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坏事多磨》
作者:那只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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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子
三月初三
师父死了。
被人一掌震断心脉,不治而亡。
师傅临死前,只说了一句遗言:千万不要做好人。
小小坐在门槛上,发呆。阳春三月,蝶舞莺飞,杜鹃开了满山,红得刺眼。她抬头,火焰赤红,裹着师父的身子,燃得炽烈。比那满山的杜鹃又刺眼上几倍。她揉了揉眼睛,站起了身子,走进了屋里。
她和师父一直四处漂泊,居无定所。这处房屋,在他们来之前,就早已废弃,屋里的东西简陋至极。师父稍加整理,添置了几件必要的家什,原本也没打算久住。到如今,东屋的屋顶还是漏水,北屋墙上的洞也还没堵上,也就西屋和南屋勉强可用。
师父住西屋,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小小知道,师父所有的家当都在枕头底下。而师父也说过,那些家当迟早都是小小的。小小拿起枕头,看着下面的所有的东西:三钱碎银,二十六个铜钱,三本“盛唐后宫图”,一本帐本,一包梅干。
小小想了想,把银子和铜钱放进了口袋。她翻了翻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赊欠的东西,小小抓抓头,然后,把账本放进了怀里。然后,她拿起那“盛唐后宫图”和梅干,走到了南屋。
南屋是她的房间,也不过是多了一把椅子,一面铜镜。她的行李不多,早已打包好了。她背起行囊,拿上了床头的三弦。出了门。
门外,火焰已开始渐渐熄灭,灰黑的尘屑随着暖风越飘越远。小小走到火边,将那三本后宫图放进了火里。双手合十,拜了拜。
“师父,我走了。”她开口,说道。
她走了几步,低头看着手里的梅干,拿了一颗,放进了嘴里。没有糖渍的梅干,酸中带苦。小小忍了满眼的泪水,硬生生地把那梅干吞了下去。
“师父,好难吃……”她吸吸鼻子,低低地抱怨。
三月初三,风暖暖地在她身后推着她走。
小小发誓,以后的三月初三,绝对不吃梅干。
卷一·奇货可居
一念之差
两个时辰之后,小小开始憎恨自己手里的账本。她从住的屋子往山下走,每走百步,就有人上前,张牙舞爪道:丫头,你师父欠我钱,是时候还了吧?加上利息,现在是……
小小每次都是一脸茫然,然后木然翻身后的账本。最后,必定是一脸无奈地把钱双手奉上。
师父身前究竟欠了多少人多少钱,小小并不知道。只是,当她手里的三钱银子二十六个钱,变成三个钱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父债女偿,毫无天理”……只是,师傅赊欠的范围极广,从樵夫石匠到小贩商贾,各色人等齐全。小小不禁担心,怕是自己不论走到哪里,都有人会跳出来,说:丫头,你欠我钱。
小小看着自己手里孤零零的三个铜钱,仰天流泪。三文钱能做什么?山下最便宜的包子铺,也是一文钱两个包子。三文钱,六个包子?顶几天?敢情她左小小,年方十六,就要被活活饿死了么?
“怪不得师父说不要做好人……欠钱不还是做坏人的第一步啊……”她吸吸鼻子,悲叹。
说起做坏人,小小立刻就悟道了。师父姓左,名怀仁,说是曾经遇到高人,指点他要“心怀慈悲,仁济天下”,不过,这名字凑起来,也就是“左怀仁”,真是怎么听怎么别扭。那高人想必是一时起意,自己都没想过这名字的表意。既然都叫“做坏人”了,要是日后变成仁济天下的大侠,那才可笑啊。
她从小跟着师父游走天下,师父也未曾做过什么“仁济天下”的事情。江湖上混口饭吃,师父也是什么招都想得出来。卖艺、送信、寻人……这也算了,世道艰难的时候,坑蒙拐骗,赊欠偷窃,什么不曾做过?话说那几本《盛唐后宫图》,这画工之中,还有师父他自己的份。
师父说了:首先自己要吃饱。
嗯,要吃饱!小小想了想,左小小……做宵小?她又看看手里的三文钱。
果然,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既然名字都是这个意思了,做了好人,那就是逆天而行。师父临终的遗言果然是目光长远,含义非凡。看看江湖百年,哪个魔教教主、邪道枭雄……是饿死的?
小小一抹眼泪。暗下决心,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她左小小,虽然功夫不入流,学识也刚够看账本,但是,只要有心,指不定哪天就能成为一代妖女,荼毒武林啊!
三文钱!这三文钱,说什么也不还了!
她刚立完誓,肚子就叫了起来。日薄黄昏,这山道上只有她一人。这叫声便显得分外突兀,咕噜咕噜的,辗转回荡。
小小含着泪,摸摸自己的肚子。从这山路往下,还有一个时辰才能走到镇上。身边除了那包梅干,一点吃的都没有。虽说师父在世的时候,日子也很拮据,但是,小小从小到大都没挨过饿。这种三餐不济的情形,她还是第一次遇上。
她看着慢慢落下的夕阳,听着自己肚子的哀鸣。要不是那些讨债的碍事,她早就在山下吃包子了。果然,不能做好人啊……
她正凄凉,一阵风起,吹着满山的竹木,沙沙作响。飞鸟归巢,原本的寂静,又变为了喧哗。
小小无奈,只好忍着饿,继续走。前方是个半壁土坡,要是绕的话,得多花一刻工夫。小小好歹也学过些轻功,便打算直接越过。刚翻上坡顶,她的目光向下一瞥,看见个人影。
土坡下,是一条崎岖山道,两侧竹木森森。一个娇小的身影就慢慢走在这条道上。这座山上,山道盘曲复杂,她刚来的时候,也用了三天的时间,才不至于迷路。天色已晚,还留在山上,难道是失了方向?
小小不禁盘算,若是上去引路,能要多少报酬?
小小随即打消了自己的念头,那人走的,是下山的唯一一条道。显然不是迷路了。啧,这年头,赚点钱也不容易啊。
刚想着,肚子又叫了起来。
小小叹口气,刚想继续赶路,微微的闪光,让她重又低了头。
夕阳的余晖下,那闪着光的,分明是珠宝!小小立刻伏下身子,仔细观察起来。
行人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就着夕阳余晖,看得倒也清楚。一身淡翠衣裙,看那随风飘飘的架势,非绡即纱。虽不是寻常人家穿的,但也不算名贵。不过,她全身上下的珠宝,让人瞠目结舌。发式,是简简单单的双角,两边,各插一枝镂金珠钗。那钗头,是龙眼般大小的珊瑚珠。双耳上坠的,是银嵌珍珠。颈上饰璎珞,腕扣水晶镯。绿松、玳瑁镶腰带,白玉蝴蝶坠裙旁。最夸张是那鞋头,翘着镂金珊瑚珠,与头上那对钗明显是一套儿。
这上上下下的行头,少说也要白银百两!
小小看看自己手里的三个铜钱,狠狠叹了口气。天地不仁啊,有人担心明天的口粮,有人却穿金戴银,折腾得唯恐天下人不知道她有钱。这是什么妖怪世道?!凭什么在穷乡僻壤的山里,让她看见这么个有钱人……不,有钱小女孩!
满山风起,竹木喧哗,就像是小小那一刻的心潮起伏。
小女孩若无其事,优哉游哉地慢慢踱步往山下去。小小瞪得眼睛都红了。突然,一个歹毒的念头窜进了她的脑海。
她立志做坏人。这拦路抢劫,怎么也是做坏人的必要技巧。况这山路偏僻,天色昏暗,那又是个单身小丫头,自己武功再不济,抢颗珍珠总行吧?话说,就算是一颗珍珠,也够她吃上几顿好饭了。
小小咽咽口水。不过,这抢劫,未免是太过激烈了。怎么也该从偷儿做起。哎?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再说,偷儿可是个精细活,比起抢劫来,要难上数倍。啧,饭都吃不饱,哪来那么多有的没的?这江湖上,什么“神偷”的名号总比不上“大盗”来得邪恶响亮。说起来,今年江湖上的风云人物里也有个打家劫舍的大盗,名号“银枭”。这才是真正的坏人啊!
小小左想右想,再低头时,那小女孩早走到前头去了。
哎,这天时地利人和,此时不抢,更待何时?!小小一咬牙,心一横,从土坡上冲了下来。几个踉跄,站稳了身子。
她一伸手,冲那小姑娘的背影喊道:“别走……打劫!”
这初次打劫,没什么经验,小小的声音颤得厉害。
那小女孩慢慢转身,微有些惊讶地看着小小。年纪虽小,那小女孩已出落的楚楚动人。白白嫩嫩的脸上,微带红晕,鼻子微翘,带着几分狡黠。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着一丝玩味的光。
那女孩不惊不怕,反倒让小小呆住了。山风吹过,道旁竹木沙沙作响,更衬得那一刻寂静非常。
“喂……”小小吸口气,重说一遍,“打……”
她话未说完,小女孩的脸上便有了笑意。“厉伯伯,这位姑娘好像是说‘打劫’……”
小小僵住了。她看了看那小女孩的目光,然后,一点一点地回头。
她这才发现,自己身后十丈之处,竟是一队镖队。为首的男子正骑马赶上,那手拿长刀,杀气森森的架势,真是不怒自威,魄力十足。
小小欲哭无泪。想她也就是被珠宝引了心神,又思东想西,琢磨了那么一会儿,也不至于连这么大一群人都没看见吧?
“姑娘说,打劫?”那男子约莫四十出头,皮肤黝黑,略有须髯。眼神凌厉霸气,声音深沉浑厚。
小小全身都僵了,只有眼珠子能动。那男子身后,有四辆镖车,十五个镖师。这个排场算是大的了。最要命的是,那镖车上,树着红锦黑纹的镖旗,龙飞凤舞地写着:行风。
行风镖局。小小的眼珠又转回了那男子身上。这镖局在江湖上赫赫有名,自昔年大侠厉行风开创至今,从未失镖。信誉自不用说,厉家的“天行刀法”更是盛名在外。虽说镖局是生意人,不被当成是十足的江湖人士,但行风镖局的威名,江湖中人都要忌惮几分。而现在,行风镖局的当家是大侠厉行风的玄孙,厉正海。这厉正海是出了名的嫉恶如仇。而打劫,自然算恶……
小小含泪,掂了掂自己的分量。真是无名小卒,不足挂齿,还不够给大侠垫脚啊。可怜她第一次做坏事,就要遭天罚了么?
“姑娘?”
小小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厉正海下了马,提着长刀走上前来。
小小惊退几步,膝盖都软了。
“姑娘……”厉正海微微蹙眉,随即便收起了长刀,换了笑脸,“姑娘莫怕。在下行风镖局总镖头,厉正海。姑娘刚才所说的打劫一事,可否详细地告诉在下?”
小小当即不解。她看看厉正海一脸慈祥的笑容,又看看他身后的一众镖师,每个人都静静地看着她,兵器都安稳地放在镖车上。
“姑娘,你说的‘打劫’,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这时,那小女孩笑吟吟地开口,问道。
小小抬眸看着她,辞穷。
“难道……”那小女孩的大眼睛里,那抹玩味更浓,“你要打劫我?”
小小立刻摆手,“怎么会,怎么会,我哪有这种胆子,呵呵……”
那小女孩走过来,绕着小小走了一圈。
“背行囊,负三弦,手无寸铁,又是娇弱女子……的确是不像打劫的……”那小女孩慢慢说道,“不过,那句‘别走,打劫’又是什么意思呢?嗯?”
小小先是一惊,随后顿悟。没错啊,她的打劫是临时起意。根本连家伙都没带,还是背着行李和三弦,急匆匆地冲下来的。打劫打成这样,完全是失败。也难怪厉正海和那一众镖师没把她当回事,连兵器都不屑提起了。
抓着这个要领,小小松了口气。“呃……没,我只是让姑娘您止步……这……”她立刻开始胡诌,“这前面有人埋伏,专门打劫往来路人,我就是给您提个醒……”
“哦?”那小女孩挑眉,笑得狡黠。
“前面有人埋伏?姑娘此话当真?”厉正海皱眉,问道。
“当真!”小小硬着头皮,严肃道,“我就是从前面折回来的!大侠,你们也快别走这条道了,绕路吧!”她抱了抱拳,“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不用谢我了,就这样,后会有期啊~”
她说完,正要开溜。却听那小女孩道:“姑娘留步。”
小小一顿,颤声道:“您还有什么吩咐?”
“行风镖局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打镖车的主意。今日,竟有人敢埋伏偷袭。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匪类,如此大胆。”那小姑娘笑道,“这条山路也不好走。看姑娘的样子,必是十分熟悉地形。不如,姑娘引路,我们前去会会那些狂徒?”
“不用吧?”小小震惊。
“乐儿说的有道理……”厉正海开口,“我倒是也想见识见识,所谓的‘埋伏’。”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虎山,哪比得上小小现在骑虎难下危险?
夕阳落尽,月牙初升,山道上更显萧索。
小小抬头,眼泪满眶,对着月牙儿,无声地哀叹道:师父……做坏人也不容易啊……
一场埋伏
小小硬着头皮,手提灯笼,走在了镖队的最前面。
夜色下的山道有些阴森,灯笼的光辉刚够看清自己的脚下。小小低着头,时不时叹口气。这里地处偏僻,除了她这种食不果腹以致铤而走险的人之外,哪还会有人埋伏打劫啊。真不知道走完这条山道,要是一个打劫的都没遇上,今天的事究竟该怎么收场啊。
小小小心地回头,瞥一眼身后的人。嗯,刚才夕阳下,看这珠光宝气的小姑娘,还觉得白白嫩嫩挺可爱的,如今看看,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是何等的心机深重啊。虽是未及笄的年纪,可是整起人来丝毫不含糊。作孽啊……她左小小初次行凶,抢谁的东西不好,怎么偏偏抢到她呢?最惨的是,还完全没抢到……
小小越想越伤心,不禁停下了步子,抹眼泪。她这一停,身后的镖队便也停了下来。
小小赶忙回头,嘴张到一半,还未出声。突然,几块巨石从山道两侧滚了下来,最近的一块,离小小不过一尺之遥。
“有埋伏!”厉正海大喝一声。
镖队众人听了这声呼喝,纷纷抽出兵器,严阵以待。
小小愣了。她慢慢地回头,心里不禁一凉。刚才她要是多走几步,现在恐怕就是这石下亡魂了。她拍拍胸口,含泪感慨。
这时,有人从山道两侧跳了出来。约莫二十几人的阵仗,皆是黑衣蒙面,手执兵器。
“把镖车留下,便留你们性命!”黑衣人中,有人喊道。
小小已经看傻了。埋伏?……这种穷乡僻壤,还有强盗?这是什么世道?
她身后,厉正海抱拳道:“行风出镖,诸位是哪条道上的朋友,可否行个方便?”
黑衣人并不接话,同时攻了上来。
站在最前面的小小立刻窜到了厉正海身后。
“大……大侠,”她颤着声道,“我可以走了吧?”
厉正海哪有工夫理会她,径自拿了长刀,迎了上去。总镖头一动,那十五个镖师便也冲了上来。山道上,当即一片混乱。
小小抱着头,躲到镖车背后,欲哭无泪。
江湖险恶啊。怪不得师傅说,看打架要站远点。这刀剑无眼,万一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呸呸呸……反正,到时候,她找谁讨公道去?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了身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不远处的战局。此时不溜,更待何时?她弓着身子站起来,踮着脚尖,偷偷摸摸地小步走。
她还没走几步,就顿下了步子,回头,看着那辆镖车。
啧,这种时候,不趁火打个劫,怎么算的上是坏人?她看了看那些镖师和黑衣人,双方正打的不可开交,看来是没人有空管她了。她看看身旁的镖车。这种穷乡僻壤,竟然也有人大费周章地埋伏打劫,这镖车里,一定有什么玄机。看那个小姑娘满身珠宝的样子,莫非……这车里也是金银珠宝?
小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钱啊~
她立刻蹿到了镖车边,一脸期待地动手搬箱子。突然,背后一股劲风袭来。小小一惊,猛地转身,却忘记手里还拿着箱子。箱角一下子砸中那个突然来到她背后的人,当场把他击倒在地。
“呃……”小小看着那黑衣蒙面,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人,不禁无语。
这时,又一个黑衣人纵身而来。小小退了几步,紧抱着手里的箱子。
黑衣人也不多说,直接拿刀招呼了上来。
小小惊叫一声,慌忙逃窜。眼看那森冷的刀锋在眼前晃来晃去,小小叫苦不迭。早知道有今天,当年练武的时候,就该好好学学。现在可好,闪都闪不快。
小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闪不快,不是因为她功夫不好,完全是因为她手里的箱子。命都要没了,还要钱做什么?!她一咬牙,把箱子扔了出去。
黑衣人没料到她这一招,情急之下,便挥刀砍向了那箱子。
箱子乃是木制,哪经得起这样的劈砍。当即碎裂,木片落了一地。
小小不禁惊讶,那箱中根本空无一物。怪不得,战局一开,这辆镖车旁就连一个镖师都没有。原来,根本就是空车。
那黑衣人也惊讶不已。他瞪着小小,眼神中满是杀机。
“不关我的事啊!”小小尖叫道。
那黑衣人哪听得进这些,挥刀继续攻击。
小小一边呼救,一边绕着镖车,左闪右避。
黑衣人招招无情,眼看那刀锋迫近眉睫。小小下意识地抱头蹲下,闭紧了眼睛。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她小心地站起来,就见那黑衣人的刀锋砍进了镖车的木头里。被死死卡住,动弹不得。天助我也!小小立刻拔腿跑开。
那黑衣人见状,便弃了刀,徒手追上。他伸手,一把拉住小小背着的三弦。
小小一惊,却立刻反身擒住了他的手腕,右脚狠狠踢向那人的小腹。
黑衣人慌忙松手,避开。
小小将三弦护在怀里,表情里微有怒意。但下一刻,她便瑟缩着,开口,“大侠,我跟这些人真的没关系……别杀我啊……”
黑衣人的眼神里满是不解。但他没有多想,又一次攻了上来。
小小卸开他的招式,蹿到了镖车旁。
“大侠,有话好说!”小小慌忙道。
黑衣人有些惊讶,他转身,继续攻击。
小小跳上镖车,抬脚把箱子踢了过去。
黑衣人轻松地避开箱子,正想跳上镖车,突然,森冷的刀锋迫近,刺进了他的左肩。他急退几步,惊讶地看着那把刀。这分明是他自己的佩刀,刚才卡进了镖车的木板里。
“呃……踢……踢错了……”小小的脚还僵在半空,尴尬道。
黑衣人怒视着她,却无奈伤口作痛,无法发作。
而此时,行风镖局已将局势完全控制,那二十几个黑衣人非死即伤,早已不成气候。
那黑衣人见状,转身离开,消失在了夜色里。
小小放下自己的脚,擦擦额角的汗,松了口气。
“姑娘,你没事吧?”厉正海提刀走到了镖车前,问道。
小小从镖车上爬下来,连连摇头,“没事没事。”
厉正海突然抱拳道,“多谢姑娘。”
小小背好三弦,不解地看着他。
“若非姑娘指点,我们早就遭了落石伏击。”厉正海看看地上倒着的黑衣人,“姑娘仗义相助,厉某不胜感激。”
小小愣了愣。天知道,她只是阴错阳差停下了步子,哪有什么指点啊。还有那仗义,她这是趁火打劫未遂啊。不过,这种时候,也不能说实话吧……
她硬着头皮,抱拳道,“大侠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吧?”她说完,正要抬脚,却又被人叫住。
“姑娘。”那满身珠宝的小姑娘走了过来,脸上的神情里依然满是玩味。
小小直觉不妙。这小姑娘开口,绝对没有好事。
“姑娘刚才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姑娘果然是古道热肠,侠义为怀。”那小姑娘笑道,“我虽然年纪小,也懂得之恩图报的道理。现在天色已晚,又是荒山野岭,怎好让姑娘一个人离开。不如,姑娘跟我们一同上路,到了镇上,我也好备宴酬谢。”
“乐儿说的有道理。姑娘不必推辞。”厉正海也笑道。
小小看着那小姑娘,背上一阵阵的寒。她刚才的所作所为,这丫头都看在眼里?那也就是包括了她搬箱子,趁火打劫在内了。如果是真看见了,现在要她一起上路,准没什么好事……这小丫头,果然不好惹。
“对了,我叫石乐儿,不知道这位姐姐怎么称呼?”那小姑娘笑得一脸无邪。
“我?不足挂齿。”小小回答。
“怎么,姐姐是嫌弃我?”小姑娘皱眉,道。
“不敢不敢。”小小立刻摇头。
“那么姐姐的名字是?”石乐儿笑着,又问一遍。
小小看看石乐儿,又看看厉正海,思忖了一下,无奈道:“左小小。”
“左?”石乐儿垂眸沉思。
小小叹口气。师父和她虽是跑江湖的,但是无门无派,又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就是寂寂无名的小人物一个。谅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什么。
“那我唤你小小姐姐,可好?”石乐儿扬起头,笑问。
“好。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小小爽快地点头。
“姐姐祖籍何方?家里还有些什么人?”石乐儿拉起她的手,继续问。
“居无定所,家里没人。”小小回答。
“姐姐的身手不凡,不知师承何派?”石乐儿继续问。
身手不凡?睁眼说瞎话哪。就她那两下子,顶什么用。不过,这小丫头问的这么详细,看来是要抄她的底了。可不巧,她左小小就是没家底,抄也没用。至于师承么,师父的功夫杂得很,并没有固定流派。
小小想了想,道:“我是‘破风流’的弟子。”
“‘破风流’……”石乐儿微微皱眉。
师父说过,将来要是有人打听她的武功路数,就自称是“破风流”门下。“破风流”是近年来兴起的武功流派,门下弟子遍及天下。但是,既没有相应的江湖门派,也没有固定的集会点。怎么都有“有名无实”之嫌。而武功的套路也是千奇百怪,毫无定式。若是说自己是“破风流”弟子,那就真的是死无对证了。
石乐儿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称自己是“破风流”门下,虽是回答,也与敷衍无异。
她正要追问,小小的肚子却突然叫了起来,声音大得离谱。
厉正海当即笑道,“乐儿,有话下山后再问吧。”
石乐儿转头,笑笑,点了头。
小小一脸委屈地摸着自己的肚子。不能怪她啊,她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刚才还逃来窜去那么久……她看着厉正海和石乐儿,心里感慨万千。跟着这两个人走,总觉得会惹上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若是师父在世,会怎么做呢?
然而,她还没想多久,肚子又叫了起来。啧,想那么多有什么用!跟着就跟着呗,她光脚的,怕这些穿鞋的做甚?费了那么多体力,至少也该吃他们一顿。没错。吃饱肚子,才是人生的第一大事!
小小当即做了决定。她陪上笑脸,满心欢喜地跟了上去。
一次偷溜
一行人赶到镇上,已是戌时。镇上的人家早已熄灯入睡,街道上一片冷清。行风镖局走镖多年,对这小镇倒也熟悉。不一会儿,镖师便找到了相熟的客栈,安顿了下来。
只是,这个时辰,客栈里早已没有饭菜供应了。小二倒是体贴,煮了面,拿了些晚饭时的馒头招呼众人。
小小不挑食,又饿了好一会儿,便不客气地端了碗面条,拿个馒头,坐到一边的角落里吃起来。
她刚要咬馒头,就见那石乐儿端了碟小菜,凑到了她的桌前。
“小小姐姐,光吃面条和馒头,多无味啊。”石乐儿将那小菜放在了小小面前,笑得无邪。
小小的嘴张到一半,就那样硬生生地僵住了。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小小抱紧了面条,拿着包子,一脸惊恐地看着石乐儿。
石乐儿笑着,抿抿嘴唇,道:“姐姐怕什么,难道我还能下毒害你不成?”
小小立刻摇头兼赔笑,“没有没有,您怎么会下毒害我呢?呵呵……” 小小小心翼翼地挟口菜,飞快地吞下,又咬了几口馒头,努力地嚼。
石乐儿满意地点点头,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玩。
“姐姐……”石乐儿压低了声音,开口道,“你不是好人吧?”
小小险些把嘴里的馒头呛出来。
“一开始,是想打劫我,而后,那个埋伏也是阴错阳差……”石乐儿看着小小,一字字道,“至于后面的仗义相助,怕也是黑吃黑吧?”
小小当即就被噎到了,她拍着自己的胸口,痛苦不已。
“姐姐不必慌张,事到如今,我也不会把真相告诉厉伯伯的。”石乐儿起身,拍拍小小的肩膀,“其实,你也看到了吧,那几辆镖车里什么都没有。知道是为什么么?”
小小好不容易缓过了气,睁大了眼睛,看着石乐儿,斩钉截铁道:“姑娘,您别……我不想知道……”
石乐儿挑眉,“你不想知道?”
小小努力地点头。师父说过,这世界上,有些事情,一旦知道了,就难免杀身之祸。因此,不知道比知道好。若是有人问你,想不想知道。一定要说,不想。
石乐儿笑笑,“你倒是个聪明人。”
小小吸吸鼻子,“姑娘……不,女侠,你放过我吧。我只是一时糊涂,从今以后一定改过自新,好好做人,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石乐儿不耐烦地打断她,道:“谁说要对付你了?”
小小收起眼泪,端着面条,哀怨地看着石乐儿。
“既然你已经看到了镖车里的东西,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接下来,我们去哪里,你也得去哪里,知道么?”石乐儿笑着威胁。
小小立刻点头,“知道知道。全听您的吩咐!”
石乐儿笑得得意,“你慢慢吃,我先去睡了,不要乱跑啊。”
小小更加努力地点头。
石乐儿起身走开,小小欲哭无泪。
怎么就这么倒霉啊。她咬着手里的馒头,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八成是诸事不宜的日子……怎一个惨字了得。
“左姑娘。”小小正哀怨,厉正海从一旁走了过来,又在她桌上放了几碟小菜,“饿了吧。多吃点。”
小小一脸感激地抬头,仰望着厉正海。虽说都是萍水相逢,但小小就是知道,这厉正海是个好人。虽说嫉恶如仇这点不太完美,但是,绝对是靠得住就对了。
厉正海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
小小这才发现,这客栈的大堂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烛火轻曳,更添了形单影只的凄凉。她停下了咀嚼,低下头,静默着。
突然,敲门声顿起。小二急匆匆地从厨房里冲了出来,开门。
“小二,还有空房么?”清朗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有,公子,里边请。”小二招呼道。
小小咬着馒头转头,就看到一个约莫二十上下的男子从门口走了进来。一身藏青色的布衣,并不出挑。看走路的步伐,显然是练过功夫的。小小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眉目清秀,风神俊朗,要不是那身布衣,怎么也算个翩翩公子。不过,翩翩公子大概不会像他这样带着那么多兵器。
他身后背着一把赤红雕弓,一个箭匣,腰上还佩着一柄短刀。
小小看到那箭匣的时候,不禁一愣。一半镏金,一半镶银,那箭匣被金黄和银白分为了阴阳两面,那图纹盘错交织,精美不凡。
“鸳鸯箭匣……”小小小声地开口,“神箭廉家?!”
她的声音不大,但这空无一人的大堂里,那点声音也够被听清了。
那男子顿了步伐,慢慢地转身,看着小小。
小小立刻端起面条,努力地吃。
那男子浅浅一笑,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转身跟着小二上楼。
小小塞了满嘴的面条,一脸后悔。嘴快啊!还嫌自己招惹的人不够多啊!她愤愤地嚼着面条,暗暗咒自己。话说这神箭廉家,顾名思义,自然是箭法了得。江湖上就有“神箭廉家,百步穿杨。杀敌破虏,例无虚发。”的说法。这廉家三代为官,受朝廷重用,靠的就是那神乎其技的箭法。但也因此,被江湖同道不齿。朝廷和江湖,总是有这样或那样的纠葛。反正,廉家算不上江湖中人,但是江湖上却始终留着“神箭”的一席之地。那“鸳鸯箭匣”是廉家的标志之一,能背上这个箭匣,那男子恐怕就是廉家的公子了。
小小不禁感叹。看看,那石乐儿不知道什么来头,却是全身上下饰珠宝,唯恐人家不知道她有钱。而这廉家的公子,明明是富贵之身,却偏偏一身布衣。唉,这世道……
小小叹着气,狠狠地咬着手里的馒头。算了,归根结底,最穷的人,就是她啊……
一个人吃完饭,小小便回了房。行风镖局财大气粗,定的都是客栈里最好的房间。小小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滚,顿觉幸福。走了一天山路,吃饱了饭,又有软床可以睡,照理说应该是很困乏才是,但小小的精神却出奇的好,一点困意都没有。她瞪大了眼睛,盯着床顶看。
一个时辰之后,她翻身起来,开了窗。镖车就停在楼下,几个守夜的镖师站在镖车旁。小小皱了皱眉,爬上了窗棂,三下两下蹿上了屋顶。
小小站在屋顶上,初春的夜风微微的有点冷,她双手叉腰,无声地大笑。不准她走,她就真的不走?笑话!
小小踮着脚尖,轻快地迈步。嗯~现在真是做宵小的好时辰,不如在镇上逛逛,看有没有什么能牵的东西好了~想到这里,她手搭凉棚,四下张望起来。
“姑娘,你也睡不着?”
突然,背后传来人声。小小猛地一惊,转身。
那是个带着羽毛面具的人,听声音,是个男子。他一身银衣,衣袂在风中轻扬,宛如月光流转。
“银……银枭!!!”小小惊道。
“哎?姑娘你知道我的名号啊?”那男子站起了身子,声音里带着笑意。
“呃,银……”小小刚想喊声大侠,但直觉着银枭干的是打家劫舍的勾当,怕是不妥,便硬生生地换了,“银大爷……您的名字如雷贯耳,谁人不知啊。今晚上月光不错,大爷也是来散步的吧?那我不打扰了,先告辞哈……”
小小拱手,准备开溜。
“姑娘。”
只是一瞬的功夫,银枭就绕到了小小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既然有缘相遇,趁着月光正好,不如我们来聊聊吧~”银枭背起双手,道。
小小僵掉了。银枭的轻功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跟她这种半吊子完全不一样。要是真跑起来,她肯定是逃不过的。至于武功么,银枭好歹是个大盗,而且,还是官府屡抓不到的大盗,盛名之下无虚士,想想也不是他的对手。
小小欲哭无泪,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啊,随随便便爬个屋顶,都会撞上这种要命的主。天妒英才啊……
“我们……我们有什么好聊的啊?”小小咽咽口水,惶恐道。
“当然有聊啊。”银枭踱了几步,开口,“姑娘与行风镖局一路同行,肯定知道很多消息吧。比如说,这四辆镖车里,哪一辆才是……”
“我不知道。”小小没等他说完,就立刻撇清关系,“真的真的,完全不知道……”
“不知道?”银枭的口气不善。
“银大爷……我真的不知道啊……”小小可怜兮兮道,“我跟他们非亲非故,他们怎么会告诉我啊。我就是顺路而已……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大爷,你放过我吧~”
银枭上下打量了小小一番,“这么说,姑娘不是行风镖局的人了?”
“不是不是。我是‘破风流’的弟子,纯粹是路过啊。”小小认真道。
银枭又踱了几步,“那姑娘也一定不知道行风镖局这次押的什么镖了?”
“当然不知道。”小小斩钉截铁,她又想了想,补充道,“也完全不想知道!”
银枭愣了愣,“你倒是有趣。天下人人人觊觎的宝物,你竟然不想知道。”
小小捂起耳朵,“真的不想。”
银枭当即笑了起来,“哈哈哈……好一个‘破风流’弟子!看来不吃点苦头,你是不会说真话了。”
他说完,出手擒拿,直袭小小的咽喉。
小小慌忙避开,杀猪般叫道,“有强盗啊!!!救命啊!!!非礼……”她直觉不对,顿了顿,“杀人啊!!!”
小小这一喊,不仅是下面守夜的镖师,连镇上都有好几户人家点起了灯。
银枭本以为对付这小丫头自是手到擒来,却被她险险避开,心中不悦, “看来我是低估了‘破风流’的弟子。”银枭伸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软剑,出了杀招。
小小惊恐不已,“不要啊,大爷!!!饶……”
她“命”字还没出口,脚下就一空。屋顶的瓦片层层碎开,她整条腿都卡在了瓦片里。
小小愣了愣。谁造的房子啊,这是!下一瞬,银枭挥剑,削她的左肩。小小本能地一退,却不料整个身子都沉了下去。。
“啊——”小小惨叫着,背朝下着地。她灰头土脸地爬起,疼得呲牙咧嘴。一抬头,却看见了那神箭廉家的公子。
许是听见小小刚才的叫喊,他站在床边,衣服穿到一半,有些怔忡地看着小小。
“大侠!”小小立刻爬到他身边,一边揉着自己的背,一边哭得梨花带雨,“大侠,救命啊~~~”
……
一时嘴快
“大侠!”小小立刻爬到他身边,一边揉着自己的背,一边哭得梨花带雨,“大侠,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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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廉家公子还在不解,只见银枭纵身落了进来。手中的软剑依然直指小小。
“救命啊——”小小闭上眼睛,惊呼。
廉家公子伸手拿起床头的雕弓,架住了那柄软剑。
“多管闲事!”银枭怒喝一声,剑锋一抖,只取对方的咽喉。
廉家公子将雕弓向上一推,身子一仰,轻松避过。
两人当即缠斗了起来。
小小缩在床角,抱着头,观战。
神箭廉家,箭法自然是出类拔萃。只是,这近身战,怕是不行的。今天之前,连小小在内,估计全江湖的人都是这么想的。然而,小小看着看着,就傻眼了。明明是柄雕弓,用起来的方法却远不是小小能想到的。那推、缠、贴、刺的招数,分明是变了样子的剑技。
师父曾说过,一流高手,根本不会拘泥于手中的兵器。没想到,这廉家的公子年级轻轻,也有这般的修为。
几招之后,银枭也隐隐觉得不对。
“神箭廉家?”他停下攻击,开口问道。
廉家的公子微微一笑,“银枭?”
两人沉默,淡淡的杀气蔓延,刺得小小的背一阵阵地凉。
突然,门一下子被踢了开来,来者是行风镖局的一干镖师。
“左姑娘,你没事吧?”厉正海冲进了屋子,开口道。随即,他便看见了银枭,“银枭?!”
银枭瞬时转身,袭向了厉正海。
厉正海惯用长刀,在这狭小的屋子里自然是施展不开,先落了下风。两人又是在门前缠斗,余下的镖师无法进屋,只能旁观。
那廉家公子紧皱着眉头,拿起佩刀,也加入了战局。
小小已经看傻了。没想到,名震天下的行风镖局总镖头和神箭廉家的公子,也不过和这银枭打成平手。看来,要是厉正海不来,再下十招,廉家公子必屈劣势。江湖真险恶啊。小小含泪,要是自己没掉下来,恐怕就真成了银枭的剑下亡魂了。
小小看着银枭,叹口气。果然,这才是真正的坏人。一身凌厉霸道的功夫,阴险莫测的性格,还有……动不动就要杀人的魄力。果然,她离真正坏人的距离,还很远很远……
这时,银枭挥开那两人的攻势,退了几步,抬手。
“淬雪银芒!”小小一眼认出他手里的暗器,大喊了一声。
几枚细小的银针射出,但众人因小小那一声喊都有了防备,及时避开,未有损伤。
银枭看了小小一眼,然后,一跃而起,穿过了屋顶上的洞。
小小被那一眼看得手脚都冰冷了。完全的杀意,甚至,还是含笑的杀意。嘴快啊!!!小小轻轻打了自己几下嘴巴。看到认识的东西,就大声叫那东西的名字。这真是要命的坏习惯。方才的鸳鸯箭匣是这样,现在的淬雪银芒也是这样……默念一下会死啊!师父常说:沉默是金。她怎么就是记不住啊啊啊啊啊……
“糟了!镖车!”厉正海看着银枭离开,大吼了一声,立刻跟上。
一众镖师立刻转身下楼,护镖去了。
那廉家公子拿起箭匣正要跟上,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小小。
“姑娘,你没事吧?”
小小正在哀怨,便含泪点了点头。
廉家公子也不多问。他运起轻功,从屋顶上的洞口跳了出去。
小小抹抹眼泪,小心地起身,刚走到那屋顶破洞之下,就听见嘈杂的人声混着兵械的撞击,好不骇人。
话说,刚才她大喊大叫,扰起了全客栈的人。莫不是因为这样,镖车那里无人看管?苍天啊……要真如此,失了镖,那石乐儿定不会放过她。小小不禁打了个冷战。
干脆,趁现在跑!小小打定了主意,拔腿便跑。刚过走廊,却见一大群人正聚在一起,往后院去。其中,自然也包括石乐儿。小小吓了一跳,缩回了转角。
此路不通啊。小小皱眉,想了想。随即又冲回了那间房间,从那屋顶的破洞里爬了出去。
上了屋顶,小小刚要开溜,就看见了站在屋檐边的廉家的公子。然后,她看傻了。
她一直都以为,只有画书上,才会看到这样的场景。那俊朗的男子挽弓而立,箭在弦上,蓄势待发。赤弓、银箭、青衣,衬着那朦胧月光,面前的人竟有种难言的神圣。然而,最让小小震撼的,是他的眼神。毫无杂念的专注,仿佛将一切都放在了手中的弓箭上,所有的情绪都停止了,等待着箭离弦的刹那而迸发。
而此刻,楼下院内的嘈杂完全停止了,四周一片寂静。
“廉公子,今日之事,乃是私人恩怨。你何苦插手?”银枭抬头,看着那屋顶上的男子,朗声道。
“银枭,你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我神箭廉家,自然不会坐视你为恶!”廉家公子开口。
“好。好一个道貌岸然的说法。”银枭笑道,“可惜,你的箭再快,也快不过我的淬雪银芒。”
“你大可试试。”廉家公子平静地回答。
银枭笑了起来,“廉公子,知道我们最大的区别么?”他猛地挥手,几道银光立刻袭向了围观的人群。
人群一阵骚动。
廉家公子立刻换了目标,箭离弦,快似闪电,狠狠定住了那道银光。
然而,箭矢击落的,只是一块碎银。
下一瞬,银枭又一次出手,银光又现。
箭已离弦,再取箭挽弓,根本来不及。此时,厉正海纵身挥刀,隔开了那银光。
而趁这暇隙,银枭一跃而起,突出了重围,落在了屋顶上。他优雅地落在廉家公子的面前,含笑开口,“廉公子,江湖,可不是你玩的地方。”
廉家公子的眼神里有了怒气。
银枭笑着,纵身离开。
小小这旁观的,都捏了把汗。如果银枭真要动手,刚才那廉家公子,必死无疑。怕伤及无辜,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区别。果然,好人总是输了坏人那么一截。
她抬眸看着面前的男子,他还看着银枭离开的方向,许久,轻轻地叹了口气。
小小这才记起,她的目的是偷溜,可却在这里趴了好一会儿了。她无奈地看看天,然后,飞快地爬。
“姑娘!”廉家公子突然喊道。
小小一听有人这么叫她就难过。八成没好事!不予理会!她头也不会,继续爬。
然而,她身下突然一滑,连人带瓦一齐落向了街道。
“——小心!”
她这才听见了,刚才那句“姑娘”的后面半句。小小欲哭无泪,这么重要的话,要早点喊啊!!!
突然,有人纵身而起,一把接住了她。
小小抬眸,看到的是一张俊秀而略带稚气的脸庞。接住她的人,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从表情来看,甚是轻松。
“姑娘,你还好吧?”那少年安稳落地,开口问道。
小小僵硬地点着头。
这时,石乐儿从客栈里走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傲气逼人的样子。
她看了看小小和那少年,开口道,“小江,怎么这么晚才到?”
那少年放下小小,神色中略有惊恐。“呃……路上遇到点麻烦。”
石乐儿眯着眼睛,不再追问。
小小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但看这少年对石乐儿毕恭毕敬的样子,也隐隐觉得奇怪。这小丫头有钱就算了,狡诈也算了,怎么感觉着还很有权势?苍天啊……
她叹口气,看了看四周越聚越多的人。然后,完全被自己身后的人震惊了。
那是一众镖队。五辆镖车,十几个镖师,而那镖车上的旗子,依然是“行风”。
两路“行风”?听刚才石乐儿的口气,貌似就是在等这队镖车。难道,是同一趟镖?原本的四辆镖车已经是虚实难辨,现在又加上了另一队镖队……这件事情,很复杂啊。
厉正海也从客栈里走了出来,看到那少年时,脸上顿生笑意。“岳少侠,辛苦。”他抱拳,招呼道。
那少年也抱拳,回礼,“前辈太客气了。”
“岳少侠,进屋说话吧。”厉正海伸手,侧身让开了道。
那少年微微颔首,对镖队吩咐了几句,进了屋。
小小不解地站在门外。厉正海管那少年叫“少侠”?而那少年跟石乐儿说话都不敢大声?石乐儿管厉正海叫“伯伯”?……难道,完全如她猜测,这石乐儿真的很有来头?
苍天啊!她只是想混口饭吃么!老天怎么就这么坏心,让她遇上了石乐儿呢?到现在为止,抢劫没抢到,大餐也没吃到,偷溜没溜成,刚才还招惹了一个“银枭”……这也太惨了吧!!!照这样下去,她很快就会跟师父见面了。
“师父……”小小含泪,看天。
“小小姐姐,快进来啊~”石乐儿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小猛地回神,就看见石乐儿依然站在门口,一只手捧着脸颊,笑得一派天真烂漫。
一股寒气,就这样从头到脚灌进了小小的身体。
看她僵着不动,石乐儿走了过来,拉起她手,“进去吧,站在外面要着凉的~”石乐儿又压低了声音,道,“我想好好问问呢,姐姐你怎么上屋顶的呢……”
小小完全僵掉了,任石乐儿拉着她进了客栈。
小小含着泪,转头看着天空。跟这石乐儿比起来,银枭算什么啊?
一个人情
一众人进屋之后,客栈之内顿时热闹起来。
小二跑去把厨子叫了起来,炒上了热菜,温了几壶酒。刚才一番折腾,众人早已褪了睡意,谈得热络。
厉正海拍着那“岳少侠”的肩膀,大声笑着,说的无非是:少年英雄,前途无量。几句之后,他又望向了小小。
小小一惊,下意识地退了几步。这时,厉正海拱手抱拳开口道:“姑娘两次出手相助,厉某不胜感激。”
小小眨眨眼睛,茫然地看着他。“若不是姑娘示警,今夜那银枭说不定已经得手……”厉正海严肃道。
小小一愣,难道是她在屋顶上那杀猪似的叫?示警?
“……那淬雪银芒也是姑娘一眼认出……”厉正海继续严肃道。
小小含泪。失误啊,她后悔到现在啊……
“姑娘仗义行侠,厉某佩服!”厉正海严肃地总结。
小小僵硬地抱拳,回礼。厉正海身后,石乐儿一脸莫测高深的笑意,笑得她脊背发凉。
“来,左姑娘,厉某敬你一杯!”厉正海拿起桌上的碗,塞到了小小的面前。
厉正海话一说完,周围的人就开始起哄。
小小会喝酒,但看着阵仗,怕是不能全身而退。她看着那满满的酒碗,心里发毛。
这时,周围突然静默了下来。
小小抬眸,就看见那廉家的公子慢慢地走下了楼梯。他那身藏青的布衣沾了灰尘,显得有些破旧。看到厅内的人,他只是微微颔首,然后沉默着穿过人群,走到了小二面前。
小二一脸歉疚地连连哈腰,“公子,对不住您呐。马上给您换间房。”
“没事。小二,麻烦再烧一壶热水送上来。”他开口,声音谦和。
小二立刻点头,“马上马上。”
廉家的公子点了点头,默默地转身,准备上楼。
小小看着这景象,不禁叹了口气。江湖就是江湖,即便神箭廉家出手相助,但碍着朝廷的关系,也鲜少有人愿意主动交应。师父常常笑着调侃:就算是鹰犬,也不必这么避着吧?咱们又不是兔子。
想到这里,她不禁笑了起来。笑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了很重要的事。不说鹰犬啊,兔子什么的。她可是还欠着这廉家公子一个人情。刚才要不是他出手,她这只小兔子早就被“银枭”锉骨扬灰了。
师父说过:欠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欠人情。否则,一辈子还不清。
小小当即伸手,推开厉正海的酒碗,陪笑道,“大侠,您等我一下啊。”
她挤出人群,喊道,“廉大侠。”
廉家公子回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小小满脸感激,眼神闪着光,她用激动无比的声音,开口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小女子愿意以身……”
她说的太顺口,险些溜嘴。她硬生生打住,尴尬地看着那廉家公子。
他的表情更是惊讶。
“小女子愿意一生一世记住大侠的恩情!”小小认真地说完。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不必。”
小小想了想,道:“不知大侠尊姓大名?”
他浅笑着,回答,“廉钊。”
“哦!小女子一定铭记在心,永志不忘!”小小回答。
廉钊摇了摇头,“不必。”
小小正想筹措几句更动听的话来,厉正海却走了上来,抱拳道:“廉公子,在下行风镖局厉正海。今日你出手相助,击退银枭,厉某在此谢过了。”
廉钊回礼,道,“前辈客气。”
“既然廉公子来了,不如一起喝几杯,大家交个朋友。”开口的人,是石乐儿。
小小被吓了一跳。那石乐儿的口气里,完全没有对她说话时的那种狡诈阴险。相反的,那是十足的温柔,百分的诚意。而石乐儿的那个表情,完全是天真无邪,可爱单纯。脸颊还红扑扑的,煞是可人。
小小不禁打了个冷战。她再抬头看看,镖师们听完石乐儿那句话,都愣了好一会儿。但随后,一个个都开口附和。早忘了那朝廷和江湖的恩怨。
周围一下子热闹起来。小小自动自觉地缩到了角落的位置上。虽是角落,桌上倒也摆着夜宵,温着酒。她心里一喜,拿起筷子就戳向了一个卤蛋。
然而,一瞬之间,另一双筷子也戳住了这个蛋。
小小皱眉,抬头。看到的,是那个被石乐儿叫作“小江”,却被厉正海唤作“岳少侠”,身份貌似很有来头,还救过她一次的少年。
“呃……”小小愣了愣,随即开口,“大侠!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小女子愿意一生一世记住大侠的恩情!”
那少年看着她,点了点头。“哦。那你能不能把这个蛋让给我啊?”
小小僵了一下。但她随即含泪,把筷子抽了出来,“大侠。请……”
怪不得师傅说,不要欠人人情。竟然连个蛋,都吃不到啊……
那少年笑着点了点头,“谢谢。”
他说完,就开始狼吞虎咽。小小看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几天没吃饭咧……
“大、大侠……小心噎到……”她小心翼翼地提醒。
少年抬起左手挥了挥,示意自己没事,继续埋头苦吃。
小小两手拿着筷子,低了低头,“这位大侠,怎么称呼?”
少年咽下口中的食物,开口道:“我不是什么大侠。我叫岳怀江。叫我小江就是了。”
“岳怀江?”小小重复了一遍,然后,狐疑地抬头,“岳岚剑派,怀字辈?”
少年一下子停下了咀嚼,沉重地点了点头。
小小愣掉了。
岳岚剑派。在江湖上,是用剑的名家。祖师岳岚自创了一套“岚剑十七式”,剑法轻灵迅捷,如风过山间,防不胜防。江湖上罕逢敌手。岳岚剑派之中,不论是岳氏之后,还是入门弟子,皆由掌门提名,以字论辈。这一辈的年轻人,多为“怀”字。而普通弟子,绝对不敢冠上“岳”字为姓……也就是说,今天坐在小小面前的少年,就是岳家正统的少爷?
“大……大侠……”小小当场结巴。
“别叫我大侠。”岳怀江摇头,看了看一边的石乐儿,“小江就可以了……”
小小也看了看石乐儿,小声地开口,“大……小江,我冒昧问一句啊。那个……您是不是欠石姑娘很多钱?”除了这个,小小实在是想不出别的能让岳岚剑派的少爷,屈居于一个小姑娘之下的理由了。
岳怀江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
“我就随便说说……”小小急忙说道。
岳怀江突然一下子放下了筷子,抬头,眼角略有泪光闪烁。
“真的欠?”小小惊讶。
岳怀江看着她,点了头。
小小咽咽口水,“多少?”
岳怀江伸出了三根手指,叹口气,道:“三千两……”
三千……小小差点昏过去了。苍天啊!三千两!让她看到一眼,死也值了。
“你……你这辈子还得清么?”小小的声音颤抖着。
岳怀江又叹一口气,“我爹说了……一代代还,总会还清的……”
小小的嘴张得可以放下一个鸡蛋。他爹?他爹难道是岳岚剑派的掌门?欠石乐儿三千两???这是什么世道!
