里无云,天蓝得如同宝石一般,秋风送爽,天气宜人,恰逢重阳佳节,正是登高望远之日,中都城中喜气洋洋,一大早地,相携出城者众,然,却大多不是去做登高之举,而是聚集在西门外,兴奋地议论着,等候着,不单数十万的百姓们来了,在京的大部分朝臣们也来了,便是连太子以及在京的诸皇子们也都到齐了,都在期盼着英雄的凯旋。
多少年了,中都百姓还真没这么扬眉吐气过,要知道百余年来,八藩时时起边患,十数年前甚至联军六十万杀到了中都城下,这等耻辱令中都百姓每一谈起,便为之义愤填膺,如今,这等耻辱总算是洗刷一空,由不得京师百姓不为之心情振奋的——数月来,各地捷报频传,先是临淄大捷,接着又是王师连下九江等要隘,而后攻破苏州,盘踞江南百余年的镇海军就此彻底覆灭,旋即,王师转道川中,剑南、大理亦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了,如此多的捷报一道道地涌了来,令京师百姓目不暇接之余,精神更是振奋到了极点,哪怕战事如今已稍平,可百姓们的热议却从来没有消停下去,有意思的是——百姓们热议的焦点竟不是威名赫赫的项王爷,而是有着“京师第一大寇”之名头的萧无畏。
诚然,说起萧无畏的“劣迹”,满京师的百姓们都能扯出一大堆来,尽管其中大半是以讹传讹,可众口铄金之下,萧无畏的名声实在是好不到哪去,比之过街老鼠的地位怕也就只是高上那么一点罢了,着实不怎么讨人喜欢,可正因为此,当萧无畏率微弱之师屡胜威武之敌的消息传开之后,一桩“浪子回头金不换”的美事也就此成了京师百姓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之最爱,不知不觉间,萧无畏的身份已经由“过街老鼠”上升到了“民族英雄”的高度上,而今,这么位“大英雄”就要归来了,京师百姓们积攒了数月的热情也就此爆发了出来,用不着官府去组织,满京师里能脱得开身的民众全都自发地涌出了西门,虽没有“万人空巷”那么夸张,可也差不了多少,所有人等都在翘首期盼着“英雄”的出现,也好送上自己最诚挚的喝彩。
辰时已过,大道的尽头依旧不见人影;巳时将尽,远方还是一派平静,眼瞅着天已近午,百姓们的热议之声渐渐消停了下去,精神头似乎也有些子沉了下去,可还在坚持等候着,一派望眼欲穿之状,只是始终不见“英雄”的出场,这不免令众人的心有些子纠结了起来,欢腾的场面也渐渐沉寂了下来,可就在众人心有失落之际,大道远端的山弯处突然扬起了一股烟尘,瞬间便在人丛中引发了一股强烈的骚动,紧接着,一面火红的战旗在烟尘中从山弯里转了出来。
“来啦,回来啦!”
“没错,那旗上的字是个‘萧’字,是王爷回来了!”
“王师凯旋,盛事啊!”
待得那面火红战旗一转出山弯,眼尖的百姓们立马认出了那战旗代表的正是萧无畏的凯旋大军,登时便沸腾了起来,尖叫声,欢呼声,喝彩声响成了一片,那等喜庆劲儿生生令站在百官之前的太子及诸皇子皆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哼。”太子萧如海对百姓的反应极为不满,情不自禁地冷哼了一声,口中低声地叨咕着,虽说无人能听得清他在说些甚子,可显然不会是啥赞美之辞。
“哈。”二皇子萧如涛撇了下嘴,发出一声似乎爽朗的笑声,可那笑声的含义着实令人生疑。
“哧。”四皇子萧如义冷笑了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之意,只是不清楚他这股不屑之意究竟是冲着谁去的。
“嘿嘿。”五皇子萧如鹰同样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怎么听,怎么像是干瘪瘪的傻笑,内里的酸味儿足足可以飘出数十里外。
“呵呵。”六皇子萧如浩也笑了,只是笑声暧昧得很,听不出这究竟是在嘲笑诸位兄长的举动,还是自嘲一番,总之,同样是意味难明至极。
