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魅影制造者(下)
在这一瞬间,雪风终于搞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会一直纠缠自己了。这就是所有技术人的一个通病,自己设计出来的东西被别人轻而易举就消灭了,给谁谁也不会乐意的,激动的,就和这个神秘人一样,直接杀上门来讨伐了;最不济的,他也会吱一声,以示自己的不满。
同时,雪风也是震惊不已,如果这个神秘人真的就是魅影的制造者,那么他就是世界上第二个会流程序技术的人。从内心讲,雪风倒是很佩服这个家伙的,流程序当初只是作为一个概念被大秦宣传了出去,但他这个家伙却硬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鼓捣出了流程序,虽然技术还不是很成熟,但也足以证明这个家伙在程序方面的天赋了,并且,他还利用流程序阻止了一场互联网动乱,这份才气、这份胆气都让雪风钦佩不已。
雪风瞬间就把之前彼此间的一些不愉快给忘了个干干净净,内心不禁有点歉意,自己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了,这么整人家,会不会把这个家伙打击坏了?如果因此把一个天才的积极性打击掉了,自己的罪孽可就大了。
“很不好意思,这段时间给你制造了一些麻烦,在此我向你道歉。这次的比赛是我输了,技不如人,我心服口服,你不愧是风神,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知道了什么叫做强中更有强中手。”
那神秘人倒也坦荡,拿得起,放得下,还把雪风恭维了一番,雪风心里舒畅无比,但愧意又加了几分,道:“你不用自谦,能够写出流程序的人都不是弱手,你的技术一点都不比我差。只是,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你阻止了黑客大战之后,不自己动手消除掉魅影呢?”
雪风消息发过去后,那边沉寂了很久才发过来消息:“这件事,可能说了你也不信,魅影虽然是我写出来的,但我对消灭魅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是我应该感谢你消除了魅影才对。”
挠挠头,雪风纳了闷,会不会是对方表达有错误,还是自己把这句话翻译错了?天下哪有这回事,自己设计的东西,自己竟然没有办法消灭,特别是程序这行,作为程序设计人,他应该最清楚程序的本质,怎么可能会没有办法呢,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其实,我当初并没有打算去阻止黑客大战,我是欧洲黑客方面的负责人,我是要去准备攻击美国的,只是后来出了一点意外而已。我设计的一个程序突然失去控制,瞬间感染了很多机器,特别是那些参与了攻击的机器,造成了大面积的电脑崩溃,黑客大战因此胎死腹中,这个程序就是后来大家所说的魅影。”
“咣!”雪风的脑袋一下撞到了面前的桌上,自己是不是在听童话啊?一个准备去攻击美国的家伙,却阴错阳差地拯救了世界互联网,还间接地拯救了自己要攻击的对象,这也太能扯了吧?雪风又“咣咣”撞了两下脑袋,真是浪费了不少感情,自己一直都把魅影的制造者当作英雄一般崇拜,谁知道真相竟是这样让人哭笑不得,“天不从人愿”呐,自己找个偶像都这么难。
“不对!”雪风唰地又直起身来,不对啊,就算事实真的是这样,那么这个家伙既然能制造出魅影,怎么会无法消灭它呢,再说了,能写出流程序的人,水平应该不差,怎么还会去凑黑客大战的热闹呢,他应该明白事情的危害性才对。
雪风直接给对方发了两个问号,表示自己的怀疑。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魅影是我写出来的没错,但是我却没有它的源程序,甚至连它是怎么写出来的我也不知道。几个月前,我知道了流程序这个概念,并为此着魔,我认为流程序就是下一代编程技术的流行趋势,于是我开始研究流程序,试图找到一种可以让程序流动起来的方法,可是一直没有成功。有一次,我找到了通讯协议上的一个漏洞,此时我突发灵感,觉得这个漏洞有机会让程序流动起来。那次,我连续写了两天三夜的程序,自己也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最后,我迷迷糊糊写完一段代码,然后整个人就累倒了。”
“在医院里躺了一个礼拜之后,我出院了。此时正好黑客大战的苗头已经出来了,我着急去凑这个热闹,就把那段程序给忘了。之后在黑客大战的最紧要关头,我突然发现除了我自己发送的数据外,我的机器还有一个程序正在向外拼命发送数据,便是那个我迷糊之间写的程序。我正在纳闷的时候,就发生了机器崩溃,作为传染源头,我的机器被冲垮了,硬盘上所有的数据都被冲得一干二净。”
“但是,当时我并不知道那就是我的程序惹的祸,我还在积极寻找清除魅影病毒的办法。直到后来,你在TOP发表了魅影的一些的特点分析后,我才有所怀疑,等你再发布出那个还原加密数据的程序后,我才确定,那个魅影就是我迷迷糊糊中写出的程序,因为那个加密方法是我独有的。此时我再返回来想自己写程序的时候,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而那张报废的硬盘,也不知道到了哪个垃圾回收站”
“咣~”,雪风的下巴掉在了地上,真是越来越玄了啊,流程序竟然是这个家伙迷迷糊糊之间写出来的,然后还迷迷糊糊发挥了作用,而程序的主人却不知道程序是怎么写出来的,程序的主人是要去攻击美国的,而他的程序却把这一切消于无形。除了伟大的佛祖,雪风想不到还有谁能把这一切安排得如此巧妙。
雪风掐了掐脸皮,随即就开始呲牙咧嘴,真疼!自言自语道:“奶奶个腿,老子今天算是长见识了,这样都行啊。”
“后来我就发现了你留在了TOP的地址,由此追踪到你,本来我是想向你道谢的,可是没想到你却躲了起来,这和我想象中风神的形象完全不同,所以,我就想试试,试试你是不是真的风神!”