岳怀江拿起筷子,看着桌上的菜。“趁这顿饭不要钱,多吃点。明天还要继续还债呐。”
小小听到这句话,不由感同身受,顿生了同命相怜的情绪。想她那些微薄的财产,也是因为还债,变为了三个铜钱。而且,她还因此铤而走险……债啊……
“对了,姑娘,你是不是得罪乐儿了?”岳怀江抬头,问道。
小小一惊,无奈地点头。
岳怀江起身,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一脸的爱莫能助,“没事。时间长了,会习惯的……”
听完这句,小小当场变成了石雕。
小小的僵硬一直到她回房,还没有消除。
她站在房里,呆呆地看着桌上的烛火。许久,她仿佛想通了什么,伸手从行李内拿出了帐本。
她走到桌前,就着烛光,仔细地翻看。
帐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很多东西。小小的手指慢慢滑下,然后,停在了一行字上。
『绍兴六年 六月十四 岳岚剑派偏宗岳隐峰之妻诞龙凤胎 名怀江、怀溪共欠礼金四钱二十八文』小小皱了皱眉。又将帐本往前翻了几页。
『崇宁二年 八月初一 岳岚剑派宗主岳隐峰退出江湖隐居太平城 岳岚剑派改称其为“偏宗”
共欠酒钱八文』小小摸摸下巴,思忖。岳岚剑派的现任宗主是岳隐壑,听名字就知道,和那岳隐峰是兄弟。这个“偏宗”估计是岳岚剑派之耻,鲜少有人提及。而岳隐峰一直隐居太平城岳怀江虽跟着本家带“怀”字,但估计双方也没什么来往了。他刚才又说,自己欠石乐儿很多钱……难道……
小小立刻又翻账本。
『绍兴二十年 九月二十一 太平城城主石析病逝 其子石隽携妻子云游天下 由孙女石悦继位共欠饭钱五文』绍兴二十年?小小算了算,也就是说,那个小城主今年是十三岁?石悦,石乐儿?难道……乐儿是爱称?她是太平城的城主???!!!
小小手里的帐本当即落地。太平城……
一时不慎
太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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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敲门声响起。她慌忙捡起地上的帐本,塞进怀里。转身开门。
“很慢啊~姐姐又是在做什么好事?”石乐儿笑着,边说边走了进来。
小小僵硬地笑笑,“没……我哪敢啊。”
“不敢?”石乐儿背着手,“不敢,你还不是上了屋顶。要不是遇上银枭,你现在恐怕已经远走高飞了吧。左姑娘?”
小小一头冷汗,“石城主,您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
石乐儿微微一愣,“你果然不是普通的‘破风流’弟子。”她走到床边,坐下,“好,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小小不等她说完,一下子跪下,扑了过去。“城主~~~您放过我吧。我想做坏事,可是到现在都没成功过啊……就算官府也不能判我的。何况,太平城不能开杀戒,干脆就放了我吧……”
“你这是威胁我了?”石乐儿双手环胸,挑眉道。
“我哪有这个胆子啊……”小小哭着哀求道。
“我看你的胆子可大得很。深更半夜地遇上银枭,与之交手却毫发无伤,还能那么巧落进廉公子的房间。随后,认出了淬雪银芒,救众人于危难……小小姐姐,你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点吧?”石乐儿笑道。
小小咽了咽口水,眼泪停在脸颊上,死活落不下来。
“姐姐,你说的没错,我们太平城,不能妄动杀机。而我……其实也不会武功。”石乐儿笑得无邪,“我只是,想请姐姐帮个忙。”
“您说您说~”小小立刻点头。
石乐儿伸手,从怀里拿出一把短剑。“你看看,这是什么剑?”
短剑长约一尺,没有剑格,剑鞘朴素之极,毫无纹饰。
小小接过,把剑拔了出来,锋刃闪出了一道寒光,直迫眉睫。小小立刻收剑回鞘,平复了一下心神。
“朏……”小小开口,声音里略带怯意。
石乐儿笑着拍手,“好。果然不出我所料!莫非,天下所有的戚氏名兵你都认得出来?”
小小眨眨眼睛。戚氏是名满天下的铸兵器名家,始于夏商,兴于魏晋,江湖上也有“天下名兵,尽出戚氏”的说法。时至今日,戚氏虽早已风光不在,但一件戚氏的兵器依然是江湖人梦寐以求的宝物。
难道……小小看着石乐儿。那石乐儿的眼睛里闪着光,那光芒,熟悉无比。那是看到金银时的兴奋,摸到银票时的激动。
小小不禁退了一点。小时候,自己捧着戚氏兵器图谱当画册看的时候,师父就一边笑一边摇头。道:小小啊。要是你能认下这上面所有的宝贝,你自己就变成宝贝啦。
那时的她,自然不明白师父话里的意思。但现在,看石乐儿的眼神。很明显,那就是把她当成宝贝了……
石乐儿起身,拿过小小手里的短剑,放回了怀里。“姐姐,看来乐儿还有很多事能跟你学呢。明早我们一起上路,好好儿聊聊~”
小小含泪,目送着石乐儿离开。
“对了,姐姐。太平城的确不能开杀戒,不过,行风镖局可不一样哦~”石乐儿走了几步,回头,含笑道。
小小的背上又开始发凉。
房门被小心翼翼地关上。小小一下子趴在了床沿,埋头抽泣。师父,小小不想做宝贝……
小小彻夜未眠,辗转反侧。早知如此,就不看账本了。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更惨。唉,现在想想,唯一高兴的事情,就是那些账条后都用红笔划过,意为已还。要不然,整整四钱白银四十一文钱哪,她怎么还得起?
小小就这样苦恼到了天亮。
匆匆吃完饭,镖队便继续上路。小小走在最后,低着头,有一步没一步地跟着。想逃是不可能的,就算石乐儿不懂武功,厉正海和岳怀江可不是省油的灯。而且,她现在知道的东西太多,怕是已经不能全身而退了。
何况,太平城的来头太大,她左小小根本惹不起。
江湖上,有三大圣地,鼎足而立。江陵英雄堡,静江太平城,广陵神农世家。只要略有江湖经验的人,都知道,要讨公道就去英雄堡,要避仇家就去太平城,若是的了不治之症,就去神农世家。
太平城鼎盛之时,有良田千顷,食客三千。太平城前,有一块武灵碑,上刻四字:止戈为武。言下之意,只要进入太平城地界,就不能再事争斗。无论是谁,无论得罪了谁,只要踏入太平城,就能保全性命。
不过,小小也听师父说过。凡是身有罪孽的人,一旦进入太平城,虽不再受复仇之苦,但却终身不得跨出太平城一步。师父曾调侃说:太平城虽有千顷之地,风光端秀,应有尽有。但终不比天高海阔,自由自在。若是他选,他宁可天天被人追杀。
想到这里,小小不禁笑了起来。是啊,天高海阔,自由自在的。
只是,到了现在,她完全就没得选了。戚氏兵器,果然害人不浅。不,总的来说,是她做坏人的决心不够坚定!昨天夜里,与石乐儿共处一室,只要一狠心把她杀了,自己再一走了之不就好了?小小当即后悔,后悔不已。
啧,心狠手辣,真是不容易学啊!
小小抬眸,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石乐儿。只有三步之遥,只需一掌,不信她不死。小小看看周围环境,再往前,路旁就是一片树林,到时,她便逃进树林。量他们也不会弃了镖车来追她,只要一时抓不到,以后天高海阔,她自是逍遥~嘿嘿,她左小小初入江湖,还没杀过人呐。这可是跑江湖一大禁忌。今天天气不错,就破了吧。
小小抬起手,邪笑。她正想出掌,又顿住了。自己又没有内力,一掌怕是解决不了问题。武器?嗯!有道理!她立刻四下看看。用石头砸?不,动作太大,容易被识破……刀?那些镖师都贴身携带,不好办啊……那……小小突然看到了一样东西。
她无声地奸笑,耐心等着镖队走到了树林。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纵身上前,拔起了镖旗,然后,紧闭眼睛,直刺向了石乐儿。
一时之间,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小小正觉自己奸计将逞,却不防一股劲力迫来,生生压住了她的旗杆。她定睛一看,旗杆上密密地插着一排短箭,阻了她的攻势。
她心里一惊,深知不妙。
“有埋伏!”厉正海大声喊道。
他话音未落,另一批短箭已向众人袭来。
小小立刻举起镖旗,左右挥舞,甩开那些箭。
“连发机弩,大家小心!”厉正海挥起长刀,又喊。
这时,一群黑衣人从林中冲了出来,二话不说,直接出手。
小小欲哭无泪,只好继续挥着镖旗,硬着头皮迎战。
“小江。”一旁,石乐儿一脸平静地开口。
岳怀江得令,立刻出剑。凌厉的剑风,悄然席卷。他的身法极快,招式轻灵,小小只看得见那长剑的熠熠银光,却辨不清招式。“岚剑十七式”,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快” 字。而那种速度,让人瞠目结舌。
眼看黑衣人渐露败势。突然,林中又有短箭射出,直袭众人。
小小立刻抱头蹲下,紧闭双眼。
突然,一道人影从后方而来,电光火石之间,挡下了那些短箭。
“廉哥哥?”石乐儿兴奋地叫了起来。
小小站起身子,看着前来的人。来者,自然是那神箭廉家的廉钊公子。
不一会儿,黑衣人深知不敌,仓皇退散。
石乐儿一下子缠上了廉钊。
“廉哥哥,你来救乐儿啊。乐儿好开心~”石乐儿拉起廉钊的手,含羞道。
廉钊笑笑,道,“没事就好。”
小小看得冷汗直冒。石乐儿的表现也太反差了吧……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趁现在没人注意,赶快溜啦!待会儿要是有人追究她意图杀害石乐儿的事,她有几条命都不够花啊!
她打个冷战,踮起脚尖,移动。
“左姑娘!”厉正海浑厚深沉的声音,就这样定住了小小的步伐。
小小转头,含泪道:“什么事啊?大侠?”
厉正海几步走到她面前,大笑着拍她的肩膀。“左姑娘,这已经是第三次啦!”
“啊?”小小不解。
“若不是姑娘挥旗,挡住了第一轮机弩箭,恐怕,我们已经着了暗算。这算是,姑娘第三次出手相救了吧?!”厉正海笑道。
小小愣掉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姑娘这个朋友,厉某交定了!以后姑娘的事,就是我行风镖局的事!”厉正海认真道。
小小更愣。
一众镖师纷纷应和起来。
石乐儿眯了眯眼睛,放开拉着廉钊的手,走到了小小身边,笑道,“谢谢姐姐救了乐儿一命。” 她指指一边的镖旗,旗杆上还钉着数支短箭。
小小立刻退了一步,倒不是石乐儿谦和有礼让她受宠若惊,而是,她眼睛里深重的寒气,看得小小心惊肉跳。
石乐儿笑了笑,又转身,挽起了廉钊的手臂。“厉伯伯,廉哥哥跟我们顺路呢~不如我们一起走吧~”
厉正海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没有反对。
众人继续赶路,小小继续无奈。
走了约一个时辰,前方又出现了一支镖队。四辆镖车,二十个镖师,打的镖旗依然是“行风”。为首的,是一个约莫20岁的女子,一身墨色衣裙,更衬得她的眼神冷冽无比。她的腰间佩着一条长鞭,鞭身漆黑,鞭梢却殷红如血。
小小叹口气。戚氏名兵:绛墨。怎么她这一路遇上的,都是戚氏的兵器呢?
那墨衣女子看到他们,便下马,上前,抱拳行礼。“厉总镖头。”
厉正海也下马,“夏女侠。”
那女子继而走到了石乐儿面前,躬身道,“夏芸,见过城主。”
石乐儿点了点头,“小夏,事情都办妥了?”
夏芸点头,伸出手挥了挥。立刻有人跑到一边,牵出了一辆马车。
小小看到那马车,不禁惊愣。那两匹拉车的马,皆是一身纯白,额饰金箔。而那马车,四柱皆为汉白玉所制。四壁车辕,皆为黑檀。幔帐缰绳,金丝为绣。这种铺张奢华的感觉,与石乐儿全身上下的珠宝倒是相衬得很……
只见石乐儿满意地点点头,开口道:“嗯,要是有玛瑙为饰,就更锦上添花。不过,时间有限,罢了。”
还玛瑙?!小小握拳,含泪。有钱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啊啊啊啊啊……
石乐儿又开口道:“厉伯伯,前面就是英雄堡的地界了。想必那些匪类也不敢造次。乐儿就先走一步了~”
厉正海点头,“嗯。乐儿,路上小心。”
“嗯。”石乐儿点点头,看着廉钊,“廉哥哥,你也是去英雄堡,我们一起走吧~”
廉钊看了看那排场,思忖了好一会儿,才耐不住石乐儿的声声请求,点了头。
石乐儿拉着他上了马车。岳怀江和夏芸见状,便向厉正海道了别,上马,随侍左右。
情况不明,小小只得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石乐儿从马车里探头出来,“小小姐姐,快来啊~”
小小全身一震,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
一开眼界
小小坐上马车,才知道自己真的是穷人命。这马车富丽堂皇,车内都铺着上等的白狐毛毯,柔似轻云。但小小只觉得坐似针毡,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地方是舒服的。
她抬头瞥瞥石乐儿。石乐儿正兴致盎然地缠着廉钊。
小小叹口气。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想这石乐儿才几岁,竟然就知道缠着有钱……不,有权公子了。这什么世道?
唉……
突然,小小转念一想。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勾引有权有势的男人,然后借此祸害天下,这不是最快的捷径么?!想那妹喜、妲己、褒姒……哪个不是这样的?她左小小,一没高强武艺,二没显赫家财,要做坏人,谈何容易?倒不如……她抬头,看了一眼廉钊。呃,这个虽然有权有势,但是,石乐儿惹不起啊。
嗯。虽然现在没有合适人选,但江湖上那么多少年侠士,一定有机会哈~~~
想到这里,她理理自己的头发,笑了笑。
石乐儿见她笑,轻哼了一声。
这时,夏芸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城主,看得到英雄堡了。”
石乐儿起身,挑开车帘。前方不远,就是一处城镇。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城门立着一个石牌坊,“英雄堡”三字阳雕其上,遒劲巍峨。
小小看着那个牌坊。五间六柱十一楼,这个排场,果然是天下三大家应有的风范啊。英雄堡造牌坊以彰其德,太平城堆金银以显其富。相形之下,自己果然很穷啊……
石乐儿略有些不屑地看了一眼那牌坊,放下了帘子。轻声嘀咕了一句,“沽名钓誉。”
小小听到这句话,不禁有些惊讶。英雄堡和太平城世代交好,可这石乐儿的话,听起来分明是有诸多不满啊。其中一定有诈……嗯,还是不要问比较好……
穿过城内大街,就是英雄堡府前。朱红的大门足有一丈有余,两边红漆门柱,石雕狻猊,自是气派不凡。也不似寻常人家门口裱联,倒更添了几分武霸之气。
马车还未停稳,就有人上前,拱手道:“诸位可是来参加奇货会的朋友,请问可有请帖?”
奇货会?小小大吃一惊。英雄堡每年举行一次奇货会。名义上是聚各门各派珍奇异宝互相品鉴,但实质上,是号令天下江湖人士朝觐武林第一家罢了。虽是如此,但奇货会依然为江湖人士所推崇。在奇货会上,会有稀世的珠宝、失传的秘籍、绝迹的珍禽……只要双方合意,买卖自由。至于是金钱交易,还是以武切磋,全看卖家。
不过,师父说过,英雄堡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确认自己的武林地位,还有,揣摩江湖各派的实力。俗话说,财不可露白,但奇货会上,总免不了互相攀比斗富。而那以武论道,自然也是不遗余力。这样一来,英雄堡就能大致知道各派的实力。若非如此,英雄堡又何苦每年耗费巨资筹办奇货会。当然了,江湖各家也可不去……只是,要看看是不是得罪得起英雄堡了。
小小听完这些,就觉得英雄堡卑鄙得不行。但师父又说,江湖就是如此。各怀心思,各取所需。他得了稀世珍宝,他便得了绝世神功。若是没有可以交换的东西,就千万不要踏足江湖。否则,就只能拿命换了……
小小正想得出神,石乐儿已挑帘下车,走到了门前。她那满身珠宝的架势,不出所料地震住了门口的守卫。她挥了挥手,岳怀江立刻上前,递上了请帖。
守卫接过请帖,翻开一看,脸色皆变。“原来是太平城城主大驾,里边请。”
石乐儿仰着头,背负着双手,目中无人地往里走。
小小跟在后面,叹气。看样子,过节还挺大……
众人刚要进门,身后突然传来小孩子的歌声。
“太平城里不太平,英雄堡中英雄尽。神农世家百草岭,夜夜鬼哭到天明。”
几个五六岁小孩围在英雄堡门口,边唱边跳,儿歌的内容虽是极尽嘲讽。但小孩子天真无邪,想必是不知道儿歌所指。
小小不由笑了出来,果然是一针见血的儿歌啊。太平城老城主去世,继位的又是尚未及笄的女娃儿,声势早已大不如前。而英雄堡的上任堡主自两年前西去之后,几个子嗣勾心斗角,至今都未能决定堡主之位。至于神农世家,据传闻五年之前有过一次恶战,自那以后,神农世家闭门,不再广施医德。
这虽是天下尽知的事情,但却还没人敢在这三大家的面前提起。真不知是谁教这些小孩子唱这儿歌的。
石乐儿听到,自然不悦,她挑眉回头道,“这是英雄堡的待客之道?”
门口的守卫立刻赔礼,上前驱赶那些孩童。
“去去去,谁家的娃儿,快回家去!”
小孩子嬉笑着,四散逃窜,却不离开。嘴里还是不停地唱着儿歌。
“堂堂英雄堡,竟容得小儿耻笑。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石乐儿一脸无邪地讥讽。
守卫一听,心中也着急起来。纷纷拔剑,威吓那些孩子。
“对小孩子拔剑?啊,英雄堡果然不一样。”石乐儿继续讥讽。
小小看的无语了。石乐儿果然不好惹啊不好惹。看那些守卫焦头烂额的样子,啧啧,可怜可怜。
“别挡道。”
清朗的男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小小回头,便看到了一个俊雅男子。约莫二十上下的年纪,眉宇之间暗藏英气,眼神却略带轻佻。他一身宝蓝绸衣,看就知道是富家公子。而听他的口气,看来是和英雄堡大有渊源了。小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果然,青年才俊还是很多咩~
那男子慢慢走下台阶,示意守卫收起兵器。他走到那些小孩子面前,蹲下身子,从怀里拿出了几颗糖果。
“唱的不错啊。”他伸手,摸摸一个小男孩的头,笑道,“今天没空陪你们玩。明天再来罢,喏,糖给你们。”
小孩子拿了糖,便欢叫着跑开了。
男子起身,开口道,“回去告诉代堡主,我有事出门,丑时之前都不会回来。”说完,他大步离开。
守卫面面相觑,但却没有人阻拦。
“啧……目中无人。”石乐儿双手环胸,不屑道。
小小无奈。最目中无人的,应该就是你石乐儿才对吧。
石乐儿一扬头,挺直了背脊,进了门。
刚跨进前院,小小就傻眼了。这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的样子,分明就像是过节。而那来来往往的,俱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要是稍有名气的门派,都可觅得踪影。估计就算是剿灭魔教,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声势。
“石城主。”
他们一进院,立刻有人迎了上来。
来者,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身材瘦削,脸色微有些苍白。他拱手,道:“石城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石乐儿甜甜地笑,“方伯伯好~”
那男子也笑了起来,“哎,不敢当不敢当。这一路赶来累了吧?来,到里面喝杯香茶~”
那男子又看到了廉钊,他的神色微微一变。开口道,“这不是神箭廉家的公子么!先前鄙堡主还担心您不会来了呢,来,里边请。”
廉钊微微点头,不多说些什么。
小小知道自己完全被无视,倒也不难过。她开心地四下张望。左边廊上,放着的莫非是血珊瑚,足有三尺高哪!右边那侍女捧的,敢情是白玉如意?……哇~~~奇货会啊,天下宝物齐聚一堂,哇哈哈,随便捞个一样,还怕没钱?
小小咽咽口水,感动不已。
“好多宝物……”身边,有人开口。
“是啊是啊……”小小回答。
“随便一样,都是价值不菲。”
“没错没错……”
“好想偷……”
“对……”小小一下子打住,抬头,就看见岳怀江也咽着口水,直盯着那些宝贝。
小小一下子含泪,“小江,我们要更加努力才是。”
岳怀江点头,“嗯。总有一天,我的债会还清的!”
两人不由互握起双手,惺惺相惜。
“咳咳咳……”夏芸在他们身边猛咳一番,把他们的心神唤了回来。
小小擦擦眼角的泪水,吸吸鼻子。
进了大厅,里面早已坐满了人。
侍女们见石乐儿和廉钊进来,知是贵客,便将她引到了贵宾席上,奉上了香茶点心。岳怀江和夏芸则负手,站在他俩的身后。
小小看了看这架势,不知道自己站哪里好。她悄悄张望了一下,缩进了角落里,顺手拿块点心吃。嗯,绿豆糕,真好吃。
大凡在江湖上成了气候的门派,服饰穿着皆有讲究。小小江湖阅历虽浅,但也认得出大致是谁。而这大厅中,除了江湖人士之外,还不乏名商巨贾,想是为猎奇而来。
小小一边咬糕点,一边眯眼。嗯,要是既偷不到宝物,又勾引不到富家公子,回程上随便找个肥羊打劫一番也好哇。都是有钱人哪~~~她这才少许明白,为什么石乐儿要把自己整得珠光宝气了——完全是为了配合奇货会的风格。
她伸手,又拿起一块糕点,咬一口。嗯,芙蓉糕,真好吃。
这时,一名侍女走到了大厅内,施礼后开口道,“鄙堡在跃香榭设宴为众英雄接风,请众英雄移步。”
众人正要起身,却听得一阵歌声传来。
“男当婚,女当嫁,阎王女儿已十八,雪肤花容比舜华。今日人间择佳婿,不知花落到谁家。”
这歌声柔润轻灵,甜腻如蜜,小小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英雄堡的弟子纷纷戒备,厅内的众人也警戒了起来。
忽见一道红影从院中掠过,刹那的功夫,便落在了大厅的中央。浓郁的檀香气味层层蔓延开来,在大厅中氤氲。
小小咬着芙蓉糕,定睛一看。来者,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子。明眸如水,肤白似雪。嘴角含笑,眉梢带俏,自是个风情万种的美人儿。她一身火红衣裳,双襟、袖口、裙边皆以金丝绣了牡丹。她手拿一把檀香扇,正笑吟吟地看着厅中的众人。
方才在院中招呼石乐儿的方姓男子走了出来,抱拳道:“原来是鬼媒大驾光临,失迎失迎。”
那红衣女子轻轻展开了檀香扇,笑得妩媚。“方堂主不必客气,奴家不是来参加奇货会的~”
那方堂主微微皱眉。“那……”
“呵呵,奴家是媒人,当然是来做媒的~”红衣女子媚眼如丝,轻轻扫过了厅内的众人。
小小咽下了嘴里的点心,又拿了一块吃起来。嗯,蜜枣糕,真好吃~
眼前这红衣女子,怕就是江湖上传闻的“鬼媒”了。光听名字就知道,邪魔外道,与武林正统是水火不容。传说,这“鬼媒”专为阎王做媒,被选中的人,自然是只有死路一条。近年来,死在“鬼媒”手下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九十。刚才她进门时唱,“今日人间择佳婿”,显然要杀的是男人了。那就完全与她无关了~不过,敢跑到英雄堡里来“做媒”,这“鬼媒”果然嚣张。
不出所料,方堂主满脸不悦。
“鬼媒,我念你是客,对你礼让三分。这里是英雄堡,轮不到你撒野!”
鬼媒举起檀香扇,遮着嘴,眼中的笑意更盛。“哟哟哟~~~这里不是太平城吧?奴家倒是不记得英雄堡也有不动杀机的规矩~”
“放肆!”方堂主怒道。
鬼媒合上扇子,柳眉微挑,“今天奴家就是放肆了~奉劝方堂主一句,莫扰姻缘,免遭天谴!”
她话音一落,厅内齐刷刷一片刀剑出鞘声。
小小的半块蜜枣糕还咬在嘴里,表情有些无奈,早知道,就该给自己倒杯茶啊……
一场争斗
小小正四处找茶,就见英雄堡的几个弟子已经挥剑攻了上去。
鬼媒笑笑,不紧不慢地将那檀香扇放进怀里,然后,旋身下腰,伸手。几把明晃晃的剑被牢牢架住,离她的额头不过几寸之遥。而架住那几柄剑的,竟只是一根细细的红绳。
鬼媒略微施力,双手一撑,红绳一抖,长剑纷纷被震开。她并不乘势起身,反而蹲下,一招扫堂腿,将一众弟子击倒。她悠然站起,右手猛然一挥,那红绳如有生命一般,穿过人群(奇*书*网.整*理*提*供),缠住了一人。
见那人群中,有个虎背熊腰的粗壮男子,被红绳勒住了咽喉,表情扭曲,狰狞不堪。
“找到你了,新郎倌~”鬼媒笑吟吟地开口,道。
她话音未落,就有人执刀砍向了那纤细红绳,口中大喊,“放开我大哥!”
只听“锵”的一声,那钢刀断成两截,红绳却丝毫无损。
鬼媒左手再扬,红绳的另一端直袭向了那名男子。
电光火石之间,那方堂主挺身而上,击开了红绳,挡在了那两名男子面前。
鬼媒轻笑,手指一动,那被红绳勒住咽喉的男子闷哼了一声,断了气。
“你——”方堂主又惊又怒,表情煞是难看。
鬼媒收起红绳,媚笑道,“做阎罗的女婿,自然是要下地府去成婚~~~”她抬眸,看着刚才冲出来的那个男子,“嘿嘿,你哥哥做了地府的姑爷,你这做弟弟的,不如也去喝杯喜酒~~~”
她话音一落,只见那红绳分成了四股,直袭那男子而去。
方堂主当即与她缠斗起来。
小小看得一愣一愣的,鬼媒手中的武器虽然只有一跟细小红绳,但变化多端,招式奇诡。一时之间,那方堂主根本无法找出破解之法,只好落了下风。
“阎罗红线,果然名不虚传。”石乐儿啜口茶,悠然道。
小小叹口气。不愧是太平城城主啊,这种场面下,还能喝茶说风凉话。然而,她一抬头,就发现了更为无奈的事情。不只是石乐儿,厅内的江湖人士,都是一脸玩味地看着那争斗。
英雄堡雄踞江湖数百年,号令群雄,堪称武林至尊。而到如今,一个小小的“鬼媒”,在江湖上也不过是有少许名气,竟也敢单枪匹马闯进英雄堡杀人。说来也讽刺,江湖上很多人都想乘此机会削弱英雄堡的实力,但谁也不想贸然出头。而此时,邪道的“鬼媒”出手,自然是试探英雄堡的大好时机。
这个道理,小小也懂。江湖险恶啊。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英雄堡实力尚存,不容小觑。只是,若是今天连这“小小”鬼媒都摆不平,就注定是江湖笑柄了。
小小叹着气,心想着,果然啊,声名累人,还是布衣草鞋,乐得逍遥自在。
小小点点头,正想再拿一块点心吃,却发现自己手边的盆子里早已空无一物。她抬眸一看,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有一盘满满的。哎,不吃白不吃~顺便打包几块好了,省得日后挨饿。她小心翼翼地移到那桌前,偷偷摸摸地伸手,拿了块白糖糕,大大地咬一口。
突然,背后有人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她正忙着吃糕,毫无防备之心,踉跄中,脚绊倒了椅子,刹时间,桌翻椅倒,她咬着白糖糕,摔进了方堂主和鬼媒的打斗圈里。
方堂主一惊,但碍于鬼媒,也不好出手搭救,只得让开了块空地,让她倒。
鬼媒也惊,但手里的招式去势已定,本来袭向方堂主的阎罗红线,直直地往小小身上招呼。
“……”小小的尖叫碍于那块白糖糕,只剩下了哼哼。她尚未站稳,手忙脚乱,却险险避开那一击。
鬼媒皱眉,喝道:“滚开!”
“……(我也想啊)”小小咬着糕点,含泪闪避。
方堂主几次想出剑,但碍于小小挡在中间,只得化成了虚招。而鬼媒亦是如此。
小小则被困在两人的招式之中,进退不得。
石乐儿紧皱着眉头,看了看小小原先站的地方。那里站着几个英雄堡的婢女,俱是一脸惊恐。而看来身份较高的那个,更是全身颤抖,瑟缩在了一边。石乐儿又看着小小,眉头愈发紧皱。
小小继续闪避,嘴里的白糖糕早已不知滋味。她心里不停叫苦,她左小小怎么就这么倒霉呢?怎么会连偷吃个糕点都不顺利呢?
她正想着,却看见那明晃晃的长剑和赤色的阎罗红线正左右夹击冲她而来。她顾不得口中的白糖糕,大叫一声,抱着脑袋蹲下。
她闭着眼睛,静等了一会儿,却什么都没发生,只听到人群中响起了几声惊叹。
她小心地睁眼,看到的人,是岳怀江。
他左手上绕着阎罗红线,封了鬼媒的招式;右手执剑,挡住了方堂主的剑势。
“哼,小子,谁让你多管闲事?!”鬼媒怒道。
岳怀江笑笑,低了头,“小小,你没事吧?”
小小感动不已,含泪看着岳怀江。“我……我没事……”
突然,一股杀气逼至。森冷的刀锋,直冲鬼媒而去。
然而,一瞬之间,漆黑的鞭影顿至,击落那刀锋。
众人看时,那意图袭击之人正是刚才那名死者的弟弟。而出鞭之人,自然是夏芸。
“不要拦我,我要替大哥报仇!”那男子叫嚣道。他捡起地上的刀,正欲攻击,却听有人开口。
“见神武令,如见武灵碑。”说话的人,是石乐儿。她慢慢起身,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玉璜,如是道。
“神武令?太平城?!”鬼媒微惊。
那男子也愣住了,犹豫再三,放下了自己手里的刀。
“武灵碑前须解剑”,这是江湖上人人知道的道理。而那神武令,是太平城信物,凡见此令者,皆不可再事争斗。如若执意杀戮,即是与太平城为敌。
鬼媒看着那神武令,轻叹了口气。收起了阎罗红线。
石乐儿笑了笑,收起了神武令。“素闻‘鬼媒’李丝貌美如花,武功高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鬼媒又拿出了檀香扇,轻轻替自己打风,道,“不敢当。素闻太平城的新城主,英雄出少年,今日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小小正愣着,岳怀江伸手,把她拉到了一边。大厅中央,便剩下了石乐儿、鬼媒、方堂主和那男子。
“过奖了。”石乐儿笑得无邪,“乐儿不才,还听说,鬼媒虽行事狠辣,杀人如麻,但却从不杀无辜之人。今日之事,必有渊源。”
鬼媒挑眉,看了看石乐儿,还未开口。就听那男子喊道:“胡说!我和我大哥行侠仗义,分明是这妖女寻衅。”
方堂主也开口道,“石城主。这俞非熊、俞非罴两兄弟在外素有侠名,何来渊源一说。”
石乐儿抬眸,笑道:“英雄堡素来明断是非,处事公道。江湖上更有‘武灵碑前须解剑,辨明堂里不妄言’的说法。不如,大家趁此机会,去贵堡的‘辨明堂’,有冤伸冤,有理说理。”
厅内众人都应合起来。
那俞非罴一听,连连点头,“没错!去辨明堂!杀人偿命,看你这妖女还有什么话说。”
鬼媒悠然一笑,道:“不必。”她抬头,看看四周,“奴家思量,英雄堡奇货会乃江湖盛事,邀请的,都该是英雄好汉才对,却不想……”她瞥一眼俞非罴,眼带轻蔑,“英雄堡也不过如此。那辨明堂,不去也罢。”
“哼!分明是你这妖女理亏!”俞非罴喝道。
鬼媒并不生气,她轻轻合上扇子,道,“今天奴家不杀你,看的,是太平城石老城主的面子。俞大侠,姻缘天定,逃是逃不过的哟~”
她说完,含笑转身,施然离去。
碍于神武令,英雄堡众弟子虽有愤怒,却不敢贸然追击,只得目送她扬长而去。
小小大吁一口气,谢天谢地。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刚才她背后的那一推,显然是刻意而为。不过,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努力地想了一会儿,眼角便瞥见了地上的半块白糖糕。她当即含泪,可惜啊……
闹剧结束,方堂主立刻吩咐手下弟子处理尸体,而后抱拳,道:“让诸位武林同道见笑了。”
“方堂主不必介怀,那鬼媒手段阴狠,绝非善类。今日之事必是故意前来挑衅,若不是神武令,哪容她全身而退!”立刻有人开口,大声道。
“对,没错。英雄堡的事,我等江湖正道绝对不会坐视,必要向那鬼媒讨还血债。”
一时之间,群情激愤,所有人都振振有词,义愤填膺。
小小看了只觉心寒。要是当时她不幸死在鬼媒手下,估计也就是“为捍卫武林正道,英勇献身的无名少女”了。唉,怪不得以前师父常说:等人来救不如自己先救自己。功夫不好没关系,但是,自保的招式一个都不能忘!
厅内众人还在侃侃而谈,小小还在对着白糖糕感叹。而这时,石乐儿开口,无邪地问道:“方伯伯,我都来了这么久了,怎么都没看到文熙哥哥?”
方堂主微微皱眉。
“嗯,那我自己去找他好啦~”石乐儿笑着转身,自顾自地走。
岳怀江和夏芸随即跟上。
“小小姐姐,你也来嘛~我带你认识一下文熙哥哥~~~”石乐儿见小小还愣在原地,便伸手一把拉起了她。
小小很不解,但还是乖乖被拉着走。她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廉钊。这石乐儿变心还真快。刚刚还死缠着廉钊呢,这会儿又变成什么文熙哥哥了……唉,完全不明白啊……
一出好戏
小小跟着石乐儿走进院中,穿过回廊,兜到后花园,然后停在了一个凉亭里。一路上,小小东张西望,看得不亦乐乎。毕竟是江湖大派,这院子都比她以前住的那屋子大上三倍。况那奇花异草,山石造景,看得小小惊叹不已。
不过,稀罕归稀罕。这也不过就是个人住的地方,搞得这么大排场,很容易迷路喂。小小更好奇的,是那个“文熙哥哥”。让石乐儿叫哥哥的男子,也就是二十上下了,听石乐儿的口气,他八成是这英雄堡里的人。哇,青年才俊!小小心中的奸计刚刚酝酿不久,自然是万分期待那“文熙哥哥”的登场。
只是,她左顾右盼,除了几个堡内弟子和婢女之外,什么人都没有。难道,那“文熙哥哥”只是弟子甲?
石乐儿在凉亭里坐下,表情有些不悦。她开口,问道:“看到是谁做的么?”
岳怀江无奈地摇摇头。
夏芸开口,道:“当时情势混乱,怕是没人注意到。”
石乐儿更加不悦,她垂眸,“英雄堡内,竟然有人有这种胆子……”
小小不太明白,她眨眨眼睛,小声问岳怀江,“石城主不是来找‘文熙哥哥’的么?”
岳怀江轻叹口气,“‘文熙哥哥’就是刚才在门口遇上的男人,说‘丑时之前都不会回来’的那个……”
小小立刻想起了那穿着宝蓝绸衣,还给小孩子糖吃的翩翩公子。她惊讶地看向石乐儿,明知道他已经不在堡内,还跟方堂主说要在堡内找他?
石乐儿当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她眉头一皱,道:“哼。找他?他算什么,不过是骄奢淫逸的纨绔子弟罢了。若不是为了脱身,我才懒得提他。”
小小不禁冒起了冷汗。好像梁子还挺大……
岳怀江小小声地道:“告诉你啊,那‘文熙’是英雄堡三公子的字,名字是魏颖,是乐儿指腹为婚的……”
小小瞪大了眼睛。
石乐儿自然又听见了,她一脸不屑,“哼。陈年往事,不提也罢。”她看看小小,道,“我倒是比较关心,是谁推你的。”
“我?”小小不解。
“推你进打斗圈,逼我出手。会这么做的人,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啊。”石乐儿道。
“呃……”小小只好赔笑。但是,她同时又想到了另外的事情。就算把她推进打斗里,是为了逼太平城出手,以石乐儿和她的交情,也极有可能不救她。莫不是,因为她能认出所有的戚氏兵器,所以现在真的变成宝了?
石乐儿静静坐着,低头沉思。“总而言之,这件事一定是英雄堡内的人所为,目的,我也能猜到七七八八。今后大家务必慎重行事,小心为上。”
“是,城主。”岳怀江和夏芸行礼道。
小小咽咽口水,猛点头。
这时,一名婢女走了过来,行礼,道:“石城主,堂主请您去跃香榭赴宴。”
石乐儿换上了天真烂漫的笑容,“嗯,我也饿了。”她走了几步,又锁眉,抬头问道,“这位姐姐,文熙哥哥到底去了哪儿啊,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呢。”
那婢女浅笑,道,“三公子去钱庄查帐,晚膳时就回来,到时下婢一定来通知石城主。”
“嗯!谢谢姐姐!”石乐儿笑得万分开心,蹦蹦跳跳地走了。
没走多远,她低头锁眉,冷哼一声,“当我傻的啊……”
小小不禁心寒。呃,这英雄堡和太平城,到底唱的是哪出戏啊……
然而,不久之后,小小就看到了另一出戏。
跃香榭是英雄堡内的一处水台,四周遍种荷花。榭内牌匾上书“鲤跃荷香”四字,因此才称为“跃香榭”。英雄堡召开奇货会,跃香榭上就大摆宴席,招待前来的各方人士。
石乐儿是太平城城主,自然是坐主桌。但是石乐儿却偏偏不坐,跑去跟廉钊挤一起。碍于太平城的地位,那一桌上,最后只剩下了石乐儿、岳怀江、夏芸、廉钊和小小。
美食当前,小小瞪大了眼睛,心花怒放。她拿起筷子,看着满桌的佳肴,感激涕零。
石乐儿忙着帮廉钊挟菜,忙得不亦乐乎。小小见状,知道不用问何时可以动筷了。她看着一个鸡腿,毅然下筷。
但是,下一刻,另一双筷子也挟上了这个鸡腿。
小小抬眸,就对上了岳怀江的眼睛。
小小一脸的楚楚可怜,道:“我先……”
岳怀江也是一脸的楚楚可怜,道,“我刚才又救了你哎。”
小小瞬间失语。人情啊,又是一个人情。她含泪收回了自己的筷子。
这时,石乐儿一筷插下,牢牢钳住鸡腿,然后挟进了廉钊的碗里。
岳怀江悻悻收回了手,看其他菜去了。
欠债……果然痛苦。小小悲叹。只是,鸡腿……小小幽怨地看着廉钊碗里的鸡腿,轻轻叹气。
廉钊看了她一眼,连碗一起递了过去,浅浅地笑。
小小当即感动。
“廉哥哥,你不喜欢吃鸡腿?”石乐儿开口问道。
廉钊笑着摇头,“不是。
“那……”石乐儿皱眉,看着小小,眼神里都是威胁。
小小倒抽一口冷气,含泪道,“廉大侠,其实,我不喜欢吃鸡腿……”
廉钊有些不解,回头看石乐儿。
石乐儿立刻换上一脸微笑,挟了个鸡翅。“哪,姐姐一定是喜欢吃鸡翅了!给你~”
小小受宠若惊,立刻接过鸡翅,一口咬住,拼命点头。她已经很清楚地了解石乐儿的意思了:别跟她抢这个,其他随便你。
问题是,石乐儿不是已经和那个“文熙哥哥”定亲了么,还招惹神箭廉家的公子?师父说:脚踏两条船是不对的。这石乐儿小小年纪,未免也……不过,这不是她能管的事情,还是吃鸡翅重要。
小小低头,边啃鸡翅边看石乐儿献殷勤。她啃着啃着,突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麝香味。她抬头,就见一妇人走到了他们桌前。那妇人生得貌美如花,从外貌上看,顶多二十五六。她身着墨绿衣裳,上绣芙蓉引蝶,更显雍容。那妇人身边有婢女随侍,显然是英雄堡内之人。而凑巧的是,那婢女就是方才凉亭中见过的那位。
“乐儿,怎么不过来坐主桌呢?”那妇人含笑,坐到了石乐儿身边,问道。
“夫人!”石乐儿甜甜地笑着,粘了过去。
那妇人笑得温柔,“乐儿,怎么样,菜还合口味么?”
石乐儿点头,“嗯!”她笑答,而后,又微微皱了眉头,“只是,文熙哥哥不在,乐儿有些寂寞呢……”她忽有笑道,“不过,乐儿路上了遇到了廉哥哥,廉哥哥还救了乐儿一命呢!所以,乐儿跟廉哥哥坐在一起~”
那妇人听完这一句,脸色微变。“乐儿,你也快到及笄之年了。说这种话,要让人误会的……”她说着,看了廉钊一眼。
“为什么要误会?”石乐儿一脸无邪,“我很喜欢廉哥哥啊!”
小小听得直冒冷汗,不禁瞥了瞥旁边的岳怀江和夏芸,那两人一个低头吃菜,一个闷声喝酒,无视面前发生的一切。小小立刻领会,继续专心地啃手里的鸡翅。
廉钊有些不解,“乐儿?”
石乐儿一把挽住廉钊的手臂,“乐儿没有乱说话啊。廉哥哥好温柔的。不像文熙哥哥,都不理人……”
“乐儿,文熙的事,我会说他的。你先放开廉公子吧。”那妇人有些紧张,开口道。
石乐儿不情愿地松开手,“那,夫人,文熙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妇人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婢女。
那婢女立刻开口,“三少爷说,晚膳时就回来。”
石乐儿皱眉,“那么久……廉哥哥,我们吃完饭去街上走走吧,好不好?”
廉钊更加不解,他看了一眼那妇人,有些无辜。
妇人微皱着眉头,开口道:“颜儿,去把三少爷找回来。”
婢女点头,“是,夫人。”
“乐儿,你文熙哥哥有很多正事要忙,你要体谅才行。”妇人笑着,对石乐儿道。
“夫人……”石乐儿扬眉,笑得无邪,“指腹为婚之后,乐儿就不能喜欢上别人了?”
“这……”那妇人不禁语塞。
石乐儿哀怨地低头,道,“爷爷告诉过我,我是和英雄堡的公子定的亲。可是,一直以来,我只见过文熙哥哥。英扬哥哥和莫允哥哥都只有耳闻。文熙哥哥又从来不理乐儿……乐儿好伤心哦……”说完,她的眼眶微红,泫然欲泣。
妇人愈发紧张,“乐儿。你英扬哥哥常年身在外地,自然是不能见你。而,莫允……早已不是英雄堡的人了。文熙年纪尚轻,对你是疏忽了,不过,成亲以后就会好啦。”
石乐儿撅嘴,“可是,现在,我比较想嫁给廉哥哥啊。”
当即,夏芸被酒呛到,岳怀江喷了口饭,小小被鸡骨头卡住,廉钊整个人都僵掉了,动弹不得。妇人的花容月貌被惊讶扭曲,煞是难看。
石乐儿一脸认真,眼神纯洁无比。
“乐……乐儿,不可胡说……”妇人的声音颤抖着。
石乐儿挽紧了廉钊的手,“乐儿才没有胡说呢。”
妇人当即失语,寒暄了几句后,飞速离开了。
石乐儿的眼神里满是狡黠,但立刻又换上了天真无邪的笑容,替廉钊挟菜。
廉钊有些僵硬,开口道:“乐儿,刚才的话……”
“乐儿当然是说真的!”石乐儿认真道。
廉钊也失语了,他尴尬地低头,吃饭。
小小叹口气,啧,这顿饭,不知有多少人食不下咽哪。
好不容易捱到宴席结束,廉钊立刻随婢女去了客房休息,完全是退避三舍的架势。而石乐儿也不纠缠,悠闲地踱去了堡内的那处凉亭。确认四下无人后,她当即得意地笑开了。
“哼哼哼……看到汐夫人的表情了没有?”石乐儿笑道,“真是惊恐与忧虑参半,堪称天下一绝!”
岳怀江和夏芸同时点头,小小看看情况,立刻也点头。
“哼。要我嫁她儿子,做梦!”石乐儿扬眉,不屑道。
“城主,属下担心,这里毕竟是英雄堡,您要是做得太过火了,恐怕……”夏芸开口,道。
“放心,我再怎么做,他们也当我是年少无知。不过,要是能借机推了这门婚事,自然是最好。”石乐儿笑笑。
“那神箭廉家?”夏芸还是不放心。
“不必担心。廉家公子品性温厚,不会对我怎样的。我尚未及笄,就算真要跟廉钊成婚,也不在一时,还有转还的余地。”石乐儿奸邪一笑,道,“就算最后真的弄假成真,嫁进神箭廉家,我也不吃亏!”
岳怀江和夏芸立刻抱拳,道,“城主英明。”
小小听傻了,敢情这从头到尾,石乐儿就是利用廉钊来对付“文熙哥哥”?呃……石乐儿未免也太……等等,这才是坏人啊!小小看着石乐儿,利用天真无邪的年龄优势,玩弄大人于股掌之中,周旋于两个有权有势的少侠之间,跟自己比起来,这是何等惊人的天赋和果断的行动力啊!榜样啊……
小小越想越佩服,但是又觉得奇怪。说起来,英雄堡的三公子是唯一还留在堡内的继承人选了,十拿九稳做堡主。论家室和江湖地位,石乐儿和他,自然是门当户对,何况是指腹为婚,也就是父母之命了。可是,石乐儿却想尽阴招,千方百计要破坏这个婚约。若是说两人没有感情,那石乐儿跟廉钊亦是萍水相逢,应该更加生疏才对,可石乐儿的口气,貌似就算嫁了也无所谓。这种种不同,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真的有过节?
小小这才发觉了事情的异样。石乐儿与三公子有婚约。今日大厅之内,鬼媒生事,有人推了她一把,逼石乐儿出手。而后,石乐儿不惜借廉钊来破坏婚事……这些事情加起来,好像有什么阴谋。
不是吧……她左小小只不过想做个坏人么,怎么就这么不容易呢。不仅出师不利,还老招惹到复杂的事情。她抬头,叹口气。什么时候,她才能做成一件坏事呢?
一曲清歌
小小正感叹世事无常,天妒英才的时候,那名唤为“颜儿”的婢女走了进来。行了礼,开口对石乐儿道:“石城主,三少爷回来了,可要下婢请他过来?”
石乐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郁,但立刻又笑得无邪烂漫。她起身,高兴道:“我自己去找他。”她又转头,看了看岳怀江和夏芸,“你们不用跟来。”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剩下的三人同时叹了口气。
那名婢女见状,开口道:“几位累了罢,请跟下婢到客房休息吧。”
小小刚刚吃饱,又费脑子想了很多的事情,早就觉得累了,此时有人提起休息一事,她不禁心花怒放,连连点头,道:“好哇好哇。”
岳怀江笑道,“夏姐,乐儿一时半会是不会回来了,我们也去休息吧。”
夏芸点头,“也好。”她转身看了看小小,“小小,英雄堡龙蛇混杂,没事不要乱跑。”
“知道!”小小立刻满口答应。
当然,这句“知道”之后的文章,恐怕只有小小自己知道了。
进了客房,小小直接奔到了床前,四仰八叉地躺下。果然,高枕纱帐,锦被软褥。小小长这么大,还没睡过这么好的床。她拉过被子,闻了闻。上面还泛着淡淡的檀香,显然是熏过的。大户人家,就连一床被子都这么讲究。
她翻身起来,坐在了床上。她伸手,从怀里拿出了那包梅干,拿起一颗,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酸涩里混着苦味,在口中慢慢地晕开,小小皱了皱眉,细细嚼着。真是不明白,师父怎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这不是人家怀孕了才吃的么?
她吞下手里的梅干,把剩下的重新包好,放进了怀里。
虽说难吃,但是解困的效用倒是不错。她起身,振了振手臂。哼哼,现在英雄堡内这么多宝物,随便一样,都是价值连城。虽说小偷小摸的事情得晚上做才好,但是打探地形这种,还是要白天做。就像夏芸说的那样,英雄堡内龙蛇混杂,正是混乱的时候,现在摸路最合适不过。
小小打定主意,便开门出去,装着看风景的样子,四处闲逛。英雄堡的弟子婢女认得她是太平城门下,皆是礼待有加,并未多加盘问。只是,这里毕竟是英雄堡,有很多地方都是闲人莫入。小小自然知道规矩,便打着哈哈,谎称自己迷路,随意走开了。江湖行规,越是守备森严的地方,里面放的东西就越贵重。小小自然懂得这个道理,不过,凭她的身手,估计也进不了这种地方。啧,唉,技不如人,还是随便摸点什么,见好就收吧。她走了一段,见四下无人,便拿出了一块白石,在沿途的地方做下标记。
小小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已来到了后花园。这处花园,她也只有被石乐儿领着走过一次,那时走马观花,根本没看仔细。英雄堡的后花园,江湖上有多少人有眼福啊?不看下次就没机会了!她立刻收起白石,拐了进去。
现在正是三月,百花初绽,香风蝶舞,风光正好。小小慢慢走着,笑得明朗。园中的花架上攀着凌霄花,已长了嫩叶,甚是可爱。小小伸手,轻轻抚着那些嫩绿的叶儿。记得师父说过,以后要是真的不想跑江湖了,就找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住下。屋前栽花,屋后种菜,篱笆下就遍植凌霄。那时,听到这段话的她兴奋不已,便央求师父还要种桃树,以后好有桃子吃。师父就一直笑。但是,这个梦想一直都没有实现……
想到这里,小小笑得无奈。不知道,她有生之年,还能不能找到一处这样的地方,悠然闲适地过下半辈子呢?