不管是百姓的欢呼也好,诸皇子们暧昧的表现也罢,对于大道远端驰骋而来的大军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但见烟尘滚滚中,金戈铁马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如雷的马蹄声中,一支大军已如旋风般冲到了近前,旋即,一阵号角声骤然响起,数万大军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队形保持得极为完整,可谓是动如脱兔,静若处子,其军容之严整着实令人叹为观止,无数的京师百姓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爆发出如雷般的喝彩声,将最热烈的欢呼毫无保留地渲染了出来,以迎接心目中之英雄的凯旋。
激动么?确实有点,萧无畏实是没想到会有如此隆重的欢迎仪式在等着自己,一见到如此盛大的场面,饶是萧无畏活了两世人,算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物,可还是被这等场景给震了一下,心不由地有些子飘飘然起来,很想高呼一声,以发泄一下心中的激荡之情,只不过想归想,做自然是不能这么去做的,没见太子萧如海等人的脸色已经是难看到了极点了么,这要是有所闪失,没准今日风光了,明日可就霉运当头了。
“臣弟见过太子哥哥,劳您前来迎候,臣弟实是不敢当。”一片欢呼声中,萧无畏翻身下了马背,徒步走到了站立在群臣之首的太子面前,一躬到底地谦逊道。
“九弟快快请起,尔此番大胜归来,哥哥心中畅快无比,好,好啊,九弟不愧是项王叔之后,能有尔父子鼎立为之,我大胤无忧也!且受哥哥一礼。”太子萧如海虽有些子不爽萧无畏的得民心,可说起场面话来,却是顺溜无比,对着萧无畏便是一通子猛拍,将萧无畏抬到了与项王同等的地位上。
“太子哥哥过誉了,小弟惶恐,岂敢受哥哥之礼,此番能胜贼寇,实乃圣上宏恩,将士用命之故,臣弟不过是执行者罢了,实不敢自居其功。”萧无畏可没敢受了太子的礼,忙不迭地退后一步,恭敬地行了个礼,愈发谦逊地回答道。
“当得,当得,九弟此番立功甚伟,不单哥哥该向九弟致礼,天下臣民也感念九弟的功德无量,来,来,让哥哥好生瞅瞅,呵呵,黑了,可也结实多了,好,很好,九弟真乃吾家千里驹也!”一见萧无畏如此谦逊,萧如海自是满意得很,笑呵呵地拍了拍萧无畏的肩头,大肆夸奖了一番之后,也没给诸皇子与萧无畏套近乎的机会,接口便道:“九弟,父皇已在宫中恭候多时,就等着九弟凯旋了,九弟先进谏去,回头哥哥在东宫设宴,为九弟庆功!”
嗯?这么急,不会罢!萧无畏一听弘玄帝竟如此急地等着要见自己,心不由地便有些子揪了起来,一股子不妙的感觉涌上了心来——早在萧无畏尚在齐州之时,弘玄帝便下了诏书,内里除了大肆夸奖了萧无畏一番之外,还提了一件事,那便是要调马,要将萧无畏所缴获的近万匹战马全部抽走,说是支援攻打镇海之用,被萧无畏毫不客气地以战马乃马政事宜,当以繁殖之用为借口,生生顶了回去,就是不肯给马,正是因着此事,萧无畏这一路才故意慢吞吞地行军,本该八月中旬便到京的行程硬是拖到了九月,本想着待自家老爹回京再做商议,却没想到自家老爹的大军居然转道川中,天晓得何时才能结束川中之战,无奈之下,也就只好硬着头皮磨蹭回京了,此时一听弘玄帝等着要见自个儿,又岂能不令萧无畏心里头起疙瘩的,然则事已至此,却也由不得萧无畏不去,万般不情愿之余,跟太子及诸皇子匆匆地寒暄了一番之后,将军务交割给了副手贺宝华,自个儿率一众亲卫进了城,一路向皇宫赶了去。
“陛下有旨:宣荥阳王萧无畏两仪殿觐见。”
萧无畏赶到了承天门外,方才一递上了牌子,不多时便见司礼宦官高大成领着几名小宦官从宫中赶了来,宣读了弘玄帝的口谕。
“臣,萧无畏,领旨谢恩!”萧无畏尽自满心的疑虑,可该有的礼节却是不敢少,磕头谢了恩之后,将腰间悬挂的宝剑解下,随手交到宁南的手中,整了整身上的战袍,这才由高大成陪同着行进了宫门。
“王爷此番立功甚伟,陛下当有重赏,老奴先为之贺了。”高大成跟萧无畏算是老熟人了,此时见萧无畏归来,自是很客气地恭维了一声。