雪风撇了撇嘴,借口,纯粹的借口,这家伙就是不服气自己消灭了他的魅影,所以就想抻一抻自己的斤两。
“那结果呢?”雪风故意问到。
“我彻底服了你,我是专门从事网络安全的,但是在自己专长的领域内,我却输得一塌胡涂,直到现在,我还没有找到你入侵的痕迹。我们只监测到你的一次攻击,但是这被我们阻止了,至于你后来是怎么进入我们的服务器,又是如何拿走了资料,我们一无所知。”
雪风这边就笑开了,对方果然上了自己的当,自己迷魂阵一摆,对方真的就以为自己是从那总部服务器上拿走了资料,如果这样查下去,能查到原因才怪。既然“调戏”对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雪风也不再为难对方,提示道:“我问你,你们总部的服务器是干什么用的?”
那边的神秘人不愧是休斯顿博士的弟子,顿时就琢磨出了雪风话中的意思,“我明白了,你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厉害,厉害,谢谢你了,我去修补漏洞了。”
“呵呵!”雪风笑着,这个家伙还真不简单啊,一点就透,可惜了,这个家伙把自己摆在了防守者的一方,如果他能把自己当作一个攻击者,估计他早就发现了自己的意图,黑客战其实也是一场心理战。
对方的机器很快断开了连接,看来是忙着寻找漏洞去了,雪风笑了笑,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摞子光盘,他已经把买回来的所有软件都破解完成了,现在就要给那些公司都寄过去。
雪风刚站起身来,电脑又是一阵“哒哒哒”,雪风急忙去看,又是那个家伙,他刚刚断开,现在再次连接上了雪风的机器。
“不好意思,刚才着急,有些失礼了,忘了说‘再见’。我叫Keylin,非常高兴认识传说中的风神!再见!”
对方说完随即又断开了连接,只留下雪风还站在那里傻眼,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专门连接一次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雪风赶紧关了机器,他可算了怕了这个家伙,就怕自己不在的时候他又给自己来个“哒哒哒”,能够连续写两天三夜程序,又能把自己写的程序完全忘了的家伙,那得是比自己还要变态一些,不能不防啊,不能不防。
“Keylin!Keylin!”雪风一边念叨着,一边就出了门,心里还在嘀咕,这个名字如果音译过来,应该叫做什么呢?
第一百零贰章 不见不散(上)
大街上行人一派熙熙攘攘的景象,两旁的商店都打出了新年酬宾的招牌,吸引着来往的过客,雪风这才知道要过年了,掐指一算,果然如此,自己和陈砚见面至今,已经快半年了,只是这半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起起落落的,自己都已经麻木了,到最后连日子都忘记了。
雪风缩了缩脖子,紧紧身上的外套,内心不禁生出一股凉意来,回想自己的这一年,做的事情确实不少,但是似乎一点收获也没有。做项目输给了银蝶,大仇没报,反受其辱;有心报国,但却不愿受制于人,最后被宵小所害,还把小沙弥给弄丢了;看门狗网站的胎死腹中,让自己赔得血本无归;有心帮陈伍搞交通管理系统,想为改善西京市交通情况做点贡献,最后也是半途而废;做了三年的代练事业莫名其妙地彻底崩溃,自己现在还要为将来的生计发愁;唯一的收获就是认识了陈砚,她让自己沉寂了多年的心又复活了,但似乎前景也不看好,她的舅母已经挑明了不会让陈砚跟着自己。
“哎~”一向乐观的雪风也叹了口气,成败就看这次了,如果这些公司都不愿采用自己的看门狗,那么自己就得另谋生路了。没想到自己努力了三年,隐忍了三年,最后却又回到了原来的起点。也不知道家乡的父母如何了,过年了,自己应该回去看看他们二老,这些事情都是不能让他们知道的,免得他们担心,就是装,自己也要装出一个天下太平的样子。
“这就是人生啊!”雪风苦笑,呼出心中的窒闷之气,然后混于人流之中,慢慢朝前踱了过去。
晚上回到家里,雪风就开始盘算起回家的事情,清点了一下自己所有的资金,只剩下不到两万块,再加上张叔马上就要兑现的租金,勉强能凑够三万。雪风有些头疼,以前过年回家,都要给父母一笔钱,只为让父母花钱不拮据,好生安度晚年。这次似乎有点困难了,给不了多少,只有这么一点,给了自己立刻就空了,过了年自己如果再没有经济来源,就只能喝西北风去了,更别提去做什么事业了。
难道自己真的要再次受制于人,给人打工卖命吗?雪风心里顿时烦躁了起来,银蝶的工作经历已经让自己伤透了心,自己绝不会再去受那种鸟气了,再者,就冲当时分手时戴静的那句话,自己也要把自己的命运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绝不能任由他人摆布。
雪风直直趴倒在床上,桌子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雪风极不情愿地爬了起来,过去一看,是家里打来的,赶紧打起了精神,按了接听,一听电话里的声音,就换上了愉悦的口气:“妈,你这么晚找我,有啥事啊?”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你咋没个动静,几号回来?”