她解下背后的三弦,席地而坐。她伸手调弦,试了几个音。随即,扣弦唱道:“哪得仙家傍溪桥,炉上煮酒,月下听箫。窗含远山,梁栖飞燕,架攀凌霄。散千金凡尘即了,拼一醉名利可抛。因缘何物?不修来世,只问今朝。”
她刚唱完,就听见有人鼓掌。
她一惊,猛地转头,看到那人的时候,整个人都僵掉了。来者是谁不好,偏偏就是那英雄堡的三公子魏颖,石乐儿挂在嘴上的“文熙哥哥”。
小小“噌”一下地跳起来,抱着三弦,尴尬地笑笑, “呃……三公子……”
魏颖笑笑,道:“唱得真好。‘不修来世,只问今朝。’能唱出此曲的人,定不是凡夫俗子。”
小小尴尬道:“呃……公子过奖,我……我就是一个跑江湖卖唱的,刚才那段也是听人唱过,学来的……”
魏颖笑笑,道:“姑娘也是来参加奇货会的?”
小小背好三弦,抱了抱拳,道:“我……我是随太平城一起来的……”
听到太平城,魏颖皱了皱眉头,表情有些不悦。
小小也正觉得奇怪,照理说,这魏三公子不是被人找了回来,要见石乐儿么,怎么这会儿反而在后花园?不过,以她的身份,也没立场多问。
“那,三公子,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告辞了。”小小想了想,准备走人。
“姑娘,你既然是跑江湖卖唱的,不如再唱一曲吧?”魏颖席地坐下,开口道。
小小愣了愣,然后,怯怯地伸出了五根指头,“一曲五文。”
魏颖当即笑了起来,“那,前面那曲算不算。”
小小也坐下,笑道:“那曲就算送您的。”
“好。”魏颖点头。
小小拿起三弦,问道,“三公子想听什么?打情骂俏的小调儿,还是诗词曲赋?”
“随便,你拿手的吧。”魏颖说道。
“哦。”小小低头,拿手的……她从小就听师父唱的,只有一首,她拨弦,朗声唱道:“叹千古风云变化,起四海干戈,血染征甲。宏图霸业,踌躇之间,转眼白发。经不起成败刹那,谢一地颓唐烟花。酒醒梦断,半世浮沉,问谁牵挂。”
“好苍凉的调子……”魏颖听罢,开口道。
“嗯……”小小小心翼翼地开口,“公子,是不是我唱错了曲子,坏了您的兴致?”
魏颖摇头,“真奇怪,你唱的曲子跟你一点都不配。我猜,做这曲子的人必是饱经风霜,看尽世事。你年纪轻轻的,还唱不出这曲子里的悲怆吧?”
小小立刻笑了,“这曲子是师父生前爱唱的,若是他老人家在世,遇见公子这样的知音,一定很高兴。”
魏颖也笑,“那真是可惜了……”
“三少爷。”突然,温软谦恭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小小抬头,就看见了那个唤作“颜儿”的婢女。她走了过来,颔首行礼。“三少爷,石城主一直在找您,夫人叫您回房。”
“我已经回英雄堡了,她还要我如何?”魏颖的语气中微带不满。
“夫人想要少爷怎样,少爷心里最明白不过,何必问下婢呢?”那婢女巧笑倩兮,温柔地回答。
“最明白她的人,是你才对吧。”魏颖踱了几步,开口道。
“下婢不明白三少爷在说什么。”那婢女回答。
“赵颜,我低估了你。”魏颖开口,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那婢女依然谦恭道,“下婢不明白三少爷在说什么。”她顿了顿,抬眸看着魏颖,“不过,下婢知道,三少爷和石城主的婚事事关重大,不仅仅是夫人,全江湖都翘首以待。还请三少爷自重……”
小小在一边听得冷汗直冒。这个婢女不一般啊,刚才她说话的口气,分明是威胁。这英雄堡是什么地方啊?婢女竟然威胁少爷?
“我一直都很自重。”魏颖说完,伸手拉起小小的手臂,拖着便走,“我们走。”
小小僵掉。
只见,那婢女的眼神里谦恭温柔全部褪尽,锐利的直透人心。
小小心里一凉,当下就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女人,不好惹。
“文熙哥哥!”
这时,石乐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只见她涨红了脸蛋,眼神里略有愠怒,三步并两步地走了过来。
石乐儿看了看面前的两人,伸手指着魏颖拉住小小的那只手,悲愤道:“文熙哥哥!人家一直在找你,你却拉着别的姑娘!人家不要理你了!”她说完,哭着转身跑开了。
小小立刻挣开了自己的手,退了好几步。
她看看魏颖,又看看不远处的那名婢女,怯怯道:“呃……我,我也走了……”
说完,她一溜烟地跑开。她边跑边心寒。刚才石乐儿可是悲愤地含泪跑开哪。虽说这个未婚夫石乐儿并不待见,可是,难保……
完了完了,她有几条命都不够石乐儿耍啊!
小小不敢再四处乱走,乖乖地回房。刚进门,就看见石乐儿坐在桌前,身后站着岳怀江和夏芸。石乐儿托着脑袋,一脸含意深远的笑容,直勾勾地看着她。
小小连退了两步,才好不容易站稳,却见石乐儿满是笑意地冲她招手。小小硬着头皮走进去,笑得僵硬。
石乐儿站起来,踮着脚尖,拍了拍小小的肩膀,“真看不出来,小小姐姐还蛮有一套的嘛!”
小小腿都软了,“石……石城主……刚……刚才完全是意外……我绝对不敢觊觎三公子……”
石乐儿笑得无邪,“呵呵,觊觎又怎样了?”她坐到桌前,“其实呢,文熙哥哥论武功人品,都是上上之选,品貌才学,也是万中挑一……”
小小冒起了冷汗。
“……又是英雄堡的下任堡主,前途无可限量。”石乐儿说得愈发兴奋。
“石城主,我身份卑微,不敢高攀……”小小开口。
“哎,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石乐儿认真道,“只要双方情投意合,家世身份算什么。何况,你现在是我太平城的人,我自然是帮你的啦~”
石乐儿说完,轻轻拍了一下手。
六名婢女应声而来。
“来,替左姑娘好生打扮打扮。”石乐儿吩咐道。
“是。”那六名婢女立刻驾起了小小,退到梳妆台前。
“城主……小小知错了!你放过我吧~~~”小小凄厉的喊声传来。
岳怀江看得心惊,颤颤地开口道:“乐……乐儿……这样做好吗?”
石乐儿拿起面前的茶,啜一口,阴阴一笑,“哼哼,我这也是成人之美啊。若是文熙那家伙喜欢上别人,我更有借口推掉婚事。嘿嘿嘿……这是他自己选的,不怪我~”
岳怀江和夏芸同时恶寒,但又同时抱拳,道,“城主英明。”
这些话左小小自然听的一清二楚,她当真是欲哭无泪。没错,她是想勾引个有权有势的公子,好早日完成做坏事的大业,可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一露锋芒
小小被活活折腾了一个时辰,石乐儿才满意地收手,盘算下一步去了。可怜小小满头珠翠,连转头都困难。石乐儿临走时还说了,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些珠翠绝对不能拿下来,怎么也不能让贪慕虚荣的英雄堡看低了。
小小欲哭无泪。这石乐儿贵为太平城城主,怎么就这么执着于财力高低呢?还有,满头满身都是珠宝就是有钱?什么嘛,也有可能是卖珠宝的么……而且,这么走出去,不是招抢么。
她叹着气,伸手摸摸头上的珠钗。玛瑙啊……要是卖了,能值多少钱啊?可怜她一个穷人,头顶着这么贵重的东西,这不是折磨么。唉,可是,若她真打这些珠宝的主意,石乐儿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这就是命啊,她命里注定,只能做穷人……
她僵硬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曳地的轻纱长裙,让她连迈一步都困难。她伸手擦擦脸上的胭脂,这么厚重的妆容,憋得慌啊。
时值黄昏,她的肚子也饿了。虽然英雄堡设宴款待宾客,但她这个样子,要走到跃香榭,恐怕脖子就先断了。难得住到大户人家,就干脆好好享受一番,唤个婢女替她拿饭好了。
她刚开门,就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左姑娘。”来者,是名叫“赵颜”的婢女。她笑得温雅,声音轻柔动听。配上那清秀可人的长相,甚是讨喜。不过,她那双眼睛里隐含的锐利实在是让人心惊。
小小僵硬地点点头。
赵颜笑道:“姑娘要出门?”
“没……”小小咽咽口水,“这位姐姐,我……我就是问问,能不能把饭送到我房间……”
赵颜点头,“下婢马上给您送来。”
“谢谢……”小小说完,就想关门。却不料,赵颜伸手,抵住了房门。
“左姑娘……”赵颜笑着开口,道。
“还有……什么事?”小小怯怯地问。
“左姑娘……”赵颜微微蹙眉,“您应该知道,英雄堡乃是江湖大派,身份高贵……”
小小没听完,直接就接口,“知道知道!我只是个跑江湖卖唱的,身份低贱,品貌不端。我这样的人高攀三公子是要遭雷劈的!我绝对不敢纠缠三公子!从今天起,我一定退避三舍、视而不见、相忘于江湖!姐姐大可放心!”小小义正言辞,斩钉截铁。
赵颜笑了笑,“姑娘能明白是最好的了。”
“明白明白!”小小迭声道。
“姑娘是太平城的人?”赵颜又问。
小小摇了摇头,想想不对,又点了点,“现在是。”
“……”
赵颜还想再问,却见岳怀江从廊上跑来,一把拉起了小小。“跟我去前厅。”
小小不明就里,无奈地被拉着跑。
赵颜看了看,举步跟了上去。
前厅里早已坐满了人。而厅内站着一个粗莽男子,手执长剑,凛然而立。而最让人称奇的,是他的脚边布满了残兵断刃。
见小小走进来,那男子不屑道:“哼。诸位这么多的兵器都断在我剑下,还不信这是戚氏名兵?这会儿还找个娇滴滴的娘们来辨?当真是笑话!”
小小听这话,便猜到了事情的经过。啧,戚氏名兵,天下闻名。这一出名,难免赝品。敢情,这石乐儿死拉着自己,就是用来鉴宝啊……
“你手中的兵器虽然裂金断石,削铁如泥,但天下名兵虽多,却不能妄称戚氏。英雄堡奇货会之上,岂容有假。”开口的是石乐儿,她悠然地说着,“恰好我太平城内有一位戚氏兵器的鉴师,是真是假,一看便知。”她转头,看小小,“姐姐,交给你了。”
小小心里狠狠地叹气。她抬头看看四周,好嘛。这左右坐着的,皆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门派。而正座之上,不仅有方堂主,还有那英雄堡的三公子魏颖。这种时候,到底是看得出来比较好,还是看不出来比较好呢?啧……骑虎难下……
小小想了想,硬着头皮走到哪莽汉身边,怯怯伸手,“大……大侠,借你的兵器看看?”
那莽汉哼了一声,不屑地将兵器递上。
小小小心地接过,掂了掂分量。又举剑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剑身底部隐隐刻着一个小字:戚。
小小眨眨眼睛,开口:“呃……这不是戚氏兵器。”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那莽汉更是气忿,一把夺过了长剑,道:“小娘们没见识!回房去绣花吧!”
石乐儿却笑了起来,“姐姐,空口无凭。你说这不是戚氏兵器,可有依据?”
小小看着那莽汉要杀人似的眼光早就腿软了,但石乐儿一开口,她只好颤颤道:“呃……至徽宗年间,戚氏名兵共一千三百七十二件。戚氏历来重刀轻剑,所铸剑器,唯有五件。其中长剑‘风吟’藏于岳岚剑派,双剑‘比翼’由江湖伉俪姜氏夫妇所有,重剑‘百炼’葬于太湖,‘苍神’已为皇室珍藏,剩下的短剑‘朏’……现由太平城所得……”小小一口气说完,“大侠,你手里的这把,显然不是五剑之一吧?”
那莽汉面露困惑,他看了看手里的长剑,开口道:“你自己也说了,那是徽宗年间。戚氏传人尚在人世,你怎么知道他没铸剑?!”
“您别动怒啊……”小小赔笑,“戚氏的确尚有传人。而这剑身铭字,也是宗主的特权……不过,戚氏这一代的宗主姓戚名函,传闻他脾性古怪,曾昭告天下,只铸刀器……大侠没听过这个消息?”
那莽汉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看了看手里的长剑,突然笑了出来,“哈哈哈,还有一种可能啊……我手里的这把,是‘九皇神器’!”
厅内立刻因这句话骚动了起来。
小小也吓了一跳。这“九皇神器”是戚氏兵器的巅峰,更有人说那九件兵器中蕴含天地神力。“得九皇器者得天下”也是江湖上妇孺皆知的话。昔年徽宗在位,也曾广派人手,寻找这“九皇神器”,但却徒劳而返。当然,也有人说,这“九皇神器”不过是坊间传说,不足为信。然而,时至今日,江湖之上,依然有人执着于此。
小小看了看那把剑,微微皱起了眉头。师父曾经用苍凉的口气说过:九皇神器绝不能再现天下。
她虽然不知道其中深意,但师父说的话,是绝对不会错的。
小小的眉心一紧,转身走向了石乐儿。
石乐儿抬眸看看她,略有不解。
“城主,借你的剑一用。”小小伸手,抽出了石乐儿怀里的剑。
石乐儿一惊,愣在了原地。
小小旋身,拔剑出鞘。剑锋一闪,宛如皎月初升,光华流转。小小毫不犹豫,斩向了那莽汉手中的长剑。
那莽汉哪知道小小会有此一着,猝不及防。只听“锵”的一声,那长剑应声而断。
莽汉握着手中的半截断剑,惊愕不已。
银光倏忽而逝,小小收剑回鞘,眼神里微有笑意。但那笑意瞬间消逝,小小的表情又变得畏畏怯怯。她开口道:“大侠……你也看到啦。真正的九皇神器是不会这么容易断的吧……”
那莽汉这才回过神来,他握着断剑,愤怒得全身轻抖。
“你——”莽汉的眼神落在了她手中的剑上,“你这是什么妖器?!”
小小一脸无辜,“戚氏五剑器的‘朏’啊……大侠……”小小看看地上的半截断剑,开口道,“其实,您这把剑已经称得上是神兵利器了,何必执着于‘戚氏’名号?”
那莽汉瞪圆了眼睛,怒道:“放屁!你断我兵器,我要你偿命!”
话音未落,那莽汉便攻了上来,招招竭力,杀气四溢。
小小立刻避开,那断剑险险擦过她的衣袂,看得人心惊。小小一边闪,一边大叫:“救命啊!!!杀人啦!!!”
岳怀江刚要出手,石乐儿却伸手拦住了他。
那莽汉攻了几招,心觉异样。小小的躲避笨拙至极,但每次,他的剑锋都只能擦到她的衣袂,自始至终,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没伤到。
小小闪来闪去,心里连连叫苦。没人情啊!她都喊得那么凄厉了,竟然都没有人出手相救啊!这个是什么世道哇!亏这里还是英雄堡咧,一点点也不安全!
她正闪着,却不料裙裾太长,她脚下不便,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突然,一股劲风忽至。下一刻,她被人接在了怀里。
小小抬眸,看到的人,正是英雄堡的三公子魏颖。
他左手抱着左小小,右手起掌,震落了莽汉手中的长剑。
“在我英雄堡内以赝品滋事,还敢动手伤人,胆子倒是挺大的。”魏颖开口,“来人,轰他出去!”
方堂主立刻站了出来,“三少爷,此人冒犯英雄堡,不可轻易放过……”
“我说把他轰出去。”魏颖重复一遍,语调冰冷。
方堂主不再多说什么,吩咐弟子照办。
魏颖松手,看着小小,笑道,“没想到,你除了唱曲,还有品鉴兵器的本事。”
小小干笑着点头。
“文熙哥哥!”石乐儿突然喊道,“你当着我的面抱别的姑娘?!”
厅中的众人皆惊。小小更是僵在了原地,半天没法动弹。
石乐儿冲了过来,分开了小小和魏颖,含泪跺脚,喊道:“你还有没有当我是你的未婚妻子啊?!魏文熙,我今生今世都不要理你了!”
喊完,她哭着,夺门而出。岳怀江和夏芸立刻跟上。
魏颖冷哼了一声,不假理会。
小小欲哭无泪,深知不妙。她略一抬头,就看见了婢女赵颜,她的眼神依然锐利如刀,那寒芒,比小小手中“朏”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小立刻从魏颖身边退开,颤声开口,“三公子救命之恩,小小铭记于心!先走一步!”
她说完,飞也似的冲出了大厅。
她顾不上头饰沉重,裙裾碍步,跑到了客房,却见石乐儿站在门口,含笑看着她。
小小愣了愣,随即双手捧剑,小心翼翼地奉上,“城……城主……剑还您……”
石乐儿背着双手,笑得无邪。她踱了几步,开口道:“小小姐姐……我好像,低估了你。”
小小僵硬地笑了笑,说不出一句话来。
……
一次暗算
石乐儿伸手,拿回了自己的短剑。开口道,“放心,小小姐姐,我不会盘问你的底细。江湖之中,谁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小看着她,干笑。
“小小姐姐,你也知道吧。江湖上,能鉴别戚氏兵器的人寥寥无几。你今日在厅内所为,足以让天下人觊觎。而能保全你的,惟有我太平城。”石乐儿说着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算盘,黄金为杆,玉石为珠。她拨了拨算盘,道,“当然,你若想走,我也不会阻拦。不过,走之前,你把帐结一结吧。路上的晚餐和夜宵,客栈的房钱,马车钱,衣服首饰的租金,刚才用我的剑的折旧钱,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八钱三十一文,念你与我一场相识,算八钱三十文就好。”
石乐儿把算盘一递,笑道:“把钱还了,姐姐要去哪里,乐儿决不阻拦。你看?”
小小傻掉了,她看着那金灿灿的算盘,咽了咽口水。石乐儿的身后,岳怀江和夏芸一脸同情。
“嗯?还不了?”石乐儿挑挑眉毛,“那好,不急,慢慢来吧~”
说完,她笑得一脸无邪,仰望着小小。
小小彻底无语了。她正琢磨着,怎么讨价还价,石乐儿却突然收起算盘,兴奋地喊道:“廉哥哥!”
小小一惊,转头就看见了廉钊。他看到石乐儿一行,脸色就变了。但是却没有当即离开,而是站定了步子,开口:“乐儿。”
石乐儿飞奔过去,挽住了他的手臂。“廉哥哥,你是去跃香榭用晚膳?”
廉钊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臂,点了点头。
石乐儿不依不饶地重又挽住他的手臂,道:“我也去,我们一起去嘛!”
廉钊的眼神无辜至极,但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石乐儿见他不反抗,更是喜上眉梢。她拉起他,小跑着走,“走吧走吧,乐儿也饿了!”
岳怀江和夏芸照例跟上,小小想了想,正要迈步跟上。却听得有人唤她。
“左姑娘。”
小小转头,就见赵颜端着晚膳,施然而来。小小这才记起自己刚才说过送饭的事,她忙上前,接过。
“谢谢。那我回房吃饭了。”她捧着晚膳,迅速进房,关门。她吁口气,拍拍胸口。然后,低头看了看菜色。
白饭一碗,时蔬三碟,主菜是清烩武陵水鱼和红烧膳片,小盅盛的是鹿茸鸡汤,还配了一壶竹叶青。
小小折腾了大半天,早就饿了。不过,想想赵颜的眼神,她就是没胆子吃。
她把晚膳放到了桌上,在桌边踱了半天步。好半天,她才想到了什么。银针试毒?嗯,好主意。可是,她身上哪来这么贵重的东西。小小正烦恼,却突然悟到了,石乐儿可是在她头上插满了金银珠宝,银钗,自然是有!
她当即笑了,从头上拔了几支钗,挑了支银的,用手巾擦了擦。虽然用发钗验毒挺恶心的,但是时事所迫么。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银钗,在每道菜里探了探,又验了饭和酒,银钗依然是银钗。她松了口气。想那赵颜虽然眼神可怕,但这里毕竟是英雄堡,量她也不敢下毒。何况她左小小跟她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一定是自己想多了罢。
小小笑着坐下,拿起了筷子,大口吃饭。
她正咬着根菜叶,突然觉得一阵眩晕。
她脸色一变,叫苦不迭。对了,师父说过什么来着?好像是:傻丫头,天桥说书的你也当真?银针能试毒不假。不过,不是所有的毒。蒙汗药和泻药就不行么……
不听师父言,吃亏在眼前……小小含泪,然后,渐渐失去了意识。
……
小小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得不行,脑子里嗡嗡的响成一片。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了,晨光透过窗子,晃得她眼花。她伸手,揉揉眼睛,翻个身。然后,她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把尖叫硬生生地压进了喉咙。
苍天啊!哪个姑娘能在清早发现自己身边有个男子还镇静自若的?!
小小瞪大了眼睛,左手牢牢地捂住自己的嘴。她看了看身旁的人,死的心都有了。是谁不好,为什么偏偏是廉家的公子呢?好吧,□,同床共枕。要是石乐儿看到了,不把她切块喂鱼才怪!
她努力地回忆,昨天的晚膳里,肯定是下了料的。她看看四周,这明显不是她的房间。也就是说,这是暗算?!好……好缺德的暗算……
小小看看廉钊。他睡得安稳,还没有要醒的迹象。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小小打定主意,放下了捂嘴的手,小心翼翼地挪动。可好死不死,她还是里床,要想走,势必要“翻过”廉钊。小小一边动,一边求着神佛保佑。要是他一醒,她就完了。
然而,她才刚撑起身子,廉钊的眉睫微动。她一惊,僵住了。下一刻,她便对上了廉钊的视线。
廉钊猛地一惊,脸颊绯红,刚想出声。小小眼明手快,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
小小压低了声音,道:“大侠,镇定!我知道你什么都没对我做。”
廉钊僵硬地点点头。
这时,门外传来了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
小小紧张不已地开口,“大侠,你会不会点穴?”
廉钊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啧……”小小听着越来越近的人声,“好吧,我会……”
她伸手,点了廉钊的穴位。然后在被子里躺好,点了自己的。
她刚合上眼睛,房门就被推开。
一群英雄堡的女眷直直冲向了床前。为首的,是汐夫人。她的脸色愠怒,一看就是来者不善。石乐儿跟在后面,眉头皱得紧紧的。
“哼,果然不出所料!没想到,这神箭廉家的传人竟是这般的不知廉耻!”汐夫人看着床上的两人,气得全身轻抖。
“来人啊,叫醒他们!”汐夫人开口怒喝。身后的婢女立刻上前,只是,任凭婢女如何呼唤,那两人就是不醒。
石乐儿的眉头微微一松,开口道:“小夏,去把他们叫起来。”
夏芸得令,立刻上前,伸手推了推两人。不一会儿,她转身走回来,道:“城主,他们被人点穴了。”
石乐儿眼睛里的狡黠一闪而过,“哼!我就说,廉哥哥才不是那种卑鄙下流的人!定是有人暗算!夫人,你可要替廉哥哥查清楚,不能冤枉了他呀!”
汐夫人一惊,接不上话。
“小夏,快给他们解穴!”石乐儿喊道。
夏芸立刻上前,解开了两人的穴道。
小小睁开眼睛的瞬间,立刻尖叫起来,声音凄厉直透云霄。她裹起被子,缩到了床脚,哭得凄惨。“你……你……卑鄙!无耻!下流!禽兽!”小小边哭,边伸手指着廉钊喊道。
廉钊怔怔地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小小继续哭喊着,周围众人不知如何安慰,手足无措。小小哭着哭着,突然大喊一声:“我不活了!”
喊完,她就向床柱子撞去。
石乐儿一下子扑了过去,跳上床,拉住了小小。
“你不准死!”石乐儿喊道,“一定是你暗算廉哥哥,污他清白!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小小含泪,“城主,你让我死吧!”
“不准不准!你勾引文熙哥哥不算,现在连廉哥哥都……你还想一死了之?我不准我不准!”石乐儿也哭了起来。
小小心里一阵恶寒,这个……无论怎么说,她才是受害者吧?怎么搞得好像是廉钊吃亏似的。算了,戏要演完哪。她稳了稳情绪,继续哭喊,“我不活了……”
石乐儿也继续哭喊,“你不准死!把廉钊哥哥的清白还给我!!!”
周围的众人都僵住了,更加手足无措。
这时,石乐儿一个眼神丢给了夏芸。夏芸会意,立刻冲过去,拉开了两人,开口道,“城主,您冷静一点。左姑娘也被点穴了,这件事一定跟她无关。您这样做岂不是让真正的犯人逍遥法外?”
石乐儿停了下来,看着夏芸,“你说的对……”她又抬眸看着汐夫人,“夫人,你一定要主持公道……”
汐夫人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不活了……”小小继续作势撞床柱。
夏芸上前,拦住了她,“左姑娘,蝼蚁尚且贪生,你这又何苦。要想还自己清白,你就要好好活着啊。”
小小泪流满面,一下子抱住了夏芸,“夏姐……”
“好了好了……没事了。快穿上衣服,跟我回房吧。”夏芸拍拍她的背。
小小哽咽着点点头。
这场闹剧,这才算收了场。
石乐儿、夏芸和小小回到了客房,三人同时沉默。然后,石乐儿笑了出来,“小小姐姐,好演技!”
小小也笑笑,“哪里哪里。”
石乐儿转身,坐下,开口道,“穴道是谁点的?”
小小抓抓头发,“呃……我……”
石乐儿笑得愈发愉快,“小小姐姐,你果然有急智。汐夫人这招一石二鸟,现在可是自讨没趣。我倒要看看,她接下去要怎么彻查犯人。”
“汐夫人?”小小重复了一遍。
石乐儿说道,“除了她之外,我看不出这么做对谁有益。况且,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想也只有女人做得出来。”
小小立刻想起了那顿下了料的晚饭……赵颜,是汐夫人的贴身婢女,送饭的人又是她,再联想起那时她锐如刀锋的眼神,也不难明白其中深意。
唉,果然,天下惟小人与女人难养也。堂堂英雄堡内,竟也有这般的勾心斗角。最可怕的,是还连累到她啊……
“虽然汐夫人计谋未成,但女子名节事大,左姑娘你……”夏芸开口,略有些忧虑道。
小小笑了笑,“没事。出来跑江湖的,哪还有那些世俗禁忌。”
石乐儿低头,想了想,“姐姐果然不同于一般女子……”她起身,走了几步,“不过,小夏说得对,女子名节事大。汐夫人这一招,就算失败,也足以破坏你和文熙哥哥……”
小小叹口气,“城主……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跟三公子,什么都没有啊。”
石乐儿看看她,“你不喜欢文熙?”
“我为什么要喜欢文熙?”小小不解。
只见,石乐儿的眼中瞬间有了光芒,她伸手,一把握住了小小的手,“天下之大,总算有个人跟我说这样的话了!没错,魏文熙有什么好,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我该喜欢上他?”
小小愣了愣,然后点头。
“女子喜欢男子,看得当然不是外貌文采,家世地位。”石乐儿认真地说着,“倾心一事,根本就不是那么简单的,对不对?”
小小继续愣,继续点头。
“指腹为婚,本就无理。娶了我就能稳坐英雄堡堡主之位,以这样的原因娶我,我怎能心甘!” 石乐儿的眼神里是坚不可摧的倔强,“我一定要毁了这门亲事,汐夫人也好,我那莫名其妙的父母也好,谁也阻不了我。”
小小怯怯开口,“城主……你别激动啊……”
石乐儿抬眸,看着小小,“你愿意帮我么?”
小小犹豫了。
石乐儿握紧了小小的手,“小小姐姐?”
“呃……噢……”小小许久,才点了头。
石乐儿一下子笑了,“姐姐,我就知道你是好人。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你欠我的八钱三十文钱,就算你六钱好了。”
小小一听,喜上眉梢,“真的?”
“嗯!姐姐,今天的我们所受的屈辱一定要问他们讨回来!”石乐儿义正言辞。
小小想着那不用还的两钱三十文,心里感动不已,含泪点了头。只是,她的眼角瞥到了夏芸。夏芸的眼神里,只有一种神色:同情。
一件宝物
跟石乐儿扯了半天,小小才大致明白了英雄堡和太平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十几年前,英雄堡堡主魏志到太平城做客,与老城主石析相谈甚欢。两人说着说着,就提起了儿女的终身大事。英雄堡堡主有意结亲,太平城的老城主就随口说了一句:“将来,谁做了英雄堡的堡主,就是我孙女儿的乘龙快婿。”
当然,那个时候,石老城主一心敷衍。英雄堡堡主有三个儿子,等到有人继位,尘埃落定,说不定早已娶妻生子,这桩婚事也就不了了之。但世事无常,谁料到,英雄堡堡主一死,堡内立刻四分五裂。局势竟变成了,谁能娶石乐儿为妻就等于得到了太平城的助力,继位一事自然十拿九稳。
而说起那汐夫人,她原是歌姬出身,从良后做了英雄堡主的妾室。育有一子,即是三公子魏颖。外界传闻,她颇有手段,进门不久,就逼得正室下位。而英雄堡的长子、次子皆为正室所出,自然也受其打压。长子魏启,也就是石乐儿口中的“英扬哥哥”,被命驻守襄阳分舵。而次子魏承,也就是“莫允”了,就更加凄惨,自十年前被逐出英雄堡后,至今音讯全无。
时至今日,有资格娶石乐儿为妻的,也就只有魏颖了。而魏颖若是娶了石乐儿,堡主之位就更加稳固。
总而言之,这件事情,听来听去,就是妇人争权罢了。跟江湖扯不上一丝瓜葛。只是,这妇人之争的残酷,比起江湖恩怨,又逊色得了多少?
小小叹口气,现在,英雄堡里又不知道要上演什么好戏了。不过,她已经是“名节不保”,估计汐夫人也不会再对她下手了。只是,接下去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样的事情呢。
石乐儿聊了半天,算算时辰差不多,便站起了身子。
“小小姐姐,今天是奇货会的‘展奇’之日,与会众人都会拿出最得意的宝贝。或许会出现真正的戚氏兵器也说不定。到时就要看姐姐你的了。”石乐儿笑笑,“我们先去,姐姐你准备一下,就来吧。”
小小点了点头,看着石乐儿离开,心里的疑虑更是千千万万。不过,小小天性懒散,也不愿意多想。她换下了那身胡乱穿的衣服,着了平日的装束,然后便在桌前坐下,研墨。她翻开账本,提笔写道:绍兴二十三年三月初五 英雄堡奇货会 太平城城主石乐儿一意拒婚 以神箭廉家公子廉钊为其盾牌 却遭英雄堡堡主夫人汐氏暗算 功亏一篑共欠各类租金白银六钱整小小刚写完最后一个字,就听见了敲门声。她匆匆起身,手握着笔,开了门。然后,僵在了门口。
“左姑娘……”来者,是廉钊。他神情窘迫,面颊微红,声音里略有怯意。
小小僵硬地开口,“廉……廉大侠……有、有事么?”
廉钊低了头,深吸了口气,抬眸道:“左姑娘,今日之事,你我虽是遭人暗算。但女子名节……”他顿了顿,“事已至此,廉钊愿娶姑娘为妻……”
小小听到这一句的时候,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她慌忙抱拳,认真道:“大侠,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大侠不必如此。”
廉钊愣了愣,“姑娘放心,廉钊此举并非受人所迫,而是心甘情愿。廉钊可以保证,姑娘下嫁之后,决不会受到一丝委屈……”
小小嘴张得更大了。不愧是神箭廉家,这般的家教令人叹为观止啊。不过,神箭廉家啊……她哪里有胆子嫁进去。何况,她左小小年方16,才刚出江湖啊,坏事还一件未成哪。
她抬眸看看廉钊,思忖了一下,心生一计。她伸出手,撩起自己的袖子,沉痛道:“廉大侠,您应该也看到了吧,我身上没有守宫砂。实不相瞒,我自小行走江湖,早已不是处子之身。廉大侠又何必……”
廉钊一惊,“姑娘的守宫砂,不是因为廉钊才……”
小小无语。又不是每个姑娘都点守宫砂的,这个他也当真。而且,他到底知不知道男女……唉,早知如此,师父的《盛唐后宫图》就不该全烧掉,留几本给这廉公子长长见识也好啊。
“当然不是了。”小小叹口气,继续道,“所以,廉大侠您大可不必理会小小。我们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如何?”
廉钊想了想,抬眸,“姑娘。即便如此,廉钊与姑娘同床之事,已是事实。廉钊虽然年纪尚轻,但也知道婚姻大事,不可儿戏。姑娘,女子名节为重,无论以前如何,今日之事,廉钊自当负责。”
小小已经僵得不能动了。世间男子遇到这种事情,不是都是急着撇清关系么?何况她这么大度,都说了不计较了,连自毁清白这招都用上了,这廉家公子怎么就是不依不饶呢?难道是为了借此机会昭示天下,他们神箭廉家有情有意?不需要吧……
廉钊看她神情惶惑,开口道:“姑娘,廉钊知道让姑娘马上接受这个事实有些勉强。廉钊尚未冠礼,成亲一事还需时日。姑娘不必太过担心。”
小小欲哭无泪。不是时间的问题啊。师父说:无论如何,都不能嫁自己不喜欢的人。否则,日后后悔,伤的就是两个人。
师父说的话,总是不会错的。她左小小虽然立志勾引良家公子,然后荼毒天下。但是,勾引和成亲,完全是两码事啊。看着廉钊的样子就能猜到神箭廉家是个什么地方了,她要是进了那扇门,就别指望做坏事了!
小小正想着要不要跪地求这廉钊放她一条生路,却见左右客房里的人纷纷出门,往前厅赶去。她立刻想起,今天是奇货会“展奇”之日,天下珍宝汇聚一堂。石乐儿嘱咐她去前厅啊。脱身的借口啊!
她立刻认真地开口道,“廉大侠,我想起城主叫我去前厅。有什么事容后再说哈。先走一步!”
她说完,脚下生风,窜得飞快,直奔前厅。
前厅里热闹非凡,宾客早已入座了。小小一冲进去,就站在了大厅的中央,分外突兀。她手里还捏着一支未干的毛笔,更显得奇怪非常。众人的眼神都集中在她身上,小小顿觉尴尬不已,只得干笑两声,飞快地走到了石乐儿身后。
“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石乐儿开口,笑道,“拿笔做什么?”
小小继续干笑,“呃……顺手……”
石乐儿笑笑,不再多问。而这时,岳怀江一脸同情地凑过来,开口道,“小小,我听说,你……跟廉家的公子……呃……就是……”
小小看着他,沉痛地点点头。
“那他怎么说?负责么?”岳怀江追问。
小小含泪。
“不负责?!”岳怀江义愤填膺,当即喊了出来,“堂堂神箭廉家,竟然这么……”
小小立刻伸手,捂着他的嘴。“嘘,不是不是啦。他肯负责!”
岳怀江眨眨眼睛,拿开小小的手,“那你哭什么?”
小小也眨眨眼睛,“一言难尽。”
岳怀江正不解,就见汐夫人和魏颖走进了大厅,方堂主紧随其后。待几人落座,方堂主朗声开口,“承蒙诸位江湖朋友赏脸,前来英雄堡参加奇货大会。英雄堡奇货会的规矩,诸位一定清楚,方某就不再重复了。现在,请各位朋友依次展奇。”
方堂主话音刚落,就见几个婢女抬着一面绣屏施然而上。那绣屏不过掌面般大小,绣的是潇湘夜雨,但见那针法细密,设色精妙,堪称绣中上品。最绝的是,那绣屏绣分双面,另一面绣的是江天暮雪。双面双绣,技法绝伦。
在场众人不禁赞叹。
“不愧是纤丝绣庄的绣品,果然巧夺天工。”汐夫人开口了,赞道。
只见宾客中有人起身,笑应道:“多谢夫人赞赏。”
开口的,是一个十八上下的女子,她一身月白纱绸,上绣藏青色螟蛉图文,素雅非常。她眉目清丽,素净怡人,一举一动都透着灵秀之气。她施然上前,手扶着那绣屏,笑道,“不过,夫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翻转绣屏,只见绣中丝线随着光线幻化改变。转瞬间,绣屏流光溢彩,又换了副模样。
“山市晴岚?!”汐夫人惊道。
那女子开口,“夫人说的没错,这绣屏绣的是潇湘八景。”
汐夫人不禁起身,走到了绣屏前,“潇湘夜雨、山市晴岚、远浦归帆、烟寺晚钟、渔村夕照、洞庭秋月、平沙落雁、江天暮雪……小小一个绣屏,竟能借天色光影有此般变化,不愧是融天下四绣之长,号称奇绣第一家的纤丝绣庄。”
“夫人过奖。”那女子笑着欠身,“曦远不过略通刺绣罢了。”
“潇湘八景的确是神乎其技,纤主无需自谦。”汐夫人笑答。
“呵呵,这世道果然变了,英雄堡的奇货会竟也变成妇道人家谈针论绣的场合了。当真让人惋惜啊。”突然,有人开口,打破了那一刻的和谐气氛。
纤主曦远含笑回头,看着那个突然开口的人。
那是个二十三、四的男子,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小小只觉得他说话的口气很熟悉,她咬着笔杆,努力地回忆,但是脑海模糊一片,总是没办法找到确切的线索。
“这位公子,何出此言?”汐夫人开口,语气虽然平稳,但却隐含怒气。
“英雄堡什么时候轮到女眷主事?莫不是在下孤陋寡闻?”那男子双手环胸,笑道。
方堂主见状,上前开口,“请问这位少侠,尊姓大名,何门何派?”
那男子开口道,“怎么,无门无派就不能来奇货会?”他踱了几步,笑得云淡风轻,“昔年英雄堡老堡主在位,每年奇货会,天下人士不论贫富都可前来。真可谓天下盛事。而如今,奇货会请的只有天下富贾,江湖名流。真是让人扼腕。”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的难看了。
小小继续咬笔杆,叹气。英雄堡还真是多灾多难,昨天才送走“鬼媒”,今天就又来个无名公子。再这么下去,英雄堡就真的名誉扫地,难振昔日声威了。
“曦远不才,依公子之见,怎样的东西,才配得上奇货会呢?”纤主曦远开口,把话题又绕了回去。
“我听说纤丝绣庄有一件‘纤绣百罗’。轻软如绢,刀枪不入。这才是真正的奇物,纤主何不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界。”那男子说道。
纤主曦远悠然一笑,道,“既然公子有这个雅兴,曦远自当奉陪。”
她伸手,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婢女。婢女立刻转身离开,不久便捧着个锦盒回来。
曦远接过锦盒,轻轻抬盖,将衣服拿起,展开。那不过是件无袖的银白里衣,除了通体银白,绣工精湛之外,并无其他特别之处。
“纤绣百罗用浸以百种秘药的苗疆天蛛蛛丝编制而成,坚韧轻软,天下无双。更有刀枪不入之能。”曦远捧着衣服,慢慢踱步,她抬眸就看见了咬着笔杆的小小,“姑娘,借你的笔一用……”
小小愣一下,随即把笔递了上去。
曦远接过,在衣服上挥笔,写下了一个“纤”字。只见那墨色刚着,就随衣上绣纹散开,化为墨滴,沿衣角滑落。
小小瞪大了眼睛。这就是传说中的墨不沾衣?果然是宝物……
曦远含笑收笔,“公子,您看如何?”
“果然名不虚传……”那男子又开口,“只是不知道遇上戚氏名兵,又是谁胜谁负呢?”
曦远的笑意一滞,她将纤绣百罗收回锦盒中,含笑道:“曦远不是江湖人士,纤丝绣庄也不是武林门派。江湖上争强斗狠的事,本就与我无关。至于那戚氏名兵,曦远没见过,自然是不能定论。”
那男子笑着,道,“呵呵,纤主过谦。不过,戚氏名兵的确是至宝,那九皇神器,更是冠绝天下。要是能得一见,也算不枉此生。”
“这位少侠,你到底……”方堂主有些不悦,开口打断,道。
那男子依然笑着,不紧不慢道,“在下沿途而来,听到一个消息。戚氏现任宗主戚函,数月前前往‘行风镖局’托镖。当时,他说了一句话‘此乃戚氏绝器’……”
小小立刻想起了厉正海和镖队,原来,当时押的,是戚氏名兵?绝器?
“在戚氏兵器之中,能称得上绝器的,也只有九皇神器了吧。”
那男子说到这里,厅内已是满场哗然。
得九皇器者得天下,这样的东西,谁不想要。怪不得一路之上,镖分三队,还有那么多人要打劫了。小小想到这里,不禁胆寒,哇,她随便打劫,都扯上了九皇器。怎么说呢?跟戚氏兵器有缘分?
“公子说这些,到底意欲何为?”方堂主开口,肃声道。
那男子看着堂上的汐夫人和魏颖,开口道,“在下还知道,行风镖局昨日就到了英雄堡地界。想必,那九皇神器,现就在英雄堡内了吧?夫人,您何必遮遮掩掩的,拿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么!”
汐夫人微怒,“公子误会了,我英雄堡从来没有收到过行风的镖。何谈这九皇神器?”
“哦?那倒奇怪了,行风镖局这么大的一趟镖除了送给英雄堡,还能给谁?”那男子的眼神绝非善意,说话的口气绵里藏针。
“哈哈哈!谁说只有英雄堡才配接我行风的镖?!”这时,一个豪放爽朗的声音自门口而来。厉正海提着长刀,大步而入。
“厉总镖头。”方堂主立刻上前,抱拳迎道。
“方堂主!”厉正海也抱拳,他看看堂上,道,“汐夫人,三公子,厉某乃是粗人,惊扰了!”
“厉总镖头太客气了。”汐夫人笑道。
“厉伯伯。”石乐儿起身,走到了厉正海的身边,“厉伯伯,你终于到了。”
“乐儿,看你的样子,玩得挺开心的啊。”厉正海笑着,开口道。
“呵呵……伯伯,大家刚才都在说你的镖呢。你到底是押给谁的?”石乐儿好奇地问道。
厉正海笑而不答,他侧了身,看着门口。
众人的视线都随他一同落在了进来的人身上。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子,皮肤微黑,布衣草鞋。粗看,和普通的农家男子并无区别。但是,他眉目俊朗,神色平和,全无粗鄙之气。他缓步而来,带着一种漠视一切的傲气,仿佛这厅中一切皆是虚无。他站定了步子,抬眸,看着堂上的人。
汐夫人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煞是难看。
“莫允……”她颤抖着,念出了这个名字。
一场争执
“莫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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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允?小小惊讶不已。那不就是英雄堡那被逐出家门的二公子么?她仔细看了看那男子。从小随师父走南闯北,自然是练了看人的眼光。有钱没钱,一眼便知。这莫允公子虽然粗布麻衣,好像很潦倒的样子,但看他的面相身形,就知道从来都没挨过饿。唉,真正的穷人只有她一个啊。
只见他手中捧着一个木匣,想必就是众人口中那“九皇神器”了。戚氏名兵,千金难求。这一件九皇神器,恐怕是价值连城。只是,今时今日,拿着这么一件东西,无异于惹火烧身。
小小正在叹气,就听汐夫人喝道,“混帐!你已经不是英雄堡的人了,竟然还敢回来!”
她身边,魏颖的神情复杂。他静静地看着莫允,不发一语。
莫允缓缓开口,“夫人不必动怒,我并不是以‘魏承’的身份回来的……”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木匣,开口道,“我是来找人的。”
汐夫人皱眉,“找人?”
莫允点头,“只要找到那个人,莫允自会离开。”
“好。”汐夫人平了心绪,慢慢坐下,“你要找谁?”
莫允看了看四周,开口道,“我要找的,是汐夫人八年前在江淮一带收养的一名孤女……”
汐夫人的眼神微微一变,“孤女?八年前,江淮一带水涝成灾,孤儿何止千百。英雄堡仁义为怀,救济灾民,当时以我名义收养的孤女何其之多。莫允公子,敢问你要找的,是哪一个?”
莫允皱了皱眉,“若是夫人不肯明示,我只能自己把她找出来。”
“哼!要找人,何必偏偏选在奇货会?”汐夫人冷冷道,“我看你分明是借找人之名,行挑衅之实!来人,送客。”
她话音一落,左右弟子立刻上前,围住了莫允。
莫允抬眸,“夫人,莫允无意冒犯。只是奉家师之命,一定要找到此人。还请夫人行个方便。”
“诸多借口。我说了,英雄堡内没有这样的人。送客!”汐夫人挥手,冷冷道。
那些弟子听得此话,立刻攻上。莫允右手捧着木匣,单手应战。只见他身法迅捷,步法轻灵。只在几招之间,就封住了那些弟子的攻势。
小小皱了皱眉头。莫允的功夫杂乱之极,他走的是道宗少阴流步法,但左手施的小擒拿明显是武夷北麓宋氏的看家功夫,这样的交杂让人根本无法辨识是他是哪门哪派。但是,能将这数种门派各异的功夫融会贯通,这莫允公子的造诣绝非一般。
小小还没想多久,莫允已经突出了重围,一个纵身,落在了汐夫人的面前。
汐夫人大惊失色,慌忙起身。
魏颖当即出手,攻向了莫允。莫允只是闪避,并不还手。但仅仅几招,两人谁强谁弱,众人都看在了眼里。
魏颖自然也发现了,收了手,站定了步子。
“……二哥。”他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
莫允垂眸,“不敢当。”
魏颖的眼神略有哀伤,但下一刻就消失无踪。他伸手,制止那些意欲攻上的弟子,开口道,“你要找的人,什么模样?”
莫允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可有信物?”
莫允依然摇头。他看了看惧色未消的汐夫人,开口道,“家师只说,那名女子的八字是:丙辰丙申乙酉壬午。”
魏颖听罢,转身,“娘,可有此人?”
汐夫人脸色青寒,“英雄堡内女眷众多,仅凭八字,怎能定论。”
“是无法定论,还是夫人不肯交人?”莫允开口,声音里带着冷然。
“交人?莫允公子,你到底是来寻人的,还是来抓犯人的。”汐夫人看着他,道,“即使妾身交得出这个人,也难保她肯跟你走啊。”
莫允皱眉,“我并不是要带她走。只是奉家师之命,将这木匣交给她。当然……”他从腰间抽出佩刀,“家师有命,若她欠英雄堡的恩情,这把‘泯焉’是为她赎身而用。请夫人行个方便。”
大厅内一片哗然。
小小瞪大了眼睛。“泯焉”,是戚氏兵器之一。传说,就是那一生只铸刀器的戚氏现任当家——戚函的得意之作。三尺三寸的五十练环首钢刀,无论是韧性还是锋利,天下刀器无出其右者。
用这样一柄绝世好刀,换一个女子?看样子,那女子的来头也不小呢。何况,这里所有人都知道,莫允手中的木匣十有八九就是行风押送的镖,是戚函亲自托送,极有可能是“九皇神器”。既然这木匣也是要交给那女子的,显然,她与戚氏颇有渊源。小小扳起手指算了算,丙辰丙申乙酉壬午,那女子也不过十七岁,到底和戚函是什么关系呢?
“哈哈哈……”汐夫人笑了起来,“看样子,你师父是戚函?”
“正是。”莫允回答。
“尊师当真以为‘戚氏兵器’换得了天下的一切?”汐夫人的口气变得严肃起来,“莫允公子,妾身本不是江湖中人,兵器在妾身眼中,就如绣花针在诸位眼中一样。恕妾身愚鲁,但你的刀,在妾身这里,什么都换不到。”
小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觉着汐夫人是个好人。这种念头怪异非常,但她就是抑制不住这样想着。
天下人皆知,戚氏最后的传人戚函,性格怪异。传闻,他除了只铸刀器这样的怪癖外,还定下了不成文的规矩,凡他所铸炼的兵器,皆不出售,而是要用东西来交换。十几年前,江湖上就有“戚氏兵器,千金难求。以物易物,方显其优”的说法。传说,戚函的心性变化无常,要换什么东西,全看他的心情。失传的武功秘籍、秀美的江南庭院、珠宝玉器、字画古玩……只要他看得上的,不论贵贱,他都愿意用兵器交换。而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他曾以短刀“夜蛉”换到了齑宇山庄少庄主的妾室,天下第一美人,滟姬。
天下有很多人,把这件事情当作才子佳人的佳话来传颂。但是,师父却曾叹着气,笑道: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换的。戚氏名兵,不过是兵器罢了。怎么能跟活生生的人相提并论。
那时,小小还小,就胡思乱想,跑去问师父:若是有一天,戚函用兵器跟师父换小小,师父答不答应。师父当即就笑了,他摸着小小的头,道:若是全套的九皇神器,师父就考虑一下。
听完这句话,小小立刻放声大哭。任师父哄了好久,就是不肯停。而现在,小小想起,心里却暖暖的。得九皇器者得天下,在师父的心里,她就等于整个天下……师父当时的意思,是这样的吧。
想到这里,她不禁低头微笑。
听到汐夫人那段话,莫允亦有些惊讶。他看看自己手里的“泯焉”,微微皱眉。他顿了顿,朗声道,“既然如此,莫允只有换一种做法。”他看了看四周的武林人士,道,“在场诸位,谁能为我寻得那名女子。|Qī-shu-ωang|我就将‘泯焉’相赠。”
厅内一下子喧哗了起来。
汐夫人的脸色铁青,“莫允!你当英雄堡是什么地方?!”
