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斩草除根
雒阳的冬天,也迎来了第一场雪。
城西大街。
落雪缤纷,漫天飞舞,大街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雪,很少有行人走动。
叩嗒嗒~
一阵马蹄声传来,只见数名骑士纵马奔来,踏碎了一路碎琼乱玉,雪屑飞扬,他们的身上的衣袍都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花,那马大口喷着粗气,显然是自远途而来。
只听希聿聿一声马嘶,那几名骑士在一座大宅院之前停了下来。
这座宅院飞檐走壁,气势恢宏,在雪花之中如同冰雕的水晶宫一般,成为城西大街的一道最亮丽和辉煌的风景。
红漆的大门之上,宽大的横匾上“丞相府”三个鎏金的大字显得各位引人注目。
这个名字足以令天下诸侯忌惮和敬畏三分,包括大汉天子刘协,就算是公孙白也不敢小觑。
尤其是这次西征,曹操竟然能在三月内的时间将李傕和郭汜一举歼灭,割得李傕和郭汜的头颅而还,献于汉帝刘协。
当年刘协在长安之时,受尽李傕和郭汜两人的欺凌,甚至险些死在逃亡的路上,如今眼见曹操为其报得大仇,总算一吐多年前心中积压的那口郁气,再加上终究是忌惮曹操的势力,遂拜曹操为大汉丞相,与大将军公孙白同职。
所以那些骑士望着“丞相府”三个字的时候,脸上露出极其敬重和虔诚的神色,连对门口的守卫也显得极其恭敬。
相府后园,寒梅点点,粉红的花瓣与雪色相映成辉。
一座被大雪粉饰得晶莹剔透的亭台之内,两名官员正在下棋,棋案的两边,炭火熊熊,其中一个火炉之上则放着一个青铜小鼎,鼎内沸腾的热水之中则又放着一壶热酒。
煮酒对弈,名士风流。
左边一人,方方正正的脸,身披一袭黑色的狐裘,双眼炯炯有神,正是尚书程昱。此刻眉头却微微蹙起,显然已落于下风。
对面这人,细眼长须,个子也不高,如果不看他的眼睛,你会觉得此人只是相貌平平,可能会心存鄙视之意。
但是当他的双眼朝你望来之时,即便是在熊熊的炭火边上,你都会感觉一股如坠冰窖的寒意。
那是两道自然显露的杀气,屠尽百万人的雄中之雄的杀气,若非久经沙场,看透生死的强兵悍卒,便会倾倒在这无边的杀气之中。
此人,自然就是大汉丞相曹操。
棋盘上的形势显然已偏向曹操,程昱的棋势已被曹操困死。
曹操从鼎内提起酒壶,先给程昱倒了一樽热酒,然后才给自己斟满,举起酒樽哈哈一笑:“仲德的棋艺,似乎退步了许多?”
程昱思虑了许久,终于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白子扔到棋盘之上,端起面前的热酒一饮而尽,细细的咂了咂嘴之后,才哈哈笑道:“丞相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关中,李傕和郭汜尽皆授首,如此声势,纵然在棋盘上亦是无人可挡,下官输棋也是理所当然。”
曹操脸上露出一丝傲色,突然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黯然起来,问道:“并州之地,局势如何了。”
程昱脸上也变得肃然起来,低声道:“袁谭已授首,并州南面之地尽皆属公孙白,如今公孙白率大军与呼厨泉八万骑兵隔河对峙,相持不下,眼见得风雪已起,恐怕是要等到明年再战了。”
曹操点了点头道:“听闻匈奴人也会马镫之术了,恐怕要破八万骑兵,绝非易事……昂儿那边,虎豹骑的训练和扩充要加快了。”
袁谭能学会马镫之术,曹操又岂会落后?他麾下的虎豹精自然也早已配备得双马镫。曹操占领关中之后,打通了与凉州的通道,便大量重金收购西凉良驹,麾下三千虎豹骑已然扩充到了五千人,而且都配备了七尺以上高的西凉战马,再加上双马镫的使用,成为了曹操麾下最神秘、最精锐的部队,而且还在继续扩充之中。
两人连连对饮了几樽酒,没有继续下棋,而是聊起天下各地的战事来。
正说话间,突然一名仆人踩着积雪飞奔而来,急声禀道:“启禀丞相,匈奴单于遣使求见!”
话音刚落,曹操和程昱眼中齐齐露出惊异之色,许久曹操才道:“传!”