“就回,就回,过年前肯定回来,公司里的事情一处理完,就可以回家了。”雪风撒着谎,他做代练的事情一直没敢让父母知道。
“那就好,早点回,路上小心点,我和你爸这几天准备了好多你喜欢吃的东西,就等着你回来。”电话里传来了雪风母亲的笑声。
“嗯,好,好,让我爸多炸一些牛肉丸子,还有那玫瑰糕。”
“知道,知道,你爸早都开始准备了,就知道你喜欢吃这些。”
雪风心里一阵起伏,最了解孩子的永远是他们的父母,孩子是父母心里永远的牵挂,自己父母每年就盼着过年能和自己能聚几天,这是他们的一大心愿,“好,告诉我爸,我回来给他带好酒。”
“什么都不要带,人回来就行了!”电话里传来了雪风老爸的话。
电话里一阵嘈嘈,然后又换成了母亲的声音,“小风,回来的时候,记得买几身新衣服,把自己打扮得精神点。”
“呃?干什么?”雪风奇道。
“好,不说了,记得我说的话啊。”雪风母亲说完就挂了电话。
雪风一阵纳闷,不知道老娘又要搞什么把戏,每次都把话说一半,搞得玄之又玄的。放下电话,雪风突然想起上次回家时老娘的话,眼就瞪了起来,老娘不会真的要张罗给自己相亲了吧?雪风的脑袋立刻大了,父母以前只要打电话里就是催,现在看来,他们是不准备催了,要直接插手了,可是自己有女朋友啊,不管陈砚她舅母反对与否,陈砚都是自己的女朋友。
问题是自己早就说过了,但父母不信,以为是在糊弄他们,雪风在屋子里踱了几步,还是想不出具体的应对策略,只得作罢,回家后再随机应变吧。
想起陈砚,雪风就更加郁闷了,这丫头一直不接自己电话,最后手机干脆关机了,也不知道到底在干什么,雪风想着就顺手又拨了陈砚的手机,这次没有关机。
“喂,疯子!”电话里传来了陈砚的声音。
“呀!”雪风叫了一声,他没想到陈砚这次会接电话,意料之外,搞得他激动地不行。
“呀什么呀!这么晚了,你有事啊?”
陈砚声音口气一如往昔,雪风悬了几天的心才放了下来,急忙问道:“死丫头,你这几天干什么呢,打你电话也不接,不会真的生我气了吧?”
“别提了!”电话里都可以听出陈砚那边的怒气,“电话放在家里莫名其妙不见了,死活找不到,今天家里保姆打扫时才找了出来。”
雪风“哦!”了一声,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事又没法说出来,自己难道就说是你舅妈把你电话藏了起来?说了谁信啊,雪风虽然知道秦怡把陈砚的电话藏起来肯定是别有用心的,但是却不会去自找不自在,随即道:“死丫头,明天出来吧,我想见你,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什么事?”陈砚的语气有些犹豫,“我这几天出来不方便,我舅妈天天拽着我。”
陈砚这么说,雪风就明白了,看来这次秦怡是铁了心要拆散自己和陈砚,自己刚才还在琢磨秦怡藏手机的目的呢,藏人手机这么傻的办法,她为什么要去做,现在自己是彻底明白了,其实秦怡的目标一直都是在自己身上,她就是要让自己无法联系到陈砚。
她必然是知道了上次酒会时,陈砚对自己有所误会,所以先是用陈砚的手机联系自己,给自己说了那么一番话,然后又在自己无法跟陈砚联系的这段时间里,紧紧看着陈砚,让陈砚无法脱身见自己。
之前双方本来就有误会,再加上许久联系不上陈砚,换了一般的人,心里肯定会胡思乱想,有了一些想法,于是双方之间的误会就会加深,原本的小误会也会变成大误会,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分手。秦怡真是厉害,她是过来人,非常清楚热恋之中这些小儿女们的心态,所以就想出了这么一个兵不血刃的办法,要让雪风主动离开陈砚。
可惜她看错了人,雪风这家伙视打击为家常便饭,千锤百炼的,都已经快成精了,越打击这家伙反而越坚挺,何况她那几句话根本算不上什么,打击一般小青年还行,用在雪风身上,反而是激出了雪风一定要和陈砚在一起的决心。
“你出来吧,这事很重要!”雪风重复了一遍,然后道:“我想你了。”
“胡说八道什么!”陈砚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是一阵羞喜,道:“我想想办法,明天我出来后给你电话。”
“鲁西西餐厅,不见不散!”雪风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这个餐厅的名字。
“好,不见不散!”
陈砚答应了下来,两人就挂了电话,雪风此时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很担心,明白了秦怡的目的后,他就开始为陈砚担心秦怡打击不到自己,肯定就会返回去从陈砚那里下手,反正她是一定要拆分自己和陈砚的。陈砚不是自己,她没有那么多的心机,就算自己去提醒她,她也不会相信秦怡会拆散她的,那毕竟是把她从小带大的舅妈,不是生母,却胜似亲生母亲。
第一百零贰章 不见不散(下)
雪风打开电脑,从网上预定了两张回家的车票,他已经替陈砚做了决定,他要把陈砚带回老家,让父母看看自己选中的女朋友,同时,他也是在向秦怡示威,表明自己不会放弃陈砚。
“我会给燕子幸福的!”雪风心里暗暗说到,明天,他就要把自己的这个决定告诉陈砚。
“嗨,风神!这次真的谢谢你了,我已经修补了所有分公司服务器上的漏洞。”又是那个Keylin,他又连接上雪风的机器。
雪风此时的心情很不好,淡淡地回了句:“不客气,我去攻击你的服务器,并不是为了给你检测漏洞。”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都得感谢你。真没想到,你攻陷我们的服务器,利用的漏洞竟然是我前几天刚刚发现的那个,你是个高手,你擅于利用周围的一切东西,包括对手的东西,你能让对手永远跟着你兜圈子,却始终也合不上你的节奏。”
雪风没有回复,对于素不相识的人拍来的马屁,他从来都不感冒,如果换了是陈砚这么说,他估计已经乐得嘴都合不上。
“能够和你这样的高手过招,我很荣幸,学到了不少东西。想起来真的很可笑,如果不是你在TOP论坛不小心泄漏了踪迹,我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你。”
神秘人这么一说,雪风就想起了一件事,忙问道:“我留在TOP论坛的信息是不是你修改的?”