莫允浅笑,“夫人,英雄堡的规矩我不清楚。但奇货会的规矩,我却略有耳闻。只要双方合意,卖家可以开出任何条件。”他举起手里的刀,“我要卖的就是这把‘泯焉’。”
汐夫人的全身轻颤,怒气全写在了脸上。
突然,她身旁的赵颜一下子伸手扶住了她。“夫人?夫人,你没事吧?来人哪,夫人晕倒了!”
左右的婢女立刻上前,团团围住了汐夫人。
莫允皱眉看着那混乱的场面。
赵颜依然紧张地喊道,“快扶夫人回房!”
婢女们立刻搀起汐夫人,退了下去。赵颜跟在最后,经过莫允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是带着怨毒的眼神,深切的仇恨浸在她瞳孔里,让人心寒。
莫允微惊,不明白为何她有如此的眼神。他不禁回头,目送着她们离开。
这时,石乐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了莫允身边,唤道,“莫允哥哥!”
莫允的不解全写在了脸上。
“莫允哥哥,你不记得我了?”石乐儿伸手,挽起了莫允的手,笑得灿然如花,“我是太平城的城主,跟英雄堡指腹为婚的石乐儿呀!”
莫允摇了摇头,“我不记得……”
石乐儿的笑容一僵,“不记得也没关系,乐儿记得就好。莫允哥哥,你总算是回来啦,乐儿好想见你。”
小小心里不禁生寒。英雄堡的二公子莫允,十年前就被逐出家门了。那时候,石乐儿也不过三岁。那句“我记得”、“好想见你”,根本就是胡说八道……看来,继廉钊之后,这次轮到莫允?呃……石乐儿不愿意嫁给魏颖的心真是决绝啊……
“莫允哥哥,你放心,汐夫人不帮你,我一定会帮你的。你要找的人,乐儿一定替你找到。”石乐儿转头看着魏颖,“你说对不对,文熙哥哥?”
魏颖看着莫允,点了点头。
莫允避开他的眼神,沉默。
石乐儿自然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她笑着开口,“莫允哥哥,你长途跋涉,一定累了。乐儿让人准备酒菜,替你洗尘。”她拉起莫允的手,“来~”
莫允有些惊讶,却不知如何拒绝。便被她拉着走。
夏芸和岳怀江默默跟上。
小小有自知之明,也跟了上去。只是,她一直都没办法忘记,那时那刻,厅内所有人的眼神都集中在一样东西上,那是一个小小的木匣,装着的可能是那名动天下的九皇神器。
师父的话,那么清楚的在脑海里响着。
九皇神器,绝不能再现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事实证明,武侠这东西,不是好写的……= =
早知道就写架空武侠了……偶为了宋朝君王列表和某个角色的生辰八字算了N个小时……
还有那些招式名,55555……膜拜金大侠、古大侠、温大侠、所有大侠……乃们写的绝世神功真的好强大啊好强大~~~
PS:那只诚邀各位读者大大友情提供武功名称~~~团结就是力量啊~~~让偶们一起创造绝世神功呗~~~
一个秘密
小小努力捱过了石乐儿诡异的接风筵席,匆匆地回了房。她背抵着门,皱着眉头。桌上,她的账本还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
九皇神器。这种东西无论出现在哪里,都会引发纷争。此时的英雄堡,不宜再待了。但是……师父口中多次出现的九皇神器,到底是什么东西。又为了什么,不能重现天下?若是知道了这些,是不是就能知道师父是被谁所杀了呢?……
她慢慢走到桌前,轻抚着那本账本。然后,浅浅笑了。
“师父……”她低声自语,“你根本就没想让我去找凶手,对不对?……小小明白,小小不会让您担心的。”
她深吸一口气,合上了账本。然后,举步走到床边,躺下,闭上了眼睛。
师父说过,想不通的事情的时候,就睡吧。睡醒了,兴许就会有答案。
渐渐的,心里平静下来。她慢慢睡去,等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色早已大黑。月光透过窗,洒在床前。小小揉着眼睛,慢慢起身。睡了一觉,口渴难当。她迷迷糊糊地走到桌边,倒茶。然而,下一刻,她就把茶喷了出来。桌上,分明放着饭菜。她立刻冲到门口,糟!她竟然没有锁门啊啊啊啊啊……
她立刻推开门,然后,僵住了。
廉钊就坐在她门口的回廊上,看到她出来的时候,微微一惊,站起了身子。
“左姑娘。”他开口,道。
小小僵硬道:“廉……廉大侠……你、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廉钊略有些尴尬,道,“没什么。……左姑娘,这里虽是英雄堡,但你一个单身女子,还是小心为上。”他笑笑,“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告辞。”
早点休息?她才刚睡醒啊……小小看着他走开,叹了口气。突然,她又想到了什么。那句“小心为上”难道是指她没关门?而他就在外面替她守着?真的假的?……她不禁笑了,这年头,还有这样的好人?
不过,现在不是想谁是好人的时候。小小看了看夜色,的确,时辰不早了。她睡了一觉,头脑清醒得很,先前的诸多疑虑也烟消云散。她转身回房,把桌上的账本放回怀里,拿起了行囊和三弦。临走又从桌上的饭菜里抓了块排骨,咬在嘴里。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走!她出了门,看了看四下,确定无人后,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准备开溜。
她没走几步,就看见了自己用白石画下的标记。本来是想顺手牵些什么再走的,唉,天不从人愿。事到如今,她也只有忍痛割爱,安全为上了。
她刚想迈步,突然就有人声传来。
“姑娘。我们真有缘。”
小小一惊,刚回头,就看见了那大厅上挑衅纤主曦远的男子。小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大、大侠,我们认识么?”
那男子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记得初次跟姑娘见面,也是这般的月色。姑娘,你又睡不着?”
小小立刻反映了过来,难怪觉得他说话的口气熟悉无比,原来,他是……
“银枭?!”小小惊退了几步。
她的声音还未落定,就见几道银白的光辉袭来,速度之快,防不胜防。小小愣愣地看着那几道银光擦过,整个人都僵住了。
淬雪银芒。中针者,血脉被封,血凝于体内,不日而亡。差一点点,她就命丧针下……好、好可怕……
她当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道:“银大爷,您不要杀我啊。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八个月大的孩子,还有未过门的……”小小说到一半,就自己打自己的嘴巴。苍天啊,就算是师父的惯用台词也不能随便拿来用啊。老母和孩子就算了,未过门的媳妇,她怎么会有啊?!
银枭冷冷地看着她,看得她心寒。
“银大爷,您大人有大量,您放过我吧……”小小边哭边道,可怜无比。
银枭笑了笑,“你放心,真要杀你,刚才的淬雪银芒就不会射偏了。”他绕着小小走一圈,“以你的身手,下跪求饶是不是太早了些?”
小小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道,“银大爷,你武功盖世,小的哪敢跟你比啊。大爷,你放过我吧……”
“好,只要你回答我几件事,我一定放你走。”银枭蹲下身子,开口道。
小小立刻点头,“好啊好啊,大爷要问什么?”
银枭的眼神一凛,“你怎么会辨认戚氏名兵?”
小小的眼泪一收,抬眸看着他。
“不仅仅是淬雪银芒,戚氏所有的兵器,你都叫得上名字吧。你到底是什么身份?!”银枭问道。
“我?我是‘破风流’门下……无名小卒……”小小含泪道。
小小还没说完,银枭便亮出了几枚雪亮的银针。
小小僵住,“大……大爷……饶命……”
“还不说实话?”银枭笑一下,问道。
小小咬着嘴唇,盘算着要怎么回答。
“戚函跟你什么关系?”银枭质问道。
小小摇头,“没什么关系……”
“……”银枭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难道,你就是那二公子要找的人?!”
小小大惊失色,“大爷,冤枉啊……小的今年才十六,绝不会是二公子要找的人的。小的会认识那些兵器,只不过是小时候机缘巧合看到过戚氏名兵图谱罢了……大爷,小的该说的都说了,您放过小的吧……”
银枭看着小小,她一脸恐惧,说话的样子可怜无比,怎么看也不像是在说谎。
“真的?”他问道。
“真的真的。”小小连声回答。
“那你是怎么‘机缘巧合’看到那戚氏名兵图谱的?”银枭又问。
小小这才知道那本她拿来当画册的图谱有多金贵了。不过,师父又是怎么拿到那本图谱的?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渊源?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银枭却有些不耐烦了,“看来,你是敷衍我了?”
小小大惊,“小的哪敢?银大爷,小的真的就是路过的。您放过小的吧……”
“不敢?看过图谱也就算了,你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上面所有的兵器,难道,你还要跟我说,这是你天资聪慧、过目不忘不成?”银枭说道,“你不仅仅是看过那本图谱,而且还一度拥有,对不对?”
小小怯怯地看着他,不说话。
“戚氏名兵图谱,乃是戚氏传家之物。根本就不让外人染指。你若跟戚氏没有关系,又怎么能到手?”银枭站起了身子,俯视着左小小,“你一路上跟着行风镖局的镖队,后来又随太平城进入英雄堡,现在这个时辰又在堡内四处走动。显然是有所图谋。九皇神器,试问天下谁不稀罕。我们的目标,看来是一致的了。”
小小愣住了。苍天啊,不用把她遇上的倒霉事都说成她一手安排的吧?对,九皇神器的确是天下至宝,但是,就算天下人都想要,也不能断言她也想要吧?她左小小还不至于傻到去招惹这种烫手山芋。
“银大爷……我没……”小小刚想澄清,却见几道黑影从屋檐上掠过。
银枭转身,皱起了眉头。他伸手,迅速点了小小的几个穴道,道,“等我回来再问你。”
说完,他纵身跃起,追着那些黑衣人而去。
小小跪在原地,看着银枭走远,然后,她慢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她伸手,拉开衣襟,看了看里面垫着的软木片,笑了笑。要点她的穴,哪有那么容易!师父说:出来闯荡江湖,最重要是准备万全。身上的重要穴道,要好好保护。
小小揉揉肩膀,叹口气。不过,她也够倒霉的了。看样子得抽个空,好好去庙里拜拜。
看看时候不早,她不再多想,翻身上了屋顶。她压低身子,小心翼翼地在屋顶上爬行。说起来,刚才那些黑衣人又是干嘛来的?也是为了九皇神器?这里是英雄堡呐,他们的胆子也真够大的……
她边想边爬,冷不防碰掉了一块瓦片。她立刻学了几声猫叫,静静趴着,不动。
“是野猫……”
这时,瓦片的缝隙中,传来了说话声。
小小眯起眼睛,往缝隙里瞄了瞄,看见的是汐夫人和赵颜。
汐夫人坐在桌边,道,“没想到,莫允成了他的门下。还用‘泯焉’煽动那些江湖人士,我怕……”
“夫人放心,颜儿一定不会让他如愿。”赵颜说道。
汐夫人叹了口气,“颜儿,他要找你,我本来无阻止,你不会怪我吧?”
“夫人,颜儿要谢您才是。”赵颜的语气冰冷,“我赵颜,不是用一把戚氏兵器就能换到的。他看低了天下人,以为事事都能尽如他心意,简直是笑话!”
“颜儿,他毕竟是你爹,你难道……”
“夫人。我姓赵。”赵颜的声音冰冷。
小小听得傻掉了。爹?她们口中的那个“他”,难道是指戚函?赵颜是戚函的女儿?
江湖上的确有传闻,当年,戚函换走了美人滟姬之后,两人就成了有实无名的夫妇。而后不久,滟姬生下了一个孩子。但是,十二年前,滟姬和那孩子突然失踪,从此下落不明。有人说,是戚函厌倦了滟姬,就抛弃了他们。也有人说,是滟姬水性杨花,跟着别的男人跑了。更有人说,滟姬被戚函送赠他人,那孩子早就被丢弃了。
如果是这样,戚函知道赵颜的生辰八字就一点也不奇怪。而莫允身为戚函的弟子,会用戚氏兵器来找赵颜,也就顺理成章。
天哪,这、这又是什么状况啊?不,这种事,还是少管为妙的好。秘密知道的太多,容易早死。
想到这里,小小打了个哆嗦,蹑手蹑脚地爬走。她还没爬多远,就见英雄堡内四处掌灯,人声喧哗。有几名弟子跑了过来,敲门。
汐夫人和赵颜走了出来。
弟子慌忙道,“夫人。堡内有人闯入,夫人没事吧?”
汐夫人摇头,“没事。方堂主和三公子呢?”
“已经派人去唤了。”
“我跟你们去看看。”汐夫人说完,便领着赵颜,随弟子一起离开了。
小小皱眉。难道,是刚才的黑衣人和银枭?这么快被发现,显然是功夫不到家啊。算了,不关她什么事,快走吧。
她正想离开,一抬眸就看见了岳怀江。
“小小?!”岳怀江惊讶不已。
“小江……”小小僵硬地笑笑,“你在干嘛?”
岳怀江蹲下身子,“我在帮忙搜查可疑人士么。你怎么趴在这里?”
“我……乘凉……”小小僵硬道。
“乘凉?”岳怀江想了想,“这里很危险哪,来,我们去大厅吧。”
小小欲哭无泪。看样子,她还是走不成啊……
……
一件大事
小小被岳怀江拉着,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走。还未到前厅,就听得有人惊呼。
岳怀江皱眉快步挤进了人群。地上,躺着两具尸体,看衣着,是英雄堡内的弟子。
岳怀江立刻上前,蹲下了身子。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叹了口气,“好狠毒的手法……”
小小瞥到了那两人身上的伤口,不禁惊讶。
看样子是砍伤,伤口细如发丝,滴血不出。但皮下却淤积着青紫血痕,暗暗发黑。她听师父说过,这种伤口,只有戚氏兵器才能造成。
这时,汐夫人、方堂主一行也到了。看到尸体,汐夫人侧开头。她脸色苍白,显然是被尸体吓到了,但却努力隐忍。
方堂主上前,检视了一下尸体。皱眉开口,“夫人,他们是死在戚氏名兵之下。”
“戚氏名兵……”汐夫人惊道。
果然……小小皱眉。难道,是银枭?不过,淬雪银芒的伤口应该不是这样的才对。看样子,应该是刀剑一类的。英雄堡内戚氏刀剑,只有两件而已。石乐儿手中的短剑“胐”,还有就是魏二公子莫允手中的钢刀“泯焉”。但是,这两个人,有可能吗?
“此事非同小可,夫人,请立刻传书召三英回堡。”方堂主道。
汐夫人的神情一变。
三英?小小也听师父说过,英雄堡周边设有三英司,每司的长老,便称三英。平日里,三英负责守卫英雄堡的安全。而每逢大事,英雄堡主便会传召三英,共同商议。
师父的账本上,最近的一次三英集会,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这次的奇货会竟会闹到要召集三英。
汐夫人依然有些犹豫。方堂主开口道,“夫人,九皇神器重临天下,现在又出现在英雄堡。今日之事,必是大凶前兆。属下担心,英雄堡的基业……”
“不用说了。”汐夫人开口,“传书召三英。”
“是。”方堂主行礼之后,匆匆退下了。
汐夫人看了看四周,转头问道,“公子呢?”
赵颜上前一步,小声道,“下婢找不到公子……”
汐夫人的脸色又变。她愤然转身,离开了。
小小看着她离开,表情有些茫然。
岳怀江站起了身子,走到她旁边,开口道,“小小,你怎么了?不舒服?”
小小笑了笑,“呃……有点……”
岳怀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第一次看到尸体?”
小小自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尸体。记得小时候,跟师傅跑江湖,晚上没地方住。借宿在义庄也是常有的事。师父说,死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心里有鬼。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
但现在岳怀江问起,她只得点了点头。
“那你还是回房休息吧。我还要去乐儿那里。”岳怀江说道。
小小依旧点了头,转身回房。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想着心事。刚才,是有黑衣人经过,然后,银枭追了上去。接着,就有英雄堡的弟子死亡。这些事情,到底有什么关联?而凶器是戚氏名兵,更加匪夷所思。凶手若不是石乐儿和莫允,那就是说,这英雄堡内,还有第三件戚氏刀剑?
唉……看样子,英雄堡内的一场纷争是免不了了。她今天走不成,恐怕以后……
“左姑娘。”廉钊的声音突然传来,吓了她一跳。
小小抬头,就看见廉钊站在她房门口,一脸担心。
廉钊几步走到了小小身边,关切道,“左姑娘,你不在房内,我还担心……”
“呃……廉大侠费心了,我没事。”小小退了几步,道。
廉钊看了看她,开口道,“左姑娘,你这身打扮……”
小小这才想起,她把自己所有的家当都带在了身上。这种装扮绝对诡异啊,刚才岳怀江竟不起疑?好吧,小江他单纯……只是,现在她要胡诌什么呢?
突然,小小灵机一动。她眼前的这个廉钊公子,好像真的打定主意要娶她了。虽然有点对不起他,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下,稍微利用一下,也不算是欺骗感情吧?没错没错,他们萍水相逢,哪来的感情。而且她本来就是打定主意要做坏人的,有权有势的良家公子,嗯,舍他其谁?
想到这里,小小低了头,开口道,“廉……廉大侠,我本来是要去找你的。”
廉钊有些不解,“找我?”
“嗯……”小小努力措辞,“小小想了很久,廉大侠所说的事情,小小愿意接受。但是,婚姻大事,总是要父母点头。小小是孤儿,但廉大侠你出身名门……所以,至少要见一见……呃……”
廉钊听罢,微微红了脸,“左姑娘,这你不用担心。家父家母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婚姻大事,是该让父母定夺。”
小小抬起头,“那,事不宜迟,我们去见你父母吧!”
廉钊愣了愣,“现在?”
小小抓抓头,干笑几声,“明天好了……”
廉钊爽快地点了点头,“好。那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英雄堡。”
听到这一句,小小感动不已。果然,早知如此,她也不必费那么大的功夫。只要有廉钊在身边,石乐儿也好,银枭也好,再也没人能拦她了。至于廉钊的父母么……神箭廉家是什么身份,朝廷命官呐,她一个跑江湖的孤女,会让她进门才怪。到时候,不用她自己拒绝,廉钊的父母一定不会答应的。嘿嘿,一箭双雕啊。
看她笑得欢愉,廉钊也笑了。“左姑娘,那你早点休息,明早我来找你。”
“啊?哦!谢谢你,廉大侠!”小小答道。
廉钊摇了摇头,“叫我廉钊就好。”
小小眨了眨眼睛,看着他,“廉……廉钊……”
廉钊笑着,开口道,“那我就叫你小小了?”
“好啊。”小小点头。
“我先走了,小小。”廉钊笑得温柔,转身离开了。
小小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做怎样的坏人都好,只是,利用别人,还是很不舒服的。
“我这样,也不算是害他吧……”她低声自语。
她叹口气,推门进屋,下一刻却被人一把擒住,牢牢捂住了嘴。
“唔唔唔……”小小惊讶不已。
“别出声。”
声音很熟悉,小小听出是银枭。她立刻拼命点头。
银枭松手,放开了她。
小小低声哭道,“银大爷,你不要杀我啊……”
“谁要杀你……”银枭瞪她一眼,在桌边坐下。
小小抬眸看了看他。他脸色苍白,呼吸微促,不似平常。
“银、银大爷……您、您受伤了?”小小怯怯问道。
银枭不屑地瞥她一眼,“放心,我就算是受伤,要杀你也易如反掌。”
“您刚才还说不杀我的……”小小含泪。
“我是江洋大盗,你跟我讲信用?笑话……”银枭嘲讽道。他说到一半,气息就不平顺。他不得不打住,运功调息。
内伤啊……小小了然。她自小并未修习内力,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师父曾说,天下内力分道宗和释宗。释宗内力皆为佛门正宗,只有入室弟子方可修练。因此,天下人修习的大多是道宗内力。而道宗之内又分为太阳、太阴、少阳和少阴四个流派。凡天下修习内力者,若是内息受损,就要依照不同流派的心法加以调息。如果不知对方的内力流派,切不可随意传功,否则有百害而无一利。
于是,小小便乖乖站在一边,看着他运功。
一柱香后,银枭睁开了眼睛,开口道,“怎么不去找人抓我?”
“啊?”小小愣了愣,“银大爷,我哪有那个胆子啊……”
“你是胆大还是胆小,我还真不知道……”他看了看小小,“你是怎么解开我点的穴道的?”
小小一僵,“啊?有人路过帮我解的!”
银枭不再多问,只是笑着。
小小被他笑得有些心寒。她想了想,怯怯道,“银……银大爷,要我送您回房么?”
银枭瞪她,“能回房,我还躲你这里做什么?!”
“噢……”
“刚才我的身分已被那些黑衣人认出,暂时不能露面。”银枭皱眉。
“啊?他们这么厉害?”小小惊讶不已。
“哼。他们不过是伤我一掌。我却让两人中了淬雪银芒,不出三日,便可知凶手是谁。”银枭倒了杯茶,啜一口,“还有一人左肩有伤,只要仔细排查,不难落网。”
小小听了半天,却觉得奇怪起来。照理说,这银枭是打家劫舍的大盗,不偷东西就算了。怎么这会儿还这么热心地帮忙缉凶?奇怪啊奇怪……
银枭察觉她的一脸狐疑,也猜到了几分,开口道,“我不过是想除掉那些跟我争九皇神器的人罢了,有什么奇怪。”
“小的明白!银大爷你智远思睿、心思缜密、文武双全!小的佩服佩服!”小小立刻赔笑道。
银枭轻蔑地哼了一声,“好了好了。拍了那么久马屁,你也不累?我不杀你就是了。”
“多谢银大爷不杀之恩……”小小含泪感激道。
银枭叹口气,继续喝茶。他瞥了瞥小小,眼神落在了她背着的三弦上。他放下茶杯,皱眉思忖。
“总觉得,你这把三弦很眼熟……在哪里见过……”他慢慢开口,说道。
小小笑了,“银大爷,您抬举我了。跑江湖卖唱的,用的三弦不都长一样?”
银枭低头,“是么……”
小小依然笑着。三弦。世上,又怎么会有两把一模一样的三弦呢……
不……现在,三弦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个情况,她明天能走得成么?
一枚银针
那一夜,小小是趴在桌上睡的。早晨起来的时候,整条右手臂都麻了,脖子也酸得不能动。她伸手揉揉脖子,又用左手轻按自己的右手臂,缓解那种麻木的感觉。
她抬眸,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银枭,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她没有睡软床的命……
她站起身子,准备洗脸。
“去哪儿?”银枭突然开口,把她吓了一跳。
小小立刻顿住步子,哈腰道,“回银大爷的话,洗脸。”
银枭坐起身子,道,“过来。”
小小无奈地移过去。银枭伸手,拉住她的手,探了探她的脉门。
“你没有内力。”银枭抬眸,问道。
小小隐隐觉得不妙,但还是点了头。
银枭的嘴角微挑,他抬起右手,轻轻在小小的左手腕上一点。
刺痛让小小猛得缩回了手。她惊退了几步,看着自己的手腕。皮下的经络中,隐隐有一根银白的细芒。
“淬雪银芒……”小小当即含泪跪下,“银大爷……你怎么这么对我啊……你说好不杀我的……”
银枭躺下,“你放心,不会死的。银芒走脉,起码要十天才会致命。”他伸手,点了点小小的手臂上的天泉穴,“针到这里的时候再求我也不迟。”
小小看着自己的手腕,悲痛欲绝。怪不得他问她有没有内力了,没有内力就没办法把这走脉银芒逼出来……好惨啊……
银枭笑了笑,继续说道,“这样,你晚上就不会再去爬屋顶了吧?”
小小拉拉袖子,盖住自己的手腕,抬眸看着银枭,“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银枭听到这句话,眉梢轻轻一动。他笑着,“你不笨。”
小小擦擦眼泪,不回答什么。
“九皇神器……”银枭刚说出这四个字,就见小小惊退了几步,他摇摇头,“放心,我不会让你去找九皇神器的。只是让你查探一下魏二公子的木匣罢了。”
小小皱了皱眉头,“哦。小的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银枭见她答得快,心生狐疑,但也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对。他叹口气,“好了。去洗脸吧。记得,每到子时,银芒走脉,苦不堪言。除了我之外,没人能帮你推针。要是你到子时还不回来,那就是自讨苦吃。”
小小立刻点头,“小的知道了!”
银枭看了她一眼,重新躺下。“好自为之。”
小小一脸无辜地吸了吸鼻子,转身灰溜溜地去洗脸。她轻手轻脚地洗完,正要出门。又想起毕竟房里的是生人,便小心地拿起自己值钱的家当,这才推门出去。
查探莫允的木匣,除非她是昏头了才会那么做。九皇神器这种东西,碰一下都会倒霉的。她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房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她抬眸,正是清晨,四周并无人走动。她在回廊上坐下,看着那经络里的淬雪银芒。银芒走的,是手阙阴心包经,小小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番。抬手,点了内关、间使、曲泽三穴,又断神门穴和太渊穴的气脉。瞬间,她的整条左前臂立刻麻木,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是,那枚细小的银芒被牢牢封堵,无法行动。
谁说没内力就对付不了银针走脉的?小小笑了一下。现在,这根淬雪银芒要走到天泉穴,少说也要半年。半年啊,天高海阔。
她想起自己哭着向银枭求饶的情景,笑得有些无奈。还记得小时候,师父就这样,不管遇上的对手是强是弱,先求饶再说。她年纪小,不明白。师父笑着说:知道吗,小小。夫火烈,民望而生畏,故鲜死焉;水儒弱,民狎而玩,则死多。江湖亦是如此。你示弱,对方就轻视你。轻视你,就会忽视你。交战时,就不会尽全力。而此时,最容易获胜。
而后,师父又笑着,换了语气,道:不过呢,无论什么事,能用下跪解决的话,就爽快地跪下吧。
爽快地跪下……没错,这就是人生啊。
小小笑了笑,刚站起来,就看见了廉钊。
看到小小,廉钊微笑,“早。”
小小立刻也笑,“早。”
“东西都收拾好了?”廉钊问道。
小小立刻想起了自己昨晚的计谋。幸好她刚才出门,把该带的都带好了。“嗯。我们走吧!”
廉钊点点头,跟在她后面,不紧不慢地走。
小小避开了石乐儿的房间,正感叹终于脱离苦海的时候。却见那英雄堡的大门口聚着一大群人,嘈杂异常。
远远的,就听见有人呼喝,“各位稍安勿躁,在找出凶手之前,请大家在堡内休息……”
小小立刻明白了。敢情昨夜那一闹,今天英雄堡戒严了啊。她无奈地叹气……怎么又被她遇上了呢……唉……
“看来是走不了了……”她轻轻自语。
廉钊看着她的落寞,浅浅笑了。他伸手,轻轻推了推小小,“走吧。”
小小有些不解,但还是举步,往门口走去。
奇怪的是,本来还努力拦着宾客的英雄堡弟子,自觉地让了路。小小很莫名地继续走,而廉钊跟在她身后,步伐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这种情况,让小小想起了“狐假虎威”……
神箭廉家是朝廷命官,就算英雄堡再想找出凶手,若是扣押了廉家的公子,估计也没什么好处。她果然是押对宝了。
眼看自己快要走出门外,小小心花怒放。突然,有什么东西迎面袭来,小小一愣,还没放应过来。廉钊伸手,揽着她的腰,护她避了开来。
小小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定睛一看。那向她飞来的,是两具尸体。
人群中立刻有人惊呼。
尸体依然是英雄堡的弟子,只是,皆缺了手脚。手段之残忍,让人侧目。而那滴血不出的伤口,依然宣称着,这是戚氏名兵所为。
廉钊松开手,站在小小身前,右手握上了腰间短刀的刀柄。
几名弟子上前,检视尸体。突然,其中一个惊呼道:“鬼……鬼师……”
听到这句话,廉钊的平静瞬间消失。他蹲下身子,从尸体身上取下了一张纸。
“神器现世,天下归一。”他默念,又看了落款,“鬼师……”
鬼师?!小小惊讶不已。这个“鬼师”她可是从小听到大了。听说,他是昔年将军岳飞左军的参军。而“鬼师”这一称,说的就是他用兵鬼狡,智谋无双。不仅如此,他的身手也很了得。虽为智将,却有乱军中取敌将首级的本领。当然,若只是这些,“鬼师”也不见得会这么有名。最重要的是,江湖传闻,这“鬼师”是唯一知道九皇神器所在的人。
当年,“鬼师”辅佐岳飞将军,也算是一段佳话。也因如此,岳将军含冤辞世后,他便销声匿迹。这十几年来,没有人见过“鬼师”的踪影。没想到现在,他竟然会出现在英雄堡,而且,还是带着尸体出场。
小小蹙眉。难道,莫允手中的木匣里,放着的,真的是九皇神器?所以,“鬼师”前来,取神器,统天下?不是吧,这么严重?
小小还在思索,抬眸,却见廉钊的表情复杂,眼神里带着异样的情绪。
“廉大侠,你怎么了?”小小问道。
廉钊回过神来,看着她,“小小……我们迟些再走好么?”他看着手里的纸,“我想找到凶手。”
凶手?鬼师?小小惊讶。难道这“鬼师”和神箭廉家也有渊源?也是啊,同朝为官,相识也不奇怪。但看廉钊的眼神,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事情愈发复杂的时候,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小小抬头,看见的是几骑人马。为首的三人,小小听说过。大名鼎鼎的英雄堡三英。那五十开外的皂袍男子,是烈英司的张继远;四十上下,手握大刀的,是奇英司的罗武;而他身边约莫同岁的男子,微有须髯,一派儒雅风范,是正英司的姜绩。那三人皆蹙着眉头,带着杀气而来。着实让小小觉着不妙。
三英下马,立刻有弟子上前招呼。
“三英大人,夫人和方堂主已在厅内等候。”弟子牵马,说道。
三英看着地上的那两具尸体,神色凝重。张继远叹了口气,这要迈步。却看见了廉钊手里的字条。
“小兄弟。”张继远开口。
廉钊立刻会意,将字条递了过去。
“鬼师……”张继远的脸色立刻变得冷寒无比。握着字条的手上,隐隐现出了青筋。
小小见状,更觉得奇怪。这个“鬼师”怎么好像结了许多仇似的,每个人看到他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大哥。难道真是‘鬼师’所为?”罗武上前,开口道。
张继远收起字条,“没凭没据,不得妄加猜测。我们先进去吧……”
说完,张继远携着另两人快步进了大堂。三英即来,那些原本想离开的宾客也都平静了下来,三三两两地散开。
廉钊的神色依然凝重,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们也去大厅吧。”
小小无语,她转头看看门口守卫的弟子。知道凭自己的本事,是不可能出去的。无奈,她打消了念头,跟着廉钊往大厅走去。
……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啊,最近的更新真的很慢很慢……人物又多,容易忽略剧情。因为想学传统武侠,所以有点拖情节……自PIA……
这章之后,那只会加快节奏的~~~还有就是男主的问题~~~应群众的要求,现在就有廉钊DD胜任呗~~~撒花撒花~~~
谢谢大家的支持~~~顺便要说,这是很纯洁的武侠呐,谁不纯洁,打谁PP!
还有,谢谢大家提供的武功招式~~~帮大忙了~~~第一入围的是:冥雷掌!恭喜恭喜~~~
一片浑水
小小随廉钊走进大厅,里面早已人满为患。英雄堡奇货会上屡发命案,如今又全堡戒严,限制出入。三英即来,自然是要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小小抬头,看看堂上。魏颖一脸不耐烦地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着。
不是吧。那天晚上发生命案的时候,身为英雄堡三公子的魏颖就跑得无影无踪。今天好不容易现身,怎么就是这么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怎么也是下任的堡主人选吧,这样到底行不行啊?
小小叹口气,隐隐知道了石乐儿一意拒婚的理由。
张继远看了看四下,开口道,“诸位武林同道,奇货会发生此等事件,实为我英雄堡之责。惭愧。”
“张大侠不必自责……”开口的,是纤主曦远,“曦远只是担心,若这些事情真乃‘鬼师’所为,英雄堡要如何应对?”
张继远还未开口,就听石乐儿的声音微带愠怒,道:“纤主,只凭门口的一张字条,就断定凶手是‘鬼师’,未免太草率了吧!”
曦远轻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鬼师’的厉害,不用我多说了吧。当年,遭他毒手的武林人士,多不胜数。如果我没记错,他也闯过太平城吧?而且,还是唯一一个曾经带着兵器走过‘武灵碑’的人。”
石乐儿紧皱着眉头,“纤主,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们正在说的,是凶手。‘鬼师’匿迹江湖十几年,如今突然现身,一定有蹊跷。”
“怎样都好。曦远不是江湖人,只是做生意的。”曦远抬眸,看着汐夫人和魏颖,“我只希望,这一次,不会是赔本的买卖。”
“纤主多虑了。”汐夫人开口,“就算真是‘鬼师’,我英雄堡内弟子上百,更有三英坐镇,定不会让大家有闪失。”
“如此甚好。”曦远笑着,回答。
石乐儿的脸颊涨得通红,依然不悦。
“石城主说的,也不无道理。”张继远开口,说道,“‘鬼师’如今是生是死,江湖上尚无定论。仅凭一张字条,不能说明什么。”
石乐儿立刻接道,“没错!‘鬼师’才不会做这种事!”
小小听那几人争来争去,不禁叹气。这种时候,争这个有什么意义?不过,听石乐儿的口气,好像是认识“鬼师”啊。真奇怪,照理说,“鬼师”带着兵器闯过太平城,应该是有仇的吧。怎么看这石乐儿的样子,和“鬼师”的交情好像很好呢?
她边想边抬头,看了看廉钊。廉钊的神色冷峻,眼神里的情绪复杂纷繁。看样子,这边跟“鬼师”的关系就差多了。而且,不仅如此,三英和纤主曦远的样子也很奇怪,这一定跟“鬼师”脱不了关系。
神器现世,天下归一。
照着这句话来看,“鬼师”的目的是九皇神器……英雄堡内唯一可能跟九皇神器扯上关系的,就是二公子莫允手中的木匣了?
小小正努力想着,就听张继远开口,“请诸位武林同道放心,在下一定竭尽所能,尽快找出凶手。这几日,就委屈大家待在英雄堡内了。”
人群中有人纷纷应合,内容无非是:既然三英开口,等就等吧。
小小无奈地叹口气,这是非之地,怎么就是离不开呢。这时,石乐儿匆匆挤出人群,岳怀江和夏芸跟在她身后,表情有些紧张。
石乐儿皱着眉头,快步走过。经过小小身边的时候,都没有任何举动。这可把小小弄糊涂了。她本以为,石乐儿一见她就会追究爬屋顶的事情呐。倒是岳怀江眼尖,看到小小发呆,立刻拉起了她。
“小小,你也来啦。乐儿生气了,你别在外面闲逛,免得她跟你撒气。来,我们回去吧。”岳怀江讲的顺理成章,小小只好点头。
“小小?”廉钊看着他们,开口道。
小小立刻赔笑,“廉大侠,既然回家的事要暂后。我也先回城主那里好了。”
廉钊听罢,点了头。
岳怀江抱了抱拳,“廉公子,那我就带她走了啊。”
说完,他拉起小小的左手,飞快地离开。
刚走到回廊,岳怀江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他停了下来,松开手。问道:““你的左手怎么了?”
小小愣了愣,随即笑道,“没什么。睡觉样子不好,压到了,有点麻。”
岳怀江看着她,“真的?”
“嗯。还能是怎样?”小小疑惑。
岳怀江听完就笑了,“幸好。我握你的手腕,都感觉不到气脉,还以为你的左手废了呢。”
小小眨眨眼睛。的确,她封了那几个穴道,左手前臂等于是废了。不过,有些事情,让人知道也毫无意义。
“小江,你不要吓我。”小小抱怨道。
岳怀江摇摇头,“没啦。不过,说来也奇怪,最近大家的左手怎么都不好使呢?”
小小皱眉,“大家?”
岳怀江点头,“对啊。昨夜,我和方堂主追击黑衣人的时候,他的左手也带着伤。”
方堂主?左手受伤?小小抓抓头发,还真巧呢。果然流年不利。
然而,只是一瞬间,她就想到了另外的事情。银枭曾经说过,那一夜的黑衣人中,有人左肩受伤。难道……不可能吧,方堂主是英雄堡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会做这种事。
她低头想了想,银枭也说过,那黑衣人中有两个人中了他的淬雪银芒,三天之后就会死,这样就能知道他们的身份。今天在门口的那两个弟子,手脚尽失。跟前夜的尸体根本不一样。这么做的目的,恐怕是为了掩饰什么……
小小越想越觉得奇怪。岳怀江见她发呆,笑道:“怎么了?担心自己的左手?”
小小立刻摇头,“没有没有。”
“那走吧。”岳怀江继而拉起她,往石乐儿的房间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听得石乐儿震怒的喊声,“岂有此理!竟然把这种事情都推到‘鬼师’的头上,简直莫名其妙!英雄堡果然一代不如一代!哼!”
夏芸的声音谦和,“城主。请小声一点,这里是英雄堡啊……”
“哼!我怕什么?!他们若是执意冤枉‘鬼师’,我就让他们知道,我太平城城主石乐儿也不是摆来看的!”石乐儿愈发生气。
岳怀江和小小不约而同地叹了气,推门进去。
石乐儿见他们进来,狠狠地瞪了小小一眼,“你昨晚又做什么去了?”
小小一惊,“我……我在房间……”
“我告诉你,你最好是不要四处乱跑。现在英雄堡内乱成一片,你小心变成替死鬼,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石乐儿没好气地吼完。
小小咽咽口水,“知……知道了……”
“乐儿,你别那么生气了。刚才张大侠不也说了么,不可能是‘鬼师’所为……”岳怀江开口,道。
“若不是这样,我刚才在厅内就给他们好看。”石乐儿咬牙。
“石城主……”小小小心翼翼地开口,“您和‘鬼师’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石乐儿皱眉,“你也听到了,他曾单枪匹马闯我太平城。是唯一一个携剑入我太平城的人。”她从怀里拿出了短剑,“这柄‘朏’就是当年他的随身兵器……”
小小看着那短剑,不禁肃然起敬。不管“鬼师”是正是邪,能携兵器入太平城,他的武功一定是深不可测。
“只可惜,他终究是败在我爷爷的‘武灵霸刀’之下。”石乐儿看着手里的短剑,轻叹了口气,“……他要是愿意留在太平城内,今天也不用受人质疑。”
小小愈发觉得奇怪。“鬼师”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十几年了,他闯太平城的时候,石乐儿根本就没出生,怎么这石乐儿的口气,那么熟稔。还是说,那“鬼师”和太平城尚有来往?
“你怎么突然打听起这个来了?”石乐儿抬眸,看着小小。
小小立刻笑道,“没。我就是觉得,这个‘鬼师’果然是个人物,随便问问……”
石乐儿笑了起来,“你还是蛮有眼光的么。”她站起来,看着手里的短剑,“文韬武略,天下无双。得婿如此,夫复何求。”
小小听完这一句,完全僵住了。
石乐儿看她僵住了,不屑道:“怎么,我仰慕他,不行啊?!”
小小连连摆手,“行、行。”
“哼。”石乐儿收起短剑,道,“当世男子,皆是浮夸之徒。不怕告诉你,我本来就不想参加什么‘奇货会’,不过,既然九皇神器会出现,他也许也会出现。若非如此,我何必帮行风押镖,又何必陪英雄堡这些少爷玩家家酒。”
小小看着她,说不出自己那一刻的感受。
“可是,他不仅没出现,还被人冤枉……”石乐儿义愤填膺,“若不能替他争回一口气,我石乐儿誓不罢休!小江,小夏,立刻传书回太平城,调配最近的人马,前往英雄堡。”
夏芸和岳怀江立刻抱拳,“是。”
石乐儿的心情这才有所好转,她坐下,喝口茶,“我就不信抓不到那个凶手……”她又转而看着小小,“小小姐姐,你最近和廉哥哥好像挺热络的?”
“是啊是啊,我还听见他们说要回家去见父母呢。”不待小小回答,岳怀江就凑了上去,戏谑道。
小小看着岳怀江,无奈之极。
石乐儿放下茶杯,“如今英雄堡正逢多事之秋,你和廉哥哥那件事,恐怕也无人追查了。你倒不如趁此机会绑个如意郎君。廉哥哥虽不如‘鬼师’般超凡脱俗,但也算是少年英雄,前途无可限量。当然了,姐姐你别忘了,你欠我的,一定要还呀。”
小小尴尬地笑道,“城主大恩大德,小小绝对不敢忘……”
“算你识相!”石乐儿笑得开心,“好了,你快回去和廉哥哥搞好关系吧。别把到嘴的鸭子都弄飞了。”
“哦。”小小无奈地答完,转身走了出去。
太多事情匪夷所思,本来让她觉得人生无望。但是,刚听到石乐儿的一番话,她却不禁觉得开心。没想到,奸诈自利如石乐儿,也有死心塌地护着一个人的时候。果然,她还只是个小姑娘,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痴情呢?
想到这里,她笑了起来。笑到一半,她又皱起了眉头。不过,石乐儿还真是唯利是图啊,连廉钊她也算计。唉,真是不知道,娶了她的人,日后会是怎样的下场。
她正走着,却见前面的回廊上,聚了一大群英雄堡的弟子。
“二公子,请不要为难我们……”一名弟子开口说道。
“我不是你们的二公子。”说话的人,是莫允。他的神色冷峻,语气也不善。
“二公子见谅。如今‘鬼师’来犯,为引出敌人,还请您将九皇神器交给鄙堡保管。”只见,汐夫人从一旁走来,开口道。
莫允看了她一眼。“我自己的东西,我自己会保管。不劳夫人费心。”
“九皇神器事关重大,凭你一个人,恐怕力犹不及。”汐夫人说道。
“若是真正的‘鬼师’,莫允自然不敌。至于其他人,莫允还能应付……”、莫允冷冷说道。
汐夫人看了他一眼,笑道,“二公子,如果妾身没有记错,你手上的木匣是要交给一个人的吧。”
听到这句话,莫允的表情立刻变了。
“妾身已经查到她的下落,只要二公子肯将木匣交于英雄堡保管,妾身自然会告知公子。”汐夫人慢慢说完。
莫允微微皱眉,他静静想了一会儿,“夫人此话当真?”
“妾身虽是女流之辈,但说出的话,一定算数。”汐夫人微笑,道。
“好。”莫允将木匣递了过去。
汐夫人接过,行礼后便走开了。
小小小心地避开那些弟子。英雄堡拿九皇神器,是想引出真凶。不过,凶手的目的,真的是那个木匣?唉,怎么那么多麻烦事呢?早知如此,一步也不该踏进英雄堡才是……
等弟子散尽,她才举步回了房。她在房门口悻悻叹了口气,伸手解开了自己左手腕上的穴道。穴道一解,左手腕立刻一阵刺痛。她皱了皱眉头,推门进屋。
“你回来啦。”银枭坐在桌边,悠然地看着她。
“银大爷……”小小有气无力道。
“查探的怎么样?”银枭问道。
小小便将所见所闻一字不差地都告诉了他。
银枭听罢,神情变得异常严肃。“‘鬼师’……”
“嗯?银大爷您认识‘鬼师’?”小小问道。
银枭起身,“怎么可能,他名动江湖的时候,我不过还是个孩子。不过,这些事情,若真是他所为,恐怕英雄堡也应付不了。”
小小点点头,又问道,“对了,银大爷,你上次跟我讲的那两个中了淬雪银芒的黑衣人,究竟是伤在何处?”
银枭看了她一眼,“右臂巨骨穴,左腿环跳穴。怎么了?”
果然是手臂和腿脚。看来,她猜得没错,那两具尸体是为了掩饰身份才故意切断其手脚的。而听过那么多人的话,“鬼师”的武功深不可测,如果当夜的人是他,就算是银枭,也绝对不可能只受一掌这么简单。的确是有人栽赃嫁祸,掩饰身份。
这时,银枭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发什么呆,问你话呢。”
小小回过神来,连连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谅你也不敢玩花样……”银枭看了一眼她的左手腕,道,“你继续查探木匣下落,及时告诉我。”
“哦……”小小叹口气。
怪不得师父常说,趟浑水不要紧,最怕是越趟越浑。
她现在,就是越趟越混吧……
一时猜想
小小坐在桌边,托着脑袋,叹气。银枭则回床上打坐理气。
小小看着他打坐,又看了看手腕上的银针,无奈不已。所谓内力,源于道家内丹修炼。凡天下高手,无不修炼此法。传说,若是内力修炼得当,还能长生不老,飞升得道。不过,那也不过是传说罢了。如今江湖上修炼的内力,功能有二,一是聚气,一是增力。她小时候也很憧憬内力的修炼,但师父却摇了头。道:内力这种东西,伤人伤己。小小,记着,不从文,不习武,平凡活着,才是最幸福的事情。
这种道理,小小自然是不懂。拳法、轻功和点穴,师父都轻松地教给了她,说是强身健体,防患于未然。但内力,师父却怎么也不肯传授。
年纪略长,小小也知道了一点。天下人修习的道宗内力中,太阳流和太阴流内力,一个激烈刚猛,一个寒涩阴柔。修炼这两种内力,只需三年,便有小成。但作为代价,修炼时受到的反噬极大,往往伤敌一百,自损三十。而少阳流和少阴流的内力,则平顺温和得多,只是修炼起来,没有二三十年的光阴,绝看不出成效。
小小也在那个时候,知道了师父的用心良苦。若是自伤,师父自然不忍。而那二三十年的光阴,对于女孩子来说,又是何等珍贵。师父无意让她涉足江湖,只希望,她能像普通的女孩子那样幸福地活着。
想到这里,小小笑着叹气。只可惜,她始终就是普通不起来啊……
她摸摸自己的手腕,若是她有内力,就能逼出这根银针,然后,远走高飞,自由自在,海阔天空……恐怕是困难了点……
现在,也只有指望英雄堡早日找到凶手,开门放人了。
她不禁想起了那个“文韬武略,天下无双”的“鬼师”来。师父那么会欠钱,说不定连“鬼师”也……那么账本上,就该有线索才是。
她立刻从怀里拿出账本,细细地翻找。然而,师父的账本上,竟然完全没有“鬼师”二字。
小小瞪大了眼睛,抓抓头发。不是吧,有的时候她真的怀疑,师父连皇帝老子的钱都敢欠。怎么现在就唯独漏了这个名动一时的“鬼师”?而且,不仅仅是没欠他钱,就连只字片语的消息都没有,完全不像是师父一贯的风格呐。或是,“鬼师”当真厉害,连师父见了他都要退避三舍?
应该也不是啊。师父最拿手的就是下跪求饶了,就算“鬼师”再厉害,也不至于逃跑吧?
她皱起眉头,捧着账本仰着头,思索。
这时,敲门声响起。银枭猛地睁开眼睛,起身下床,一跃上了房梁。
小小会意,若无其事地起身,开了门。
门口的,是几个英雄堡的弟子,见她开了门,几人有礼道,“姑娘,我们是来打扫屋子的。”
打扫?只是一瞬间,小小就知道事情的大致。这根本就变相的搜房么。从昨夜的事情来看,真正的凶手可能是英雄堡内的人,这种情况,是在找替死鬼吧。
“啊?哦,进来吧!”小小笑了起来,引他们进屋。
“其实啊,我一直都觉得,我的房间里好像有老鼠什么的,一到夜里,吵得很呢,各位大哥也帮我看看吧……”她还没说完,就绊到了凳子。她伸手扶着桌子,但那力道太大,桌子一下子翻倒了。桌上的茶壶茶杯应声落下,茶水洒了一地。
小小摔倒在地上,狼狈不堪。
“呃……对不起对不起。这个,茶壶茶杯的钱,我赔就是了……”小小忙不迭道。
那两名弟子虽是奉命来暗中搜查的,但眼前的情况一片狼藉,小小的样子又可怜兮兮的。两人便真收拾了起来。
小小站起了身子,抬眸看了一眼银枭。下一刻,她踩着了地上的茶杯碎片,几个踉跄,撞上了梳妆台。梳妆台连着旁边的水盆架子,一同翻倒,乒乓哐啷的响声不绝于耳。
那两名弟子立刻起身,去扶摔得四脚朝天的小小。
趁着这个空隙,银枭轻巧落下,一闪就出了门口。
小小见银枭顺利脱身,便松了口气。仁至义尽便是这般吧。至于他出去被抓,那也是他自己的运气使然。
她一边尴尬地赔笑,一边从地上起来。“对不住啊,二位大哥,脚底滑了下……”她正说着,却觉得右手背上隐隐生痛。她低头一看,右手背上被地上的碎片割开了一条口子,正淌着血。
啊?见红?完了……今天一定是个倒霉日子……小小想含泪想着。
突然,有人到了她身边,执起了她的手。
小小一惊,然后,就对上了廉钊关切的眼神。
“怎么伤到了?”他开口。
小小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动弹不得。
廉钊仔细看着她手背上的伤口,微微皱眉。
小小一下子抽回了自己的手,尴尬地笑笑,“没事,一点也不疼……哈……”
廉钊看着她,浅浅地笑,“总要包扎一下吧?”他看了看房内的一片狼藉,开口,“到我房里去吧。”
“啊?”小小震惊。
廉钊有些不解,“怎么了?”