重赏?怕不是重伤罢!萧无畏自家事情自家清楚,当初做出拒绝弘玄帝调马的旨意之际,萧无畏便知晓回京之后一准没啥好果子吃,可思虑再三之下,萧无畏还是拒绝了弘玄帝的要求,理由么,马政所需只是一个方面,毕竟如今靠从燕西贩马所得,要想真正地复兴马政还得多年的努力,可有了这近万的良马就不同了,完全可以大大地缩短马政复兴所需要的时间,当然了,这只是明面上的原因,实际上,萧无畏真正担心的是弘玄帝将这些马匹全都划归神骑营,以组建新军之用——马政复兴之后,神骑营的规模自然是会水涨船高,可那毕竟需要时间,而萧无畏同样需要时间,在没有一定根基的情况下,萧无畏潜意识里就不愿弘玄帝手中最有战斗力的部队壮大,故此,思虑再三之后,萧无畏还是悍然拒绝了弘玄帝调马的旨意。
“高公公过誉了,小王实不敢当,呵呵,此战能胜,皆陛下指挥有方所致,小王不敢贪功。”萧无畏一边口中谦虚着,一边将几张叠在一起的百两银票子悄悄地塞进了高大成的大袖子中。
“王爷过谦了,此等奇功便是老王爷当年也不曾做到,如今啊,别说京师百姓日日念叨着王爷,便是宫里也都传遍了王爷的英名,咱家说的可都是实话,呵呵,陛下每日里也没少念着王爷呢。”高大成虽收惯了银子,可一见萧无畏那叠银票子的厚度,还是不免为之心动不已,这边似说笑一般地提点了一句。
厄,该死!萧无畏多精明的个人,立马便领悟出高大成话里潜藏的意思,那便是说萧无畏的风头出得太大了些,虽不至于到功高震主的地步,却令一众皇子不安了,至于弘玄帝么,想来也有些子起了担心,这对于萧无畏来说,可不是啥好事,他可不想像自家老爹那般被荣养了起来,尤其是在目前这等根基未稳之际,萧无畏更不可能去玩甚子修身养性的勾当,虽说对此际遇早已有了对策,可心里头还是不免起了些微澜,当然了,这些都是不足为外人道的事儿,萧无畏自是不会跟高大成去明说,这边呵呵一笑,随口胡混了几句,算是将此事揭了过去,一路无语地赶到了两仪殿前,又等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得到了觐见的口谕。
“臣,萧无畏,叩见陛下。”
萧无畏一走进大殿,入眼便见弘玄帝正端坐在龙椅上,满脸子似笑非笑状地看着自己,忙不迭地抢上前去,跪倒在地,大礼参拜了起来。
“免了,平身罢。”
弘玄帝饶有兴致地打量了萧无畏一番之后,这才虚虚一抬手,不紧不慢地开了金口,语调甚是平淡,听不出内里的情绪究竟如何。
“臣谢主隆恩!”萧无畏恭敬地磕了个头,这才站了起来,垂手而立,一副恭听训示之状。
“小畏此番大胜得归,朕本该亲自出迎,怎奈偶然风寒,不宜出行,便由太子代劳,小畏不会怪朕罢?”眼瞅着萧无畏那副乖宝宝的样子,弘玄帝嘴角一勾,不由地露出了丝玩味的微笑,可话语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口气。
“微臣不敢,微臣此番不过侥幸而已,全赖陛下英明,三军将士用命,微臣不敢居功,微臣惶恐。”萧无畏躬了下身子,将身段放得极低。
“哦?哈哈哈”弘玄帝被萧无畏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一笑之下,似乎没个完了,满大殿都是弘玄帝那爽快的笑声在回响个不停,就那等肺活量,哪有半点感了风寒的“病态”。
“小畏也有不敢的时候?哈,朕倒是奇怪得紧了些。”弘玄帝爆笑了一番之后,突地面色一板,冷冰冰地说道。
靠,还真就来了,这老爷子也就一小肚鸡肠的主儿!萧无畏一听弘玄帝此言,便知晓弘玄帝这是要跟自己秋后算账了,心里头不由地暗骂了一声,可嘴巴却紧紧地闭了起来,只是一味地躬着身子,却不去看弘玄帝的脸色。
萧无畏的反应显然出乎弘玄帝的意料之外,这一见萧无畏摆出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弘玄帝不由地被气乐了起来,斜了萧无畏一眼,冷冷地☆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哼了一声,倒是没再追究萧无畏抗旨不遵的事情,而是沉吟着开口道:“小畏此番立了大功,朕自不会冷落了功臣,尔既善军略,可愿入兵部公干否?”