“不是!”神秘人倒也干脆,“我为什么要修改?我当时还巴不得有更多的人找你麻烦,我也很纳闷,想不通鼎鼎大名的风神怎么会想出那么弱智的一个办法,原来那并不是你自己修改的啊。”
雪风大汗,这个Keylin还真是真性情,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说你好的时候能把你当神来讴歌,说你不好的时候,就一点面子也不给。不过,如他所说,自己的登录信息不是他修改的,那又能是谁修改的呢?雪风陷入了思索之中,他一直都以为是这个和自己作对的Keylin修改的,没想到会是另有其人,除了Keylin,还会有谁在关注自己呢?这个人帮自己擦脚印,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呢?
“风神,你现实中是做什么的?你有那么好的技术,现实中一定也很厉害!” Keylin又发来消息,把雪风从思绪中拽了回来。
待看清这句话,雪风就大大郁闷了,这句话此时一问,正是刺到了自己的痛处,厉害个腿,老子以前就是个做代练的,现在更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光蛋。雪风恨恨回了句“无业游民!”,也不等对方回复消息,就关了电脑躺倒在床上。
第二天,雪风早早赶到了鲁西西餐厅,还是第一次和陈砚见面时的那张桌子,雪风此刻就坐在那里,等着陈砚。等的时间长了,雪风就开始胡思乱想,记得第一次见面,那是自己迟到了,陈砚这丫头为了惩罚自己,撤掉了椅子,想让自己出丑,自己却耍了点小流氓,从邻座一个小姑娘那里骗来一张椅子。
那时,自己是多么地潇洒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西餐自己也可以当中餐吃,那有什么关系呢?谁也不认识自己,自己也不认识谁,一切都可以随着自己的意愿,自己不用去看任何人的脸色,当然,也没有人会在乎自己这么一个扯淡的小人物。时事境迁,谁能想到,只是短短的半年时间,自己就经历了那么多是是非非,自己尽了力的事情,都没有好结果,自己不掺和的事,倒能给自己招来是非,自己是再也潇洒不起来了。
“哎!”雪风叹了口气,“即使时光能够倒流,自己就能做回半年前的那个自己吗?”
雪风摇了摇头,再来一次,自己还是会选择和银蝶一争高下,后面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照样发生的,结果还是会和现在一模一样。雪风心里一阵丧气,脑海里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个奇怪的神棍,他此时倒冒出了一股想要和神棍探讨探讨的冲动,难道这就是命中的定数?
雪风摸了摸口袋,那张名片却不知道被自己扔到了哪里,怎么也找不到了,雪风一急,开始在上下里外的口袋里掏着。
“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吗?”服务员走了过来。
“呃?”雪风一愣,让服务员这么一打断,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对呀,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呢?难道自己还真的要去找那个神棍吗?雪风啊雪风,枉你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世上怎么会有命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呢,即便是有,难道你就这么认了命吗,你是那种怂人吗?雪风在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一下,随即放声笑了起来,人生总有失意时,是自己这几天触景生情,想得有些邪火了。“荒唐!荒唐!”,雪风大吼一句,胸中这两天郁积的窒闷之气一下全没了。
“先生,先生!”雪风的举动,把一旁的服务员给吓住了,小心地喊着。
“哦!” 雪风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失态了,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想到了点事情,有点失态了。我没事,你去忙吧。”
“先生,是这样的,我们要打烊了。实在不好意思,如果您想喝咖啡,明天请早,我们一定欢迎您的光临。”
雪风这才发现周围的桌子都已经空了,柜台上几个服务员也困得不行了,看来都是在盼着自己快走,掏出手机一看,已经凌晨一点了,雪风忽地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一下全塞在了面前的服务员手里,“小姑娘,谢谢你了。”
说罢,雪风紧了紧衣服,那服务员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雪风就已经出门冲进了寒冷的夜里。
在雪风想得快要走火入魔的时候,那服务员的一声喊,把他彻底喊醒了,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巴巴地等着陈砚呢,这太不象自己的风格了,没错,我就是喜欢陈砚,虽然我一无所有,但你们谁也别想剥夺我爱一个人的权利,你们谁想拦就尽管放马过来吧,老子绝不会惧了你半分。明天,老子就杀到大秦,老子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喜欢陈砚,我要把陈砚带回老家去。
漆黑寒冷的夜里,雪风滚烫的怒吼越传越远,撕裂了夜的静。
第一百零叁章 一笑抿恩仇
“陈砚~~”雪风站在大秦的楼下大喊,第一次来大秦的时候,他就是这么把陈砚“喊”出来的,今天他又喊了一嗓子,也不知道是壮胆,还是示威。
喊罢,雪风整整衣服,也不理会四周众人诧异的目光,大摇大摆就走进了面前的大厦里。
“先生,请问你找谁?”大厦的保安拦住了雪风,“请到这边登记吧。”
“找陈砚!”雪风在登记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就要去进电梯。
“对不起,先生!”保安紧走两步,拦住雪风,“陈总监不在楼上!”