当曹操和程昱读完匈奴使者送来的密信之后,两人齐齐震惊失色。
“匈奴人求和……八万骑兵,竟然被公孙白如此轻易击破,而连匈奴王庭都失守了?”曹操的嘴巴张得老大,满脸的不可思议之色。
身旁的程昱,也是瞠目结舌,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难道你们匈奴人都是废物吗?居然如此不堪一击!”曹操厉声喝问。
经过那使者的一番解说,曹操和程昱这才恍然大悟。
两人自然知道公孙白为何会突然出现在王庭附近,当年公孙白强渡淮水之事,两人记忆犹新。
公孙白会妖术,这一直是两人的心中郁闷所在,而更令两人惊叹的是,公孙白放火烧原的谋略和狠辣。
曹操挥手令匈奴使者退下,告知其静候消息,那匈奴使者无奈,只得郁郁退了出去。
这时程昱才喟然叹道:“能出此奇计者,恐怕非郭嘉莫属,主公他日若与公孙白为敌,最好是暗中除掉此人,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算无遗策,但是生性风流,浪荡不羁,若想下手,倒是机会不少。”
曹操点了点头,正色道:“此时尚未到时候,如今匈奴人求和,当何以处之?”
程昱决然道:“当然是许之,大汉数百年来,莫不如此,如今主公尚有东面的吕布未平,西面的马腾、韩遂蠢蠢欲动,能让匈奴人拖住公孙白是最好不过。此事还须不可让天子知晓,否则又恐生是非,假传诏令即可。”
曹操哈哈一笑:“仲德果然知我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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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刘安回报的呼厨泉等人,虽然满心的愤懑和惊惧,不过倒也很快就平静下来了。公孙白的表现,原本就在他们的意料之中,他们真正的希望还是寄托在大汉朝廷那一方面。
不过正如辛毗所言,此去许都千山万水,数千里之遥,匈奴人至少要在圣旨到来之前撑住,否则等到公孙白一旦将人口迁徙完毕,便要对沙南城大举进攻了。
而成为匈奴人的军师的辛毗,自然早就为呼厨泉制定了后续的防守策略。
呼厨泉等人没有丝毫的犹豫,次日便撤出沙南城,兵分两路往北退去:呼厨泉、去卑率两万精骑守住云中郡的沙陵城和虎啸岭;而左贤王刘豹则率一万余部曲回师雁门郡,死守雁门关。
塞外草原,分为漠北和漠南。漠南就是从长城往北,到阴山山脉间的大片草原,即河套地区,这里是匈奴人的福地和生存之本,而越过阴山和沙漠戈壁往北,就是更广阔的蒙古高原,那里是鲜卑人的天下。
漠南草原,往北是白道城,白道再北则是铁山,那里是鲜卑人的腹地,水草肥美,鲜卑的妇孺和牛羊,多聚集在那里。而阴山口则是漠南通往漠北的重要通道,只要扼守住阴山口,就能阻断漠南漠北的通道。
而往南,则以沙陵城为通道,扼守了河套地区的南面出口,沙陵城本身并不坚固,单沙陵城之南是大青山南麓,其中有一座险要的虎啸岭关,扼守住了进入云中郡的冲要。
欲取河套,必先取沙陵城,欲取沙陵城,就先要攻破扼守塞口的虎啸岭。故此呼厨泉不但派重兵把守沙陵城,而且在虎啸岭关也派驻了三千精兵把守。
至于刘豹回师雁门郡,把守雁门关,则是与驻守沙陵的呼厨泉成互为犄角之势,牵制公孙白的兵力。雁门关在美稷王城东南方向,公孙白若挥师北上,不能不忌惮守在雁门的刘豹出关来攻其后路。
不能不说,辛毗不愧为袁谭麾下第一智将,这套防守方案也算是中规中矩,此时已是大雪初起,更大的风雪即将来临,换上其他诸侯,决计不会去让自己的士兵冒着冻死在冰天雪地里的风险,去强行攻袭破关攻塞。事实上,如果换成其他诸侯,恐怕早就接受了匈奴单于投降的条件,根本不存在追袭一说。
但是,公孙白不是其他诸侯,在二十万人口南迁完毕之后,他已经启动了北伐的计划。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这是冠军侯霍去病的豪言壮语,最终却是一句悲催的话,因为他最终也没能灭掉匈奴,不过也履行了自己的诺言——没有成家。
而作为东汉末年半的冠军侯,自然知道斩草不除根的后患,这次他是决意彻底结束漠南草原的胡乱。
呼厨泉不死,匈奴不灭,绝不回师!