啥?入兵部?靠,这么明显的陷阱您老爷子也好意思摆出来,真当咱弱智啊,切!萧无畏鬼精鬼灵得很,自是一听便知弘玄帝此言乃是试探之辞——兵部乃是六部中最要害的部分,虽说排名在吏部之下,可实际权力却并比吏部来得差,尤其是这等战事大起之际,兵部的职权就更重了几分,别人立功去兵部任职倒也说得过去,可他萧无畏一来是天家子弟,二来还有项王这么个老爹,他要是去了兵部,那这天下将来是谁的可就不好说了,弘玄帝这么点小心思萧无畏哪能看不出来,自是不会真傻到天真烂漫之地步,这便紧赶着躬身应答道:“陛下宏恩,臣感激在心,然臣却不敢从命,臣自领命变革马政伊始,兢兢而为,如今马政尚未妥当,一旦换了主事之人,恐诸般构想皆有落空之虞,臣百般不愿见一番心血皆付诸流水,臣恳请陛下准微臣依旧打理马政事宜,短则三年,长则五年,必可复兴马政,以报陛下之宏恩。”
“唔,小畏能有此宏愿,朕心甚慰矣,然此番小畏立功甚伟,朕若不赏,岂不寒了天下臣民之心,来人,宣!”弘玄帝细细地打量了萧无畏良久,见无法从萧无畏的脸色中看出甚言不由衷的迹象,这才点了点头,一鼓手掌,道了声“宣”字。
“圣天子有诏曰:三寇犯边,有赖荥阳王萧无畏不惧艰难,领军出征,大败来犯之贼寇,实有大功于国,着晋燕王之位,封千户,准开府建衙,并赏王府一座,钦此!”弘玄帝开了金口,自有一名小宦官从旁站了出来,拖腔拖调地将旨意宣了出来。
啥?燕王?还开府建衙?不会罢?萧无畏一听如此赏赐,登时便有些子傻了眼,心里头百味交杂之下,愣愣地跪在地上,竟忘了要谢恩
第二百一十四章收买?(上)
依萧无畏的战功而论,晋封二字王自是没有问题,不过么,按朝例来说,也就只能是个荣衔罢了,地位虽有所提升,可还是不能与亲王相提并论,然则如今弘玄帝这道旨意却明白无误地宣示了萧无畏亲王的地位,封户、王府一概不缺,还准开府建衙,所有的一切已是全部比照亲王的例子来的,这可就是殊遇了,饶是萧无畏胆略过人,可也被如此之重赏狠狠地镇住了,傻不楞登地跪在地上,竟几疑自个儿是在梦中。
“怎么?小畏对朕的赏赐不满么?”就在萧无畏发傻的当口,弘玄帝嘴角一弯,露出了丝笑容,。似乎对萧无畏的反应甚为满意,好生欣赏了一番萧无畏的震惊状之后,这才假做不悦地吭了一声。
不满?谁会对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有所不满,除非是被馅饼砸破了头,那倒真有可能不满,然则倘若馅饼足够大的话,再多的不满也绝对抵不过馅饼的诱惑,很显然,萧无畏就处在这么种精神状态中,明知道弘玄帝如此厚赏肯定不是啥好事情,可面对着亲王之尊的诱惑,萧无畏依旧是垂涎欲滴得紧了,要知道这可是亲王啊,不是路边的大白菜,只有皇帝的儿子与兄弟才能晋封为亲王,哪怕萧无畏日后继承了老爷子的王位,也不是亲王,只不过是普通的二字王而已,能不能开府建衙却还得看皇帝高兴不高兴,若是皇帝不准,那萧无畏也就只能当一个逍遥王爷而已,权力不是没有,只是少得可怜罢了,面对这么厚的赏赐,要说不动心,那自是不可能的事儿,只是,呵呵,只是这重赏背后的暧昧可就令人费思量了,萧无畏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有何德何能能得此赏赐,更不清楚弘玄帝来上这么一手的用意何在,一时间百感交集之下,真的懵住了,直到弘玄帝出了声,萧无畏这才算是从神游状态里惊醒了过来。
“陛下,臣所立之功不过微末而已,实不敢当得如此重赏,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萧无畏虽对此赏赐心动不已,可到了底儿,还是忍住了那巨大无比的诱惑,磕了个头,满脸子恳切地回道。