“你怎么知道她不在上面!”雪风一瞪眼,他来过好多次了,这里的保安只负责大厦安全,和大秦的行政系统是完全脱离的,这个保安明显就是在说谎,他根本不可能知道陈砚的日程安排。
“这个…这个……”保安死死站在原地,挡住雪风,道:“我们也是刚刚接到公司的通知,说陈总监不在楼上。”
“我可以等她!”雪风嗤了口气,什么公司通知,肯定是秦怡搞出来的把戏,一把推开保安,雪风就要朝电梯走去,“多久我都可以等!”
“先生,我已经说过了,陈总监不在!”保安软的不行,准备来硬的了,向雪风发出了警告:“你要是再无理取闹,我们就要请你出去了。”
“是吗?”雪风斜斜瞥了保安一眼,道:“这就奇怪了,我找我要找的人,你负责你的登记工作,到底是我无理取闹呢,还是你擅越职权呢?”
保安愕然,找不到反击的话。
雪风拍拍那保安的肩膀,“这位兄弟,我能理解你的难处,不过有句话,我还得提醒你,做好你份内的工作就可以了,至于份外的事,你还是少搀和,小心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到时候惹火上身就不好办了,明白不?”雪风说完就朝电梯内走去。
“这位先生,请不要为难我们!”那保安被雪风一忽悠,有点晕,但是也没敢放雪风进去,只是也没了之前的气势,有点央求雪风的味道。
雪风没想到这个保安这么难缠,当下也有些头疼,想发火,但是冲一个保安发火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闹僵了,说不定人家还真把自己扔出去了呢,遂又换了一个办法,“那这样吧,你上去帮我看看,如果陈砚真的不在,我马上就走,如何?”
那保安也不傻,立刻道:“不行,我一走,你也跟着上去了怎么办?”
“你找个人来不就行了吗?”雪风倒是一幅很配合的样子。
保安犹豫了一会,点头道:“那好!”,这保安知道自己要是不上去一趟,怕是把雪风糊弄不过去,遂掏出对讲机,喊人找人过来帮忙。
不一会,电梯里又下来一位保安。
“小王,你在这里陪这位先生一会,不要让他乱走,我上去转一下,马上就下来。”先前的保安一吩咐,就进了电梯。
雪风陪着那个叫做小王的保安站了一会,不见之前那保安下来,就露出一幅焦急的神色,“哎,急死人了,怎么还不下来,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先生,你这是…”小王有些纳闷。
“下来的时候太着急,把包忘在上面了,你的那位同事上去帮我找去了,我估计他是找不到我说的地方,这包里有一份很重要的资料,要是给弄丢了…。”雪风愈发焦急,一拍大腿,“哎呀,不行,我得亲自上去一趟。”
小王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脑子此刻还在迷糊之中呢,就那么眼睁睁看着雪风急急钻进电梯,然后合上了电梯门。要怪只能怪之前的那个保安没交代清楚,才让雪风抓了一个空。
雪风在电梯里打着口哨,又被自己蒙混过关了,这个调虎离山之计,自己在黑客战中不知道都用过多少次了,熟得很,这两个保安哪是自己的对手,“哈哈哈哈!”
“叮~”电梯门开的一瞬,雪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门口站在好几个保安,其中一个就是那个被自己忽悠上去的那个。
“雪风先生!张总裁要见你!”那个保安面色铁青,自己竟然被人耍得团团转,换了是在别的地方,估计他都要揍雪风了。
雪风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自己再也没辙可想了,也罢,能见到张凌风也可以,遂很大方地让出了地方,“好,那就去一趟吧。”
几个保安都挤进了电梯,死死盯着雪风,倒是雪风旁若无人,继续哼着自己的小调。
张凌风的办公室还得再上几层,保安一直把雪风盯到张凌风的办公室门口,看着雪风敲门进去了,这才自行散去。
“雪风啊,来,坐,坐。”张凌风看到雪风时,倒是一脸弥勒佛的笑意。
雪风这是第一次进来这里,仔细打量了一下张凌风的豪华办公室,啧啧道:“怪不得进来一趟这么难,原来是这里藏着宝贝呢,我看这里随便抄一件东西出来,都能让普通人活上一阵子了。”
张凌风知道雪风是在嘲讽自己,也不在意,摆手笑道:“见笑,见笑。其实,你我不算是陌生人,你来这里做什么,我很清楚,我为什么要拦你,你也很明白,所以,你也不必拐弯抹角地讽刺我,我大秦就是再差劲,还至于那么小家子气吧。”
“好!”雪风往沙发里一坐,“那我们就直说吧,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们,我喜欢陈砚,绝不放手。”
“呵呵!我就喜欢你这种性格的人,痛快,直来直去的。”张凌风从自己的办公桌后走了出来,坐到雪风的对面,看着雪风的眼睛,“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从内心来讲,我很敬佩你这个人,年纪轻轻,就有一身的好本事,难能可贵的是你有自己的主见,有想法,有骨气。人缘也好,欧阳菲竟然为了你能抛弃我这个多年的好友,在这点上,我不如你啊。”
“至于我为什么不同意你和燕子在一起,可能燕子她舅妈也已经跟你说过一些了,虽然我是事后才知道她找过你,但是在这点上,我们夫妻俩的观点是一致的。你和燕子成长的环境相差太多了,而且燕子身上的担子,你又不能为她分担丝毫,作为燕子的长辈,我们必须为燕子的长久将来考虑,或许你们现在很幸福,但这不代表将来就会幸福。我们长辈的这些苦衷,希望你能理解。”
雪风愕然,在他的印象中,张凌风是个比较威严的人,处处都要显出自己的权威,象今天这么和气地说话,他倒是第一次见到,不由心里暗暗感慨,张凌风是真的疼爱自己的外甥女,如果不是为了陈砚,估计他是绝不会这么客气待自己的,当下也把口气稍稍放缓,“难道你就忍心拆散燕子现在的幸福?”