“廉大侠,男女授受不清,共处一室……”小小义正言辞。
“你是廉钊未过门的妻子吧?”廉钊笑着,认真地说道。
小小僵住了。
廉钊伸手,扶着她,“走吧。”
小小无语,只好愣愣地跟他走。
英雄堡内的客房,都是一个样子。廉钊的这间房间,和小小那间相比,不过是窗户的位置有所不同罢了。
小小坐在桌前,不知道眼睛该放哪儿好,就只得盯着那扇位置不同的窗户,拼命地看。
“小小,你不会生我的气吧?”廉钊一边替小小包扎伤口,一边开口,问道。
小小收回自己的视线,“啊?我?怎么会?”
廉钊抬眸,笑了笑,道,“我突然想留下,也没事先跟你商量过……我还担心,你是不是不高兴。”
小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有种很奇特的感觉。这个神箭廉家公子,怎么会这么……她一时之间找不到词来形容。明明只是一场暗算,就算他是真心的想负责,但现在这样的关怀和体贴,到底算什么?是他的本性,还是……另有所图?
可是,他到底能图什么呢?她的才貌并不出众,身家也是赤贫,就算认识几个戚氏兵器,但看着廉钊两天来的态度,也不像是对这戚氏兵器有兴趣。那就是说,这样的温柔不是作假的?他现在,真的把她当成是未过门的妻子?而且,还努力试着做个好丈夫?
小小呆住了,她愣愣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廉钊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
小小立刻摇头,移开视线,“没……”
廉钊也不多问,他包扎完毕。伸手,替小小倒了杯茶。
“只要找到‘鬼师’,我们马上就回去……”他把茶递过去,说道。
小小接过,喝了几口,道:“廉大侠……万一,我是说万一啊,这件事情跟‘鬼师’没关系,只是有人冒名,那你岂不是扑个空?”
廉钊道:“也许吧……”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中的憎恶和冰冷又渗出了几分,让小小看着心寒。
“呃……我多嘴问一句哦,神箭廉家和‘鬼师’是不是有什么恩怨啊?”小小捧着茶杯,问道。
廉钊沉默了一会儿,道:“告诉你也无妨。十七年前,鬼师曾闯入廉家。那时,为了阻止他,死伤甚多。我姑丈也因此瞎了双眼……”他看着小小,“廉家是朝廷命官,这样的丑事,关乎‘神箭’的威严,一直以来都不曾对外人提起。虽然当时我还年幼,也没什么印象,但这笔账,始终是要向‘鬼师’讨回来的。”
小小听得一楞一楞的。果然是隐秘啊。江湖上根本就没传过什么“鬼师大闯神箭廉家”的故事。……说起来,那“鬼师大闯太平城”也是今天头一回儿听到呢。这“鬼师”还真喜欢闯啊,而且尽闯些有头有脸的地方。
小小正感叹,忽又想起了三英听见“鬼师”时的表情。莫不是,“鬼师”连英雄堡都闯过?
“鬼师”闯太平城,天下尚有人知,恐怕是因为他最终败在了石析老城主的刀下。而其余的人对被闯的往事只字不提,最大的可能就是面子上挂不住,也就是说,“鬼师”是成功闯入,而且无人能阻。
不过,他究竟为什么要闯这些地方呢?身为岳飞左军的参军,做这种事岂不是有违军纪?难道……小小的脑海中突然有了个大胆的念头。“鬼师”是天下唯一知道“九皇神器”下落的人,而他的目的可能就是“神器现世,天下归一”。他闯过的三个地方,只可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拥有“九皇神器”?!
小小刚想完,就立刻摇头甩开这个念头。要是真被她猜中了,她的后半辈子就更加不得安宁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鬼师”要是真闯过英雄堡,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莫允和那木匣是最近才入英雄堡的,那匣中的东西大概根本就不是什么“九皇神器”。真正的“九皇神器”一直在英雄堡内的某处。
如此看来,那个“鬼师”肯定是人假冒。要不然,就是她完全猜错……
呃,那还是完全猜错好了。
小小无奈地叹口气,然后,想到了别的地方。刚才廉钊说得好像是:这样的丑事,关乎‘神箭’的威严,一直以来都不曾对外人提起。
也就是说,她不是外人?
她抬眸看看廉钊,有些怯意。早知他是这般的死心眼,她就应该一意拒绝啊。这样下去,人情越欠越大,注定还不了了……
廉钊看她略带伤感地看着自己,以为她是被那往事震动,便开口缓和道:“其实,也是些陈年往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小小点着头,“嗯。”
廉钊笑了笑,起身,“如今英雄堡内危机四伏,你就待在这儿罢。别的姑且不论,保护自己的妻子,廉钊还做得到。”
小小捧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力,“我……”
“我去找三英谈谈‘鬼师’的事,晚膳之前就回来。你好好休息。”廉钊轻按着她的肩膀,说完。然后,转身出了门。
“我……”小小想说的话,梗在了喉咙里。她看着手里的茶杯,低声自语,“我还是不嫁了,行不行……”
小小叹着气,放下了茶杯,起身四处走动。随即,她的眼神被床上的一把雕弓吸引。
这是廉钊的随身兵器。弓身赤红,夺人眼球。小小记得小时候听过,历来弓手出征之前,都以鹊血涂抹弓箭,以示吉祥。而这赤红雕弓,无疑是由此化来。她小心地把玩着雕弓,随即,看见了弓身上的两个小字。字乃小篆,笔力清俊,小小勉强认得出来,那两个字,是“霞明”。
小时候,师父也曾把神箭廉家的事迹当成故事讲给她听。神箭廉家,早在前朝就已名动天下。传说,当时朝中侍郎令狐壳士,也写过诗词:“弓背霞明剑照霜,秋风走马出咸阳。未收天子河湟地,不拟回头望故乡。”说的就是神箭廉家的子弟。这把“霞明”大概就是从这诗中取的字罢。
小小伸手,拉了拉弓弦。凭她的力气,弓弦分毫不动,这柄雕弓,起码也有两石的力道。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厉害厉害……
她正捧着雕弓观摩,却不防一道银光破窗而入,直接钉在了她面前的床柱上。
小小一惊,仔细一看,那是一枚银针,隐隐泛着光。淬雪银芒?……这淬雪银芒怎么也是戚氏铸造,价值不菲。这银枭每天扔来扔去的也不心疼。她叹口气,注意到了那银针之下,还钉着一张字条。
小小拿下字条,看完之后,就含泪站在了原地。
「今夜丑时 后花园」
小小将字条团起,放进了怀里。然后,看了看自己左手腕经络内的银针。
“大爷……放过我吧……唉……”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虽然里面有首古诗,但是偶绝对是为了表达偶对这首诗的敬仰之情才饮用的。绝对不算剽窃哦,偶有打引号,还有注明作者哦……
众怒:滚!快点更新!少说废话!
一个陷阱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廉钊回了房。刚进门,就看见小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无奈地皱了皱眉头,走了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小的肩,唤道:“小小……”
小小转了转头,嘟哝着应了一句,“再一刻就好……”
廉钊不禁微笑,“小小,趴在这儿会着凉,上床再睡。”
小小懒懒地抬起头,含糊不清地开口,“噢,师父……”而后,她刚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人,就“噌”一下跳了起来,随即,绊到了身后的椅子。她惊叫一声,蹲下身子,揉着自己被撞疼的小腿。
廉钊看着面前的情景,不自觉地笑了出来。他蹲下身子,开口道,“吓到你了?”
小小用力地摇头,“没……”
廉钊伸手,扶起她。“要紧么?”
“呃,没事没事。”小小低着头,回答。
“困的话,去床上睡吧。”廉钊又弯腰,扶起椅子,“晚些时候,我让人把晚膳送进来。”
小小立刻摇头,“不用不用,我现在完全醒了。再说,我怎么好意思睡廉大侠你的床,呵呵……”她干笑几声,“啊,我现在回自己房间啊。”
廉钊走到窗前,拿起了弓箭,开口道,“没关系。我有事要办,怕是要到明早才能回来。你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房间来用好了。”
小小有些不解。英雄堡完全戒严,这个时候,廉钊能有什么事情办?不过,也好,不然有他在,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今夜丑时能不能赴约。
“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点。”廉钊笑着说完,转身出了门。
小小目送他离开,轻叹了口气。刚才,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师父……她掰着手指,师父的头七都还没过,所以,她还不习惯吧。
“师父,小小真的好惨啊。不仅做不成坏人,还被人施了针,只有几天命了呢……”小小抬头,对着一片虚无开口。
她刚说完,突然就想到了什么。银针?她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银枭不止一次说过,子时之前,她必须回到他身边。否则银针走脉,她生不如死。既然如此,他又怎会把会面约在丑时?
小小皱了皱眉头,很显然,约她的人根本不是银枭。问题是,如果不是银枭,又会是谁?
完了完了,这摆明了是圈套啊。平白无故的,到底会是谁呢?她还真不记得她和谁结下过梁子,要弄到设陷阱害她。到现在为止,她也只欠过石乐儿的钱而已啊。她从怀里拿出了那枚淬雪银芒。看吧,这种贵重的东西,不能随便乱扔的么。现在被人拿去冒名,幸亏她机灵,换了别人,说不定真的上当呐。
她看着那枚银针。师父说过,暗器之法在兵器中是最难的。这样一枚小小的银针,要想用合适的力道发出,没有十年八年的练习绝对做不到。刚才,这枚银针能带着一张字条破窗而入,发针的人,绝对是个中好手。英雄堡一直是江湖上的名门正派,暗器这种东西,自然是不入法眼的。奇货会汇聚了江湖上的各色人士,会有用暗器的高手也不一定。
小小揉揉头,皱着眉头叹气。她根本就不认识这种用针的高手,怎么会招惹上呢?
她转转手里的银针,针这种东西,扔来扔去的多危险,还是绣绣花什么的好哇。
绣花?小小猛地想到了什么。英雄堡内,以针法名满江湖的,就只有纤丝绣庄的纤主曦远了。虽然曦远一直自称自己是生意人,但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纤丝绣庄祖传了一套百绣针法,原是古时暗杀之用。身为纤主的曦远,不可能是弱质女流。如果真要找个用针了得的人,非她莫属。
纤主曦远……难道真的是她?
怎么办?小小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踱步。敌在暗,我在明。她如果真将自己视为敌人,凭她一个无名小卒,怎么跟纤丝绣庄斗啊?她冥思苦想了一番,突然茅塞顿开,对了对了,师父说过什么来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特别是她这种立志做坏人的,怎么能在关键的时候被人陷害,而不是陷害别人呢?
小小一瞬间下定了决心。坏人是只能害人,不能被人害的!虽然她先前失手遭了银枭的暗算,如今定要一雪前耻!
她立刻走到床边,弯腰打开床下的抽屉,拿出了火折,又取了火绒。接着走到桌前,端起了油灯。她四下看了看,取了镜台前盛放檀香的小盒,将檀香倒尽,放入了灯油。再取了一张纸,将小盒细细包好,放进了怀里。
她看看天色,约莫是酉时一刻。离那丑时之约还早得很,现在这个时辰,堡内的人大多去跃香榭用晚膳了。哼,谁说做坏事一定要月黑风高的?现在就是好时辰么。
她转身开门出去。纤主是有钱人,又身怀宝物,自是英雄堡的大客,住的是幽静雅致的东厢。几日前,她在堡内的隐蔽处都用白石作记,标明了路途。东厢自是熟门熟路。她若无其事地走在回廊上,还兼带看看风景。小小早打定了主意,若有人问她为何去东厢,她就说自己认不得跃香榭的路。可这般明目张胆,反而无人怀疑。
她轻松地转进东厢,果然如她所料,东厢的宾客大多去了跃香榭用膳。她是小人物,不去也没人理会。纤主这般的身份,总不能不给英雄堡面子。她抿嘴笑笑,轻巧地闪了进去。东厢之内,有英雄堡的弟子把守。小小扫了一遍,却见一间厢房之前,站着一名素衣的婢女,看那绣工精湛的衣裙,无疑是纤丝绣庄的人。厢房的窗微敞着,隐隐可以看见,屋内还有一名婢女。明明有英雄堡的弟子首位,却还留着自己的婢女在房。那纤主曦远看来是个极小心的人。
小小从怀里拿出了火绒、火折和灯油,又捡了块石头。她拿下包着灯油盒的纸,在里头放进了火绒,倒上灯油,然后再将石头放了进去,团起来。她特意留了一段纸条出来,搓成了约莫一寸长的引子。准备妥当,她拿出了火折,拔开塞子,吹火。许是因为躲藏和紧张的关系,她连吹了五六次,这才引着了火星。她将纸引子点上。抬手将纸包扔向了一间厢房,又纵身一滚,闪到了假石的背后。
小小的力道虽不大,但瞄准的是纸窗。那纸包一撞上纸窗,便破裂开来。灯油和火绒一散开,火势当即一猛。纸窗霎那燃了起来。
守卫的弟子见这火势,皆是一惊。有人喊着救火,有人便去小小先前躲藏的地方搜寻。但火势渐猛,弟子纷纷奔走,灭火去了。而纤主的房间,离那火事甚近,婢女不免心慌闪神。
小小趁这工夫,轻巧起身,几下纵跃,从那微敞的窗子里潜了进去。房内的那名婢女正理着被褥,小小二话不说,从背后点了她的穴。那婢女还未反应过来,就失了意识,缓缓倒下小小站定,双手叉腰,无声地大笑了几声。苍天有眼啊,这是她第一次做坏事成功啊!果然,放火是做坏人的必经之路啊!
她四下环顾了一番,房间内布局装饰,和她住的厢房也没差多少,只是多了些字画摆设。房中摆着一面绣屏,是上次“展奇”时的“潇湘八景”。果然是纤主曦远的房间没错。想那纤主如此谨慎,也不会把设陷阱的线索留在房内。就算她想找,也找不出什么罢。也罢,干脆顺个几样东西,然后回去睡觉。只要她丑时不赴约,看她能把自己怎样。至于值钱的东西么……潇湘八景?算了,这样的东西,很难脱手,拿了也是累赘。她在房里轻手轻脚地走着,瞄见了一个锦盒。
“纤绣百罗”?小小走过去,打开一看,果不其然。是那墨不沾衣,号称刀枪不入的“纤绣百罗”。她略微寻思了一下,这件衣服比起潇湘八景的绣屏来,自然是贵重百倍。价值连城不算,还防身护体,实用非常。
嘿嘿,不卖,自己穿也行啊!她当即拿起那件“纤绣百罗”,放进了怀里,然后合上锦盒,阴险地笑笑。
趁乱收工。她打定主意,正要离开,却不料,转身的霎那,那塞进怀里的“纤绣百罗”凸出的地方,好巧不巧撞上了一旁的花瓶。
小小大惊,赶忙用手去接。忙中,手肘撞上了屏风。她眼明手快,一脚踢住,稳着屏风没倒下来。
小小欲哭无泪了。她现在,两手抱着花瓶,左脚支着屏风,光是右脚着地。这姿势,要多艰难有多艰难,完全是动弹不得。天哪,她不会要一直这样吧,等纤主曦远回来,人赃俱获?
她扭头看看,左手边不远处,有个花架。她腾出了左手,努力地伸向花架。好不容易一把抓住,借力稳住了身子,她这才松了口气。她刚想把花瓶放下,却听得“咯嗒”一声,床边的墙壁,突然缓缓移开,露出了一条暗道。
小小呆了,她看看那花架,又看看自己抓着花架的手。难道,她不小心启动了机关。
小小狠狠叹了口气。这种时候,怎么还会生出这般的枝节?她僵了一会儿,小心地放下了花瓶,然后迅速转身扶稳了屏风。当作什么都没看见,赶快走吧。
她刚想从后窗离开,却听见外面人声渐沸。
“怎会突然起了火事!你们是怎么守卫的?快通知宾客,看看房内可有损失!”
那声音熟悉非常,正是英雄堡内统管内务的方堂主。小小有些慌了,现在要想脱身,恐怕不易啊。唉,放火还是太张扬了,以后要慎重啊!唯今之计,只有……
她看着那条密道,耳边人声渐近。她心一横,闪身进去。她扫了一眼四周的墙壁,把可能是机关的突起都摁了一遍。房门开启的声音刚起,暗道的门应声关上。小小背抵着墙壁,大大地吁了口气。她仔细听听外面的动静,但却什么都听不到。看来,这暗道的墙壁是货真价实,真材实料啊。
她抬眸,正打算下一步,却发现前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不禁一惊,但下一刻又放了心。这暗道之中隐隐有风,看来不是密室。
她拿出怀里的火折,吹燃,照了照前路。不过是石板铺就的台阶,一直往下,也看不出是通往哪里的。她有些胆怯,但一想起自己是要做坏人的,便鼓起了勇气,大步往下走。然而,她的脚下突然一滑,眼看就要滑倒,她立刻提劲,稳住自己的身形。但那台阶级级湿滑,她的身形依然不稳,就这样一路踉跄地冲下了台阶。
好不容易到了台阶的尽头,她却站不住身子,脚下一绊,一下子摔了出去。
怪不得,师父常说,轻功这东西也是要看地形的啊,她现在就是完全发挥不出来么。她万念俱灰地翻滚了几圈,四脚朝天地倒在地上。
什么暗道嘛,到处都是积水,湿湿滑滑的,谁会走进来啊。她看看手里断成两截的火折,无奈不已。她收起火折,揉着腰起身。前方是个拐角,还隐隐透着光。
莫非有人?她小心地走了过去,背贴着墙,仔细地听着。确定并无任何人声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往里瞄了眼。随即,呆住了。
那不过是空旷的一间小室,只不过,地上躺着的那个人,她认识。
小小几步过去,轻声唤道:“银大爷?”
然而,银枭丝毫没有要醒的样子。
小小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呼吸平顺,应该只是昏迷而已。但她立刻就察觉到了异样,银枭的身上有很多枚银针。并非是他惯用的淬雪银芒。这些针要略微粗大些。小小认得这种针,这是江湖上恶名昭彰的封脉针。专门封锁脉门,断全身的真气。而这封脉针绝对不是随随便便能拔的,稍有不慎,反而弄巧成拙。
小小看了看那些针的位置,封的是奇经八脉的脉门,虽然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是不能行动是肯定的了。现在怎么办?小小低头思忖。她如今也是自身难保,何况,她也不敢随便拔这些针啊。啧,见死不救,也是做坏人的入门功夫啊。
小小双手合十,小声开口道,“银大爷,不是小小不救你啊。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你不要恨我啊。”
她说完,起身,准备离开。然而,那一刻,她眼角余光一瞥,看到了银枭微敞的衣襟下的肌肤。她猛得一惊,重新蹲了下来。她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揭开了他的衣襟。那是明显的青色掌印,掌印周围的经脉微微黑青,浮凸在肌肤之上。
小小的手颤抖着,突然觉得呼吸困难了起来。师父被人一掌震断了全身的经脉,不治而亡。当时看到的一切,她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没错,就是这种掌法,师父就是死在这种掌法之下的。
那是一时之间无法抑制的冲动。她一直都知道,师父根本不想她去报仇。但是,太多激烈的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师父信道,对生死之事本来就看得很淡。亦是这般教导小小的。但是,那样的顺其自然,那样的坦然自若,她根本就做不到。是,她不会去找任何的线索,也不会查凶手。但是,此时此刻,线索就摆在她面前,难道,要她视而不见?
她坐在了地上,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心情。她看着银枭,又一次双手合十。“银大爷,我要是拔错了针,害死了你,你可千万不要恨我啊。”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依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阴维脉、阳维脉、阴跷脉、阳跷脉为序,迅速地拔针。
本来昏睡的银枭猛得呛出了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小两只手里都是封脉针,一脸激动地看着他,“银大爷,您醒啦!”
银枭看到她,明显一惊。他缓缓起身,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是你救了我?”
小小扔下手里的针,“算吧……”
银枭轻声咳了起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于是小小便将收到信笺之后的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其实,我也是机缘巧合。这主要的原因,还是您吉人天相,如有神助……”小小还特地加上一段总结,拍拍马屁。
“你怎么会拔封脉针。”银枭却不吃那一套,开口问道。
小小一愣,“啊?封脉针?我不知道啊,我随便拔的。”
银枭皱眉,一把拉起她的左手,看着那根他埋下的银针。“你封过穴……银针的走势慢了一寸。”
这也能看出来?小小后悔不已。
“点穴封穴之法,修习者甚少,根本不是随便就能学的。而这封脉针,更是危险至极,随便拔出,反而危及性命。你的运气,未免太好了……”银枭说完。
小小无语。刚才看他奄奄一息的还挺老实的,唉,看看现在,果然好人就是没好报的。
“银……银大爷,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不过,咱们先出去吧。成么?”小小一边赔笑,一边道。
银枭却不放手,“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小当即含泪,“银大爷,您不要杀我啊……”
银枭的眼神愈发狐疑,手上的力道却渐渐放松。他侧开头,道,“……我不会杀你。知恩图报的道理,我还懂。”
小小感动不已,“谢谢银大爷!”
银枭略微调息,然后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杀气。他举步,开口道,“走吧……”
小小知道那杀气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她松了口气,大步地跟了上去。
一间秘室
小小跟着银枭走了一段路,心中的疑问缠得她难受不已。她几次想要开口,却不知如何措辞。她一边走,一边低头苦思。
这时,银枭的身形突然一晃。小小立刻上前,伸手扶他。
“银大爷,你没事吧?”她急忙开口道。
银枭平复了呼吸,摇了头。
小小脑筋一转,借机问道:“银大爷你武功盖世,那纤主曦远竟能把您伤成这样?”
银枭瞪她一眼,道:“我只是手脚不灵便罢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伤得很重?我的伤是前夜受的,早就好的差不多了,那小贱人不过是用封脉针断了我的真气罢了。”
“啊?可是,我看您的伤势……”小小小心翼翼地指指他的胸口。
银枭顿下了脚步,沉默了一会儿。“你认得这掌法?”
小小眨眨眼睛,“不认得,但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银枭笑了笑,道:“是很厉害啊。若是十成的掌力,我早就架鹤了。”
“银大爷你果然吉人天相,如有神助!”小小惊叹道,“不过,一掌就能致命,天下真有这么厉害的掌法?”
银枭不以为意地继续迈步,“数百年前,江湖上有一种绝顶的内力,听说过没?”
小小想了想,“‘太一心诀’?”
“你还有点见识。”银枭继续说道,“昔年‘太一心诀’称霸天下,无人能敌。但后来渐渐失传,分化出了两派,也就是现在的太阳流内力‘炎神觉天’和太阴流‘玄月心经’。当年,道宗神霄派掌门冲和子同时修炼这两种内功心法,希望得到‘太一心诀’的入门之径。但最终还是失败了,但也因此,让他却机缘巧合创出了一套阴狠霸道的掌法。这套掌法不以招式见长,而在掌力阴寒,中掌者全身经脉尽断,立死无救。世称‘冥雷掌’。”
小小惊讶不已。“冥雷掌”,这个名字自然是如雷贯耳,但始终带着不实的神化色彩。神霄派的冲和子曾被徽宗封为“冲虚妙道先生”,早年遇异人传道法,得风雷术。几乎是神仙般的人物。只是,传闻当年冲和子与徽宗政见不一,拂袖离去,至今下落不明。呃,难道师父真是死在这种神乎其技的掌法之下?那就是与神霄派有关了?
“要是真是死在‘冥雷掌’之下,倒也不冤枉。”银枭悠然地说道,“只可惜,看那人的身手和功力,怕只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到哪儿偷学了这掌法的皮毛罢了。”
小小看着银枭,明白了一些事情。她虽没见过师父全力与人对战,但也能感到,师父的功夫怕是远胜于银枭的。也就是说,能一掌杀死师父的人,根本就不是伤银枭的人。神霄派,是道宗大派,就凭她一个小丫头,根本不可能找到凶手的……
“怎么,怕了这冥雷掌了?”银枭转身,轻蔑道。
“怕……当然怕了……”小小猛点头。
“怕我死了没人帮你取针?”银枭勾起嘴角,问道。
小小愣了愣,“呃,对……啊,不对。我对银大爷一片忠心,怎么会为了区区银针……”
“好了好了。你这丫头,真不知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银枭不耐烦地挥挥手,“走罢。”
小小立刻闭嘴,跟上。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小小只觉得脚下越来越湿,头顶也有淅沥的水滴。冰冷的水滴流进脖子里,她只觉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难受不已。她思忖了一番,便将那“纤绣百罗”套在了身上,以防万一。
银枭丝毫没理会身后的人,自顾自走着。然而,前方已经无路可走,他停下脚步,皱了皱眉。
小小凑了上去,“啊?没路了?”
“摆明了的。”银枭平淡地回道。
“呃……银大爷,你不知道出去的路啊?”小小问道。
“废话。”银枭四处察看着,“我醒过来就看到了你,你以为我知道什么?”
小小无语。刚见他走得那么快,还以为他熟门熟路呢。唉……怪不得师父说,路要自己走。
“既然空气是流动的,自然有机关……”银枭伸手摸着墙壁,然后,开口道,“笨丫头,傻站着干什么,帮忙找!”
小小无奈地上前一步,突然,跨出的右脚陷了一下。她一个踉跄站稳身子,拍了拍胸口。她低头一看,开口道:“银大爷,是不是这个?”
银枭蹲下身子,看着那个被踩下去的坑,里面埋着一根锁链。银枭伸手,用力一拉。前方的墙壁应声上升。
墙壁完全升起后,小小和银枭都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那是一间全以水晶制成的房间,四壁成方,以夜明珠为灯。那水晶制的房顶上透出了粼粼水光,让室内闪着滟滟水色,流光溢彩,美丽非凡,更带了靡丽的虚幻和不实。
“哇,水晶宫?”小小惊叹。而后,她的眼神被房间中央的东西吸引。房中有个案台,上面有一个红木支架,架上放着一把单刃方天画戟。那画戟,长六尺有余,光芒清亮,威风凛凛。小小微微眯着眼睛,赞叹了一番。虽然没在戚氏名兵图上见过这样的画戟,但看这光芒,就知道这是件好兵器。
“竟然在这种地方!”银枭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小一惊,转头看向了银枭。顺着他的目光,她看到了一件更为震撼的东西。那是个朴素至极的木匣,端端正正地放在画戟边的案台上。
小小记得,汐夫人向二公子莫允要了这个木匣,说是代为保管。没想到,竟藏在这么隐秘的地方。但是,这条秘道分明是东厢客房之中的。难道,汐夫人和纤主有渊源?啧,好乱。
她正冥思苦想,却听银枭笑了起来。
“哈哈哈,我终于知道,那小贱人为什么不杀我了。”他看着那个木匣,笑得张扬。
小小不禁担心起来,她上前一步,开口,“银大爷,您没事吧?”
“站在那里别动。”银枭突然开口喝制。
小小当即站定,一步也不敢动。
银枭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瓷瓶,打开盖子,往上一撒。银色的粉末纷纷扬扬地落下,让这水晶室内更添了神韵。
小小有些不解,但当那些粉末落到她眼前的时候,她完全僵住了。她一直以为,这个房间里,除了那画戟和木匣,空无一物。但此刻,那银色粉末所过之处,隐隐有丝线出现。待那些银粉落尽,小小已经看清了,这个房间的中央布满了那细如发丝的丝线,纵横交错,宛如蛛网。那个丝线她倒是有所见闻,戚氏名兵“翳杀”,专用来埋伏。“翳杀”粗看时无影无形,虽然极细,却利可断金。若是她刚才一意往前,现在头和脖子就得分家了。
好凶险啊啊啊啊啊……小小立刻退了几步,在心里惊呼。
银枭却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他伸手,轻轻抚了一下那条若隐若现的丝线,他手指瞬间被划开,殷红的血顺着丝线缓缓流下。
“银大爷,危险啊……”小小怯怯地提醒道。
“放心。”银枭转头,“天下知道怎么破‘翳杀’的人屈指可数,而我恰好就是其中之一。那贱人想利用我取木匣,做梦!九皇神器是我的猎物,谁也休想得到!”
银枭说完,向前走了几步。他的身边布满了那锐利的丝线,稍差分毫就是死路。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取出了淬雪银芒。细小的银针在这一片水色之中闪出了绚丽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熠熠生辉。
小小本以为,银枭是准备用“淬雪银芒”射断“翳杀”的丝线,但是事情的发展完全不是如此。他手指微微用力,银针激射而出。“翳杀”的丝线本就极细,但那银针却毫无偏差地射中,丝线并未断开,但却被银针的冲力所制,钉向了对面的墙壁。这根丝线一动,整个房间内的丝线位置都发生了变化。只见银枭迅速地调整身姿,不让丝线伤到自己。但即便如此,他身上的衣服也被割开了好几处,所幸还未伤及肌肤。那被银针钉住的丝线刚刚触及水晶壁,银枭便加了一针。两针交错,形成了十字,将那丝线固定在了那里。银枭俯身,避开一根移动的丝线。他的额上微微有汗,他看看身边的丝线构架,静静地思索。而后,他再一次起身,射针,如法炮制。
小小看得胆战心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终于明白为何江湖上能破“翳杀”的人寥寥无几了。除了所用的兵器必须是与之匹敌的戚氏所制之外,眼睛和手的快与准也是至关重要,而那合适的力道,没有十几年的内力修为绝对做不到。而判断如何排布丝线,还需脑力。最最重要的一点是:不怕死。在这“翳杀”阵中,钉错一根丝线就会危及生命。她擦擦头上的冷汗,银枭这个,就叫作“艺高人胆大”吧?
约莫花了一刻功夫,银枭站定了身子,他的脸色略有些苍白,轻轻地喘息着。而他面前,那“翳杀”的丝线已不再密织,有了一条勉强可供行走的道路。
小小情不自禁地拍起手来,“银大爷,您果然神功盖世……”
银枭瞪她一眼,“一边去。”
小小乖乖地闭上了嘴。
银枭定了定神,小心地走到了木匣边,伸手拿起了它。他得意地笑笑,但那笑容顷刻就消失了。手中的木匣虽然朴素简单,但根本无法打开。银枭皱眉,掌中微微用力,但木匣却纹丝不动。他心知不对,仔细地将木匣看了一遍。
“不愧是戚氏……”他开口,自语道。
这时,墙上的一枚银针突然一松,一条丝线瞬间弹回原位。银枭一惊,立刻转换身形,避开。然而,所有的丝线纷纷归位,银枭不假思索地伏下身子,贴地滚出了“翳杀”阵外。
小小几步走过去,唤道:“银大爷……”
银枭抱着木匣,站了起来。小小看到他的脸颊已被丝线划破,左边的头发也短了半截。只是,他的笑容依然肆无忌惮。
“现在你可以赞我武功盖世了。”他笑着,单手托着木匣,开口道。
小小不禁笑了出来,“是啊是啊,银大爷,你真的好厉害哪!”
银枭笑着,略有些无奈地看着手里的木匣,“只可惜……这个匣子,我打不开。”
“啊?”小小有些不解,她凑上去,看着那木匣,然后脸色变了。真是远看是木匣,近看名堂大。本还以为这就是个匣子呢,原来,它也是戚氏名兵之一。“涵宇”,专门用来储存东西。说它是兵器虽有些勉强,但它是货真价实,戚氏铸造。外表虽如木匣,但内里却是精钢所制,刀剑不催,水火不侵。而且,匣子附有机簧,除了戚氏之外,无人能开。传说,这当年是用来传递机密信函的。
啧,怪不得那莫允没怎么讨价还价,就把这木匣交给汐夫人了。这摆明了的,得到这个匣子一点用都没有,打不开还不是一场空。
银枭和小小正在对着匣子发愁,只听得一声巨响,这水晶屋东墙突然升起。银枭将木匣抛给小小,拔出了腰间软剑,看着那机关门内走出来的人。
小小抱着木匣,探了探头,看到来者的时候,惊讶不已。
“原来是莫允公子。”银枭浅浅笑着,道。
莫允看到他俩,也有些惊讶,但随即,他的目光落到了小小手中的木匣上。他的眼中顿现杀气,腰间的“泯焉”出鞘,寒光凌洌。他二话不说,执刀攻上,直袭向了小小。
小小含泪,苍天啊,为什么她要捧着这个木匣啊?以后岂不是要被莫允追着砍?
银枭出剑,挡住了莫允的攻势。两人当即缠斗起来。
小小抱着木匣,左闪右避,尽量不让自己被波及。
银枭惯用软剑,招式轻灵多变,而莫允的刀法,霸道直接,丝毫没有花哨取巧的地方。论起内力和临战经验,银枭自然是胜过莫允数倍,但他身上还带着掌上,又被封脉针禁锢过,真气不顺。十几招之后,便落了下风。
只见莫允刀锋微转,卸开银枭的剑势,趁着空袭,纵身来到了小小的面前。
小小惊恐万分,连想都没想就把手里的木匣抛了出去。
莫允见状,收了刀势,伸手接住了木匣。
这不过是短短一瞬的功夫,银枭却毫不犹豫地一剑刺向了莫允。那是干净利落的杀招,眼看就要刺中莫允的胸口。不想刚才抛了木匣闪避的小小,脚下一个打滑,直接跌向了银枭。虽是轻轻一撞,但剑锋却偏了数分,原本致命的一击最后也只是划伤了莫允的腰侧。
银枭皱眉,正想再攻,却忽觉胸口悸痛。他连退了几步,脸色苍白无比。
小小好不容易站稳身子,还来不及喘口气,就见莫允执刀而上,直袭银枭。
她几步上前,挡在银枭身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声泪俱下,道:“莫允公子,不要杀我啊……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八个月大的孩子,还有……”
莫允的语调阴冷,攻势不减,回了一句,“废话少说!”
眼看他的刀锋迫近,小小闭上了眼睛,大喊道:“我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谁!”
莫允的刀锋硬生生地停了下来,距小小的眉睫不过一寸。
小小听见刀风停下,怯怯地睁开了眼睛。
“你说什么?”莫允收刀,问道。
“呃……我知道公子你要找的那个女孩子是谁。”小小诚恳无比地回答。
看莫允的神色分明不信,他握紧了手里的刀,漠然道:“汐夫人已允诺会将那人的身份告知,你休要多言狡辩。”
小小还没开口解释,就听银枭笑了起来。“魏二公子,你多大啊。汐夫人的话,你也相信?她若真有心告诉你那人的下落,何必拖延至今?”
莫允的眼神倏忽一闪,轻蔑道:“……难道,我该信你?”
“你现在要杀我们,易如反掌。难道,还怕我们骗你?”银枭平复了气息,开口笑道。
“是啊是啊,只要您不杀我们,我一定老老实实地告诉您!”小小连忙道。
莫允看着小小,见她一脸惶恐,声音哀戚,不像是设计骗他。“好……我不杀你们。她在哪儿?”
小小感动不已,她起身,上前一步,正要说出答案,却被银枭一把拉住。
“莫允公子,既然你进得来,自然也能带我们出去吧。好事做到底,你觉得呢?”银枭笑道。
莫允看了看银枭,眼神冷寒无比。银枭刚才的杀招,自然是让莫允有了戒心。他稍加思忖,平静地开口道:“跟我来。”
说完,莫允转身,走向了刚才进来的那条暗道。
银枭拉起小小,跟了上去。
一次脱逃
小小跟着莫允和银枭往外走,但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重。这种时候,莫允为什么会到这个秘室来?就算他是英雄堡的二少爷,熟知这里的地形,但依他和英雄堡上下的关系来讲,这样的举动不是太过张扬了么。若是被汐夫人知道,一定光火。
而且,他到底有什么理由要到这个秘室呢?难道是为了取回自己的木匣?可是,这秘室之内还有“翳杀”,要取木匣谈何容易。
首先是纤主曦远冒用银枭的名义找她,然后是曦远的房间里有条神奇的秘道,再然后是银枭被施了封脉针放在秘道内,再再然后是有个水晶秘室里面放着木匣,最后是莫允出现……这些事情拼起来,wωw奇Qìsuu書còm网怎么想怎么奇怪。纤主曦远是外人,房中的秘道不可能是她的所为,明显是英雄堡内有人和她串通,难道,那个人就是莫允?
小小想得头疼,便甩了甩脑袋。本来就不关她的事么,她想那么多做什么?
小小自顾自点头,继续走,突然,左手腕上一阵刺痛,顺着手厥阴心包经直冲而上,阴寒透骨的痛楚,让她蜷下了身子,低声呻吟起来。
银枭转身,蹲下,拉起了她的左手。
“银大爷,到子时了?”小小咬牙,忍痛道。
“子时三刻。”莫允开口。
银枭皱了皱眉,开口,“你封过穴,行针的时辰延后了。也罢,我帮你把针取出来。”
“真的?”小小疑惑。
“被你救了两次,理所当然。”银枭盘膝坐下,看了一眼莫允。
莫允点了点头,默默看着。
银枭运起内力,手指按在了小小的曲泽穴上。小小只觉得经脉中有一股真气缓缓流入,那阴寒之气散尽,银针开始慢慢后退。
小小松了口气,心想着,这总算是好人有好报。
正当银针快要退出的时候,暗道的入口一片嘈杂,火光摇曳,人声渐进。
小小微惊,刚要转头,却听银枭喝道:“不要分心!”
小小立刻乖乖复位,一动都不敢动。
然而,那些人声喧哗无比,小小隐约能听见“禁地”、“擅闯”、“戚氏兵器”这些词,而那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带着让人心寒的杀气。
这时,一抹黑影从他们来时的方向纵身而来。二话不说,便出杀招。
小小瞪大了眼睛,不知如何是好。却见莫允拔刀,迎了上去。
那黑衣人徒手出掌,在这狭窄的暗道中自然是占尽了优势。而莫允的长刀却处处受限,落了下风。那黑衣人寻着空隙,猛地出掌,袭击的对象竟然是小小。
小小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了。
银枭反手,断了真气,将小小拉开。她身后的墙壁便替她受了那一掌。
墙壁上瞬间出现了掌印。
“冥雷掌?!”银枭惊道。
那黑衣人一次失手,立刻重新运劲,又一次袭来。
银枭放开小小,道:“封脉,稳住真气!”
说完,他纵身,与那黑衣人缠斗起来。
小小无奈至极,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好不容易这个银枭良心发现,帮她取针,竟然还会杀出一个黑衣人……而且,最古怪的,就是目标还是她。难道是她最近好事做多了?杀身之祸层出不穷……幸好手腕上的痛楚已经减弱了,否则就是雪上加霜啊。小小一边封自己的穴道,一边看着那两人的打斗。然而,越看她就越觉得奇怪。那黑衣人手上施的是冥雷掌,但步伐身姿却是其他路数。他虽然尽力隐藏,但还是露出了端倪。
“燕行步……”早她一步,莫允喊出了这个名字。
燕行步是英雄堡特有步法,以轻巧迅捷见长。这个黑衣人使用这种步伐,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是英雄堡的人!
莫允自然也想到了这点,他执刀加入了那两人的战局,招招都冲着那黑衣人而去。
未免被波及,小小退了好几步。就在此时,一大英雄堡的弟子执着火把冲了进来。小小大惊失色,这种尴尬的立场,她要是被看见了长相,那就玩完了。她立刻抱头蹲下,缩在一边。
弟子蜂拥而入,银枭和莫允皆是一愣,招式一顿。而那黑衣人却丝毫没有犹豫,他趁那空隙,一掌击向了莫允手中的“泯焉”。莫允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掌力,钢刀脱手。那黑衣人接了刀,并不进攻,而是袭向了那些闯进的弟子,只见刀风凛冽,那十几名弟子猝不及防,纷纷被斩。
莫允见状,立刻上前。那黑衣人却毫不恋战,抛下了手中的“泯焉”,退进了来时的暗道。
莫允和银枭正要追赶,却听得一声闷响。
“石门关上了。”银枭皱眉。
莫允立刻转身,看着那些被斩的弟子。
“不、不用看了……他、他们都死了……”小小抱着头,颤颤道。
莫允的神情有些僵硬。
“好狠毒的手段。”银枭双手环胸,开口道,“我虽是江洋大盗,也自叹不如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的嘈杂声更胜,仿佛是来了更多的人。
小小站起身子,怯怯道,“我、我们现在怎么办?”
银枭不以为然地笑笑,“路只有一条。”他看一眼莫允,“你说呢,公子?”
莫允握紧了手里的刀,漠然道:“出去吧。”
小小心中连连叫苦,听声音就知道,现在外面那么多人,他们一出去就是众矢之的。简直就是玩命么!
“丫头。”银枭开口,“待会儿,我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明白么?”
小小看着他,用力地点了头。
“走。”银枭说完,拉起小小,用轻功往外赶。
还未出地道,就能隐约瞧见,外面聚集了一大群人,火光燃照,亮如白昼。银枭从怀中取出了数枚淬雪银芒,抬手便射。而目标,不是人,却是火把。
瞬间,火把纷纷碎裂开来,火光消逝,光线一下子暗淡。人群中一阵骚动。
“看你运气了。跑!”银枭运劲从背后一把托起了小小,往外一送。
小小只觉得身子一轻,毫不费力就越过了人群。她双脚一着地,就头也不回地努力跑。突然,她听见了背后锐器破空的声音。她躲闪不及,只觉得左肩上一沉,脚步一歪,便倒在了地上。
她挣扎着起身,除了觉得肩上钝痛之外,并无被伤及肌骨的感觉。幸好她事先套上了“纤绣百罗”,果然刀枪不入啊!福大命大!她听得有人追来,便不再多想,继续逃跑。
此时,银枭也趁乱纵身而起,他的轻功本就在江湖上数一数二,此番情状之下,自然是无人能阻。
然而,与小小一样,他立刻就听见了那箭矢的迫近声。他旋身反手,将那羽箭接在手中。他脚踮山石,腾身入空,朗声笑道,“廉公子,受教了!”
射箭的人,自然是廉钊,他皱紧了眉头,冷冷开口:“银枭?”
“银枭?!”周围的人纷纷惊讶。
“别让他跑了!追!”开口下令的,是三英的罗武。众弟子立刻举步追击。
廉钊握紧了手中的雕弓,眼神里微有恨意。
“罗武大人,我们找不到刚才被射中的人。”一旁巡查的弟子疾步而来,开口道。
罗武皱眉,看着廉钊。
“我的箭决无落空,只需仔细排查,不难落网。”廉钊说完,转身追往小小逃走的方向。
“快去。”罗武挥手。
弟子应了一声,也追了上去。
正当众人混乱一片的时候,只见莫允从那暗道中缓步走了出来。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人群之中,突然有人惊道。魏颖几步走了上去,一脸急切。
莫允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并不回答什么。
而这时,眼尖的人已注意到了他手中的木匣。
“大胆!”汐夫人站了出来,“你竟敢私入‘晶室’!”
莫允皱眉,看着她,“夫人。在下没有记错的话,是您让在下来的。”
汐夫人怒道:“混账,我乃妇道人家,怎会三更半夜邀人至此。你休要血口喷人!”
莫允慢慢地收刀回鞘,“夫人,就是您身边的那位婢女传的话,您不妨问问。”
他刚说完,只见站在汐夫人身边的赵颜惊恐万分,她“扑通”一声跪下,哭道:“夫、夫人,下婢冤枉!”
汐夫人看着她,神色凝重。
赵颜哭得梨花带雨,“夫人,下婢今天一直都在厨房为夫人炖参汤,只有晚膳的时候离开去了跃香榭。之后就一直与夫人在一起了。夫人若是不信,可以问厨房的刘伯。夫人明鉴,下婢冤枉啊……”她渐渐地泣不成声,模样甚是可怜。
莫允看着她,神色不复原来的平静。
“莫允!枉我待你如上宾,你三番四次挑衅不成,今日擅闯我英雄堡禁地,还诬蔑我的婢女,居心何在!”汐夫人愈发愤怒。
莫允看着她,不再多说什么。
这时,进入暗道查探的弟子慌忙退了出来,道,“夫人,三英大人,进去的兄弟们都死了!”他看了看莫允,悲愤道,“是戚氏刀剑所为!”
“什么?!”三英的张继远也沉不住气了,他略显沉痛地看着莫允,“难道你真的……”
莫允的神情又重回了漠然,他开口,“我再说一遍,不是我。”
“狡辩!”汐夫人气愤地全身轻抖,“分明是你勾结外人,图谋不轨!”
莫允侧开头,不再多做辩解。
“没有证据,何以断言!”反驳的人,竟是魏颖,“二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允看着他,“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由你。”
魏颖紧皱着眉头,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痛哭不已的赵颜。
“不要争了。此事诸多疑点,没找到另外两个共犯之前,谁都不得妄言。”张继远走到了莫允身边,伸手按着他的肩膀,“若你是清白的,我自然还你公道。”
莫允并不答应,只是轻轻推开他手,道,“我哪都不会去,要怎么查,随你们的便。”
说完,他自顾自地离开。
英雄堡门下弟子知他身份,无人敢阻他去路。
“混账!”汐夫人紧紧握拳,低声咒骂。
张继远看了她一眼,“夫人。不必动怒,张某在此,绝对要把此事查个一清二楚!谁也冤枉不了谁……”
汐夫人挑眉,“如此甚好。颜儿,我们走。”
赵颜哭着起身,跟上。
这边厢,英雄堡为了暗道秘室焦头烂额。那边厢,小小疲于奔命,精疲力竭。肩膀上的痛楚越来越强,就算是刀枪不入,估计也会有一大块乌青。她真是命苦啊,怎么就会这么倒霉呢?
她轻功虽然及不上银枭,但也不算太差。她避开了追逐的弟子,拐上了回廊,闪进了廉钊的房间。刚关上门,她就听见不远处弟子们的喊声。
“每间房都要搜,找到那个中箭的人!”
小小听到这句,暗暗叫苦。原来是中箭……她转头,自己的左肩果然带着一支羽箭,箭虽未穿肌骨,但射透了衣服,就被勾在衣服上带着走。小小伸手,拿下那支箭,藉着微弱的月光,她清楚地看见,那箭头三棱,锐利无比,不似寻常。神箭廉家的东西?射箭的人难道是廉钊?唉,这是什么孽缘啊!完了完了,要是他们挨房挨户地查,她带着这支羽箭,岂不是不打自招?
这时,她又想到了什么。若射箭的真是廉钊,这儿是他的房间,有他的箭一点儿也不稀奇。小小当即笑了出来。幸好方才她回的是这间房哪!她正感慨天无绝人之路,就见脚步声渐近。她慌忙脱了鞋,抱着那支羽箭跳上床,盖好被子,蒙头装睡。
她刚做完这些,就听有人推门进来。她紧闭上眼睛,平复下自己紊乱的呼吸,一动不动地躺着。
来人越走越近,小小的心跳也越来越快。突然,有人朗声开口,“慢着。”
说话的人,是廉钊。他寒着脸,看着那些闯进屋的弟子。“这里是我的房间,毋须搜查。”
弟子们微有难色,“廉少侠,这……”
小小在被窝里叹气,这样的情况,她要是不醒,就更加奇怪。于是,她探出头,伸出手,揉揉眼睛,带着睡意道:“怎么了?好吵……”
廉钊走到床边,轻笑,“没事,搜查罢了。你没见着什么可疑的人吧?”
小小茫然地摇摇头,“没啊,我都睡着……”
“嗯。不吵你,继续睡吧。”廉钊柔声道。他说完,转身看着那些弟子,“去别处搜。”
那些弟子见小小声音无异,不像是受伤,便赔了礼,转身离开了。廉钊也不多说什么,跟了上去。
小小藏在被窝里那握着羽箭的右手,手心里已经满是汗水,她的心跳依然很快,无法平静。
突然,廉钊的步伐停了下来。
小小大惊,紧张地看着廉钊慢慢往回走。他站在床前,看着小小,开口道:“你……”
小小愈发紧张,连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你又不锁门。”廉钊叹着气,说完。
小小僵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廉钊。
“小心点啊。”廉钊无奈地笑笑,“睡吧。”说完,他迈步离开,临走时,轻轻关上了房门。
小小松了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下来。大难不死啊,必有后福!这世道,果然好人是不能做的!唉……
好人啊……她把羽箭拿出来,细细端详。如果廉钊知道,刚才他射中的人就是自己,他会如何呢?他到底是真把她当成未过门的妻子般呵护,还是,另有所图?