“嗯,有功而不傲,受赏而能辞,朕没有看错尔,然则有功便该赏,莫非小畏欲朕当那赏罚不明之桀纣么?”弘玄帝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捋着胸前的长须,笑呵呵地反问道。
“这,陛下,臣,臣实是当不起啊,臣”萧无畏心里头虽对弘玄帝的厚赏有着浓浓的疑虑,可脸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连磕了几个头,语气哽咽地回答道。
“罢了,此事就这么定了。”弘玄帝似乎不想再就此话题多说些甚子,一挥大袖子,下了个定论,不待萧无畏再次出言请辞,弘玄帝已转开了话题道:“尔既言马政要紧,朕也不愿与尔争,只是如此多之良马全然作种,似不恰当,川中战事将起,正是用马之时,朕决议从中调拨五千以为军用,剩余马匹,尔自行调配,如此总该成了罢?”
汗,老爷子这帝王心术着实厉害,给一甜枣完,还没忘敲一竹杠!萧无畏军务熟捻得很,哪会不知道弘玄帝所谓的调马军用压根儿就不是用于川中战事,道理很简单,骑兵乃是技术兵种,要想成军哪有那么便当之事,没个一年半栽的折腾,压根儿就无法建立起正规的骑军来,别的不说,萧无畏自个儿就做过试验,那还是有着一大帮骑战高手在撑着呢,结果如何?还不就只是支半吊子骑军罢了,知道归知道,在这等拿人的手短之际,反对的话还真不好说出口来,再说了,这会儿连人带马都已到了京师,萧无畏就算不想给,弘玄帝只要下个诏书到兵部,绕上个小弯子,还不是照样能将马调拨走,与此硬扛着,倒不如爽快一些来得好。
“陛下圣明,臣自是无异议,然臣却有一事请奏陛下。”萧无畏回答得倒是很快,不过么,话里却留下了个小尾巴。
“哦?说来与朕听听。”弘玄帝一听萧无畏同意给马,心情倒是好得很,却也没去跟萧无畏多计较,这便笑呵呵地追问道。
“陛下,临淄一战,我军缴获虽多,然折损之将士亦不在少数,臣打算将所获之战马向六大马场公开拍卖,所得之银两除留为马政之用外,取六十万两以为众将士之抚恤赏银,肯请陛下以恩旨赏之。”萧无畏满脸子诚恳地说道。
“唔,好,此事朕允了,不过原先约定三年给马三千当倍之,小畏能办到否?”弘玄帝一听是这么个请求,倒也没有反对,毕竟那钱不是他自个儿掏的,还能以恩旨的名义收拢军心,弘玄帝自是没有反对的理由,可也没爽快答应了下来,而是沉吟了一番之后,提出了个交换的条件。
“臣甘当军令状!”萧无畏在打虎山一战时曾许下了重赏的诺,也确曾从缴获以及军费中支出了不老少,可毕竟伤亡的人数着实多了些,萧无畏也没法子完全兑现抚恤之银两,自是将主意打到了卖马所得上,这会儿见弘玄帝应承了自己的请求,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算是就此放了下来,紧赶着便答应了弘玄帝的要求,左右一年六千匹马虽是多了些,可有着六大马场在,完成此任务倒也有些把握,至不济也能从燕西调些马来补寸头,自是没有不敢为之理。
“好,小畏的话,朕记住了,尔刚回京,军旅劳累,朕就不赐宴于尔了,早些回去歇息罢。”弘玄帝哈哈大笑地站起了身来,挥了下手,下了逐客令。
“谢陛下宏恩,微臣告退。”弘玄帝这么一说,萧无畏还真牵挂起了自家府中的老娘以及一众红颜知己们,当然了,更想的是找林崇明好生聊聊,推断一下弘玄帝如此重赏之用心何在,这便紧赶着谢了恩,退出了两仪殿,跟围将上来道贺的一众宦官们略一寒暄,便即匆匆地向宫外行了去,脚步仓促得紧,颇有些子归心似箭之匆忙。