“哎~”张凌风叹了口气,“我也不愿意是这样,长痛不如短痛,从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为了燕子的长远考虑,我们只能劝你放手,虽然这对你们来说都有点残忍。”
“哈~哈~”
雪风笑了起来,笑得张凌风有些莫名,道:“你笑什么?我这都是内心的实话,在燕子的终身幸福上,我不说假话。”
“我只是觉得可笑,这句话由别的人说,没有丝毫的不对,但是由你说出来,我倒是偏偏不能相信。”
张凌风微怒,“为什么?”
“谁说背景相差很大的人在一起就不会幸福?谁说鱼和熊掌就不能兼而得之?我曾看过一篇关于你的传记,如果我没有记错,当年你在欧洲留学,和秦总相遇的时候,你们的背景相差了何止万千,难道,你们今天不幸福吗?不知道你们当时在一起的时候,可曾也想到了长远,可曾也想到了门当户对?”雪风脸上的笑意愈加盛了。
张凌风让雪风的话给问住了,雪风说的一点都没错,当年自己和秦怡能够结合在一起,也是经历了好多的波折,自己生下来就是个富家公子,而秦怡当时只是边缘山区的一个农家姑娘,靠着自身的努力才争取到了出国留学的机会。记得自己第一次把她带回家的时候,母亲当着秦怡的面,就把她带来的礼物全都扔到了门外,秦怡几次都欲放弃,但是在自己的鼓励下坚持了下来,最后背着父母在外面结了婚,父母这才勉强算是承认了这门亲事。
“是啊,难道我不幸福吗?”张凌风心里问着自己,结婚至今,夫妇俩夫唱妇随、同心合力,创了大秦王朝这大大的家业,也从未红过脸,不知道羡煞了世间多少鸳鸯,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其实,只要夫妻俩能够真心相待,心往一处贴,劲往一处使,这就够了,人生已经没有能够拦住他们的坎坷了,苦也是自己,乐也是自己的。何况,雪风这个家伙并非池中之物,将来的成就或许比自己还要大呢,自己这又是何苦这么执着呢?
“也罢,也罢!”张凌风突然叹了口气,“今后你俩的事,我不再横加干涉,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雪风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的。”
“不过,这也不代表我没有任何条件!”张凌风突然换上一脸严肃,“陈砚怎么说也是大秦的未来接班人,她的心上人也不能太不象话了,我给你一年时间,不管事业大小,我要看到一些名堂,最不济,你也要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这是我的底线。”
“我明白!”雪风大喜,“既然都这样说了,如果一年后我还象今天这样,怕是我也没脸再来见你了。”
说罢两人相视一眼,均是大笑起来。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找燕子有点事情说。”雪风站了起来。
“呵呵!”张凌风笑了起来,“小子,难得我今天把你看顺眼了,你又猴急着要走。不过,你急也没用,燕子她真的不在这里,昨天她舅妈回家过年,把她也拽走了,你要见她,怕是得年后了。”
雪风走出大秦大厦的时候,心情大爽,也不计较那几个保安的横眉竖眼,出门走了几步,总觉得有些事情是自己来的时候就计划要做的,结果没做成,站在那里思索了片刻,突然返回身来,冲着大厦嚎了起来:“陈砚,我爱~你!”
第一百零肆章 白雪的下面
虽然没有见到陈砚,但是能够得到张凌风的一个态度,也足让雪风兴奋不已了,他一路兴冲冲奔回家里,进门却看见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俞雪。
雪风此时非常高兴,竟没有发觉俞雪的落寂之色,只是奇道:“小雪,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俞雪摇了摇头,“制造商还没设计好设备,公司里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有个钻石王老王邀请菲姐去国外旅游,菲姐干脆就放了一个大大的年假,让我们这个项目部的人都回去过年。”
“哦?”雪风笑了起来,坐到俞雪旁边,“也好,过年了嘛,大家都该好好休息一下,顺便回家去看看父母亲人也好。”
俞雪“啪”一下关了电视,叹了口气,起身回了自己卧室。
雪风这才意识到俞雪的情绪有点不对劲,仔细一想,就知道了原因,年关将近,公司都放假了,所有人都忙着要回家去团聚,就是自己,也准备回漠北老家去,最后只剩下一个俞雪,有家不能回,看着周围一片喜气,心里难免有点难过。
雪风挠挠头,这事有点难办了,也怪自己,答应了李秀凤要帮她们撮合母女关系的,这么长时间了,除了促成那件项目的合作外,事情就再没有其他的进展。可是,现在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的契机,周围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就是自己说破了天,俞雪也高兴不起来的,可是又不能眼看着俞雪独自一个黯然落寂,雪风就有些头疼了,平时的小把戏此时一个也用不上。
“叮咚~”
雪风正在琢磨要怎么开解俞雪,门铃响了,只好起身去开门。
“你好,雪风先生吗?这里是你预定的两张火车票,请你签收一下。”
“好,好!”雪风看了看车次、时间,和自己预定的一样,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回到屋里,雪风就有了办法,反正自己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去开解俞雪,也不能把俞雪一个人丢在这里,现在倒好,陈砚去了秦怡的老家,这票订也订了,干脆让俞雪跟自己回乡下过年好了,一来让俞雪也能感受到过年的喜庆,过年就得高高兴兴的;二来可以拿俞雪代替陈砚,给自己当挡箭牌;三来可以趁机让自己父母也做做俞雪的工作,开导开导她。
雪风拿定主意,就来到了俞雪门前,敲了几下。
“有什么事吗?雪风大哥。”俞雪看着雪风。
雪风“嘿嘿”一笑,把两张车票举起来在俞雪眼前晃来晃去,“送你一件过年礼物,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俞雪接过车票,仔细看了看,“这是?”