她的脑海里,静静想起了师父说过的话:永远别去猜别人对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辛苦就好。
她浅浅笑了,是啊,猜那些做什么。反正,到现在为止,她都没吃过他的亏呢。这样,就好了吧……
她就这样笑着,渐渐入睡。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因为奥运的关系,更文越来越慢……先说好,不是看奥运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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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疑点
第二天一早,小小是被痛醒的。整条左手臂就像是着了火似的,痛楚从肩膀延至手腕,又从手腕游走到肩膀。她一头冷汗地睁开眼睛,抬起了左手臂。埋在经脉中的银针仿佛深了些,在青黑的脉中若隐若现。小小无奈地抬手,再封了一次脉,这才让痛楚平复了些。
小小哀怨地看着手腕上青黑的经脉。这根银针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吧?苍天啊,现在阴枭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她可不想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啊。
她叹口气,起身下床。也罢,不管怎么样,日子也要过啊。她摸摸肚子,折腾了一晚上,她还什么都没吃过。可怜她一个妙龄少女,这么饥一餐饱一餐的,如何是好。
小小的双脚刚着地,就看见了廉钊。她先是一惊,随即又平静了下来。他坐在桌边,枕着手臂睡着了。她无声地叹口气,这廉家公子还真是没防备呢。要是她想下手害他,简直易如反掌。她无奈地笑了笑。不愧是官家的公子,这江湖的险恶,他怕是一无所知吧……
她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眼角突然扫到了廉钊身边的鸳鸯箭匣。对了,羽箭!她当即想到了正事。她从被子里拿出了那支箭,蹑手蹑脚地走到廉钊身边。准备把箭插回去。
只是,一会儿之后,她茫然了。那鸳鸯箭匣正如其名,匣内分了两个小匣。从外往里看,所有的箭羽都是一样。要命,她手里这一支是哪一边的?
她正拿着箭,苦思冥想。廉钊醒了过来,看到她站在自己身边,微微一惊。 “你起来了……”
小小僵住了,不自觉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羽箭。
廉钊自然也看见了。“你拿箭做什么?”他起身,问道。
小小立刻答道:“噢,我看着这箭匣很漂亮,就忍不住……我正要放回去,就是,忘记自己是从哪个匣里拿的……”
廉钊笑了笑,拿过了那支箭,道:“鸳鸯箭匣分阴阳双匣,阴匣的箭,箭头是锡制的,只用来小惩。而阳匣则是精钢练就,非死即伤。”他说完,把羽箭插进了镏金的那一半箭匣中。
小小本还担心,廉钊若数了羽箭的数目,自然会察觉其中蹊跷。但他却丝毫没有怀疑。
小小松了口气。而后便觉得有些尴尬了。
廉钊也有些不自在,他开口道,“呃……我今早才回来,怕吵醒你所以没出声。”他自嘲地笑笑,“没想到,就这样睡着了……”
小小听他这番话,愈发尴尬。从第一天见到他开始,他的一举一动,就丝毫没有矜贵之气,平和得让人震惊。他是堂堂神箭廉家的公子,自然是养尊处优。这样的温良笃厚,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出生富贵,相貌上乘,武艺高强……她左小小要是嫁了这种男人,那简直就是天理不容,以后一定会遭雷劈!“门当户对”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啊!
“怎么了?”看小小一脸悲愤的样子,廉钊不禁问道。
“啊?”小小一愣,转口道,“啊,我还没洗脸。”
廉钊笑了笑,“去啊。”
小小立刻跑向了梳洗台。
廉钊刚要坐下,却无意间看到小小的左肩。她左肩的衣服破了一个洞,隐隐露出了白色的里衣。他皱起了眉头,几步走了过去,严肃道:“小小,你的左肩……”
才听了半句,小小的身子就完全僵了。糟了,睡了一晚,她竟然忘记了自己的衣服破了个洞。难道他……她大气都不敢喘,睁大了眼睛等廉钊的下半句。
廉钊却迟迟没有说,他脸颊微红,不自觉地避开她的眼神。他想了想,才又开口,“你……有几件衣裳?”
小小愣住了,僵硬地回答:“一……一件……”
廉钊愈发尴尬了:“让妻子身着旧衣,是廉钊无能。”
“啊?”小小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廉钊的神色诚挚,不像是玩笑话。他继续说道:“昨夜也是,是我的疏忽,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小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现在英雄堡内危机四伏,若不是我当日执意要留下,你也不会遇到这些事情。”他认真地说着,“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小小突然觉得,自己大概真的会遭雷劈。
廉钊低头,从怀里拿出了三、四钱碎银,递给她。“我也不知道女孩子家喜欢什么,钱你收着,想要什么,差婢女去买就是了。”
小小怎么也不敢伸手接。从小到大,她只摸过铜板。突然有人给她银子,她还真不适应。三钱哪!那可以买多少个包子啊?!
廉钊见她不接,开口道,“我出门也没带太多钱,这……”
“不是!”小小立刻喊道,“这么多,我不能要……”
廉钊笑了出来,“小小,你是我的妻子,我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这些钱又算什么?”他把银子放在她面前,又拿出了一枚骨鞢,递给了她。
鞢,本是扣弦而用的器物,算不上稀罕。但从廉钊手里拿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神箭廉家的骨鞢,取象牙而制,阳雕飞廉穿云图。一直以来,都是传内不传外的信物。唯有廉家直系,才能拥有。
小小看着那骨鞢,说不出话来。
“这是廉家信物,江湖我不敢说,若是官府中人看到这枚鞢,都不会为难你。”他说着,把骨鞢放进了小小手里。
小小只觉得那手中的骨鞢沉重无比。为什么他会完全不起疑呢?她拿着的那支羽箭,衣服上的破洞,还有所有的蛛丝马迹,难道不足以让他怀疑么?但他不仅庇护了她,还给了她廉家的信物……这样的厚意,足以压死人了。
“怎么了?”廉钊看她发呆,笑问道。
小小抬眸,看着他,然后顾左右而言它,“呃,我饿了。”
廉钊一怔,“我把这事都忘了……抱歉,走吧,去吃东西。”
小小点着头,出门。
走在回廊上的时候,小小突然想起了些事。说起来,昨夜她逃得匆忙。秘室出来后发生的事,她根本一无所知。若是这廉钊真的不怀疑她,问他,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对了,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么吵?”她随意地开口,问道。
廉钊的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昨夜,有三个人闯了英雄堡的禁地晶室,三英召集了堡内的武林人士,一同追剿。”
小小点头,“原来,昨天你跟我说要出去办事,就是这件事啊。”
廉钊点头,“一半吧。三英也没料到昨晚那些人真的会出现。”
“哦。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子啊?”小小继续问。
“其中一个是江湖大盗银枭,他轻功了得,让他跑了。另一个人,趁灯火昏暗的时候遁入了堡内,也不知是谁。不过,他中了我一箭,应该不难找出。”廉钊说道,“最后一人,是莫允。他昨夜拿着木匣,从禁地出来。还杀了许多弟子,现在怀疑他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莫允?”小小大惊。当时情况混乱,那莫允竟没逃走?还大摇大摆地出现?天哪,他不怕死也要有个限度啊。糟了,要是他把她供出去,那她就是死路一条啊啊啊啊啊……
廉钊并未察觉小小的表情,他继续说道,“但据莫允所说,是汐夫人差婢女邀他去后花园。不过,汐夫人矢口否认。”
“这么复杂啊?”小小应道,“不过,我听说,汐夫人和莫允一直以来都有嫌隙,她的话,不太能信吧?”
“这里的渊源,我也不清楚。”廉钊看着她,道,“不过,所有事情都是在莫允来英雄堡后发生的,而杀人的武器又是戚氏所制。不仅如此,昨夜在地道中,还发现了‘冥雷掌’的掌印。那‘冥雷掌’是神霄派的独门功夫,而昔年,戚函曾用兵器换到过‘冥雷掌’的前三式。最后,加上‘鬼师’……‘鬼师’与戚氏一直私交甚笃。如此种种,莫允的嫌疑的确最大。”他说完,笑了笑,“但不论如何,这些事,终究是英雄堡的家务,三英已经下令追查,应该很快便有说法。”
小小点了点头。也是啊,这廉钊本来就对英雄堡的事务没什么兴趣,奇货会也只是露个脸,不曾参加。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鬼师”……不过,照现在的情形来看,这件事是“鬼师”所为的几率实在是少之又少。唉,这件事本来就很复杂了,现在还扯进了汐夫人和莫允的私人恩怨,完全是乱上加乱啊。
不过……小小皱起了眉头。戚氏的最后传人戚函,拥有“冥雷掌”前三式的秘籍。而“鬼师”又和戚氏有渊源。师父的账本上,从未提及“鬼师”的事迹,难道,师父的死和“鬼师”有关?若是那名动天下的“鬼师”,能一掌杀死师父也不是不可能。
她正想得入神,却不妨岳怀江从一边窜了出来,一把拉起了她。
“总算找到你了!”岳怀江高兴道,“啊,廉公子,抱歉。”他向廉钊打了个招呼,拉起小小便走。
小小不明就里地被拖着走,再回神的时候,已经到了石乐儿的房前。
小小心里大呼不妙,她早就忘了还有石乐儿这茬了,真不知道现在这丫头又有什么新花样。
石乐儿在房中,一脸严肃地沉思。
“乐儿,我把小小带来了。”岳怀江开口,说道。
石乐儿抬头,“小小姐姐,你也真厉害,才几天的工夫,你倒连房间都换了。”
小小干笑几声,不置可否。
石乐儿从桌边站起,开口道,“我要请姐姐帮个忙……”她正说着,眼角却瞥到了小小左肩衣服的破洞。
石乐儿的眼神一变,嘴角微扬,“原来,昨天去东厢放火的人是你。”
小小大惊失色,连忙摇头,“冤枉啊!我哪有这个胆子啊!!!”
石乐儿瞪她一眼,走到她身边,“那你身上这‘纤绣百罗’是从何而来?”
小小愣住了。衣服破了之后,的确可以看到里面的白色的纤绣百罗。她立刻用手遮住破洞,满脸惊惧。糟了……事到如今,只有避重就轻,坦白从宽了。小小一下子跪下,含泪道:“城主,你原谅我吧。我就是一时贪心。我从小苦困,三餐不继,看到那宝物,生了歹念……”
“三餐不继?”石乐儿冷哼一声,“以前我信。现在你可是神箭廉家未过门的少夫人,难道廉钊还会亏待了你不成?你胆子也够大的,敢在英雄堡内生事。”
小小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城主……我下次不敢了……”
石乐儿用手指绕了绕头发,“也罢。反正我与这英雄堡和那纤主也没什交情。不过……”
小小立刻点头,道,“城主有什么吩咐,小小上刀山,下火海,鞠躬尽瘁,死而后……”
“好了好了。”石乐儿看着她,“我不过是让你把堡内的所有戚氏兵器都列下而已。”
“哎?”小小不解。
“连日来,所有死者都是死在戚氏兵器之下。只要找到兵器,就能得知凶手下落。能做到这点的,只有姐姐你了吧?”石乐儿说完。
小小恍然大悟,“城主英明!”
石乐儿笑笑,又在桌边坐下,“真不知道那汐夫人与莫允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要用这般下三滥的手段诬陷他。”
“哎,城主你怎么知道是诬陷?”小小问道。
石乐儿笑了笑,“我不知道啊。只是,不想让汐夫人如愿。”
“啊?”小小愣了愣。
“无论她做了什么,都无非是想让自己的儿子稳坐堡主之位。三天之内,若没找到真正的凶手,连三英都保不住他。这样一来,我岂不是无论如何都要嫁给魏文熙?笑话!”石乐儿回答。
小小惊讶不已。不是真的吧。现在情势这么混乱,大家都被凶手一事闹得心慌。石乐儿却还只顾着那儿时婚约?现在莫允的确不是凶手倒也无妨,可万一是的话,那岂不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果然正如师父所说,公理正义算什么,无论何时,每个人都只会想着保全自己的利益。
“总而言之,一定要找到足以证明莫允清白的证据。这件事就交给你和小江。别让我失望啊,小小姐姐。”石乐儿的眸中闪着光,说话的口气阴寒。
“是!”小小不假思索地回答。
岳怀江拍拍小小的肩,“事不宜迟,我们先去看看尸体吧。”
“尸体?!”小小瞪大了眼睛。
石乐儿一皱眉,冷眼道,“有问题么?”
“没……”小小含泪。
“换件衣服,立刻就去!”石乐儿笑着,下令。
小小无奈地点着头,照办。
英雄堡内连日死了众多弟子,便将南厢不用的房间辟了出来,权作停放尸体之用。门口守卫的弟子认得他们是太平城的人,也未加阻拦,让他们进去。
这不过是个徒有四壁的房间,里面摆满了硬铺,尸体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月天气尚寒,倒也没有腐臭的味道。只是房内阴暗森冷,加上燃香,让人不自觉地心寒。
小小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进去。岳怀江则手拿着馒头,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昨夜,仵作已经来过了……”他看了眼小小,又拿出个馒头,“你要么?”
小小看着满屋的尸体,嘴角抽动道:“不用……谢谢……”
岳怀江走到了一具尸体前,“仵作已经证实,这尸体的伤口的确是‘泯焉’造成的。虽然乐儿要我们寻证据,不过我看,那莫允公子是凶多吉少了。”
“不会吧,他怎么也是英雄堡的二公子,三英不会这样对他的吧?”小小道。
“难说哦。”岳怀江咬一口包子,“人证物证皆有,英雄堡一直以公正闻名江湖,恐怕……何况,现在那莫允公子已经被软禁,怎么脱得了身哪。啧,我看乐儿还是死了那条心,乖乖嫁给文熙公子吧……”
软禁?!小小一愣。苍天哪,按照一般套路,接下去就是严刑拷打啦。到时候,莫允一定会说出银枭和她的事,哇,那她以后都不用混了。现在,一定要找到证明他清白的证据!
想到这里,小小立刻跑到了尸体的旁边,仔细察看起来。伤口极细,皮下凝血,的确是戚氏兵器所为。而这样的伤痕,应该是刀剑一类造成的。英雄堡内戚氏刀器只有“朏”和“泯焉”……唉,这不是完全没头绪么?
她叹着气,继续看另一具尸体。
“那个不是。”岳怀江说道。
小小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具尸体。她努力想了想,才记起了这个人。奇货会第一天的时候,鬼媒前来生事,这个,就是不幸被拉下地府作女婿的俞非熊大侠了。啧,这英雄堡也真是的,这么多天了,都不让人家入土为安啊。奇Qīsuū.сom书看来是太忙了啊……小小双手合十,拜了拜。突然,她注意到了俞非熊脖子上的伤。虽然不是戚氏兵器造成,但却一样极细,深透肌骨。俞非熊是死于“阎罗红线”之下……
难道,他们都错了,真正的凶手并非是使用刀剑?
小小立刻走到了另外的尸体旁边。果然,最初死去的弟子,还有那被断了手脚的弟子,身上的伤口皆是如此。而后来被“泯焉”所杀的弟子,伤口虽然亦是极细,但两端却有明显宽窄。真正的凶手所用的凶器,应该是绳索,而且是极细的绳索……
英雄堡内,戚氏锻造的细绳索?……小小苦思了一番,突然顿悟,“翳杀”?
“小江,我知道了。”小小立刻开口,“凶手用的,不是刀剑,而是细索‘翳杀’!”
“‘翳杀’?哇,听都没听过。”岳怀江走过去。
小小便把伤口的不同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岳怀江听完,当即皱起了眉头,道:“既然伤口不同,仵作没道理看不出来。除非……”
“除非,有人刻意隐瞒。”小小说道。
“没错。凶手可能就是英雄堡内的人,而且,还是手中握权的!”岳怀江击掌道。
“是啊是啊。”小小高兴不已。
“不过,你确定那个什么‘翳杀’的,在英雄堡之内?”岳怀江问道。
“我……”小小刚想说晶室内的情况,却立刻打住了。差点嘴快,不打自招啊。“我也不知道……”她立刻改口道。
“‘翳杀’的确在英雄堡内。”这时,门口传来了说话声。
小小转头,看到的是魏颖。
魏颖走了进来,盯着小小,道:“你刚才说的是实话?”
小小点头。
魏颖看着那些尸体,“我一定要找到真凶。”说完,他迅速离开了。
岳怀江双手环胸,走到了小小身边。
“哇。真没想到啊,那汐夫人视莫允为眼中钉,这文熙公子却这么着急帮二哥脱罪。果然兄弟情深。”他叹口气,继续道,“不过……就算证实了先前杀人的不是莫允,那昨夜的事又怎么算?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他从晶室里出来,何况,那些弟子也确实死在‘泯焉’之下……”
小小低头。没错,就算能证明先前的事不是莫允所为,那晶室里的事又该怎么解释。机关、暗道、黑衣人……这些又怎么说的清楚,何况,她怎么能说?!
保全自己的利益。这才是当务之急。
要是脱不了莫允的罪,那么,作为坏人,还有一招:杀人灭口。
一个名字
检视完尸体之后,小小和岳怀江就离开了停尸的房间。岳怀江去寻那仵作,而小小则回房休息。
这一次,小小回的是自己的房。那本来混乱一片的房间,早已收拾干净了。小小几步走到床前,床上那把三弦安稳地放着。她伸手,把三弦抱在怀里,坐在了床头,安静地想着。
她这种初出茅庐的坏人都知道要杀人灭口,那真正的凶手又怎会不知。恐怕那仵作是凶多吉少了。究竟是谁,做这样的事,目的又是什么?不过,有一点,小小可以肯定了。那个真正的凶手,恐怕并不是什么一等一高手。这般的畏首畏尾,就像是银枭所说的那样,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
慢着,这些事情到底跟她有什么关系啊?小小皱着眉头,愤慨。她明明只是路过,为什么会有人想要设陷阱害她,为什么地道中那个黑衣人攻击的目标是她?她虽然一心想做坏事,但还没成功过,不至于结仇吧?
小小想得脑袋发疼,便躺倒在了床上。“九皇神器”、“鬼师”、“冥雷掌”……为什么,她会觉得这里牵扯着一件大事呢?
若是大事,究竟又有多大?
一想到“大”,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她和师父浪迹天涯,有时会在村落中稍作停留。和村里的小孩子不一样,她没钱上私塾,看书认字都是师父教的。于是,日子一长,她就成了被欺负的对象。
她还记得,自己七岁那一年,被几个男孩子扔了一身的泥巴,哭花了脸。
师父问起原因。她哽咽着说:“他们笑我的名字怪。说我左小小,右大大……”
师父当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年级尚小的她立刻放声大哭。
师父努力敛起笑意,忙不迭地哄。
她边哭边抱怨师父为什么要给她取这个名字。
师父无辜地回答:“因为我当年捡到你的时候,你就是小小的么,所以,就叫……”
她还没听完,哭得就更大声了。
师父皱了皱眉,低头想了想,严肃地开口,道:“小小。其实,你的名字是有来历的!”师父指着天空,道,“天地为大,万物为小。师父给你取这个名字,是要让你知道,人活于世,须知心平气和。不与天斗,不与人争。以小为小,方成其大。所以,你才叫小小!”
那些论调,那时的她根本就听不懂,但却因此停下了眼泪。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把那段话背给嘲笑她名字的人听。而如今,她再想起,只觉得想笑。
以小为小,方成其大。
这句话的意思,她现在算是有些懂了。说白了,要是你把自己当成是地上杂草,也就不介意别人往你身上踩两下。师父就是师父啊,那短短的一瞬之间,他还能扯出这么段奇特的哄人台词。
小小笑着,心里却开始一阵阵地泛酸。抱着三弦的手,渐渐扣紧了。心平气和……再大的悲伤和仇恨,置之于天地之下,便是微尘。既然是微尘,就不该放在心上。可是,师父的那种豁达,她还学不会。
她想着想着,不自觉地睡着了。
不知多久,敲门声突然响起。小小猛得惊醒,一下子弹了起来,冲到了门口,开门。
岳怀江站在那里,脸色有些凝重。“小小……仵作死了。”他开口,说道。
小小一怔,真的被她料中,是杀人灭口?她怯怯地问道,“怎么会……”
“是死在冥雷掌之下。”岳怀江皱眉道。
“冥雷掌……”小小的心脏一阵抽动。
“莫允一直被软禁在北苑,不可能是他所为。怕是银枭还有他的另一个同党……”岳怀江说着。
小小无语。不用猜了,另一个同党就在这。别说“冥雷掌”,连“焖鸭掌”都不会咧。
“啊。线索又断了。石乐儿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你再想想,那‘翳杀’究竟会在哪里。”岳怀江叹着气,“我还要去找夏姐,你自己小心。”
小小点着头,目送他离开。
果然……杀人灭口,是做坏人的必要手段。如今,所有人都认定是莫允的同党做的。接下去,必然是查问莫允。一定要赶在他说出自己的名字之前,阻止他。
不过,以她的武功又岂是莫允的对手。万一,杀人不成,反被杀,岂不是亏了?她抱着三弦,苦思冥想。这时,她突然茅塞顿开。她伸手,从怀里拿出了一枚银针。“淬雪银芒”,这本来是有人故意设陷阱陷害她的道具。哼哼,现在何不拿来用一用?
小小端详着自己手里的银针,笑得奸诈。只要她能见到莫允,趁他不备把这“淬雪银芒”打入他的死穴,他就必死无疑。而且,事后还能把一切都推到银枭的头上。
哈哈哈,对了,这叫什么来着。借刀杀人?嗯!她果然有做坏人的天赋!
小小得意了一会儿,放下了手里的三弦。刚才岳怀江提过,那莫允公子现在被软禁在北苑。
小小看了窗外的天色,将近未时,艳阳高照。本该是等到晚上行动,但这“杀人灭口”,事不宜迟。小小放下三弦,推门出去,只往北苑而去。
那北苑本是原英雄堡正室的居所,正室失势之后,便也成了“冷宫”。后来,正室郁郁而终,也再没有人搬进去。如今,用来软禁莫允,倒也合适。
小小还没到北苑门口,就看见一群人走了出来。为首的是汐夫人,她的身后跟着婢女赵颜,还有那总管内务的方堂主。几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想必是见过莫允了。
小小心中一惊,莫非,莫允已经将自己的身份说出来了?啧……还是晚了么?
小心为上,还是去一次才放心!
北苑门口站着两个首位的弟子。小小不禁叹气。虽说是大白天,但两个弟子,未免也太少了吧?以莫允的功夫,脱身离开,再简单不过。三英是怎么想的,她不知道。但那汐夫人,显然就是看准了莫允心高气傲,认定了自己清白无辜,自然不会逃走。
小小在北苑周围兜了一圈。翻墙,大白天的未免太过张扬。小小正摸着下巴寻思,眼角就看到了杂草丛中的一个狗洞。小小见四下无人,便走到狗洞旁,弯下腰,探了探。她身形娇小,可以勉强通过。果然天无绝人之路,她笑着,三下两下爬了进去。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子,看了看情势。北苑内,杂草丛生,好生凌乱。而且,除了门口有弟子之外,苑内根本无人。哇,别说是逃跑了,这不明摆着给人杀人灭口的机会么?
唉,这世道,就是人善被人欺啊!怪不得师父说,不要做好人。想到这里,小小不禁双手握拳,感叹自己师父的英明神武。
她还来不及沉淀一下情绪,就听有人开口。
“是你。”
小小猛地一惊,转头望向声源。
莫允站在房门口,冷漠地看着她。
小小当即赔笑,“莫……莫允公子。”
“你来这里做什么?”莫允看着她,问道。
小小笑着回答,“当然是来救您啊!”她狗腿地跑了过去,说道,“莫允公子,如今这英雄堡是危机四伏,您在留在这里,会有危险!小的特地来救您出去!”
莫允的神情依然冷漠。他转身进屋,不再理会小小。
小小跟在他身后,继续说道,“莫允公子啊,不是小的危言耸听。三英已经被汐夫人骗的晕头转向了,没法儿还您清白的。您还是快走吧!”
莫允走到房内的桌边,坐下,冷冷开口,“放心,我不会把你说出来的。”
小小愣了一下,“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啊!小的虽然是一介女流,但也知道个‘义’字!这种事情,小的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小的担心的是您的安危啊!”
/奇/“废话少说。”莫允抬眸看了她一眼,“既然你来了,就告诉我。我找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书/小小当即打住,不说话。
/网/莫允不屑地笑笑,“你和汐夫人有区别么?”
当然有区别。小小心里抱怨:不告诉你,是为你好。汐夫人做事,赵颜绝对有份……
“你走吧。”莫允不再理会她,拿起了桌上的筷子,准备吃东西。
小小这才看见,桌上摆着一碗白饭,四碟小菜,还有绿豆糕白糖糕芙蓉糕各色点心。不愧是英雄堡二公子,被软禁待遇还那么好。真是,不看还好,一看就饿。一个上午的折腾,她还什么都没吃呢。
小小无奈地叹口气,又突然想到了正事。没错,若他不肯离开,她就只能杀人灭口了。虽然他说不会供出她,但人心隔肚皮,谁能保证?
小小悄悄地拿出“淬雪银芒”。莫允正背对着她,她看准了他的百会穴,正要扎下。
“还不走?”莫允突然回头。
小小的动作立刻改成了帮他掸掸肩上的灰。“莫允公子,您再考虑一下么!”
莫允不耐烦地推开她的手,转身,提筷。
小小又一次举起了银针。
莫允突然又回头。
小小的动作变成了打响指,“莫允公子,那我给您唱个曲儿?”
莫允瞪她一眼,“你的肚子在叫……”
小小僵了一下,“啊?您听错了吧?”
莫允不再理会她,又一次转身。他挟起一筷菜,正要送入口中。
两次失败,小小有些急躁了。她咬牙,第三次举起银针,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尽全身的力气,刺下。然而,她用力过猛,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膝盖一下子撞到椅子。她一吃痛,惨叫一声,整个人向桌上扑去。手里的银针方向大偏,直接扎向了那些美食。
莫允一惊,皱紧了眉头。
小小吓呆了。完了!被他看到了淬雪银芒,岂不是……
还没等小小呆完,莫允就一把拉起了她,夺过了她手里的银针。
小小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发现那根“淬雪银芒”已经全然黑透。她立刻看向了那些菜,“有……有毒……”
莫允抬眸看着她,“你……”
小小稳了心神,严肃道:“您看,我早就说了,这堡内有人想致您于死地!您还是快走吧。”
那一个瞬间,莫允的眼神柔和了下来。他看着小小,声音不再冷漠,“多谢……但是,我不能走。”
“……”小小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二哥!”突然,魏颖万分紧张地冲了进来,看到桌上的饭菜,脸色大变,“二哥,你没吃吧?!”
莫允放下筷子,摇了摇头。
魏颖松了口气,看了小小一眼,也不问什么。他伸手,一把拉住了莫允,“跟我走。”
莫允抽回了自己的手,略带着漠然,开口,“三公子,注意你的身份。”
魏颖含着怒气,吼道,“什么身份?!你是我哥!我不想看着你死!”
莫允看着他,“我不姓魏,你别抬举我了。”
小小站在旁边,看得尴尬无比。但考虑大局,她还是怯怯开口,插嘴道,“莫允公子,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还是快走吧。”
莫允转身,看着桌上的木匣。“我说过很多次了,找到那个人,把木匣交给她,我就会走。”
“二哥……”魏颖想说些什么,但立刻就被人打断。
“好!我告诉你!” 小小皱眉咬牙,痛苦挣扎了一番。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看着莫允,“你要找的人,是赵颜。”
那是一刹那的寂静,静得仿佛连时间也一并凝固。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小小回忆起这段寂静的时候,都在后悔。后悔要是她没有说出这个名字,也就能免去日后的诸多波折和辛苦。而这种无法避免,也就是所谓的“天意弄人”……
作者有话要说:嗯,为啥大家都怀疑廉DD是FH呢?
好,下面就是,廉DD不可能怀疑小小的原因~
1、首先,廉钊不是江湖人,而是官宦子弟,很少行走江湖。因此,对于江湖险恶之说,只有耳闻,没有亲身经历。而神箭廉家是武将,也很少参与朝廷的勾心斗角[这个后面会讲],所以,对于尔虞我诈这种事情,廉钊DD真的不精通……
2、小小是主动要求跟廉钊一起离开英雄堡的,后来是因为廉钊执意留下才没走成。所以,站在廉钊的角度看,小小不可能有动机去做后来的事情。因此,他会怀疑别人,不会怀疑小小。
3、廉钊没有参加英雄堡的展奇大会,因此,也不认识“纤绣百罗”。而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射的那一箭是正中目标的。凭箭力,中箭的人一定会受伤。小小没有受伤,只是衣服破损。他绝对不会对此产生怀疑。
4、= = 这点没什么好说的了……因为廉钊DD是个好人,作为我一时热血决定的男主角,只有让他继续发光发亮,怎么会让他变黑?我很正直的~~~我喜欢正派的男人~~~让男不坏女不爱的理论灰飞烟灭吧~~~让虐女主的男人都被狠狠地虐吧~~~这里是好男人的天下~~~我是亲妈~~~哇哈哈哈哈哈……[被PIA]众怒:快去更新!废话那么多!!!
一段往事
小小被那寂静弄得不自在,她看看莫允,又看看魏颖,那二人皆是一脸冷漠中带着些许震惊,而那眼神又分明是不信。
“呃……二位当我什么都没说……”小小咽咽口水,说道。
魏颖却开口,对莫允道:“赵颜的确是十七。”
此话一出,莫允二话不说,举步往外走。
魏颖也跟了上去。
小小无奈到极点。这两位大哥当真是目中无人啊,明知道苑门口有弟子守卫,这样出去也不怕引起骚乱啊?这个样子走出去,不仅走不了,而且更惹人怀疑吧?可怜她一介草民,跟着这两个贵公子,注定了吃亏。不行,要做点什么!
小小几步冲了上去,拦住了那两人。
“二位公子,听我说!”小小诚恳道,“你们这样出去,根本走不了啊。”
“谁敢拦我。”魏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知道您是英雄堡的少爷,可是,莫允公子现在是软禁之身,门口的守卫哪能那么容易让他离开?”小小又看了一眼莫允,道,“就算二位凭着武力脱身,找到了赵颜,也难保她在此事上再做文章。呃……不是我胡说啊,赵颜姑娘的性子,二位也很清楚吧?”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那两人一眼,“所以啊,我们偷偷溜出去会比较好吧?”
“你也说了,北苑有弟子守卫,怎么能溜得出去?”魏颖怀疑道。
小小拍拍胸口,“我不就是溜进来的么!二位如果不嫌弃,其实有个狗洞……”
她还没说完,就被两道冰冷的视线吓着了。
“当……当我什么都没说……”小小僵硬地笑道。
莫允低头略微思忖了一下,问道,“就怎么办吧。”
小小一惊,愣愣地看着莫允。
“二哥?”魏颖的惊讶绝不逊于小小。
莫允的嘴角微微扬起,轻浅的笑容里却带着深刻的温柔。他转头看着魏颖,道:“我们挖的那个洞,原来还在啊……”
魏颖的表情一下子变了,深切的笑意染得他的眼睛分外明亮。“嗯……”
站在一边的小小也不自觉地笑了。她就想么,这北苑墙上,怎么会有个狗洞咧。这样的巧合,就是缘分吧。无论人情多淡薄,血依然浓于水。
……
未时一刻,这个时间,英雄堡的厨房内安静非常。午膳已过,所有的厨子都休息去了。
灶台旁有一个红泥小炉,炉上煨着一盅人参莲子粥。赵颜就站在炉边,手执着扇子,轻慢地扇着火。
这时,有人走了进来。
赵颜回头,看了看,随即笑着福身行礼,柔声道:“三少爷。”
魏颖轻蔑地移开了视线,“我有话问你。”
赵颜依旧笑着,“少爷有什么吩咐?”
魏颖的眼神冷冽,“为什么要害我二哥?”
“二哥?”赵颜凝眉思索,“啊,您说莫允少侠啊。呵呵,少爷,他已经被逐出英雄堡,早不是您的二哥了。”
“废话少说,我问你为什么要害他?!”魏颖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赵颜毫无惧色,她转身,继续料理炉上的粥。不紧不慢道:“少爷,您说哪儿的话?下婢哪儿有胆子害人哪。”
“少在我面前演戏!我不吃你那一套!”魏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那夜是不是你引我二哥去后花园秘道的?”
赵颜吃痛,努力挣开了魏颖的手。“少爷,下婢已经说过了,下婢从来没有私自见过莫允少侠。”
魏颖咬牙,道,“你以为你和我娘做的事情,我不知道?……二哥已经被逐出家门了,你们为何非要致他于死地?”
赵颜的笑意里带了一丝轻蔑,“少爷,您在说什么啊?”
“好,就当你没单独见过二哥。那你告诉我,今天午膳里的毒,是谁下的?!”魏颖怒道。
赵颜的眉梢一挑,不回答什么。
“这包砒霜是在你房里找到的,你还有什么话说?!”魏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扔在了她面前。
赵颜轻叹一口气,抬眸笑道,“看来,他是没吃了。真可惜……”
“你……”听到这个回答,魏颖的眼神里染了杀机。
“少爷,您不是要把这件事张扬出去吧?”赵颜笑道,“我做的事,夫人总是脱不了关系的呢。” 赵颜放下手里的扇子,表情轻松无比,“是。是我引他去后花园的,毒也是我下的。如何?”
魏颖说不出话来。
“我这么做,可是完全为了您啊。”赵颜笑得妩媚。
“胡说!”魏颖吼道。
“呵呵,怎么是胡说呢?”赵颜笑笑,道,“下婢一直都对您忠心耿耿,凡是阻碍您做堡主的人,我都会为您铲除。我这般为您,您难道忍心责罚于我?”
“凡是阻碍我的人……”魏颖抬眸,“那天‘鬼媒’生事,是你推了左姑娘,迫太平城出手?”
赵颜点头,“英雄堡若连‘鬼媒’都摆平不了,以后怎么能在江湖上立足。太平城乃英雄堡的姻亲,这么点小忙,帮一下也算不了什么。少爷,这得怪您,若您那天在场,我也就不用出此下策。”
“设计害了廉钊和左姑娘的人,也是你?”
赵颜摇头,“害?我倒是觉得,我成全了一段美满姻缘。我的好少爷,太平城的婚,毁不得哟。”
“好。你那些卑鄙龌龊的手段,我暂且不管。”魏颖怒极,强忍着平静地开口,“我二哥跟你有什么仇恨,要做到这般地步!”
“这般地步?”赵颜冷哼一声,“他私下秘道,砍杀弟子。这可不是我诬陷的。我只引他去后花园秘道罢了,后面的事,可是他自己做的。……而今,我不过是看三英有意包庇凶嫌,怕那些弟子在天之灵不得安息,所以,就替天行道而已。”
“荒谬!”魏颖反驳。
赵颜笑一下,转身从炉上拿下了那盅粥,放上托盘,端起。“三少爷,下婢言尽于此。您若是不顾念母子情份,大可以去向三英揭发。”她微微欠身,笑着往外走。
“慢着……”魏颖开口,叫住了她,“你这样对二哥,难道就不怕他杀了你?”
赵颜顿了步子,她转身,笑得妩媚,“三少爷多虑了。”
魏颖平缓地说道:“你这样自信?……难道,你就是他要找的人?”
赵颜轻轻抿了抿嘴唇,眼神中的不屑愈发深重 ,“是,又如何?”
魏颖惊讶不已,“你为什么……”
赵颜轻哼了一下,“没有为什么……少爷只需记住。我、你和夫人,是一条船上的人,铲除了莫允,就再无人与您争这堡主之位。放心,下婢会竭尽全力,您无需弄脏自己的手。”
赵颜说完要说的话,端着粥往外走。门刚推开的时候,她就看见了小小和莫允。
小小一直拼命捂着耳朵,努力不要跟这些事扯上关系,却还是把每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抬头,小心地看了一眼莫允。一开始,他们就站在了厨房的门外,等着这样的对话。但是那最终的答案,残酷得让人心惊。
莫允的神色很平静。小小本以为,他会立刻冲上去,一刀杀了赵颜。至少,一开始的时候,他的眼神里,有这般的杀气。但是,等到她说完所有的话后,他的杀气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可测的冷静。
赵颜看到他们,先是一惊,然后便回头,看着魏颖。
“三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赵颜开口。
魏颖低下了头,轻声道,“二哥……你都听见了吧……”
莫允点了点头,走到了赵颜面前。
赵颜退了几步,警戒地看着他。
“你要杀我,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莫允的声音平静无比。
赵颜拿着托盘的手,指节微微发白,显然是紧张无比。
莫允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虽然师父只让我把木匣交给你,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回去见他一面。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找你……”
赵颜侧开头,一脸不悦。
莫允不再说什么,拿出了木匣,递给她。
赵颜连看都没看,一挥手,把那木匣掠到了地上。“回去告诉他,这样的东西,我不要。”
莫允看着那木匣落地,平静地问道:“师父说,这是你的嫁妆。”
“嫁妆?”赵颜轻蔑道,“请他老人家放心,我还嫁得出去。”
他们两人一言一语,莫允的口气柔和谦卑,而赵颜却越来越咄咄逼人。小小看着他俩,心里不断叹气。这到底算什么?莫允平日里冷漠高傲,不可一世,现在知道了赵颜的身份,却变得如此低声下气。在这之前,赵颜还曾数次加害于他,刚才更是在饭菜里下毒。小小抓了抓头发,心想那戚函对弟子必定是残酷无比。
她正想着这有的没的,有人却在那时走进了厨房。
“颜儿……”汐夫人站在门口,一脸惊恐。
厨房内的众人皆是一惊。
汐夫人脸色发白,颤声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小小知道她问的不是自己,而是莫允,但她还是立刻开口,澄清道:“夫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是饿了来这里找吃的的。”
她话音一落,莫允、魏颖和赵颜就同时瞪了她一眼。
小小马上闭嘴,退到一边,装无辜。
莫允看着汐夫人,一语不发。而这时,赵颜几步冲到了夫人身边,惊惶道:“夫人,夫人救命,他……他想杀下婢……”
汐夫人当即转身,喊人,“来……”
“娘!”魏颖上前,一把拉住了汐夫人,“娘,别听她胡说。”
汐夫人抬眸看着魏颖,“文熙,你说什么?”
魏颖看了赵颜一眼,“娘,她在骗你。您难道一直都看不出来?”
汐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她骗我又怎样?至少她一心为我,好过你勾结外人。”
魏颖皱眉,“娘,您已经是魏家正室了。大哥远走襄阳,二哥被逐出家门,大夫人也……您为什么还不罢手?!难道,在您的眼里,只有权位,全无亲情?!”
汐夫人的表情里有了怒意,她推开魏颖,狠狠地盯着莫允,“莫允,你到底想怎样?”
莫允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木匣,“……我要带她走。”
“她……”汐夫人转头,看了看赵颜。赵颜皱眉,摇头。汐夫人拉起她的手,道,“休想!有我在,谁也别想动颜儿!”
“娘,您清醒一点,您养的不是猫儿,是白眼狼啊!”魏颖急道。
听到这句话,赵颜突然笑了起来。“我?白眼狼?三少爷,你有资格这么说我么?” 她的脸上有笑容,但眼睛里满是彻骨的寒意,“你以为我和夫人都不知道?一直以来你纵情声色,不务正业,为的是让英雄堡有理由召回你的两个哥哥。简直笑话!夫人这么多年来,为了巩固你的地位,废了多少心血,你却这般回报。你我之间,谁是白眼狼,清楚得很!”
“我魏家的家务事,轮不到你插嘴!”魏颖怒斥道。
“好!那我就跟你讲讲你们的家务事!”赵颜毫不示弱。
汐夫人却一把拉住了她,“颜儿!”
“夫人,您要隐瞒到何时?”赵颜拉开汐夫人的手,对魏颖道,“你不是怨我对你二哥下毒么?呵呵,说起来,我这还是跟他学的呢。”她残酷地笑笑,道,“大夫人生前,甚爱杜鹃。北苑之中,栽着数十种。杜鹃一物,大多有毒。特别是那照山白和黄杜鹃,当年二公子就是用了这两味药吧?”
赵颜说着,看了看莫允。
“你到底在说什么?”魏颖不解。
“我说,当年莫允对你娘下毒,杀了你那尚未出生的弟妹。听明白了么?你以为夫人为什么要天天用这人参补气?你可知那毒让夫人痛苦了多久?”赵颜抿唇,“一直以来,你都以为是你娘用手段逼死了大夫人,赶走了你二哥。可惜啊,他是罪有应得,怨不得别人!” 赵颜冷哼一下,“你还敢跟夫人谈亲情?先问问他,十年前的帐怎么算!”
魏颖转头看着莫允,神情复杂至极。
莫允平静地开口,“是,毒是我下的……”
魏颖怔在了原地。当年他年岁尚小,莫允被逐出家门的缘由,也没有人向他提起。他只记得母亲突然染了重病,落了胎儿。然而,今天却听到这般惨烈的事实,如何能不震惊。
缩在一边的小小也惊讶至极。不过,她还想了些别的事情。当初她被下药,遭人暗算。说起来,那黄杜鹃的花汁就上酒,就是蒙汗药啊。看来,赵颜说的话,是事实没错。
赵颜笑着,走到了莫允面前。
“二公子,要是对您下这照山白和黄杜鹃,就是班门弄斧了。所以,下婢换了砒霜,你见谅啊。”她笑着,说道。
莫允的表情里,分辨不出情绪。
“颜儿……我们走……”汐夫人开口,无力地唤道。
赵颜不再多说,跟着汐夫人离开。
“就算这样……”魏颖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就算这样,今日英雄堡内的事,也不是他所为。这般的陷害,不是让真凶逍遥法外么……”
赵颜回头,笑得妩媚,“赵颜不过一介婢女,谁是真凶,与我何干。三少爷,你有空玩亲情游戏,何不去追缉真凶,免得我冤枉了你的‘二哥’。”
待那两人离开,厨房内的人依然沉默着。小小有些惆怅,本以为这两兄弟能重拾手足之情,却不想,那十年前的往事是这般曲折。唉,现在只能盼他俩别手足相残了……
突然,厨房外喧闹了起来,大批的弟子接近。小小叹口气,就知道那赵颜不会这么容易放过莫允。好可怕的恨意哪……
她看着那纹丝不动的两人,小声道,“呃,二位,我先走,没意见吧?”
两人依然沉默,无人应答。
小小权当默许,纵身从窗口翻了出去,一溜烟地跑了。避开人群,她便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地在回廊上走着。
她低头,自顾自想事情。刚才一番话听下来,赵颜和汐夫人显然与英雄堡内发生的事无关了。那么说来,暗道中的那个黑衣人,还有纤主曦远房内的秘道,她们也可能不知情。不过,她俩的一番举动,倒真的是纵容了真凶。……会使用英雄堡的独门步法,对堡内地形了若指掌,还能买通仵作的人,到底是谁?
小小想着想着,就已经走到了自己的房门前。让她大惊的是,廉钊就坐在房中,手里,拿着一支羽箭。
小小正想避开,廉钊却已看到了她。他起身,几步上去,一把拉住了她。
“廉、廉公子,有、有事?”小小惊惧道。
廉钊的神色严肃无比,“小小,你怎么认识银枭的?”
小小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没错,这廉钊不是傻子,箭匣里的箭只要稍微数数就能发现不对。没想到啊,她竟然是栽在这个人的手上。不,现在放弃还太早了。师父说:做了坏事,若被人识破,除非人赃并获,否则千万别急着承认。再周旋周旋,兴许就有转机。
小小眼珠一转,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廉钊时,曾被银枭追杀,落进了他房里。她当即一脸悲愤,道,“他要杀我……”
廉钊皱着眉头,“这我知道。你和他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小小有些茫然了。听起来,不像是兴师问罪啊。她开始庆幸自己没立刻服罪了。她稳了稳心神,含着眼泪道,“我爹本是商贾,家中不乏珍宝。那银枭觊觎那些宝物,于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他为了抢宝,杀我全家。幸好我师父路过,救了我。没想到,他不肯放过我,一路追杀。廉公子……那天要不是有你在,我就真的……”她还没说完,就泣不成声。
廉钊松开了手,劝慰道:“小小……我不知道你曾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我不是有意提起的……”
小小一边抽泣,一边回答,“不关你的事……小小无能,报不了仇,对不起爹娘的在天之灵……”
廉钊见她哭得伤心,不禁慌了手脚。
“小小,别哭,你的仇,我自然会帮你报……”廉钊伸手,替她擦眼泪。
“你……你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些?”小小自己伸手抹泪,问道。
廉钊皱起了眉头,“我的箭匣里,多了一支箭……”他说道,“那夜,我射出了两支。现在一支回来了,我怕是银枭……”
“你怎知是银枭?”小小不解。
“把箭放回来,无异于自曝身份。凶手哪有这般笨拙。”廉钊认真地说道,“我怕,是那银枭心怀不忿,有意挑衅。他现在恐怕就在英雄堡内……你曾被他追杀,他一定认得你。现今他又与我结仇,我怕你在我身边,更不安全。”
小小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只是一时情急,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追杀你。问得鲁莽……抱歉。”廉钊的声音里,满是歉意。
小小不自觉地避开他的视线,低下了头。她不自禁地想,要是有一天,廉钊知道她说的都是骗他的,会怎样呢?
这时,突然几道银光从门外射来。廉钊抱起小小,旋身避开。那几枚银针就钉在了他们原先所站的地上。
“淬雪银芒!果然是他!”廉钊惊道。他放下小小,追了出去。
小小吁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好险好险。她看了看地上的淬雪银芒,抓抓脑袋。
“死丫头!”
她听得那声音,还来不及抬头,头就被狠狠地敲了一下。
“银……银大爷……”小小可怜兮兮地开口。
银枭蹲下身子,拔出了地上的银针,阴阴笑道,“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杀了你全家,啊?”
小小含泪,“大爷,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银枭亮了亮手里的针,“死丫头,别指望我给你拔针了!”
“不要啊,银大爷……”小小哀求。
“哟哟哟,你什么时候,也怕给人冤枉了?”娇媚好听的声音在银枭背后响起。
小小抬头,愈发惊讶。那一身红衣,手执檀香扇的,分明是“鬼媒”李丝。
“谁说我怕给人冤枉?”银枭起身,不满道,“做媒的,你少胡说。”
李丝执着扇子,遮着嘴,“哟,还是奴家胡说了?奴家分明见你威胁这位姑娘……”
“我威胁她?”银枭冷哼一声,“不是我银枭夸口,我对她,算是有情有意咧。”
“呵呵,天大的笑话,你一个打家劫舍的,还有情有意?”
“比你好。记着,给人做媒的,自己都嫁不出去。”
小小见那两人斗嘴斗得正欢,也不便开口。看情势,银枭和鬼媒,是友非敌,而且交情菲浅哪。不过,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也不怕被人看到……可怜她一个局外人,现在算是越抹越黑,再也抽身不得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手腕又开始隐隐生痛。小小无奈地叹口气,唉……流年不利啊……
一次嫁祸
小小听他俩斗了半天嘴,也大致知道了这两人来的目的。
那夜银枭逃脱之后,自然是被英雄堡的弟子追击。他轻功甚高,勉强脱身。这时遇上了守候在英雄堡外的鬼媒李丝。两人本就有交情,说了几句之后,便联手重返堡内。银枭自然是要找纤主和那黑衣人雪恨,而李丝却想会会那个使冥雷掌的人。
小小不禁叹气。英雄堡的守卫也真是的,这几天怕是光防着有人出去了,这随便进来,他们不管哪?唉,还有,这两人寻仇就寻仇么,为什么还要找上她啊?
“言归正传。”银枭突然说了句严肃的,“丫头,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小小愣一下,不解,“我?我能有什么事瞒着您?”
“当日,你入暗道救了我,我就一直怀疑。纤主曦远设计诱你去后花园,她与你应是萍水相逢,为何要害你?”银枭微皱着眉,问道。
小小苦着脸,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李丝笑笑,“做强盗的,你不是提过么。能在房内设暗道,那纤主曦远必是与英雄堡内的人勾结。也许,是那同党与这姑娘有仇。”
银枭看着小小,“那就是那黑衣人了……那么急着要杀你灭口,显然,他知道你认得他。”
“认得?”小小手摸着下巴,努力想了想,“英雄堡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得啊……”
银枭叹口气,“再好好想想,你一路过来,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谁是非要置你于死地的……”
小小看一眼银枭,怯怯道,“您……”
银枭当即怒了,他狠狠在小小头上敲了一下,“死丫头,让你胡说!”