“燕王殿下,且请留步。”就在萧无畏匆匆行出了宫门,刚准备翻身上马之际,一个尖细的声音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哟,是秦公公,不知公公有何吩咐?”萧无畏回头一看,见是东宫主事宦官秦大用,登时便是微微一愣,不过很快便回过了神来,很是客气地抱拳行了个礼,招呼了一声。
“恭喜殿下进位亲王,老奴在此向殿下道喜了。”秦大用一张皱巴巴的脸上满是笑容,紧赶着凑到萧无畏的近前,恭维了一番。
“呵呵,多谢公公吉言了,只是礼部文书未下,小王如今还是荥阳王,这殿下之称小王担待不起,公公切不可如此称呼,您老找小王可是有事么?”萧无畏这会儿急着归府,略略谦逊了一番之后,直截了当地问起了秦大用的来意。
“嘿嘿,这都是早早晚晚的事罢了,殿下何必担忧,这满京城都都传开了,殿下能得此荣耀乃是战功所致,哪有谁人敢胡言乱语的,洒家可是不信。”秦大用絮絮叨叨地说着,却半天没说明来意,听得萧无畏不由地便皱起了眉头,这一看萧无畏脸色似乎不对了,秦大用总算是止住了通篇的废话,讪笑着道:“老奴奉太子殿下之令谕,请殿下到明德殿一会,太子殿下欲设宴为殿下洗尘,还请殿下赏脸一行。”
靠,搞什么飞机,没看老子急着回家么,真是个不着调的家伙!萧无畏这会儿正急着往家里去,哪有甚心思去赴宴,再说了,萧无畏本就对萧如海不怎么感冒,自是不想跟其有太多的瓜葛,然则太子毕竟是半君,他既然有请,萧无畏还真不好当众拒绝的,这便沉吟了一下道:“太子哥哥的好意小王心领了,只是小王征尘未洗,此时前去,恐多有失礼,还请秦公公代为说项一番,容小王改日再到东宫向太子哥哥赔罪好了。”
“这”秦大用一听萧无畏竟然拒绝了太子的邀请,脸色立马就耷拉了下来,可又没胆子跟萧无畏发作,脸一苦,话都不知该如何说了。
“秦公公请了,小王有事先走一步了,告辞。”萧无畏话音一落,也不再给秦大用开口的机会,翻身上了马背,领着一众侍卫顺着东大街一路向项王府赶了去
毫无疑问,萧无畏凯旋归来绝对是项王府的一桩大事,虽说因着圣旨的缘故,派去城门口迎接的众多家丁家将们没能接到人,可却丝毫都不影响项王府中的喜庆气氛,这不,王府的大门口挤满了人,不单萧无锋、萧无忌两位王子都在场,便是连萧旋也领着一大群的丫环们站在台阶上翘首以盼了,可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人来,可把一众人等都给急坏了,不断派了人手去宫门处打探,却始终没个准信儿,谁也不清楚宫里头究竟发生了何事,这令众人还真是有些子心焦不已的,可也没辙,只能是耐着性子等弘玄帝放人。
“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啦!”就在众人心急如焚之际,一名仆人上气不接下气地从照壁后头窜了出来,紧赶着高声嚷嚷了起来,顷刻间等候多时的众人立马就此沸腾了起来
第二百一十五章收买?(下)
“大哥,二哥,小弟回来了。”萧无畏策马刚转进照壁,入眼便见两位兄长迎了过来,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翻身下了马背,笑着拱手为礼道。
“好,回来就好啊,三弟此番远征辛苦了。”萧无锋向来疼爱幼弟,此时见萧无畏平安归来,心情自是激动得很,一把拉住萧无畏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口中呢喃地念叨着。
“三弟,辛苦了。”萧无忌向来与萧无畏不睦,大多是看萧无畏吊儿郎当的样子不顺眼所致,可自打上回萧无畏主动在世子之争上让步之后,萧无忌对萧无畏的看法已是有了些转变,此番萧无畏功成名就之下,却又显得他萧无忌有些子不成气候了的,此时见萧无畏给自己见礼,心里头自是百感交集,还真不知该说些啥子才好,也就平平淡淡地问候了一声。