“漠北小镇双卧豪华游,在那里,你可以体验到边陲小镇过年时那独特的气氛。另外,你还可以在那里参观到世界名人——雪风的故居旧宅,并可以下榻在那里面,给你一个触摸伟人印迹的机会。怎么样?很难得吧。”雪风一脸得意。
“这是你家?雪风大哥?”俞雪有点反应过来了。
雪风一脸深沉地点了点头,“难道世界上还有第二个叫雪风的伟人吗?”
“呀,太好了!”俞雪立刻兴奋了起来,跳起来就往雪风身上扑去,“雪风大哥,你真是大大大好人。”
“慢点,慢点,不行了,要被你扑到了……”雪风话来没说完,就听“咣”一声,然后是“哎哟”“哎哟”声,他果然被俞雪扑到了。
接下来的两天,雪风象是受了刺激一般,把自己剩余不多的钱都买了回家的礼物,他现在是彻底想开了,完全没了前几天的失败感,没错,自己今年是混得惨了点,但是只要自己还活着,只要自己的父母都平安健康,这就够了。钱去了还能再回来,自己当年能九死一生白手起家,就一定还能东山再起,只要自己心里还有热气,脚下还有力气,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两人就这样拖着大包小包,上了车,一路北行,气温越来越低,等下车的时候,俞雪已经变成了一个棕熊。
雪风的老爹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一辆车,早早等在了车站,当看到雪风身边的俞雪时,老爷子先是一愣,随即会心一笑,在雪风身上使劲一锤,“你小子,还跟你老子打太极,得,先回家,让你老娘收拾你。”
雪风老妈一眼就相中了俞雪,这么文秀俊气的姑娘哪里找去,她真是越看越欢喜,暗地里直夸雪风有眼光,哪里会去收拾雪风,就是那要给雪风相亲的事,更是提也不提。天天只要俞雪在家,就拉过俞雪说个不停,最喜欢讲雪风以前的故事,家里所有雪风小时候的东西,包括照片、玩具、书本之类的,都拿出来给俞雪展览了一遍,俞雪还真的是触摸了一遍“伟人”的印迹,大受“教育”。雪风本来想给父母说说俞雪的事情,让他们想办法开导呢,这下可好,愣是找不到一丝的机会。
很快,年就来了,这个边陲小镇顿时沸腾了起来,平时空无一人的巷道里挤满了人,人人一脸喜气,小孩子嘴也甜了,见人都喊“过年好”,忙着讨要压岁钱。
俞雪小时候是在山村长大的,也曾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此时就象回到了童年了一样,劲头比雪风还要大一些,雪风家准备的爆竹烟花,让她一次点了个精光。雪风去祭祀家祖,她也跟着去;雪风去给七大姑八大姨拜年,她也去;雪风去邻居朋友家拜年,她也去,最后搞得所有人都以为这个跟屁虫是雪风的女朋友,再加上雪风也不辩驳,这丫头的压岁钱倒是狠狠收了一笔。
俞雪就这么天天跟着雪风出去晃,脸上再也看不出有丝毫的落寂忧伤。
大年初五一起来,天地间洋洋洒洒,飘着鹅毛大雪,地上也堆了厚厚的一层,放眼望去,一片苍茫。俞雪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非要拉着雪风出去看雪,雪风本不想出去,天太冷了,但是老妈下了命令,只好裹上厚厚的装备,拉着俞雪出了门。
今天的巷道里就没有前几日那么热闹了,看不见几个行人,大家此时可能都坐在自家炕头上,约上三五好友,一边喝着小酒,一边憧憬着“瑞雪兆丰年”的美景。一路走来,只有几个孩子在那里玩着爆竹。
“雪风叔,雪风叔,给我两块钱!”一个小孩看见雪风,就粘了过来。
“干什么?”雪风问到。
“买鞭炮!”
“不行!你这小子,去年就玩炮把手炸了,疼得哇哇哭,怎么才过一年就忘了?”
“雪风叔,雪风叔,行行好!”那小子准备耍赖了,死死拽着雪风的衣襟。
雪风不为所动,“快回家去,这么大的雪,玩什么炮,小心你老子来了揍你半死。”
小家伙看雪风这里没戏了,犹自不死心,转而去拽着俞雪的衣襟,“婶,婶,你给我两块吧。”
雪风大窘,一把拽过那小家伙,“小毛,谁让你这么叫的?不许乱叫,要叫阿姨,知道不?”