数日之后,公孙白令高览率两万步骑混杂的太平军,奔赴楼烦城,兵临雁门关之下,作势欲攻关,为的却是堵住雁门关之敌,不让其出关袭扰太原。
而公孙白则亲自挂帅,与赵云、郭嘉、颜良和文丑等将率近两万精骑,滚滚往北,兵锋直指云中郡。(未完待续。)
第四十一章管亥跑了!
刘虞这人,虽然打仗不行,却是深得民心,名动天下,不但幽州百姓信服,就是羌人也对其心悦诚服。当年丘力居造反,公孙瓒久攻不下,刘虞一来,丘力居便率众投降,并献上贼首张纯的人头,由此可见一斑。
公孙白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微微一叹道:“投降的黄巾军兄弟好安置,可是东光城中的黄巾军兄弟却不好处置啊。两军相争,刀剑无情,一打起来,那就是尸山血海。一旦城破,以家父的脾气,少不得要下令将降卒屠戮干净,本公子能劝得父亲一时,却不能确保下次还能劝住父亲啊。再说,若是父亲久攻东光不破,心中动怒,不顾本公子劝阻,以被俘的黄巾军兄弟为肉盾,强令其作为先锋,用血肉之躯抵挡城内的箭石,则更是不妙啊。”
管亥脸色骤然剧变,急声道:“如此如何是好?还请公子明示!”
管亥虽然智力不过34,却并不傻,听到公孙白这样说,自然知道公孙白心中已有计策,只是需要自己配合。
“我要管将军去劝降!”公孙白说道。
管亥神色一愣:“公子是要放了我?”
公孙白道:“是!”
管亥的神色又激动起来:“公子就如此放心在下?”
公孙白咧嘴笑道:“我看得出来,管将军是个言出必行的好汉子,只要管将军答应了,就一定会去做。”
管亥张着嘴,半天不知说什么才好,许久才微微叹气道:“谢公子如此抬举管某,只是东光城中黄巾军首领张曼昱,乃是已故黄巾军渠帅张曼成之弟,一向野心勃勃,绝不会投降。其平素并不把管某放在眼中,若管某前去劝降,恐怕只会被其绑起来斩首。管某此命乃公子所救,原本算不得什么,只是担心误了公子的大事。”
卧槽,张曼yu,这么牛逼!
公孙白愣了一下,随后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假装逃回,然后在两军交战之前突然趁其不备将其斩首,则贼军必乱,不攻自破。”
管亥脸色黯淡下来,低下头来,沉吟不语。
公孙白淡淡的笑道:“是牺牲一人之命,还是葬送十万人的性命,请将军自决断之!”
管亥满脸痛苦之色,不敢和公孙白对视。
公孙白蓦地从腰间拔剑而出,满帐寒光凛冽,锋芒逼人,接着寒光一闪,管亥只觉身上一松,捆绑在身上的绳索便已应声而断。
公孙白唰的将破天剑收回剑鞘,双手捧上递给管亥:“将军已是自由身,此剑可送给管将军防身,将军若回则还剑,若不回则送给将军好了。”
管亥捧着破天剑,全身微微颤抖起来。
公孙白却已大步而出,留给管亥一个坚定而高大的背影。
眼见公孙白已走出帐外,管亥终于一咬牙,高声道:“请公子给末将备一匹快马。”
帐外传来公孙白的声音:“马厩就在百步之外,自行去取,否则如何像是伺机脱逃?”
“……”
守在帐外的两名守卫一下就迷糊起来了,你看我,我看你,如坠云雾之中。
下一刻,管亥那高大的身影已闪现在他们面前,随着狰狞的一笑,两人登时被打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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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公孙瓒帐内的灯火终于熄灭。
就在此时,大营内突然一片喧哗声大起,刚刚要解甲入睡的公孙瓒,神色微变,提起马槊腾身奔出帐外,厉声喝道:“何事喧哗?”
一名百人将飞奔而来,气喘吁吁的禀报道:“启禀蓟侯,黄巾贼首管亥打晕守卫,抢走严将军的雪兔马,奔往北面跑了。”
“废物,连个人都看不好,还不速速派白马义从去追!”公孙瓒勃然大怒。
“喏!”
公孙瓒望着急急奔去的百人将,突然心中一动,随即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对着身边的几名亲兵厉声喝道:“走,随我去见小孽畜!”