“三哥,你可算是回来了,想死小妹了。”萧无畏还没来得及跟两位兄长交谈,萧旋已从旁冒了出来,脆生生地招呼了一句,眼珠子却活灵活现地转悠着,那鬼精鬼灵的样子瞧得萧无畏心里头立马起了个突。
“小旋子该不会是想着三哥的礼物罢,嘿,三哥可是没敢忘的,早给小旋子准备好了,回头就给小旋子送去,一准包你满意。”萧无畏对萧旋的恶作剧可是过敏得很,一见到萧旋眼珠子狂转悠,赶紧解说道。
“哈,还是三哥最好了。”萧旋见萧无畏如此识趣,得意地一皱小瑶鼻,笑了起来,鼓了下掌道:“三哥此番可是三喜临门了,小妹给您道喜了。”
“三喜?”萧无畏被这句话闹得一愣,疑惑地看着萧旋,不明白这丫头究竟在说些啥子。
“啦,三哥大胜得归是一喜罢,还有呢,归来便进宫领了赏,这是二喜罢,小妹可有说错?”萧旋狡诘地扳着手指道。
“呵呵,就算是罢,那三喜从何而来?”萧无畏倒也没否认萧旋的说法,只是却不想将已被封为燕王的事情宣扬出来,这便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这三喜么,就是”萧旋故意卖着关子,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瞧得萧无畏满额头直冒黑线。
“三妹,别胡闹了,母妃还在厅堂里等着呢。”萧旋的捣乱劲儿令萧无锋有些子看不下去,这便插了进来道:“这三喜么,那就是母妃已跟唐家下了聘,就等父王凯旋之后,要给三弟大办了。”
汗,这死丫头,还真是能搞怪!萧无畏没好气地白了萧旋一眼,可心里头却是一阵暖意流过,唐悦雨那清丽的身影瞬间便从心底里浮现了出来,一时间竟微微地愣住了神。
“大哥,二哥,瞧见没,小妹就说了,三哥一听到唐姐姐啊,那魂立马就丢了一半,看看,这不,应验了。”一见到萧无畏那失神的样子,萧旋便即鼓掌大笑了起来,饶是萧无畏脸皮厚,也被这丫头闹得脸色微红不已。
“好了,好了,三弟赶紧进府去,母妃还在等着呢。”一见到萧无畏脸红的样子,萧无锋不由地便笑了起来,打岔了一句,算是拉了萧无畏一把,得了解脱的萧无畏自是赶紧脱身了事,顺势便进了府门,由众人陪同着直奔主院厅堂而去,方才转过一扇屏风,入眼便见一身华服盛装的王妃柳鸳正端坐在太师椅上,边上还侍候着一大帮的丫环老妈子,竟摆出的是正式会见贵客的架势,瞧得萧无畏心头不由地便是一跳。
“娘,孩儿回来了。”萧无畏疾步抢上前去,行了个大礼道。
人依旧是那个人,半年多不见,萧无畏的外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气质却已是迥然不同了,英挺的脸庞上,稚气尽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凛然之气,再配上一身的黄金软甲,整个人依稀已有了项王当年之神韵,很显然,这都是沙场磨砺出来的气概,一想起自家孩儿在前方拼死厮杀的样子,柳鸳的眼圈不由地便红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回过了神来,一闪身,人已出现在了萧无畏的身边,素手一抬,已扭住了萧无畏的耳朵,轻轻一拧,嗔怪道:“好你个小畏,打仗就打仗,竟然玩失踪,也不捎个信来,想害死娘么,嗯?”
厄,老娘哎,您老咋又犯老毛病了,咱都是亲王了,还揪耳朵,搞没搞错!萧无畏自是不清楚当初他玩失踪之际,柳鸳可是打到了皇宫里,闹着弘玄帝要儿子,逼得弘玄帝险些就崩溃了,这会儿不发作萧无畏一把,以后可就没机会了不是?