小小抱着脑袋,忙不迭地赔礼。
“好了好了。”李丝无可奈何地打断,“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别耽搁得太久了。让这姑娘好好想就是了。”
银枭这才收回了手,瞪了一眼小小。“入夜了我再来找你,死丫头,给我识相点。”
小小连连称是。
李丝执着扇子,抿唇微笑。转身准备离开。这时,她的眼角扫到了床上放着的三弦。她的眉梢一挑,眼神里的惊异一闪而过。她又看了看小小,脸上的笑意已消失无踪。
“做媒的,还愣着做什么?”银枭不耐烦地道。
李丝回过神来,几步跟了上去。含笑道,“强盗啊,你怕是惹上不该惹的人了。”
银枭不太明白。李丝却不再多说,纵身用轻功离开了。
小小在房里,一边揉着自己的头,一边傻傻笑着。她刚才哪有半分说错。这一路上来,一心要杀她的,分明只有银枭一个。
她渐渐平静了下来,开始细细地思考。一路过来,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一路过来么……那些她一下山就来讨债的,估计可以不论。然后,她遇见了石乐儿,满心欢喜地想抢劫。但不想遇上了行风镖局的镖队,功亏一篑。随后,被迫跟着镖队走。这才来了英雄堡。
这期间,也只有银枭那一次夜袭,算是惊心。还有什么呢?
这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僵住了。不,不是一次。在这先后,还有两次劫镖。明明是距英雄堡不远的地方,却有那般张狂的匪徒,本来就匪夷所思。而且,那种计划周详的举动,分明是早有布局。难道,英雄堡内的黑衣人就是那时的黑衣人?
小小继续努力地想。这黑衣人中,到底有谁,是她认得出来的呢?她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当日的情状。她本躲在镖车之后,准备趁火打劫,溜之后快,却被一个黑衣人袭击。她阴错阳差,险险逼退了那个黑衣人。更是将那人的佩刀一踢中的,伤了他的左肩。若是真有人能被她认出来,就只有这个人了……
左肩受伤?她只是刚想到这里,脑海中就如泉涌一般,连起了诸多线索。
银枭曾告诉她:哼。他们不过是伤我一掌。我却让两人中了淬雪银芒,不出三日,便可知凶手是谁。还有一人左肩有伤,只要仔细排查,不难落网。”
岳怀江拉着她的左手,说过:说来也奇怪,最近大家的左手怎么都不好使呢?……昨夜,我和方堂主追击黑衣人的时候,他的左手也带着伤。
小小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她平静下自己的心神,继续往下想。
那日她在东厢放火,随后意外打开了暗道。那时,最先到达现场的人……
没错,是方堂主。
也就是说,当日,他最先到达。见情况不妙,自然也进了房内查探。然后,就支开了弟子,进暗道追杀她?
不是真的吧!小小急躁地踱起步来。如果是方堂主,那目的呢?他和纤主曦远勾结,做了暗道,直入禁地晶室。为的是什么?
莫允手里的木匣?不,不可能。暗道挖掘需要时日,他怎能料到莫允入英雄堡,还屡发命案,最后将木匣存于晶室之内?方堂主姑且不论,那纤主的目的,不在木匣。
她立刻就想到了晶室中的另一样东西。单刃的方天画戟?难道,这才是纤主的目标?普通的方天画戟,绝不需要放入晶室保存,何况还布下了“翳杀”……慢着,先前的弟子若是如她猜想,是死在“翳杀”之下,那就是说,在那之前,“翳杀”并不在晶室之中?这中间,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小小的脑袋想得发痛了。她揉揉太阳穴,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不想了!知道方堂主有嫌疑,以后防着点就是了。其它的阴谋,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自顾自点点头,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她低头,看了看地面,欲哭无泪。银枭啊银枭,这种时候,倒知道珍惜“淬雪银芒”了。待到廉钊回来,见地上的银针不在,必然能料到银枭来过。到时候,她一个人毫发无伤地在房间里,要怎么扯?
想到这里,她立刻就确定了“此地不宜久留”。她探头,向门外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便一咬牙,在房内一番折腾。推翻桌椅,打碎器皿,将那收拾好没多久的房间,重新弄得混乱一片。她看了看床上的三弦,为了做戏逼真,自然是不能拿走了。她叹了口气。然后,破窗而出。
她双脚刚落地,就不自觉地回头。看到这种情形,廉钊应该会担心的……不过,无论开始如何,结果都是不可能的。她吁口气,轻快地跑开了。
离入夜还尚早,她估摸着得找个地方躲起来。英雄堡内地方虽大,要藏个人也不简单。她努力思忖了一番,突然有了个大胆的念头。
小小小心翼翼地避开众人耳目,来到了北苑的墙外,寻着了那个狗洞,爬了进去。小小从狗洞里出来,拍拍身上的泥土杂草,得意地笑笑。
北苑之内,空无一人。莫允逃脱,英雄堡内自然是起了骚动。刚才既然有大批弟子前往厨房捉拿他,这个时辰还未回来,只有两种可能了。一是,莫允功夫太好,那些弟子摆不平。二是,莫允已经束手就擒,现在换了软禁的地点。小小怎么想,都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大些。如今,他既然知道赵颜的身份,再未送出那木匣之前,必然会留在堡内。
呵呵,不论如何,北苑,如今正是英雄堡内最安全的地方。
她低头,看看苑内的草木。果然,在一片杂乱的草木中,有那照山白和黄杜鹃,前者虽然枯瘦,但叶脉尚青。而后者,已有了花苞,正待吐蕊。她有些无奈,蹲下身子,轻轻摸着那花苞。
这时,她警觉到背后有人。她猛地跳起来,戒备。出乎她意料的,来的人,是魏颖。
“你怎么也在这里?”魏颖的脸上早已失了先前的神采,略微显的颓唐。他虽开口询问,但确丝毫没有强求答案,眼神也落到了地上那些草木之中。
小小见除他以外,并无其他人前来。知道他的目的也许只是确认赵颜话中的真伪,不禁觉得有些苍凉。
“你跟我二哥什么关系?”魏颖开口,问另一个问题。
“啊?”小小装无辜。
“先前你是来救他的罢……”魏颖看着她,“现在又来这里,也是为了他?”
“呃……”小小眼珠子一转,开口道,“三公子,事情是这样的。我奉太平城主之命,前来寻找帮莫允公子脱罪的证据。先前也不是帮他逃走,而是向他确定戚氏兵器的事而已。”
魏颖笑着叹口气,“石乐儿啊……她也知道么,十年前的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猜啊,莫允公子一定有什么苦衷罢。”小小说道。
“苦衷……”魏颖默默地重复。
小小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完全不同。师父曾说过,世上哪有那么多苦衷啊?小小啊,你记住,做了就是做了,错了就是错了。苦衷那东西,永远都只是个虚伪的安慰。
没错。做坏事的人,哪来什么苦衷!
不过……对于这魏颖少爷来说,有,比没有好吧。
“……”魏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小小,“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孝不义,是个纨绔子弟?”
小小愣一下,摇头。“哪里哪里,三公子您英明神武,少年英雄……”
“喂……”魏颖不满地打断她。
小小看着他,收起了自己狗腿的笑容。“呃……我说的是真的……那天,后花园里,我不是唱过两首曲子给您听么,您还说我的曲子苍凉。”
魏颖点了头,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说这些。
“不孝不义的纨绔子弟,又怎么会去听曲子里的苍凉呢?那时候我就想,三公子您并非池中之物。”小小轻笑。
魏颖脸上的笑意里带着浅浅的惆怅。
“三公子,十年前的事情谁对谁错,已经无从分较了。其实,那赵颜姑娘有些话,也不错。事到如今,您还不如去彻查凶手。不仅能还莫允公子的清白,也能稳固您在英雄堡内的地位。这不就孝义双全了?”小小一口气说完。
魏颖听罢,叹着气摇头,“要找真凶,谈何容易。”
听到这里,小小不由心生一计。她可是做坏人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上次都去纤主那儿偷东西防火了,如今知道方堂主有嫌疑,哪能什么都不做便宜了他?
她立刻一脸严肃,略有所思地道,“我奉城主之命追查,如今倒觉得,那凶手愈发张狂,破绽也越来越多了。”
“你说‘翳杀’?”
“嗯。虽然我不能确定,但三公子好像说过,堡内的确有‘翳杀’。”小小明知故问。
魏颖思忖了一会儿,开口道,“‘翳杀’一直由专人保管,不可能被拿来行凶。”
“三公子,我先前问过莫允公子了。他在地道中见过真凶,是那真凶夺了他的‘泯焉’,砍杀了堡内的弟子。最不可思议的是,那凶手会堡上的独门步法‘燕行步’。”小小说道。
她说着说着,就见魏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翳杀”由谁保管,他身为三公子不可能不知道,恐怕,现在他心里,也有了真凶的底。她只需再浇把油。
“啊,对了。我还听说,当时从秘道出来的一个人被神箭廉家的公子射中了左肩。英雄堡在堡内排查数日,却一无所获。照理说,这左肩受伤,是瞒不了的。我猜,那真凶一定是英雄堡内的人,而且地位颇高!所以,弟子们才忽略了他。”小小越说越顺口,干脆把自己的那份黑锅也让人背了。
魏颖听完,眉头松开了,“没错,只要知道那人的左肩有没有伤,便能确证我的怀疑。”
“哦!看来三公子已经有头绪了。我这就去告诉城主!”小小激动道。
“慢着。别打草惊蛇,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会做。”魏颖看着小小,“多谢你的线索。”
“哪里哪里,应该应该。”小小抱拳,道。
魏颖转身,正要举步。却又有些怀疑地回了头,“你还不走?”
“我?”小小认真道,“我还找找有没有其他线索!”
“……”魏颖不再多说,离开了。
小小擦擦额角的汗,仰天笑了一下。栽赃嫁祸的感觉,果然不错。不,认真说起来,也不算栽赃嫁祸哪。不过,不管怎么说,她的嫌疑是完全洗脱了。可喜可贺!哈哈。
呃……说起来,好饿……还没吃饭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小:为什么我一心想做坏事,却没有人相信我是坏人?
廉钊:为什么我从来不做坏事,大家却怀疑我是坏人?
石乐儿:你们都闪边!我一直是个女娃儿,却有人怀疑我是男的。我更郁闷!
狐狸:为什么我一直都很努力写的简单,却越来越复杂呢?而且,什么时候我可以写言情啊?我的男二哪,我华丽的BOSS哪……
众:滚!!!
一入虎穴
小小越想越饿。她叹着气,看了一眼房内。桌上,那些饭菜还好好的摆着。要是没有下过毒,该有多好啊……她无奈地想着。
她死心地转过头,坐在了门槛上,抬头看着天空。天上的云一点一点慢慢移着,她看着那些云,眯起了眼睛。接下去,到底会怎样呢?这里的恩恩怨怨,她什么时候才能撇清呢?
她想着想着,就这样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黑。她站起了身子,发呆。然后,她一下子清醒过来。糟了!忘记了,晚上银枭要来找她!要是他去了她的房间,恐怕就……
她正准备离开。但那一瞬间,她的左手腕突然一阵剧痛。她握着手腕,蹲下。她一头冷汗地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那银针又青黑不少,而且慢慢地沿着手臂上行。
没道理啊……她明明已经封脉了。她无奈地再封了一次脉,这才让痛楚缓解了下来。她抬头看看天色,现在还远不到子时,就算是银针行脉也不在这个时辰。到底怎么了?待会儿见到银枭,一定要求他把针取出来。
她揉揉自己的手腕,从狗洞中原路离开。
她没走几步,都隐隐觉得不对劲。英雄堡内安静得太过异常了,巡夜的弟子呢?婢女呢?她疑惑不已,不禁谨慎起来。接着,她便看到了让她大惊失色的一幕。
月光下,她清楚地看见,英雄堡之内,弟子也好,婢女也好,甚至是那些宾客,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毒。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这个字。
英雄堡院落开阔,不可能是迷香类的东西。一时之间能让这么多人中毒,难道,是下在饮食之中?!那一刻,腹中饥饿的感觉,让她顿生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感受。
只是,她还没庆幸多久,就想到了另外的事。能这样下毒,一定是英雄堡内的人。难道,是方堂主?糟了,这分明就是大得不行的阴谋啊。她既然没中毒,杵在这里就是找砍啊!
走为上策!
慢着,行李和三弦还在厢房里,要拿出来才是。她毫不犹豫地运起轻功,往自己的房间赶。
一路之上遇见的人,皆是不省人事。小小皱着眉头,不断告诫自己。“见死不救”,也是坏人的准则。大难临头,还是顾着自己的小命重要。
她才刚到房间门口,就看到了让她心惊的一幕。
银枭和李丝就站在她的房门前,两人看起来毫无异状。而他们的对手,是廉钊……
廉钊的脸色苍白,呼吸也稍显急促,身形更是不稳。只是,他的脸色冷寒无比,眸中深浸的,全是杀气。
“廉公子,你已经中了软骨散,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再勉强动用真气,只会伤己哦。”李丝悠然地打着檀香扇,含笑提醒。
“你们……把小小带到哪儿去了?”廉钊开口,问道。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小小就僵住了。
银枭冷哼一下,手中软剑一抖,出的是杀招。
廉钊勉强避开。他的步法也远不如先前稳健,加上雕弓毕竟不是长剑,近身而战的对他来说是完全的不利。
“你到底想做什么?”廉钊架着银枭的软件,质问。
这时,李丝纵身上来,手中的阎罗红线一抖,便绕上了廉钊的双手。
“那还用说?我们是坏人,自然是做坏事了!”李丝笑得妩媚,戏谑道。
“……”廉钊皱眉,挣开红线,反手攻向了李丝。
小小更加紧张。廉钊的功夫本来就在银枭之下,而现在,身中软骨散,又是以一敌二。根本就赢不了吧?既然赢不了,为什么要硬上啊?!这个廉家少爷的心眼怎么就这么死呐?!
“你们江湖上的事,我不管……放了她!你已经害她家破人亡了,还要怎样?!”廉钊拼尽力气,冲银枭吼道。
小小的心跳瞬间加快了,难道,他是为了她才坚持至此的?……那家破人亡的悲剧,本就是她信口胡诌。然而,当有人这样认定的时候,却好像是真的一样了。这样的误会,果然,还是太过沉重了。
这时,天空中兀得划过一道闪电,春雷顿起。小小一惊。没错,要是今天廉钊出了什么事,她绝对会遭雷劈。师父也说过,即便是坏人,也要知道欠债还钱。欠他的人情,就在今天一次还清吧!
想到这里,她不假思索地冲了出去,撞向了银枭,大喊道:“奸贼!纳命来!!!”
银枭本想出剑攻击,但一认出来者,便硬生生收了剑势。他略一皱眉,抬手擒拿。只是一瞬的功夫,小小就被扭住了双手,掐住了咽喉。
小小趁那一瞬的功夫,小声地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
“别伤他。”
银枭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没想到,你这丫头竟然能逃出来……”银枭奸笑了几声,道,“好,就让你们做一对同命鸳鸯!”他说罢,一把将小小推倒在地,“你已中了我的‘淬雪银芒’,好好等死吧,哈哈哈……”
看着银枭和李丝,用奸邪的笑声作衬,潇洒离开。小小不由自主地想叹气,但是,她还是忍住了。
“小小……”廉钊几步走过来,蹲下了身子,“你没事吧?”
小小摇头,“没,倒是你,不要紧吧?”
廉钊没有回答,眼神落在了小小的左手腕上。“果然是淬雪银芒……”
那句话里的深重的悔恨和懊恼,让小小有些心虚。她抬起自己的手臂,笑着道,“没事。我会点穴嘛,我已经封过脉了,这根银针动不了。”
廉钊静静地看着她,似是寻求她话里的真实性。突然,他一下子倒了下去。
小小紧张不已,她伸手,扶起他。
“只是软骨散……没事……”廉钊虚弱地笑笑,道。
只是?天哪,软骨散这东西虽然到了时辰就会自动痊愈,但像他刚才那样妄动真气,天知道会不会落下病根。
“别说话了,我帮你封脉。”小小抬起手,认真道。
然而,一会儿之后,她僵硬了。她有些尴尬地看着廉钊,小声道:“那个……那个,廉公子……我……”
廉钊不解。
小小咽了咽口水,微红着脸,结巴道:“你……穿着衣服……我、我找不准穴道……”
廉钊的脸色当即变了。他移开视线,脸颊上也泛起了红晕。
小小很无奈,她厚着脸皮道,“廉公子……那个……生死事大……”
廉钊并不回答,但是,却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衣带。
虽说是非礼勿视,但不看,又怎么找得到穴道呢?小小尴尬万分地看着他褪下上衣,心想着幸好师父从小教导有方,不然换作别家女子,事后还不去自尽哪。她稳了稳心神,准备点穴。
“小小……”廉钊开口,声音愈发虚弱无力,“为什么……你没中毒……”
小小笑着,点下了穴道,“因为我还没吃饭呐。”
话音一落,廉钊已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她怀里。
“对不起……”小小轻声说道。
小小吁了口气,动手帮他封了十二正经的气门。一切办妥,她努力把廉钊扶进了房间,放上床,替他盖上了被子。
她拿起床上行李和三弦,看了看廉钊,转身离开。
刚关好房门,天空中,又一阵雷声碾过。
小小抬头,看着天空。淅沥的雨丝,伴着雷声落下,携着丝丝寒意。她打起了精神,笑了笑。
只是,她还没笑多久,就听见了一个娇媚的声音。
“哟,费那么大力气救了人,怎么不好好守着?”
说话的正是李丝,她手打着檀香扇,笑得戏谑。
小小嘴角抽动着开口,“二位没走啊……”
“废话,我们本来就是来找你的。”银枭开口,没好气地道。
小小愣了愣,“找我?我……有什么要小的效劳的?”
李丝笑道,“小事,只要你再开一次纤主曦远房中的秘道就行。”
小小无语了。这种时候,还去招惹纤主,她除非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可是,这两个人,也不是善男信女啊。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小小含着泪,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道:“银大爷,那晶室入口不是有两个么。现在全堡的人都中了毒,为何不从另一个入口进去?”
银枭瞪她一眼,“上次一闹,那条秘道已被三英设下机关,根本无法出入。”
“哦……”小小又想到了什么,“银大爷,那个木匣已经不在晶室里了哪……”
银枭还未答话。李丝就开口道:“那木匣是不是九皇神器,根本就没有定论。何况那条秘道有些时日了,原本放在晶室中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宝物。”
这样的说法,与小小先前的设想不谋而合。她不禁有些惊讶。
李丝合上扇子,笑望着小小,“其实,‘鬼师’当年是‘神霄派’门下,奉命追查‘九皇神器’的下落。十七年前,他曾闯过九个门派。不过,这种奇耻大辱,各个门派都绝口不提。江湖上流传的,也只有‘鬼师闯太平城’这一段。小小姑娘,你冰雪聪明,应该猜得到,为什么鬼师会闯这九个门派吧?”
“九皇神器……”小小回答。
“没错。”李丝点头,“而这英雄堡,就是其中之一。”她看着小小的眼神,有些异样,“怎么,你不知道?”
小小摇了头,又觉得奇怪,脱口道:“我怎么会知道?”问完,她就后悔了。这种事情,貌似是属于秘密级别的。她不知道还好,这一知道,日后又免不了麻烦。唉……不过,现在她算是明白为什么三英提到鬼师,都是一脸深仇大恨的样子了。
李丝打量了她一番,笑道:“奴家就是随口问问,呵呵。”她转开话题,看着银枭,道,“你这蠢才强盗,为了一件不知真假的九皇神器,惹了一身麻烦,当真是笑死奴家了。”
“死做媒的,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银枭不满。
李丝的眼睛里,霎时有了精光,“九皇现世,天下归一……家师有命,当今天下,凡是想集齐‘九皇神器’者,杀无赦。……强盗,你活得不耐烦了么?”
银枭叹口气,“也罢……不过,认识你这么多年,原来还有这么多事是我不知道的……”
李丝浅笑,“女儿家,总要有些秘密的么。”
小小见他俩谈得热络,不便插嘴,就只好干看着。而此刻,春雷愈响,雨也愈发大了。
“毒发到现在,也有一刻功夫了。再不去,可就迟了。”李丝开口,举步离开。
银枭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跟上。
小小只好也跟着,万念俱灰地往东厢去。
夜色加上春雨,东厢的院落里漫着淡淡的雾气。三人刚在纤主的房门口站定,银枭上前,伸手欲推房门。却立刻有两名婢女冲了出来,执剑袭向了他。
李丝毫不含糊,瞬间出手,替银枭挡下攻击。那两名婢女武功并不高强,只一会儿,就死在了李丝的阎罗红线之下。
小小心惊胆战地看着那两具尸体,怯怯地跟着二人进房。
“看来,她已经进晶室了。丫头,开机关。”银枭说道。
小小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按下了花架上的机关。墙壁应声而开,幽暗的秘道就显露在了三人面前。
小小回头,赔笑道:“现在,小的可以走了吧?”
“左姑娘,这条秘道你既然走过一次,就为我俩带个路吧。”,李丝拉起她,往里走,“况且,你跟那纤主也有仇怨,何不随我们一起去出口气?”
小小完全愣住了,“不……不必了……”
“呵呵,左姑娘不必客气。奴家代你动手就是了。”李丝毫不理会她,快步走着。
于是,小小欲哭无泪地在一片黑暗中,愈行愈远。
三人到达晶室的时候,果然见到了纤主曦远和方堂主。那两人正和一群黑衣人站在室内,试图解开“翳杀”的阵法。见到有人进来,曦远回头,轻笑道,“方堂主,看来,还有落网之鱼啊……”
“呵呵,奴家就想,谁能在英雄堡内挖条秘道,还能在所有人的饭菜里下毒,原来,是方堂主您啊。”李丝媚笑。
方堂主皱了眉头,不说话。
曦远上前几步,看了看两人,笑道:“二位与英雄堡素无交情,何必趟这浑水?我奉劝二位,及早抽身才是。”
银枭抽出腰间软剑,道:“是没交情,我今天主要是找你。”
“找我何事?”曦远笑问。
“寻仇!”银枭答完,迅攻而上。
曦远身后的黑衣人立刻拔出了兵器,迎了上去。
曦远看向了李丝,笑道:“李姑娘,难道,你也是来找我的?”
李丝轻轻打着檀香扇,悠然道:“那倒不是,奴家就是来看看热闹。顺便……会会那传说中的‘冥雷掌’。”
听到“冥雷掌”三个字,曦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冥雷掌’乃是昔年‘神霄派’的神技,我区区一个绣女,怎会知晓?”曦远说道。
李丝收起了檀香扇,从袖中轻轻拉出了一根纤细的红线。“纤主啊,你瞒得了英雄堡,可瞒不了奴家。你们纤丝绣庄,早在三十年前就归顺‘神霄派’了吧?”
纤主的眸中隐掩着杀气,她从怀里拿出了数根封脉针,道:“鬼媒,你也是‘神霄派’门下‘玄灵道’的传人,我们算起来,倒是同门。”
“是啊。”李丝媚笑,“可惜,家师贪恋红尘姻缘,早弃了道行。今日,咱们谁也别对谁客气!”她拉紧红线,突袭而上。
纤主立刻用针防住。
几人一时间打得不可开交。
小小见状,老老实实地抱着脑袋,蹲到了角落里。
没想到啊,曦远、李丝、鬼师,竟然都是“神霄派”的人,当年“神霄派”蒙徽宗圣恩眷顾,弟子遍及天下,果然名不虚传。
这时,她突然想到了不该想到的东西。“神霄派”、“九皇神器”、还有“九皇现世,天下归一”……说起来,当年“神霄派”掌门冲和道人,是与徽宗政见有异,才拂袖离去的。莫非,与“九皇神器”有关?而后,“鬼师”辅佐岳飞将军,同时也在追查“九皇神器”。而当今皇上甫一登基,就曾遣使召冲和道人回朝……苍天哪,要真如此,那就是扯的上国家大事了?
小小含泪,江湖加上朝廷,要是牵扯上了,有几条命都不够花啊!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呢?这些事情,她要是不知道该多好……不,应该说,要是想不到该多好。怪不得师父曾说:想得太多,会短命的。
小小当即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掌心的纹路。自己不像是短命相啊……
她还没研究完,就觉得有一道森冷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她一抬眸,就对上了方堂主的视线。那是带着杀气,冰冷无情的眼神。不偏不倚,穿过了打斗的人,落在她的身上。
小小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看来,今时今日,要是李丝和银枭落败,她就注定死在方堂主手下了。果然,还是短命相么?!
这时,就见银枭手中,银芒激射,那些黑衣人尽数倒地。他抽身,攻向了曦远。
二对一!太好了,这样就有十足把握了!
然而,小小只高兴了一小会儿,就发觉了异样。不对,自始至终,方堂主一动都没动过,既然是勾结的同党,又怎么会这样冷漠。难道,她推断不出的那些疑点,就是原因所在?
她隐隐觉得不妙,当即起身,准备逃跑。
突然,周围出现了一种绳索崩裂的声音。小小回头,就见那“翳杀”早已尽数被卸下,而这样做的人,就是方堂主!他手握“翳杀”,猛然一挥,直袭向了银枭和李丝。一切发生得太快,小小来不及示警,银枭和李丝专注于对付曦远,自然也疏忽了方堂主。二人勉强防守,但依然为“翳杀”所伤,退下身来。曦远趁着空袭,将封脉针打入了二人的体内。
小小惊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发展。
曦远皱起了眉头,开口道:“方堂主,谢谢你为我解围。不过,你好像从来没告诉过我,你取得下‘翳杀’……”
方堂主收起了“翳杀”,笑道,“实不相瞒,‘翳杀’一直以来,都由属下保管。”
曦远的表情愈发凝重,“你是什么意思?”
方堂主笑着,“纤主少安毋躁,听属下解释……”他笑得诚意,然而,一瞬之间,他起掌,攻向了曦远。
曦远反应极快,出掌应对。但双掌相会,曦远却吐了一口鲜血,被震了开来。
“冥雷掌!”曦远咬牙,惊道。
方堂主笑着,收掌,“没错。冥雷掌……”他看了一眼那受伤的三人,随后,移开了视线,笑望着小小,“姑娘,幸会。”
那一刻,一种战栗的冰冷从小小的头顶灌冲而下。她微微颤抖着,道:“呃……方堂主……有话好说……”
一场阴谋
她微微颤抖着,道:“呃……方堂主……有话好说……”
方堂主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近。小小自知不敌,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方堂主,您不要杀我啊!我只是区区蝼蚁,杀我会脏了您的手的啊!只要您不杀我,我愿意给您做牛做马啊!”
方堂主的表情平静,但眼神里却都是杀机。他缓缓开口,道:“凭姑娘的身手,现在就求饶,是不是太早了?”
小小听着这句话还真有点耳熟,银枭好像也这么说过来着。不过,他们实在是高估了她的武功啊。她也就是跑的时候比较快一点,躲得时候灵敏一点而已。正经的武术一丁点都没学过,也没有内力,遇到真正的敌人,能不跪么。
她眼泪汪汪地开口道,“方堂主,我那些三脚猫的招式,顶什么用。您才是真正的武林翘楚啊!”
“武林翘楚?”方堂主微微蹙眉,重复道。
“是啊是啊。”小小继续拍马,“您那冥雷掌的威力真是冠绝天下,独步江湖。假以时日,您一定能成为江湖霸主,一代宗师……”
“哈哈哈……”方堂主突然笑了起来,“天下霸主,一代宗师……哈哈哈……”
小小听到他笑,就知道,那句俗话半分也不错: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哪。她得再接再厉才行。
小小刚想到一段吹捧的台词,还来不及出口,就听见曦远不屑地开口,“你不过是神霄派的一条狗,妄想江湖霸主,简直笑话。”
方堂主的脸色一变,慢慢走到了曦远的面前。“纤主,死到临头,还有这份力气?”
“哼。你偷学‘冥雷掌’,背叛‘神霄派’,只有死路一条!”曦远的真气渐散,但还是努力地大声说着。
“背叛‘神霄派’?”方堂主笑了起来,“真是天大的笑话,我什么时候背叛‘神霄派’了?”
曦远不解。
“我一直都对天师忠心耿耿,一心为‘神霄派’搜寻‘九皇神器’。唉,可惜啊,与我共事多年的纤主却不幸死在‘鬼师’的掌下……”方堂主缓缓说道。
“你……”曦远惊愕。
“看来,一开始杀人的,还有冒用‘鬼师’名号的人,都是你……”银枭开口。
方堂主不屑地看着他,“若不是你出现,破坏我全盘计划,我也不必如此。”
“哼,计划?我看是笑话吧。你一心想要夺的,是莫允手中的木匣。只可惜,那根本不是‘九皇神器’……”银枭嘲笑道。
方堂主的脸色丝毫不变,“我当然知道那不是‘九皇神器’。事到如今,我就让你们死个明白……”
小小连想都没想,就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这种东西要是听到了,那真的死定了。
然而,那三人倒是全没这般的想法。
方堂主看着曦远,道,“你说的不错,我一直都是一条狗。在英雄堡这二十年是,入了‘神霄派’也是……”他的目光冷冽,宛如刀锋,“论人品,论武功,我哪样输给别人。可这江湖上,谁又记得我这号人物?我费尽心血,为‘神霄派’追查‘九皇神器’,可天下却并非我所有。我不甘心。没错,莫允手中的木匣,是不是‘九皇神器’根本无人知晓。但是,谁又知道里面放着什么?那戚氏行为怪异,木匣‘涵宇’之内,必有玄机。”
“说得那么大声,你还不是得不到?”银枭说道。
方堂主轻叹了口气,“是……我的计划被多番阻挠,始终无法拿到这个木匣。但是,也因此,我想到了一个一石二鸟的绝妙主意。只要我以木匣为饵,假借‘鬼师’之名,三英必然着紧。那时,就会把木匣放置于‘晶室’之中,对我来说,唾手可得。”
“那又为何要布下‘翳杀’?”银枭问道。
方堂主看了一眼曦远,“我奉命挖掘通往晶室的秘道,与这贱人里应外合,夺取画戟‘司辰’。那贱人一旦得手,必然离开英雄堡,我的全盘计划就会落空。布下‘翳杀’,于我而言,毫无妨碍。只是,他人要取画戟和木匣,就难如登天……这时,他转头,望着小小,“若不是中途横生枝节,我也不必匆忙行事……”
小小一脸无辜。冤枉啊……没错,她的确是误入了秘道,救了银枭,继而让木匣重回了莫允手中。不过,当时那种情况,把莫允引入秘道的赵颜也有份把事情搞混乱哪。怎么能都怪到她一个人身上。何况,方堂主也不是完全没有得利啊。他也因此嫁祸莫允,坐收渔翁之利了么?不过,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他真正要做的事,究竟是什么?
“你处心积虑要杀我,为何不对我也下毒,还费功夫带我来晶室?”曦远问道。
方堂主摇摇头,“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他走到墙边,伸手按下了机关,只见晶室的西墙慢慢打开,露出了一间秘室,而里面困着的人,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魏颖、汐夫人、赵颜还有……石乐儿?!小小完全僵硬了。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状况。
“你说,‘纤主曦远乃是神霄派门下,勾结银枭、鬼媒,于奇货会上图谋不轨。不仅下毒,还入英雄堡晶室,盗取堡内至宝。不想遇见夫人和少堡主,双方激斗之后,两败俱伤,死于当场。而方堂主为护英雄堡,亦受重伤。’,这出戏,精彩么?”
曦远这才明白过来,“你……你想要的是英雄堡堡主之位!”
“没错。”方堂主丝毫不否认,“我之所以不下猛毒,而用软骨散,为的就是这一刻。我会杀了该杀的人,让场面更加逼真……”
小小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了。方堂主处心积虑,为的就是在天下豪杰面前演一出戏。汐夫人、魏颖和莫允,自然必死无疑,说不定,三英也难逃一死。然后,他就能掌握英雄堡的实权……既是英雄堡的内务堂主,又是神霄派的内应,双重身份之下,竟有这般的野心。天哪!她怎么会招惹上这种人啊!
“你好大的胆子,快放了我们……”这时,石乐儿虚弱地开口,怒道。
方堂主皱了皱眉头,“看来,软骨散的效力已经开始衰退了。乐儿,我本不想杀你,要怪就怪你为何在文熙的房内。三少爷,你的确聪明,但是,你太低估我了,竟然单枪匹马来找我对质……”
魏颖的眼神里,愤怒掺杂着痛心,“方叔叔……为什么……”
方堂主的神情冰冷,“不为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小小听着这些话,心里直扑腾。方堂主一直说,自己是匆忙动手。糟了,难道说,由于她先前的栽赃嫁祸,魏颖跑去找方堂主对质,然后,才……这么说,是她把凶手逼到不得不行动的?
小小后悔不已。栽赃嫁祸,果然不是随便可以做的啊。这么一来,岂不是她变成了罪魁祸首了么?
“左姑娘,你刚才是不是说,你会为我做牛做马?”这时,方堂主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
小小用力地点头,“是啊是啊,小的愿为你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辞!”
“好。”方堂主抬脚,将一把刀踢到了小小的面前,“杀了他们,我就饶你一命。”
小小愣住了。她看看那些人,心跳不自觉地加速。时至今日,就算她真的动手,恐怕方堂主也不会放过她。她当即哭道,“方堂主,我哪有胆子杀人啊!您放过我吧!”
方堂主看着她,笑了笑。“左姑娘,其实,你跟我很像……”
小小抬头看着他。
方堂主看了看石乐儿,又看了看银枭,“一样屈居于人,一样被各种势力左右。唯一能保身的方法,就是做条狗。”他的眼神里渐有杀意,“而我也知道。狗,也会咬主人……”
小小越听就越觉得不妙。
方堂主缓缓起掌,不紧不慢地道,“正因如此,我告诫自己,绝对不养狗!”
说完,他狠狠拍下,出的,是杀招。
小小见状,一个翻滚,避开。
方堂主的脸上再无笑意,起掌欲追。
突然,一阵笑声传来。
“哈哈哈哈哈……”发笑的,是李丝。她看着面前的局势,笑得讥讽。
“贱人,不准笑!”方堂主怒喝。
李丝忍住体内真气不顺的痛楚,笑道:“方堂主,你千算万算,只可惜,走错了一步。”
方堂主皱眉,“死到临头,还趁口舌之利?”
“要我告诉你,你错在哪里吗?”李丝丝毫没有惧色,“盗用‘鬼师’之名,引开众人注意。没错,你做的很好。只是,你恐怕怎么也没想到吧,‘鬼师’就在英雄堡之内!”
方堂主一惊,随即又平复了心神,“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吓到我?”
“吓你?”李丝笑笑,“回头好好看看那位姑娘吧……”
方堂主虽然不信,但还是回头看着小小。
“你果然只是‘神霄派’的一条狗。凭你这等身份,根本就没见识过‘鬼师’的‘绝音三变’,自然,也不认识那把琴……”李丝说道。
方堂主还未反应,银枭却脸色大变。“鬼师……怪不得我见那三弦眼熟,原来……”
小小也惊了。三弦?鬼师?李丝的话,究竟是情急之下的骗术,还是事实?琴是师父传给她的,如果李丝说的是事实,那么,她的师父,是“鬼师”?!
这些念头,只在她脑中转了一瞬。大敌当前,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既然李丝开了这个头,这也许是唯一能救众人脱困的方法。
小小当即站直了身子,笑了,眸中的泪水熠熠闪光。
“鬼媒李丝,果然有眼光!没错,我就是‘鬼师’的弟子。”她开口,声音里已没有了颤抖。
方堂主虽不知真假,但却被小小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唬到了,他阴沉着脸色,开口:“你以为骗得了我么?你若真是鬼师的弟子,刚才何必向我求饶。”
小小笑了起来,“我若不这么做,又怎么能听到那么精彩的一段自白呢?”
方堂主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了。
小小的心里怕得要死,她知道,只要一动手,她的谎话就穿帮了,必死无疑。现在,只有顺势往下扯了。师父说:虚张声势,也是闯江湖的必备招数。大敌当前,不能打,也要能唬。
于是,小小故作镇静地向方堂主走近了几步。开口道:“方堂主,您心思细密,难道就没觉察到?”她笑着,慢慢开口,“你曾携黑衣人两次偷袭行风的镖车,却都无功而返,你说,是为什么?”
方堂主眉头紧蹙,“你……”
“呵呵,难不成方堂主认为这是巧合?” 小小捻着自己的头发,“当时,我们也算是有一面之缘。你不是也料到了这点,才数次要杀我灭口么?”
小小说话的时候,四周鸦雀无声。她见方堂主迟迟不动手,必是被她唬住了。便更加起劲地吹了起来,“不过,要杀我,哪儿那么容易。我本来不想跟你这种无名鼠辈纠缠,但没想到,你竟然盗我师父名号。简直不知死活!”
小小努力做个凌厉的眼神,看向了方堂主,“实话告诉你,那些横生的枝节,都是我刻意而为。你知道为什么魏三公子会知道你是凶手,找你对质?”她抿唇一笑,“是我告诉他的哩。”
方堂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小小却说的越来越来劲了。她从小到大,别的没学好,这顺口胡扯,吹牛撒谎的功夫,可学足了师父的十成功夫。……师父……师父的账本上,唯独没有“鬼师”的纪录。李丝说她的三弦是“鬼师”所有,而先前,银枭也说过,这琴眼熟。最重要的是,师父不止一次说过“九皇神器,绝不能再现天下”,而李丝也说过相同的话……难道,那不是谎话?这么多年来,师父从来就没提过自己的过去……到底……
“哼。就算你真是‘鬼师’的弟子,凭你的身手,绝不是我的对手。今天,你就老老实实地受死吧!”方堂主大声道。
小小猛地回过神来,眼看方堂主就要动手,她解下三弦,道:“哼,死的是你,就让你见识一下‘绝音三变’!”
方堂主的掌势顿了下来。
小小知道,以方堂主的谨慎个性,知道她可能身怀绝技,绝不会冒然出手。不过,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唬多久啊……苍天啊,快点给她个痛快吧……
“你骗我……”方堂主突然笑了,开口道,“你根本没有这种功夫。故弄玄虚,根本就是笑话。”
小小笑了起来,“呵呵呵,方堂主,你才是笑话。先前劫镖之时,你曾被我那些莫名其妙的招数伤到。我当时就想,以你的身手,不可能这么无用。不过,我很快就明白了。你不使出真功夫,是为了怕别人认出你的身份……你会这么做,难道我就不会?”她叹口气,道,“怪只怪师父他老人家,年轻气盛时,结了不少仇家。太平城、英雄堡、神箭廉家,哪个不曾跟我师父结怨?我要是曝露了身份,那还怎么跟你玩哪?”
小小的这段说辞,又一次唬住了方堂主。不仅如此,连其余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扯得好真实啊,连自己都快相信了……小小手心里冷汗直冒,无奈地想着。
方堂主的手紧紧握拳,眼神里杀气更盛。“我苦心计划多年,绝不会毁在你一个小丫头的手上!今天,我见佛杀佛,遇鬼杀鬼!就让我见识见识你那‘绝音三变’!”
他正要攻上,却听秘道里传来了人声。他微微一惊,缓了掌势。
小小见着空隙,迅速跑到银枭和李丝的身边,伸手欲拔封脉针。刚才曦远于打斗中下针,封的穴道简单许多。但是,拔针依然有风险,小小不禁犹豫。
这一犹豫的功夫,方堂主反应过来,起身追击,掌风迫近,近在耳畔。
不管了,死就死吧!小小闭上眼睛,咬牙,迅速地点了银枭的几个大穴,真气一起,那封脉针被推了出来。针落地,声音清脆无比。
掌风停息,小小就听银枭的声音,泛着邪佞。
“姓方的,我们的帐,该好好算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狐狸:大家问我为什么坏人在杀好人之前都要来一段阴谋剖析和自白,我告诉大家,那是剧情需要……= =
众:PIA!
一个小卒
“姓方的,我们的帐,该好好算算了。”
银枭和方堂主当即动起手来。小小见状松了口气,又伸手拔出了李丝身上的封脉针。
“你还蛮机灵的么。”李丝赞完,起身加入了战局。
小小还有很多事要问她,但现在的局势,她怎么也不能把打架的人扯回来吧。她只得压下自己的疑惑,盘算着下一步要怎么办。
这时,袖子被人抓紧的感觉让她吓了一跳,她一低头,就看见石乐儿颤颤地站在她身边,拉着她的袖子。
“城……城主?”小小有些惊讶,但随即伸手扶着药力还未退却的石乐儿。
“你……你真的是‘鬼师’的弟子?”石乐儿的声音虚弱,但语气中的迫切,清晰无比。
小小愣了一下。是,或是不是,现在的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只是犹豫了一会儿,便伸手抓抓头发,傻笑道:“怎么可能,我胡诌的……”
石乐儿抓着衣袖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她就那样凝视着小小,揣测着话里的真实。
这样的看法,让小小有些难受。她那个吊儿郎当,到处欠钱,武功不知深浅,阅历非凡的师父,真的会是“鬼师”那种如同传说一般的人么?完全不着边啊!如果是真的,她要怎么开口跟石乐儿说,那个她从小仰慕的人,是会把脚跷在椅子上,一边吃大饼,一边奸笑着画春宫图的类型呢……这对石乐儿幼小的心灵,无疑是巨大的打击吧?……不对,现在想这些太不靠谱了。关键是,如果她真是“鬼师”的弟子,以后就等着被全江湖的正道追杀吧。苍天哪,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等等,她发誓要做坏人的,若是她的师父是“鬼师”,那岂不是前人植树,后人乘凉,她“女承父业”,更容易发扬光大?没错啊,那就是说,她即使什么都不做,立刻就跟“妖女”这个词沾上关系了。呐,一步登天啊!
小小想着想着,就对自己无语了。这种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情,她还能想那么多,绝对是饿疯了。
而这时,与方堂主交手的银枭和李丝已渐渐露出了败相。不说那二人先前受封脉针所制,真气尚未恢复。现在方堂主手执“翳杀”,招式奇诡,加上“燕行步”和“冥雷掌”,更是不容小觑。
小小见状,不禁心惊肉跳。要是这两人一败,她就死定了。看来,只有出绝招了!
小小皱着眉头,认真地点了点头。没错,以多欺少,在江湖之上,算是下九流的做法。而趁乱偷袭更是卑鄙中的卑鄙,不过,她立志做坏人,这不正好么!她立刻看向石乐儿,开口道,“城主,借你的剑用一下哈。”
石乐儿有些茫然,但还是把短剑递了过去。
小小接过短剑,正想着要怎么加入战局,实施偷袭。晶室的东墙突然打开,一大群人冲了进来。
小小有些惊讶,原来刚才的人声,是这些人么?不过,照理说,现在整个英雄堡内的人,都中了软骨散,这些人到底是谁?
见有人闯入,方堂主、银枭和李丝的战局也停了下来。
那群人中,有人上前一步,开口道,“城主,属下来迟,请恕罪。”
小小听完,就明白了过来。没错,几日之前,石乐儿的确下令,要太平城调动离英雄堡最近的人马,调查“鬼师”一事,没想到,这么巧今天到了!小小感动不已,老天有眼啊!这次,这个方堂主一定没戏了!
石乐儿的表情也放松下来,她伸手指着方堂主,道,“给我把他拿下……”
“是。”来者立刻领命,纵身攻击方堂主。
电光火石之间,方堂主挥动手中的“翳杀”。锐利的丝线舞动,众人被逼退,无法靠近。接着,他一个纵身,来到了石乐儿面前,伸手扣住了她的咽喉。
“谁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方堂主喊道。
果然,众人的攻势停顿了下来。
“你敢动城主一根寒毛,定叫你不得好死!”先前那人厉声道。
“哼!虚张声势!”方堂主手指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
石乐儿不禁闷声呻吟。
晶室中一片寂静。
小小无奈到了极点。本以为胜券在握,怎么还会发生这种变故啊!她正感叹坏人果然长命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件很震惊的事。
她右手的衣袖被紧紧拽着,而拽着她袖子的人,是石乐儿。
小小的嘴角抽动一下。她轻轻扯扯自己的袖子,试图挣脱。但无奈,石乐儿抓得紧紧的,根本无法扯离。于是,她的立场,就是尴尬无比地站在方堂主和石乐儿的左边。
方堂主自然也注意到了她,他怒火攻心,右手擒着石乐儿,左手起掌,直劈向了小小。
小小迅速蹲下身子,避开那一掌。她欲哭无泪了。这个石乐儿也忒过分了,这种时候还拉上一个垫背的。
不行,凭她的功夫,不可能赢得了方堂主的。事到如今,只有拉开距离,不让他攻击到自己了。
小小左手拔剑出鞘,顺势刺向了方堂主的小腹。
如此阴狠毒辣的招数,自然是让方堂主避之唯恐不及。他拉起石乐儿,跃向一边。
小小本以为这样就能脱身了,却不想石乐儿依然紧紧抓着她的袖子。她的身形一个尴尬,直接跌向了方堂主。
方堂主虽是久经江湖,但这样莫名其妙的攻击轨迹,根本防不胜防。他一个惊愕,小小手中的短剑就刺向了他的胸口。
他勉强侧身闪避,但短剑却依然刺进了他的左手臂。他手腕一松,石乐儿便脱了身。
小小眼明手快,一把抱起石乐儿,闪到了一边。
众人见状,立刻攻上。
方堂主拔下左手上的短剑,愤然迎战。
小小大松了一口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石乐儿依然抓着她的衣袖,看着她,“你又救了我一次……”
小小愣住,“啊?”
苍天可鉴!要不是这丫头死命抓住她的衣袖,她才不会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呐……幸好她福大命大,不然,刚才的局面,几条命都不够她死的。只是,现在,她能说么?一切都是误会?
算了算了,还是将错就错吧……唉……
小小正无奈的时候,另一边,方堂主已渐渐落败。太平城麾下的,大多是江湖上的能人异士,武功自然不在话下。何况,先前方堂主已经耗了体力,加之又被短剑“胐”所伤,根本无法应对那么多的人。
方堂主退了下来,喘着气,自知没有胜算。他突然笑了起来,“二十年……我苦心计划了二十年!竟然会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他转头,看着小小,“我竟然,会栽在你的手上……”
小小无辜得要命,天知道,她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想过要破坏他“完美的计划”……
方堂主转过身子,向着晶室内的那把方天画戟走去。
“司辰……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能得到你了。我就能做上英雄堡的堡主,我再也不是无名小辈,我要一统天下,称霸武林!……只差那么一点……”他的声音满是不甘和苍凉。
而这时,银枭攻了上去,一掌把几枚“淬血银芒”打入了方堂主的体内。
银枭退开几步,冷冷笑道,“去地下做你称霸武林的春秋大梦吧!”
方堂主忍着那剧烈的痛楚,依然笑着,就那样笑着,握住了“司辰”,而后,断了气息。
小小不禁觉得凄凉。
九皇神器……就算得到了九皇神器,得到了天下,又能怎样呢?为了这些东西,背叛了所有人,到最后,连命都失去了。值得吗?一统天下,称霸武林。这样的梦想,到底,有什么好哇?
她走到了方堂主的尸体前,静静看着。然后,她想到了一件事。从跨进英雄堡的第一天起,她就只知道这个人是“方堂主”。这自然不是他的名字。
她抬头,看着银枭,小声问道:“这个方堂主,叫什么名字哪?”
银枭皱了皱眉头,“无名小卒,谁记得他的名字……”
小小想起了先前,她猛拍方堂主马屁时,他曾有过的短暂的得意忘形。没错,他是个无名小卒。在江湖上,能叫出他名字的人,少之又少。所以“武林翘楚”、“一代宗师”、“江湖霸主”……这些词,才是他真正追寻的东西。
江湖,无名的人,想变得有名。有名的人,却拼命地隐姓埋名。
师父说过:置于天下,放眼四海,谁,不是小卒呢?
在人人都想做“将”的江湖,一心一意做个小卒,也是门功夫啊。嗯,关键是,要做个不吃亏的坏小卒。
小小释然地笑着。这时,她的手腕突然痛了起来,那种痛楚剧烈非常。她这才想起,现在已经是子时了。她蹲下身子,忍不住呻吟起来。
银枭几步走到了她身边,拉起了她的左手。
“我帮你取针。”他开口,道。
小小脸色苍白地点了头,但是,那种痛楚突然一下子增强。她脑海一片空白,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写好了,但是觉得有些怪,所以就改动了章节。把一章分了两章。
大家请稍等,下一章,今晚稍后,为大家奉上~~~
一战成名
小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看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小小坐起身子,这才看清,石乐儿站在桌旁,手捧着账本。
她立刻下床,开口道:“城主。”
“你醒了……”石乐儿转过了身子,“原来,你真的是他的弟子……”
小小愣了愣,立刻回答,“我不是,我不是说了么,那是骗……”
“我看过你的帐本了。”石乐儿说道,“他曾经,亲自来还过我五文钱……”
小小立刻就想起了,在那本帐本之上,记着:『高宗绍兴二十年 九月二十一 太平城城主石析病逝 其子石隽携妻子云游天下 由孙女石悦即位共欠饭钱五文』是啊,若是债主,自然知道欠钱的人是谁……
石乐儿看着她,“我知道你隐瞒身份,是为了避开仇家。但是,你可以告诉我啊?知道你是他的弟子,我就不会那样对你了啊!”