“我娘让我见了她就叫婶。”小毛指着俞雪。
俞雪乐得直不起腰,道:“小毛乖,来,我给你压岁钱。”,俞雪说完从兜里翻了翻,找了一张十块的,递给小毛,“不要乱花,玩一会就回家去。”
“谢谢婶!”小毛抓钱在手,就忙着招呼他的那几个小伙伴去了。
“死小子,以后不许乱叫!”雪风吼到。
可是那小子回头冲雪风一使鬼脸,就和几个小孩跑了,远远还能听到那小子在教化旁边的伙伴,“你们说,这炮不能吃,不能喝,为啥我们还要花钱买吗?”
几个小孩齐齐摇头。
“笨死,我们花钱就是为了听个‘响’,不响谁要啊。”
雪风大汗,现在的小孩子,比自己还要深刻一些,自己点了二十多年的爆竹,都没想明白,为啥这爆竹不能吃喝,却能一直吸引着自己,原来就是个响啊。侧头去看旁边的俞雪,俞雪也是一脸诧异。
村后有一个几十米高的土包,此时被雪一盖,活脱脱就是一个超级大馒头,俞雪欢喜非常,拉着雪风就要上去这个土包。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向上面爬去,上一截,又往下滑一截,快要到顶时,俞雪先是一个雪弹袭击,接着又来了一个绊子,雪风“吱溜”一下又滑到了底部,这丫头却是早早坐在了土包上看雪风的热闹,咯咯笑个不停。
雪风一边躲着俞雪的雪弹,一边往上爬,好不容易到了顶,两人又是一阵大战,最后两人都累了,以雪风被灌了满满一脖子雪而告终。
雪不见小,反而越来越密,两人坐在山顶,喘着粗气,向村庄的地方望着,一个黑影远远走了过来,等看清楚那人的模样的后,雪风的脸色就很不好看。
“怎么了,雪风大哥?”俞雪有些奇怪,就朝那人仔细看了过去,等再进了一些,她才看清楚,这是个老太太,拄个拐杖,走得很慢,头上身上落了厚厚的一层。老太太似乎走累了,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抬头看了看天,满脸都是深色的皱纹,看来年纪非常大了。
“哎!”雪风叹了口气。
俞雪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她不知道这个老太太下这么大雪,为什么还要跑出来,就拉了拉雪风的衣服,“雪风大哥,这老太太是谁,她要去干什么?”
“她要去吃饭!”雪风咬了咬牙,不知道在和谁生气。
“吃饭?”俞雪瞪大了眼睛,显然没理解雪风的话。
良久,雪风长出了一口气,缓声道:“这个老太太姓马,今年86了,是村里有数的几个寿星。”
“那她去吃什么饭?这么大的雪,她这么大年纪,摔一跤怎么办?”俞雪推了推雪风。
“她要去她大儿子家吃饭。”雪风叹了口气,“老太太有四个儿子,家里老爷子过世得早,然后四个兄弟就分了家,老太太喜欢老四,分给老四的就多一些,自己也跟着老四过。她住在老四的家里,给老四看孩子洗衣服又干了几十年。现在老了,没力气,干不动了,老四这白眼狼就不管老娘了,刚开始还给老太太吃些冷饭剩菜的,这两年态度就更坏了,经常是几天不给老太太饭吃。老太太饿得没办法,只好去找自己的其他几个儿子,老二老三都以当年分家不均为由,不管老太太,只有老大心善,老太太来了,至少还有一顿热饭招待。可惜啊,老大又是个怕老婆的主,拗不过自己的老婆,不敢把老太太接到自己家里。”
“啊?”俞雪瞪大了眼睛,显然被雪风说的事情给震惊了。
“老太太已经惨成这个样了,她还不忘维护自己的儿子。老四的家在村东头,老大家在村西头,中间是老二老三,老太太每次去老大的家里,还不愿意从村里的大路走,她怕村里人戳自己儿子的脊梁骨,说老二老三老四不照顾自己的老娘,看见老娘从家门口过,都不说招呼老娘吃顿饭。所以每次她都要从村外去绕这个大土包,如果路上遇见人,她就会说自己在家里吃饱了,出来散散步。”
“狗屁,都是他妈的狗屁!”雪风突然激动了起来,忽一下站了起来,“她一个86岁的老太太,裹着小脚,拄着拐杖,天又下着这么大的雪,她要散什么步?狗屁,都是狗屁,她这就是在为自己的这几个不肖子遮丑!这帮天杀的白眼狼,就算当年分家不均,不过是多几个芋头少几个棒槌的破事,为了这,他们就忍心饿死自己的亲生老娘。他们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吗?一个86岁的老太太,她还能活几年?还能吃他们多少粮食?都是他妈的畜生,狼!白眼狼!”
雪风指着天,狠狠地骂了几句,然后往下一跳,竟顺着山坡滑了下去,起身就朝老太太那边跑了过去。
俞雪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身旁就没了雪风,也学着雪风的样子,顺着山坡滑了下去,跟在后面跑了过去。
“马奶奶,你怎么在这呢。”雪风过去一把夺过老太太的拐杖,把老太太往身上一背,“我妈说过年了,得请你这个寿星到家里坐坐。”
“是小风啊,这怎么使得,你快放我下来。”老太太挣扎着还想下来。
“怎么使不得?我妈那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每年过年她都要念叨你呢,专门嘱咐我来请你过去。”雪风不由分说,背着老太太就朝村里走去。
“这…这怎么使得,我都吃过饭了,就是出来散散心,老憋在家里,对身体不好。”
刚刚赶过来的俞雪正好听见这句,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心头一堵,眼睛上就迷上了一层水气,赶紧跟在雪风的身后,扶着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