“娘,孩儿那不都是为了打退三寇呗,情非得以嘛,下回一准给娘先捎个信。”萧无畏尽自肚子里叽叽歪歪地,可哪敢表现出来,只能是紧赶着讨饶道。
“哼,算你识趣。”柳鸳没再多为难萧无畏,松开了手,坐回了原位,端起茶碗浅浅地饮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都给娘说说,你这几仗是如何打的。”
“是,孩儿遵命。”萧无畏尽自急着去找林崇明商量事情,可老娘见问,萧无畏却是不敢不答,只能是耐着性子将当初那几仗的经过描述了一番,尽管已经将其中的凶险讲述得轻了许多,可还是令满屋人等全都听得头晕目眩不已,惊呼之声不绝于耳。
“好,这才是吾儿应为之事!”柳鸳可不是寻常女子,乃是见惯了生死的宗师,那些丫环老妈子听得惊呼连连,可柳鸳却是眉飞色舞地叫起了好来。
“娘,陛下已下了旨意,说是晋封孩儿为燕王,准开府建衙,孩儿推辞不得,只能应了下来,不知娘以为此事妥当否?”萧无畏有心想从自家老娘口中探出些老爷子的底细,这便将自己受封的情况说了出来。
“燕王?”柳鸳眉头微微一皱,却并没有就此事评述些甚子,只是淡然地挥了下手道:“封便封罢,当着也好,尔一路风尘,也该累了,就先下去梳洗一番罢。”
呵,老娘的口风还真是瓷实!萧无畏见自家老娘不肯多说,尽自心中叨咕,却也不敢多问,这便恭敬地应了诺,退出了正院厅堂,也没急着回凝笙居,直接便往琴剑书院赶了去,方才走进院门,就见一身白衣的林崇明已站在庭院中等候着了。
“林兄可是掐指算出了小王要来?”萧无畏一见到林崇明等候着自己,不由地便笑了起来,打趣了一句道。
“是啊,王爷这不是来了么。”林崇明哈哈一笑,顺口便接了一句。
“哦?哈哈哈”萧无畏闻言立马放声大笑了起来,林崇明自也笑得分外爽朗,多少的言语尽在一笑中
“此乃疏不间亲之策!”听完了萧无畏描述面圣之事后,林崇明微微一皱眉头,一口便道破了其中的奥妙。
“此话怎讲?”萧无畏心中虽已隐隐猜到了事实的真相,只是并不敢确定,此时听林崇明说得如此肯定,眉头便即深锁了起来,沉吟了一阵子之后,缓缓地开口问道。
林崇明面色凝重地开口道:“圣上此举有三层意思在,酬王爷之功只是其一,其二,也算是安一安远在川中的老王爷之心,其三么,王爷想来也该是猜到了,老王爷与陛下之间怕不完全是一条心,其中的纠葛恐不足为外人道也,且王爷也未必便与老王爷是一体的,如今重赏之下,王爷独自开府已成定局,此举表面上看似壮大了老王爷的势力,实则恰恰相反,分而治之向来是帝王之心术,朝局怕是要起风云了!”
嗯哼,也就是说皇帝老儿做出如此收买之动作,是打算动手喽,那目标是谁?咱还是老爷子?萧无畏原本就疑心弘玄帝此赏背后有猫腻,这一听林崇明的分析,立马醒过了神来,心神不禁为之一凛——萧无畏自家的事情自家清楚,手中的力量到目前为止还只能用薄弱一词来形容,根基不稳之下,一旦弘玄帝动起手来,他萧无畏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而独立门户之后,就算老爷子有心要帮衬着,也很难顾及得到,毕竟两个王府从地位来说,已经是并列的了,彼此间的往来自也得有所避忌,否则的话,言官们的弹章立马就得跟雪片般地飘飞个不停,如此一来,父子间势必很难取得协调一致,万一有个闪失,便给了弘玄帝各个击破的机会,而这恰恰是很难避免的事情。
“林兄可有何教我者?”事已至此,王位已是推辞不得的了,这独立门户的事情自也是势在必行,萧无畏思忖再三,大感棘手不已,不得不出言询问道。
“陛下愿赏,王爷只管受了便是,至于应对么,王爷不妨反其道而行之好了。”林崇明笑着提点了一句,却没将话说透。
“反其道而行之?林兄的意思是”萧无畏思索了一阵子之后,眼睛突然一亮,可还是不敢太过肯定,这便迟疑地说了半截子话。
“嗯,不错,就是王爷所认为的那般。”林崇明还是没有出言解说,只是点了点头,用手蘸了下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了“太子”两个字。
“好,那就这么定了!”萧无畏会意地点了下头,而后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轻松与惬意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