当公孙瓒奔到公孙白的营帐内时,公孙白还在美滋滋的睡着美容觉。
梦里,他正率着三千全副武装的白马义从驰骋在千里疆场之上,前面一群敌军亡命逃窜,领头的正是大名鼎鼎的曹操,就在他得意的大声狞笑着,正要逼迫曹操割须弃袍的时候,突然身子一轻,全身便已腾空而起。
接着场景切换,身子如从悬崖上狠狠的坠落了下去,吓得他魂飞魄散,等到他惊醒过来时,便已看到公孙瓒那双怒气冲冲的脸。
公孙白揉了揉眼睛,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只觉心头无语,卧槽,便宜老爹你能不能换个姿势啊,每次都用这招老鹰抓小鸡。
他长长的打了个呵欠,迎着公孙瓒一拜:“孩儿拜见父亲。”
公孙瓒双目如电,恶狠狠的喝问道:“小孽畜,管亥是不是你放的?”
公孙白神色一愣,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嘿嘿笑道:“那是自然,除了孩儿,谁敢如此大胆,私放敌将,借他三个胆子也不敢。”
公孙瓒望着公孙白那满脸得色的样子,都快抓狂起来,指着他咆哮道:“昨晚为父怎么跟你说的,有任何计策,先向为父禀报,为何又擅自做主?”
公孙白满脸无辜的说道:“若是禀报父亲,这戏做得就不逼真了,如何瞒过贼首张曼昱?”
公孙瓒只觉牙痒痒的,恨不得将他提出去暴打三十大板,许久才有气无力的说道:“你可知,管亥偷走的是严将军的雪兔马,那可是百里挑一的宝马啊。”
卧槽,管亥这小子不讲究啊,那雪兔马可是八尺多高的宝马,在整个北平军中仅次于照夜玉狮子和白龙马了。
公孙白嘿嘿笑道:“这小子真有眼光,孩儿果然没看错他,若偷的是劣马,岂不是丢了孩儿的面子?”
公孙瓒感觉自己再在帐内呆片刻,就会狂暴起来,恶狠狠的扔下一句话,便夺门而出。
“小孽畜,若是管亥不回来,老子打断你的双腿!”
公孙白呲牙一笑,又美滋滋的躺了下去了。
老爹你OUT了,这是个实力坑爹的时代,你不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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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晨曦斜照在冀州平原上,天色逐渐亮了起来。
驾!驾!驾!
晨曦中,一名身材魁梧、长相粗豪的汉子,衣衫褴褛,却配着一柄古色古香的长剑,骑着一匹身高八尺有余,全身通体雪白如玉的宝马在平原上飞速奔驰。
“娘的,这宝马骑的太爽了,哈哈哈!”
此人正是从北平军营中脱逃的管亥,昨夜奔入马厩中的时候,随手解开一匹快马就跑,想不到竟然抢的是一匹如此雄骏的宝马。
眼看已奔离北平军大营一百多里,管亥轻轻的勒住马缰,放缓马速,然后在一处湖水旁停了下来,翻身下马,牵马饮水。
轰隆隆!
一道若有若无的沉闷的声音自天际传来,开始管亥并未在意,可是那声音却越来越大,他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往北面望去。
刹那间,他的神色愣住了。
只见天际之处,一抹乌云缓缓涌来,越涌越大,逐渐遮蔽了整个天际,隐隐可听出马嘶声和脚步声。
这是何方兵马?管亥大惑不解的望着远方。
终于,迎面而来的军马越奔越近,密密麻麻的如同蚂蚁一般,整个平原上只看见无边无际的人头,足足有五六万人马。
再往近来,逐渐可看清对面军马的装束,来军装束各异,烈烈晨风吹起他们的头巾,形成一片翻滚的黄色怒涛。
黄巾军!东光城中的黄巾军居然杀出来了!
管亥虽然头脑不是很灵活,但是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了,很显然张曼昱这是想和他的二十万军马腹背夹击公孙瓒。
前面二十万,后面六万,二十五六万人,十三倍的兵力的夹击,恐怕公孙瓒不死也得脱层皮。
只可惜北平军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又提前一天启程,以黄巾军那行军速度,即便是轻装上阵,也终究慢了两天多时间。
这一点,张曼昱不是没想过,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管亥的二十万大军竟然被公孙瓒在一天之内击溃。
十倍的兵力,就算北平军再骁勇,也得拼杀僵持几天吧。
管亥呆呆的望着迎面汹涌而来的黄巾军,脸上又露出痛苦的神色,心中犹豫不决。
自从加入黄巾军的那一刻起,他从未想过要背叛黄巾军,哪怕是死,哪怕是杀光他的家人,也绝不可能让他背叛。
然而此刻,他却要因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的几句话,行背叛之事。
犹豫了许久,他终于紧紧的攥住了腰中的剑柄。
“是牺牲一人之命,还是葬送十万人的性命,请将军自决断之!”
他钢牙一咬,翻身上马,纵马迎向对面的黄巾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