小小有些尴尬,“那个……城主……其实,我也是在晶室里才知道的……”
石乐儿的眼睛里,有隐隐的悲伤。“他现在,在哪里?”
小小沉默了一下,老实地回答,“死了……”
石乐儿怔在了原地,“不可能!”
“真的。初三的时候……”小小说道。
石乐儿的眼眶里泛起了泪水,“不可能。他武功高强,不可能会死的!”
小小有些无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许久,石乐儿平静下来,“……他……他葬在哪里?”
小小咽咽口水,回答,“烧了。”
石乐儿怒了,“你说什么!”
小小捏着耳朵,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石乐儿扔下账本,拉起了小小的手,“他是你师父!你把他烧了?!”
小小沉默着,不回答。
很久以前,师父说过:人死了,若是埋骨大地,便会化为花草树木。若是焚为火焰,就变成轻风烟云。
那时年幼的她,睁着无邪地眼睛,说:那,师父死了,小小一定会把师父烧掉的!
师父听完,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但仍耐着性子问她:为什么?
她认真地回答:因为花草树木都不能走路啊,风啊云啊的话,哪里都能去。这样,小小就能一直跟师父在一起了。
师父听完,摸着她的头,一直笑。然后,点着头,答应了她。
如今的她,依然是当年那个不懂事的孩子,等着师父的宠爱。看似放手的“无葬”,却是比起有个凭吊之地来更为深重的留恋。
石乐儿闹了一会儿,平静了下来。她看着小小,隐隐地觉得嫉妒。但是,她还是放开了手。她一句话也不说,转身跑出了房外。
小小站在房里,有些落寞。
这时,突然有人从窗口跃了进来。
小小吓了一跳,随即,就看见银枭和李丝站在了她的面前。
“丫头,你还好吧?”银枭开口,关切道。
小小还没明白过来,李丝就走到她了身边,认真地开口道,“左姑娘,你放心,我会让这强盗负责的……”
负责?小小不解。“呃,负责什么啊?”
李丝立刻瞪向了银枭。
银枭无奈地开口,“丫头……你手腕上的针……”
“唔?怎么了?”小小有些不详的预感。
“我取不出来……”银枭回答。
“啊?!”小小差点跳起来。天理何存啊!取不出来,那她不是死定了!!!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吧!!!她当即含泪,“银大爷,您要救我啊……”
银枭叹口气,“不是我不救啊。先前,我帮你把银针逼出,却被那姓方的打扰。当时,银针的位置虽有变化,但也无大碍。但后来,你受了廉钊一箭,虽有纤锈百罗护体,但内劲入了筋脉。乱了银针的走势。如今,它已出了手厥阴心包经,入了血脉……”
“那就是没救了?”小小伤心不已。
“呃,也不是……”银枭无奈,“我已帮你封了它的动势。一年半载的,也不会有事。就是每日子时,微有痛楚罢了……”
“那一年半载之后呢?”小小问道。
“这……”银枭失语。
李丝见状,开口道,“姑娘放心,这针自然还是有办法取出来的。”她笑道,“神农世家精通医术,定有救治之法。”
“他们不是早就闭门,不再施医了么?”小小欲哭无泪了。
“天无绝人之路,神农门下众多,总有人愿意出手的。”李丝安慰道,“况且,姑娘的事,我俩必然倾力相助……”
小小叹着气。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呢?……仔细一想,她现在这个状况,不仅仅是银枭,还有廉钊的份啊!她和他,是不是八字不合啊?
她正万念俱灰地想着,银枭上前一步,诚挚道,“丫头,算我欠你的。以后,不论你看上了什么东西,我都替你盗来。”他从怀里拿出了一枚银质的翎羽,递了上去,“这枚羽令,便是凭据。”
小小接过那枚银质的翎羽,不禁更加无奈。
这时,李丝换了话题,道,“对了,姑娘,先前在晶室之中,我一时情急,为了对付方堂主,谎称你是‘鬼师’的弟子。我已向汐夫人一行解释过了。晶室里的话,你忘了就好。”
小小有些听不懂了。她看着李丝,茫然。李丝不是认出了三弦,才知道她是“鬼师”的徒弟的么,怎么现在反而改口?
替她问的人,是银枭,“做媒的,你到底说什么呢?那三弦的确是‘鬼师’所有。你现在瞒着她做什么?”
李丝瞪他一眼,随即叹气,“三弦……的确是鬼师的……”她看着小小,有些不情愿地开口,“我认出了三弦,才知道你和‘鬼师’有渊源。不过,晶室之中的那番话,不仅是为了对付方堂主,也是为了试探你。……其实,天下根本没有‘绝音三变’这种武功……”
小小愣住了,“啊?”
李丝笑笑,“我见你当了真,就知道,你要么是机缘巧合得到这‘三弦’。要么,就是尊师隐瞒了身份。”她拉起小小的手,道,“若是前者,倒也没什么。若是后者……尊师在江湖上树敌众多,许是不想牵连了你。若是如此,你知了真相,对你也没有好处。我说过的话,你还是忘了罢。”
小小突然明白了很多东西。为什么师父从来都不谈自己的过去,为什么在临死前,都不说出凶手……很多东西,她根本承受不起。
“丫头,‘鬼师’虽是响当当的人物,但以后,还是少提为妙。”银枭叹口气,提醒。
“我……我知道了……”小小点着头,回答。
这时,敲门声响起。
银枭和李丝对望一眼,迅速从窗口离开了。
小小惊讶不已。好好的,干嘛跳窗?不是有门走么?她叹口气,走到门口,伸手开门。
站在她面前的人,是廉钊。
廉钊见到她,立刻尴尬起来。“你起来了?”
小小也尴尬。她僵硬地点点头。昨夜她点了他的昏睡穴,现在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廉钊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小小……廉钊无能,让你受苦了……”
小小眨眨眼睛,“受苦?我?没有啊……”
廉钊低了头,“你手上的银针……恐怕……”
小小听到这个,不由自主地叹气。
“银枭那奸贼,昨夜逃离了英雄堡,现在下落不明!可恨,当时我受制于软骨散,否则,定要向他讨回公道。”廉钊愤愤地说道。
小小这下算是知道,刚才那两人为何不走门,跳窗了。虽说他们也有份杀方堂主,但银枭和李丝毕竟是黑道中人,何况,先前,银枭也闯过晶室,这当中曲折,根本无法解释。要是英雄堡追究起来,那是怎么也说不清的了。一走了之,才是上策。
“小小,你别担心。就算寻遍天下,我也一定会找到救你的办法。”廉钊开口,声音里全是温柔和诚挚。
小小回过神来,僵硬地点头,“谢谢……”
廉钊笑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哪里理所当然了……唉……
小小看着他,僵硬地笑着。
而这时,一名婢女走到了门口。“左姑娘,廉公子。”婢女恭敬地行礼,开口道,“姑娘,您能起身了么?”
小小点了头,“嗯。”
“三英和夫人在大堂,您若方便,请务必前往。”婢女说道。
这次今天是什么状况?那么多人找她?小小叹口气。“哦,我知道了……”
廉钊突然笑了。“走吧,小小,我随你一起去。”
小小看他笑,觉得有古怪,但是,又说不出来。也不便询问什么,只好跟着走了。
大堂之内,早已聚集了一大群武林人士。小小刚踏入一步,就觉得众人的目光灼灼,全落在了她的身上。
小小怔在了大堂中央,无法动弹。
“左姑娘,”汐夫人微笑着开口,“坐。”
小小愣愣地随婢女坐到了堂上。堂上?!小小立刻坐如针毡。呃……怎么了,这是?
她还没想通,就见三英中的张继远走到了堂内,开始说起了昨晚的战况。
小小这才知道。昨夜,太平城的人马到达时,见英雄堡内的人都中了毒,知道有事发生。便立刻找到了三英,三英虽不知是谁下毒,但心想,总与晶室内的九皇神器有关。虽然晶室是禁地,但情况紧急,太平城又是盟友。三英便将进入秘道的方法告诉了众人。太平城的人马,立刻分了两队,一队帮堡内的人解毒,另一队则入晶室一探究竟。而这样一来,才及时解围,手刃了叛徒。
当然了,这并不算什么,更让众人感叹的,是在那晶室之中,有一名少女,她不仅揭露了方堂主的阴谋,保护了晶室中被困的众人,更在关键的时候,救了被挟持的太平城主这位机智过人,有勇有谋,临危不乱,武艺高强,沉着冷静……的侠女,就是:左小小。
小小完全僵硬了。
她惊讶不已地听着众人的褒奖,连插个嘴为自己辩解一下的空隙都找不到。而这个情况之下,那行风镖局的历正海,更是把先前几次的事情搬了出来,把小小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简直就是智勇双全的一代武林翘楚,那江湖新秀某某和某某某,根本没法一起比。
小小欲哭无泪了。她没啥奢望,就想做个坏人,怎么就阴错阳差变成现在这种情势了呢?……做坏人,真不容易啊……
好不容易等众人的吹嘘夸奖完毕。只听汐夫人开口,“这次,要不是有左姑娘的机智,英雄堡恐怕难逃一劫。”她挥了挥手,身后的赵颜捧着一个托盘走到了小小身边。
小小有些手足无措,她瞄了那个托盘一眼,然后愣住了。
如果她没记错,这块青铜制成,上刻篆文的,是英雄堡的“天英令”。凭这块令牌,可以任意调遣英雄堡的弟子。而且,英雄堡名下的镖局、酒肆、钱庄……只要见到此令,如见堡主……
“姑娘侠肝义胆,这块‘天英令’,是我英雄堡的一点敬意。还请姑娘收下。”汐夫人说道。
小小混乱了。她看看三英,三英的眼神里,是赞许。她再看看魏颖,魏颖的表情里分明有感激。再扫扫堂下,好么,所有人都带着敬仰望着她……
呐……这……这怎么收场?
“收下吧,左姑娘。”见她不伸手,三英也纷纷劝道。
骑虎难下,就是这个状况吧。小小咽咽口水,颤抖着,拿起了那块令牌。
那一瞬,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
小小僵硬地笑着,伸出手,挥了挥。
“诸位武林同道,鄙堡已设下筵席,请诸位一起为左姑娘庆功。”汐夫人笑着起身,道。
于是,又一次的掌声雷动。
小小被众人簇拥,身不由己地去了那水深火热的筵席……
……
什么叫作无福消受,小小总算是明白了。苍天可鉴,一切都是误会啊,要是哪天真相大白,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呐。还是走为上策。
席间,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溜了出去,拿了行李,直奔向了英雄堡的大门口。今日是喜事,弟子的防备自然松懈。小小没费什么功夫,就跨出了大门之外。
“慢着!”
小小刚要感激涕零地奔向自由,却听得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她苦痛万分地回头,就看见了石乐儿、夏芸和岳怀江。
“城主……”小小含泪,“你放过……”
“谁要拦你?!”石乐儿不耐烦地打断她,皱着眉头,走到了她的跟前,然后,将短剑“胐”递给了她,“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好好拿着。”
小小接过,微有些怔忡。
石乐儿的眼睛还是红肿的,她侧开了头,道,“忘了告诉你,昨夜,纤主也被人救走了。虽然地道内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李丝也给了说法,但是,难保今后江湖上,有人为了你师父找你麻烦……”她说完,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这块‘神武令’,你拿着傍身。”
小小又一次愣住了。继“天英令”之后,是太平城的“神武令”?见“神武令”如见“武灵碑”,这块,就是免死金牌啊!
“城主……太贵重了吧?”小小怯怯道。
“给你你就收着,哪来那么多废话!”石乐儿怒道,“原先我也不想给你,我要给的人,是他……”她把令牌往小小手里一塞,继续愤然道,“你听着,‘神武令’制君子,不制小人。你自求多福吧!”
小小拿着令牌,不知该如何是好。
石乐儿突然朗声道,“听好了!这块神武令,不是送你的,是租给你。租金,每月五钱!按月交纳,逾期加利!”
“啊?!”小小震惊不已。
“怎么,不满意?那六钱?”石乐儿皱眉道。
“五、五钱,五钱就好……”小小无奈至极。
“知道就好!”石乐儿一扬头,“小夏,小江,我们走。”
说完,一行人便往堡内走去。剩下小小一个人,还僵硬地站在原地。
岳怀江跟着石乐儿走,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乐儿,你都知道她是‘鬼师’的弟子了,问她要租金,是不是有些……”
石乐儿笑了笑。想起了某个秋日的傍晚,地上铺满了柔软的银杏叶,淡淡的枫香飘在空气里。她咬着冰糖葫芦,坐在武灵碑上,看着往来的路人。
那一刻,有个男子走到了她身边。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三十五六的男子。身上的衣着朴素,身后背着三弦。一副跑江湖的打扮。
然而,当看到他的脸的时候,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竟有人有那样好看的眼睛。干干净净的,清晰地映着她的脸。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映在一片秋日的湖水里。
他笑着,开口,“你是乐儿吧?”
她高傲地点了头,斜瞄着他,不客气地问,“你是谁?”
那男子笑了笑,“我叫韩卿,这是我欠你的五文钱,今天还你。”他说着,拿出了五文钱,放进了她的手心。
五枚旧铜板,还带着微微的体温。她所能想到的,就只有“穷鬼”一词。
后来,当她知道这个人的身份的时候,就再也无法平静。
“鬼师”韩卿。
那个单枪匹马闯了太平城的男子,那个名动江湖,天下皆知的“鬼师”。她一直以为,那个人是凶神恶煞。然而,她感觉到的,却完全不同。就如同他佩剑“胐”一般,月出青空,恬淡皎洁。
她常常会想,如果,没有这五文钱,她是否有见他的机缘呢?
“知道么,小江。”石乐儿笑了起来,道,“让人欠账,是有很多好处的!”
……
小小愣了好久,才开始慢慢继续走自己的路。她看着手里的令牌,有些无奈。一个月五钱,贵死了。石乐儿真狠啊……
一会儿之后,她笑了起来。记得,小时候见师父老欠债,她嘟着嘴,抱怨。
师父却笑着回答:知道么,小小,还钱,也是一个再见的理由。
还钱,也是一个再见的理由……
小小停下了步子,抬头看了看天空。浅浅的云,被温暖的风轻曳,慢慢移动着。
她就那样笑着,仰着头。直到,马蹄声在她背后响起。
“小小!”
廉钊的声音里,混着急切。
小小愣住,回头看着他。
廉钊下马,几步跑到了小小的身边。“你怎么突然走了,我还以为……”
小小低头,叹了口气。这廉公子,还真是阴魂不散哪……她难道就无法摆脱了?慢着,说起来,当务之急,是去“神农世家”取针。她一介民女,哪有请得动“神农”的分量。反正,这廉公子是自己送上门的,不如,利用一下?嘿嘿,她可是坏人哪~
想到这里,小小一脸忧戚地开口,“廉公子,不瞒你说。我中的‘淬雪银芒’已经无药可医……我不想拖累了你……”
廉钊听罢,立刻皱起了眉头,“你胡说什么。我一定会找到救你的方法的……”
小小叹口气,“天下之大,也只有‘神农’有回天之力……可是……”
“那我们就去神农世家!”廉钊拉起了小小的手,“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小小感动地点了点头。这次坏事,总该成功了吧?
湛蓝的天空里,风还是推着云,慢慢地移着走。只是,谁也不知道,它们要去何方……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完结~~~噢也~~~
好,下面是,特别节目,名字的由来~~~具体说来,就是为各位读者大人解释,XX为什么要叫XX的原因。
首先是女主角,左小小!
左小小:左:1、“鬼师”曾任岳飞左军参军,因此,隐姓埋名之后,自称姓“左”
2、较低的位置或等级,古人常以右为上,以左为下。这说明,“鬼师”一生求胜,但后来却已放下了斗争心。愿意为下。
3、偏,邪,不正常。说明,咱们小小,就是出来做坏人的。
小小:这个其实已经提过啦。就是师父的那句:以小为小,方成其大。
另外还有,左小小这个名字的运势:总评数理得分:84 分 (吉)
总论:天、人、地三才 6 8 6(土金土)暗示健康、生活是否顺利为:承蒙上师引进易获成功发展,基础运坚固,境遇安泰,心身健康,可得长寿幸福。(吉)[注意那句,承蒙上师引进……]性格:温厚中带郁闷的个性,表面平静,内心好强好胜,自认为正确的事很难与人妥协,且容易在财务上发生困难受累。[看看,真准……]人格与外格(八四)搭配,暗示人际关系、社交能力、事业等信息为:有柔刚侠义之心,能隐忍,有完成大事的气魄,有先见之明,虽易受迫坏,但能隐忍不与计较,乐善好施。 (半吉)
同志们,综上所述,还有谁认为,“左小小”这个名字,是狐狸我随便想出来的?看看,看看,这可是有根有据有道理的!嘿嘿~~~
好,请大家继续期待下一期姓名大揭秘~~~
谢谢~~~
顺便一提,最近来不及回留言。大家有什么要说的,就在最新章节留言。前几章的话,容易被埋……然后就看不见了……
谢谢支持~~~
卷二·救死扶伤
三月寒食
出了江陵府,往东行数里,便有一个小镇。小镇虽小,但设有水驿,是往来商贾必经之地,客栈酒肆一应俱全,各色商贩汇集,倒也不失热闹。
小镇南口,便是码头。时值黄昏,水驿的最后一艘船正要起航。这时,只见有一对男女快步从栈桥上跑来。上船的踏板早已收起,而船也驶出了数丈,船上的人都想着,这两人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了。
这时,只见那男子伏下身子,挽起脚边的麻绳。他解下身后的雕弓,从箭匣里取了一支箭,引上麻绳,满弓而射。箭矢破空,劲力非凡,瞬间钉入了船上中央的桅杆。男子一手拉起麻绳,一手抱起了身边的女子,一跃而起。轻灵的身法,加上麻绳的助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两人就落在了甲板之上。
船上的乘客不禁纷纷叫好,鼓起掌来。
男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拔下了自己的箭,解下麻绳,放回了箭匣。乘客们这才看清,这男子约莫二十上下,身形挺拔,面貌俊朗,一身藏青色的布衣,朴素至极。但手中的雕弓和箭匣,显然不是俗物。
随行的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眉目清秀,身材娇小。身上的衣服显然是洗过多次,汰得泛白,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色彩了。她的身后背着行囊和三弦,一副跑江湖卖唱的架势。
若不是刚才露的那一首功夫,他们看起来无非是对年轻的夫妇,或是同行的兄妹。
不用说,那两人,自然是小小和廉钊。
小小正有些无奈地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冲围观的乘客干笑。
廉钊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本不想出风头,但此处水驿,三天才有一艘船只可供客旅搭乘,错过就可惜了。
不过,他俩这种登船的方式,自然引得水夫上前查问。
廉家世代为官,身上自然带着驿券。水夫见了驿券,当即恭敬起来,领了两人去了舱内的房间。围观的乘客见没有热闹可看,便四散离开了。
小小进了自己的房间,立马瘫在了床上。乖乖,陪着廉公子赶路,还真是件力气活。官家公子果然不好伺候,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广陵此去何止千里,这一路,她非给活活憋死不可。可是,要是不藉着廉家的声名,神农又怎么肯出手相救。她长叹一口气,她这苦命的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这时,敲门声响起。
小小并未锁门,便应了一声。“进来吧……”
然而,看到进来的人时,她后悔不已。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堂堂廉家的公子。
小小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惊得说不出话来。
要命。早知道她就该起来开个门,刚才的口气,那不是拿他当水夫么。
廉钊看到小小的样子,有些不解。
“怎么了?”他开口,笑问道。
“……”小小尴尬地笑笑,不知该说什么。
廉钊也不多问,走到了桌边,把几碟点心放了下来。“这一路过来,你还没吃东西吧。船上简陋,也没什么好吃的。我替你拿了点心来。”
小小看着那几碟点心,惊讶不已。“廉公子,这种事,你不必亲自……”
廉钊笑了,“水夫都忙着呢。这种小事,用不着麻烦他们。”
小小说不出话来了。
见她沉默,廉钊有些不自在了。
“小小……”他走上一步,开口。
小小回过神来,惊退了一步,脱口而出,“廉公子有什么吩咐?”
廉钊微微皱了皱眉头,他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安地开口道:“小小,廉钊年岁尚轻,如果有什么地方唐突了,你一定要告诉我。”
“没有没有!没有唐突!”小小忙不迭地回答。
“可是……”廉钊依然皱着眉头,“你好像,不太高兴……”
小小怔住了,努力地想找个说辞。
廉钊自然也觉得那气氛尴尬,他笑了笑,“没事了,早点休息吧。”他转身离开。没走几步,他停了下来,转头道,“对了,记得锁门。”
小小愣在原地,看着他关上门。
廉家还真是奇怪。堂堂的朝廷官员,到底是怎么教出这样的少爷的?这到底是他的真性情,还是另有图谋?……只是,若是图谋,他图的又是什么?
她没钱没势,长相也是平平。唯一能和江湖大人物扯上关系的地方,就是她那身为“鬼师”的师父了。廉家和“鬼师”有仇在先,难道,他是为了报仇,所以?
不,不可能。她是“鬼师”弟子一事,只有当日在“晶室”之中的人才知道。而这些人也被李丝用借口搪塞过了,并未将此事张扬开来。何况廉钊当时被她点了穴,怎么也不可能知道这些吧。
小小想着想着,在桌边坐了下来,拿起了一块糕点,咬上了一口。
甘香甜润,是枣饼……
她慢慢嚼着,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仔细算起来,这不是情吧。当时当日,无论在他床上的姑娘是谁,今天都能得到这般的呵护和关怀。所以,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不是出于真心,只是责任罢了。这样,她就不算欠他的情……
到银针取出来为止。
她下定了决心。不论是谁欠谁的,只要银针一取出来,就好好做个了断。
小小想到这里,觉得舒坦了不少。她笑了笑,大咬了一口枣饼。
嗯。真好吃!她正满足的嚼着,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枣饼?三月?……莫不是,快到寒食了?
小小伸出了手,掰着手指,算了算。没错,明日就是寒食!如果她记得没错,寒食那天,就是师父的头七啊……
小小虽然没什么亲人,但头七这档子事还是知道的。那一天,需准备好一席酒菜,等亡者的灵魂回返。
酒菜?小小无奈了。寒食的时候,她怎么准备酒菜啊?师父最喜欢吃肉了,这个,不能点火,难道供奉生肉?啧……早知道这样,就在前几日准备好肉干了。唉……
事到如今,只有去厨房问问,现在还有什么菜了。离子时还有大把的时间,现在张罗一下,应该还来得及。
她吞下枣饼,推门走了出去。
七拐八弯找到了厨房,小小刚跨进去,就见伙夫倒水熄火。她的心顿时如那火薪一般,凉了。她叹口气,离开了厨房。
火已经熄了,现在天也黑了,这下要怎么办好?她苦思了一番,突然笑了。
师父重要,还是寒食重要?那自然是师父重要!她和那介子推又不熟,得罪一下又如何?
嘿嘿,她本就是坏人么。哪有遵规矩的坏人?
待今晚夜深人静,她偷偷地烧几个菜,孝敬师父!想到这儿,她心情愉悦地回了房。又吃了几块枣饼,随后便躺下休息。
……
子时,小小蹑手蹑脚地走在船舱内。果然,这种时辰,船上没睡的,只有值更的水夫了。她小心翼翼地摸进厨房,就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找着能用的素材。
小小正翻起一个大白菜,却听见一阵细碎的响声传来。
小小愣住了,四下看了看。那声音是从厨房的灶台后传来的,那里有条通道,是往下舱仓库去的。难道,是半夜检货的伙夫?小小当即惊慌不已,虽说寒食生火也不是什么大罪,但这偷偷摸摸的,总是说不过去。她四下看了看,便头顶着大白菜,躲在了米缸的后面。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就有三个人影走出来。
“什么仓库,憋死人了!”一人轻声开口,抱怨道。
另一人爆了句粗口,道,“那家伙真是阴魂不散!老子堂堂一个男人,竟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嘘,小声点。”第三人阻止道,“别说了,快点干活吧!大哥还等着我们接应。”
小小万般无奈地顶着白菜。唉,她怎么这么倒霉,到哪里都能遇上这种事?这两人八成是偷藏在船内的渡客。而且听他们说话,怕是被官府通缉什么的。她要是被发现了,又免不了遇上“杀人灭口”这一出。
她正想着,突然,一团黑影在她身边一掠而过。
小小猛地一惊,顶着的白菜落了地。
本来说话的二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小小僵住了,这才看清那黑影,不过是只老鼠。小小不怕老鼠,要不是刚才这老鼠突然出现,她根本不会被吓着。只是,这下可怎么办啊?
“什么人?”那两人中,有人轻声问道。
小小欲哭无泪了。
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小小的惊慌也越来越盛。这种时候,没得选了!跑啊!
小小拿起身边的大白菜,狠狠地朝那三人扔过去。
黑暗之中,这样的突袭,自然是让那两人猝不及防。小小趁着这个空隙,蹿了出去。
“救命啊!杀人……”她一出厨房,便杀猪似得喊了起来。只是,她的下半句话,生生地被梗在了喉咙里。
四五个杀气腾腾的人就站在她面前,手上的尖刀染血,他们的脚下,就躺着几个水夫的尸体。
这时,厨房内的三个人追了出来。见到这个场面的时候,有些愉悦地开口,“大哥,您来了。”
“嗯。”一个约莫三十上下的魁梧男子开口应道,“你们两个搞什么。不是说让你们杀人夺船的么。怎么拖到现在?!”
“大哥,我们正要动手呢……却撞上了这丫头……”来者回答。
“哼。”那男子阴阴一笑,“今天这驿船之上,一个活口都不准留!杀!”
小小大惊失色。不是吧?!杀人夺船?这可是官家的船啊!这是什么世道!
她还没惊讶完,就见几把尖刀招呼了上来。她顺势蹲下,避开锋芒。贴地一滚,冲出了包围。
“救命啊!!!杀人啦!!!快来人啊!!!”小小提起了嗓门,一边跑一边喊。
驿船上的人都被这凄厉的声音惊醒,原本的寂静的船舱里,传来了骚动。
小小闭着眼睛,一路猛跑,不觉已出了船舱,上了甲板。前方就是船头,无处可躲。
“哼,看你往哪里跑!”那凶狠男子追至,怒道,“竟敢坏大爷的好事!”
月光下,尖刀锋芒毕露,可怖至极。小小正寻思着,这个时候下跪是不是还有用。这时,一阵微风忽至,有人翩然而降,挡在了小小面前。
小小惊讶地看到,那些凶神恶煞般的男子,脸色都变了。本要出的杀招,硬生生顿了来势。
看背影,那应该是个男子。月光下,他那身淡色的衣裳看不出原色。他的左手中,握着一把刀。刀不过尺余,宽约两寸,刀身略弯。他握刀的姿势很闲散,手指放得很松。但小小却很奇怪地知道,这个人的刀,绝对不好夺。看来,是高手……
“你……你竟然能找到这里!”为首的那名男子惊惧不已,声音都是颤抖的。
“乌合之众,总会有一两个骨头不够硬。”来者开口,他的声音波澜不惊,平静得有些淡然,那种低缓的声线,很悦耳。
“哼!老子今天跟你拼了!”撂下狠话,那凶狠的男子迅攻而上。
只见,那人轻松地侧身,让开了刀锋,顺手挥刀。那原本气焰嚣张的男子,就这样简单地被刺伤了。
小小不禁由衷地感叹。那是流畅如水的动势,漂亮得让人咂舌。
而那人重新站稳身形的时候,小小终于看见了他的脸。
她的呼吸几乎瞬间停止,全身的血脉都沸腾了起来。她颤抖着,喊了出来:“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姓名大揭秘~~~第二辑~~~
廉钊~
廉:1、“廉”正直,刚正,品行方正。
2、 取风神飞廉之意。
3、廉姓的确是一个十分老资格的中国姓氏,其来源至少可以追溯到4000年以前。根据《姓纂》一书的考证。廉姓的姓源是这样的:“颛顼孙大廉之后,以王父字为氏,赵有廉颇。”换言之,这个古老的姓氏,也是最正统的黄帝后裔。——这是为了跟九皇神器扯关系……
钊:1、字形:“钅”+“刂”,以金从刀,不觉得很锋利的感觉么?汗……
2、字意:用勇气、精神或希望鼓舞〖某人〗;勉励。——很显然,这是廉爸爸对儿子的美好祝愿……[好吧,其实就是我的个人喜好……]3、字音:ao 为尾音,开放式发音,方便大声呼喊……囧4、事实:取名字的时候,想找个金字旁的字,然后瞥到了“李大钊”爷爷……
最后,姓名测试:姓名:廉钊总评数理得分:92 分 (吉)
人格数理 23(火)[又称主格,是姓名的中心点,主管人一生命运],暗示:(壮丽)旭日东升,壮丽壮观,权威旺盛,功名荣达。 (吉)
为人热心,具有为他人服务的精神,个性倔强而固执,喜欢强辩,内心常有空虚烦闷的倾向。
天、人、地三才 4 3 1(火火木)暗示健康、生活是否顺利为:盛运昌隆,助者或共事者亦得一帆风顺而成功,基础稳固而安定,心身健全,得长寿享荣誉。(吉)
总论:做事较急性,主动又积极,容易达成目的,发展成功,注意因大意而造成的损失及色情之灾。天运五行属木,一生成功较快。——[注意那句色情之灾……我发誓,我做这个测试的时候前,就决定好了剧情哈……]性格:性急且多疑,善于待人接物,喜欢社交应酬,乐于帮助别人,心情乐观而豪爽,但内心较操劳。
4、事业:受到亲友的帮助很多,事业过程能够顺利,少年早达之象。——[不是我说什么,虽然是虚构的人物,但是很准……]最后是,狐狸为什么让他做男主的理由之一:廉钊,笔画和五行分别:13(木) 10(金)
左小小,笔画和五行分别:5(火) 3(金) 3(金)
两个人的关系为:爱怜相加,无偿奉献。
事实就是这样……
顺便一提,以上测试来自“抽风的漠兮”大人推荐的“名典姓名”……传说,很有效……
最后还是要说:娱乐而已,切莫当真。相信科学哈……
三辨其人
“师父?!”
那男子听到这声呼唤,转头看了小小一眼。
清冷平淡的眼神,就那样扫过了小小,然后,丝毫没有留恋的离开。
小小的心跳几乎骤停,但随即,她无奈地笑了。她真是傻了,师父是她亲手烧的……头七回魂,只不过是说说而已,又怎能真的见到?何况,眼前这个男子,不过二十七八,又怎么可能是她的师父?
她低下头,眸中不自觉地泛起泪水来。看淡生死,谈何容易啊……
她陷在往事中不可自拔,而身边的人却只是稍作停顿,便交战了起来。
如此喧闹之下,船上的乘客都已醒来。上了甲板,看到这一幕,个个都震惊不已。
小小仿佛全然忘记了身边的打斗,她呆呆地站着,神情里,一片茫然。
那群凶神恶煞般的人,虽然气焰嚣张,但动起真功夫来,当真是不怎么样。况且,他们的领头又受了伤,斗志也弱了不少。其中一人被那男子的刀势逼退,摔向了船头。
他站起身来,正欲再次攻击。却看见了呆愣的小小,他当即心生歹念,手的兵器直往小小身上招呼了过去。
小小这才回了神。她惊惧无比,正要躲避。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那人一下子跪下身去。
那人的腿上,带着一支羽箭。射箭之人显然是用尽了全力,那羽箭已穿透了肌肉,三棱的寒锋,清晰可见。
廉钊?
小小抬眸,就见廉钊左手持弓,右手刚离了弓弦。他收弓,一纵身,到了小小面前。
“没事吧?”他一脸急切,问道。
小小摇了摇头。
廉钊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脸上的不悦,清晰可见。他一皱眉,转身加入了战局。
小小就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心绪未平,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艘驿船,是载客之用,船上的水夫大多不会武功。那群偷渡上船的人,本身冲着这一点,才想要杀人劫船的。但现在的情势大不相同,不说那个不知来头的淡衣男子,单凭廉钊的身手,要制服这些人,也绰绰有余。
这场闹剧没过多就,就收了场。
船上的水夫这才走了上来,连连称谢。
廉钊收了雕弓,开口道:“份内事。先把他们绑起来,上岸交官府查办吧。”
廉钊的话刚说完,那淡衣男子便笑了。他旋身,挥刀。那些本就没有反抗之力的人,就这样断了气息。
廉钊怔住了,说不出话来。
“在下是为清理门户而来。这点小事,不用劳烦官府了。”淡衣男子开口,语气里微带着不屑。
小小这才明白,她刚才误把这人认作是师父,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情。那种笑容和神情,从来都不曾出现在师父的脸上。她记得多清楚啊,师父笑起来的时候,如和风煦日。况且,她那逢敌就跪的师父,才不会下这般的狠手。
天下本就有不少相似之人,这又有什么好讶异的呢?
小小的心情完全平复下来,而廉钊的情绪却完全被挑起了。
“清理门户?!这可是人命!”廉钊踏前一步,略带着怒气,道。
那男子收刀回鞘,漠然答道:“阁下想必是神箭廉家的少爷吧。江湖上的事,阁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江湖如何?江湖就能草菅人命?”廉钊怒道,“如此作为,置朝廷律法为何处?!”
那男子的手停在了刀柄上,“阁下想如何?”
小小听到这里,不禁替廉钊捏把汗。这完全就是鸡同鸭讲么,这么争下去,真打起来怎么办?小小立刻几步走了上去,拉住了廉钊的手臂。
“廉钊,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别管了。”小小开口,劝道。
廉钊看她一眼,“可他……”
小小眼珠子一转,身子一软,有气无力道:“好痛……银针……”
廉钊伸手扶着她,关切道:“银针行脉?”
小小紧皱着眉头,点了头。
“我扶你回房。”廉钊当即放下了争执。
小小松了口气,乖乖地被他扶着走。快到舱口的时候,她不自禁地回头,看了那男子一眼。
嗯……多看看,真的就不觉得像了呢……
……
回到房里,小小继续装病,躺上了床。廉钊端了杯茶,走到了床前。
“小小,喝口水吧。”他坐上床沿,把茶递了过去。
小小接过,低头啜着。
“好些了么?”他放柔声音,询问道。
小小捧着茶,点了头。
廉钊松了口气,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道:“这种时辰,你怎么跑去船头了?”
小小僵住了,她眨眨眼睛,掰道:“啊,我睡不着,就去船头透透气。听水夫说,这段水路,是昔年曹操攻打赤壁时走的,我就想看看……”
廉钊听完,垂了眸。“这样……”
“呃,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出去看看,没别的。”小小解释。
廉钊抬眸,“我没说不信啊。”他笑笑,补上一句,“……小小,银针的事,你不必担心,知道么?”
小小怔住了。她还以为他会怀疑什么,原来,是以为她因为“淬雪银芒”所以无法入睡。她不禁笑了出来。
廉钊有些担心,“笑什么?”
小小摇头,“没什么,廉公子……”
“……”廉钊也笑,“我不是说,叫我名字就行了么?”
“啊,那怎么可以?”小小猛摇头。
“你刚才不就叫了?”廉钊微微挑眉,笑了。
小小这才想起,刚才忙着拉他,的确是脱口了一句:廉钊。……呃,以下犯上啊,她的胆子不知不觉竟然这么大了?!她睁着无辜的眼睛,咽了咽口水。
廉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笑道:“我其实,不太习惯你叫我公子……总觉得,你好像不太情愿。”
小小看着他,心里有了一丝暖意。他的举动,没有一丝造作,完全是天性使然。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玩弄阴谋?
应该可以的吧,直接叫他的名字……
“廉钊……”她鼓起了勇气,开口,“我没事了,谢谢。”
廉钊笑着点了头,“不客气。时候不早了,你歇着吧。我回房。”
“嗯。”小小应道,“你也早点睡吧。”
廉钊点了头,起身离开。
小小看着他的背影,安静地笑。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人。这般的干净,让她再一次觉得,她会被雷劈……
就在这时,她记起了自己大半夜出房间的真正目的。
现在已经近丑时了,她还一道菜都没准备呐,师父的头七,竟然这么凄凉么?
小小放下茶杯,双手合十,抬眼看着舱顶。“师父,不是小小的错啊。要怪您就怪那些匪徒!”她忙撇清关系,“……对了,师父,您要是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小小,千万不要让雷劈到我。”她念念有词,心意虔诚。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男子的脸来。
哇咧,白叫了一声“师父”,被占了好大一个便宜。唉……
小小无奈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抗住困意,睡着了。
……
第二天一大早,小小便起了床。她拿上几块枣饼,跑去了船头。她把枣饼一块块垒好,跪下身子,拜了拜。
“师父,我昨晚说的话,您不要忘记了啊。”小小说完,起身,拿起一块枣饼。咬着,坐上了船舷。
虽说昨晚上,她说自己要看赤壁,是为了敷衍廉钊。但倒也不是完全的谎话。她侧着头,看着江水滔滔,东奔而去。想起以前师父跟她讲的赤壁。
那时,曹操领军东下,于战船之上,酾酒临江,横槊赋诗。何等的豪气,何等的潇洒。师父曾说过,且不论曹操忠奸,单那份气度,就已是冠绝天下,无人能及。
没错,冠绝天下,无人能及。要做到这些,还是得先做坏人啊!
她抬头,看着天空,嘴里咬着半块枣饼。做坏人,怎么会这么难呢?要不,她干脆做好人算了?
她吞下那块枣饼,正要再拿一块。就听见了脚步声移近。
她转头,便看到了昨夜的那个男子。
这才看清,他身上穿的,是一袭月白色的衣裳,衬得他的姿容格外清朗。他的神情平和,正慢慢走向船头。
小小趁这机会,瞪大眼睛,看了个仔细。嗯,长相虽然近似,但若细较起来,还是有很多不同。他的下巴略尖,跟师父比,多了几分阴柔。身子也单薄些,不如师父挺拔。嗯……什么嘛,根本不像!昨晚上,那完全是月光的关系,才会看错!
小小边嚼着枣饼,边点头。不觉间,那男子已走到了她面前。
“姑娘。”那男子开口,声音依然是沉缓动听的。
小小怎么也想不到,这男子竟是来找她的。她当场就被枣饼呛到,咳了起来。
“大……大侠,有什么事?”她好不容易压下咳嗽,怯怯地开口道。
那男子的神情波澜不惊,“姑娘,在下如果没有记错,你昨晚,叫了在下一声‘师父’……”
小小愣愣,然后无辜地回答,“师父?大侠,您听错了吧。我又不认识您,我昨晚,叫的是您身后的‘水夫’,呵呵……”
“在下不可能听错……”那男子回答,丝毫没有犹疑。
小小眨眨眼睛,避开他的眼神。要命,这个人,好像不好唬弄。不过,现在这时候,说假话一定要说到底。
“啊,您听错了!‘师父’‘水夫’,念得快了,哪儿听得清楚。我当时就是叫‘水夫’!”小小诚恳地答道。
那男子也不跟她争辩,开口道,“你师父可是‘鬼师’?”
小小僵硬地愣在原地,怯怯道,“‘鬼师’?我没听过哎……”
“我并无恶意,只是想打听家兄下落罢了。”
那男子说话的语气平静无比,但小小却已完全被吓呆了。
家兄?!他是师父的弟弟?不可能!师父从来都没提起过……不过,师父从来都不提自己的事。这个人跟师父如此相似,若是解释成一母同胞,也说得过去啊。……苍天啊,要是当真如此,那他不就是师叔?
小小看着他,思忖。只是,天下哪有这样的事情。她也是在几天前才知道自己的师父是“鬼师”,这么快就蹦出一个师叔,其中一定有诈!而且,若真如他所说,他是师父的弟弟,昨夜她叫他“师父”的时候,他怎会那般冷漠?
有假!人心难测,小心为上!
小小茫然地看着他,“大侠,您说得我完全听不懂……您这是来寻亲的?可是,我不认识‘鬼师’啊。”
那男子略皱了眉头,“姑娘,说实话,对你我都有好处。”
“我……我绝无半句虚言……大侠,您到底想怎么样么?”小小哀怨地回答。
“好,我问你,你师父是否姓韩名卿,年纪四十有一,擅弹三弦?”那男子问道。
小小装傻,“啊?您大哥姓韩啊?还是卖唱的?”
她刚说完,就觉得肩上一沉。那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小小只觉得肩膀一阵钝痛。
“大……大侠,有话好说……”小小赶忙哀求。
“你只要说实话,我不会伤你分毫。”他的口气依然冷漠。
“我……我已经说实话了……”小小含泪。
她话音未落,肩上的痛楚就重了几分。
小小痛心不已。活见鬼!哪有这样不讲理的人!她又没招他没惹他,不就是叫错了么。需要这样对她吗?别说他形迹古怪,不足取信,就算他真是师叔,她也死不相认!
小小正想着怎么摆脱这个家伙,就见一支羽箭疾射而来。那男子警觉,松手转身,接住了那支箭。
“廉钊。”小小见着救星,分外激动。她跳下船舷,跑到了廉钊的身边。
廉钊拉她到身后,执弓看着那男子。“昨夜杀人不够,今天又欺负弱女子。你所谓的江湖规矩,就是这般无耻?”
那男子扔下手中的箭,开口,“阁下误会了,在下只想问她几个问题罢了。”
“你问,她就要答吗。”廉钊不甘示弱。
小小站在廉钊身后,连连点头。就是么,谁说被问的人就一定要答的?!
“她是在下师侄,尊卑有序,我问,她自然要答。”那男子说的理所当然。
小小一听差点就跳了起来,“我……我不认识他!”
她这一答,气氛立刻剑拔弩张。
小小不由有些后悔,她怎么这么倒霉啊?祸从口出,一点也不假!她正欲哭无泪,却见江上出现了几叶快船,直冲着这艘驿船而来。
近船舷的时候,快船上的人纵身而起,跳上了甲板。见到那男子,纷纷躬身行礼。
小小认得那些人的装束。浅青色的衣服,上绣白色云纹。腕绕钢索,背负长刀。天下这么打扮的门派只有一个……
“东海七十二环岛……”
小小脱口而出之后,直想打自己嘴巴。
那男子浅浅一笑,抱拳。
“在下七十二环岛门下,温宿,幸会。”
小小直想仰天长叹……好吧,这又是一个不好惹的角色……
三分谎言
东海七十二环岛。
只要是东海沿岸一带的人,没有不认识这个门派的。顾名思义,这东海七十二环岛,就是由东海之上的七十二个小岛组成。起初只是同行出海,以防海寇。后来,各岛之间互相传习武术,渐渐成了气候。昔年神霄派得势,东海诸岛也归顺了神霄派。传说,神霄派掌门冲和道人对这东海诸岛器重非常,将太阴流内力“玄月心经”倾囊相授。自那之后,东海诸岛在江湖上更是声名大振。有弟子千人,战船百艘。可谓雄霸东海,浪里称王。到如今,东海势力之大,甚至染指江上漕运。
小小无奈地看着那个可能是自己“师叔”的男子,心里是百感交集。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先前是太平城和英雄堡,现在是东海七十二环岛。她这什么命啊?还真要把这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门派都招惹一番不成?
“师兄。”东海的弟子中,有人上前一步,开口道。看那人的打扮,与其他弟子稍有不同,兵器也不是长刀而是双剑。他的神情有些胆怯,说话的口气恭谨无比。
温宿看了他一眼,表情里全是冷漠。
“呃,长江水势,弟子还不熟悉,所以……”那人赶忙解释。
“不必解释了。”温宿轻轻抬手,“那些人的尸体放在后舱,搬回去复命。”
“是……”那人无奈地应答。
弟子们如逢大赦,争先恐后地冲向了后舱。
小小咽咽口水,当下知道了一件事。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当“师叔”的好料子。事到如今,还是撇清关系,远离危险的好!
小小当即拉起廉钊,“我们也走吧。”
廉钊有些不解,但还是任她拉着走。
然而,温宿的身形一转,挡在了那两人面前。
廉钊见状,皱了眉头,开口道:“她都说不认识你了,你还有什么事?”
温宿的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道:“在下与大哥失散多年,她一时认不出来,也没什么奇怪的。”
廉钊看着他,道,“那就是说,她和你并不熟识了?你又是如何认定的?”
温宿看了一眼小小,开口道:“在下只需再问她几个问题,就能确证她的师父是不是韩……”
小小听到这里,当即冲了过去,大呼小叫道:“师叔!!!你真的是我师叔啊!!!我总算找到您了!!!”
她拉起温宿的衣袖,一脸的感激涕零。苍天啊,万一这个温宿把她的师父是“鬼师”的事说了出来,不论真假,凭着师父跟廉家的过节,廉钊不怀疑她才怪。她好不容易骗个良家公子,难道功亏一篑?!……唉[奇+书+网],现在也只有认栽,先顺着这个“师叔”了!
温宿甩开她的手,表情依然冷漠。
“师叔,我找的您好苦啊……刚才竟然没认出您来,您别生我的气啊……”小小可怜兮兮地赔礼。
温宿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微有不屑。
小小自然察觉了那一丝鄙视,不过,她并不以为意。她激动地转头,对廉钊道:“他真的是我师叔,刚才是一场误会。我有很多话要跟师叔说,等会儿来找你!”
小小说完这句,诚意十足地看向了温宿,“师叔,我们回房聊吧?”
温宿轻笑了一下,点了头。
……
两人进了船舱,刚进了屋,小小便关紧了房门。
温宿见状,脸上依然带着不屑的笑意。他在桌边坐下,替自己倒了杯茶,开口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小小一脸严肃地转身,一步步地走到温宿面前。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大——侠——”小小声泪俱下。
温宿吓了一跳,但神色依然平静,只是端茶杯的手微颤了一下。
“大侠,我跟你无怨无仇,你放过我吧……我只是个跑江湖卖艺的,攀不起东海七十二环岛啊……”小小句句真心,字字悲愤。
温宿放下茶杯,冷冷开口,“你不是承认是我的师侄了么,说什么要我放过你,岂不可笑?”
小小睁着无辜的眼睛,“我……刚才……”
“是不想让廉家公子知道你是‘鬼师’的弟子吧。”温宿平淡地说完。
小小含泪看着他,难不成,他是故意要在廉钊面前提起这事的?天哪,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你果然是大哥的弟子。”温宿看着她,道,“既然如此,开始的时候,为何搪塞?”
唉,这么快就用长辈的口气问话了……
小小眨巴着眼睛,怯生生地回答,“江湖险恶……我……我怎么知道,您不是骗我的……”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温宿瞥她一眼。
“没什么好处。”小小老实地回答。
这样爽快的回答,让温宿心生愠怒,他皱眉喝道,“起来说话!”
小小一惊,立刻站了起来。她终于有些明白,刚才东海那些弟子战战兢兢的样子是怎么回事了。这个温宿,一点儿也不好伺候啊。
“知道我骗你没好处,又怀疑什么?”温宿带着不满,问道。
小小想了想,“呃……我师父,不姓温……”她小声地说道。
温宿抬眸,平静地说道,“我和大哥都是孤儿,无名无姓,所幸被神霄派收养。大哥入的是神霄派正宗的门下,而我,师从东海。姓氏随了各自的师父。就是如此。”
小小听完,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便点了头。
“好了。先前的事,我也不再追究了。”温宿的口气放柔了几分,“大哥现在何处?”
听到他这样问,小小不禁又犹豫了起来。只是,她思忖了一番,实在想不出,这说与不说之间,有什么差别。若这温宿真是师父的胞弟,一意隐瞒也说不过去。她想到这里,开口答道:“回师叔的话……师父他,已经过世了……”
温宿沉默了一会儿,冷冷问道,“怎么死的?”
小小又老老实实地把师父的死因也说了一遍。
温宿的脸色冷寒,眼神深不可测。
“冥雷掌……”他默默重复那套武功的名字,皱着眉头。许久,他平静地开口,“既然如此,你随我回东海吧。”
小小当场愣住了,“啊?!”
温宿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了怒意,“怎么,要我再说一遍?”
小小猛摇头,“不敢。我……我只是想说,这……这不太好吧……”小小眼珠子一转,瞎掰道,“我、我还想找出杀害师父的凶手……”
温宿端起茶,“以你的功夫,找到了凶手又怎样。你一个女孩子闯荡江湖,大哥在天有灵,怎能放心。大哥的仇,我自然会报。你随我回东海,好好习武。”
习武?!小小欲哭无泪。习武,那得多辛苦?当年师父教武功的时候,都是随她高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跟玩儿似的。这实打实的修炼,她怎么受得了?
“师叔……我……”小小还想说上几句,但却被无情地打断。
“不用多说了,就这么办。”温宿说完,起身,离开。
小小僵住了,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天理何存哪?!这是什么师叔啊?!
她含泪抬头,自言自语道:“什么兄弟嘛,一点都不像……”
她无奈了一会儿,蓦然想起,刚才把廉钊撇下了,要是不给个交待,恐怕……
她当即出门,四下找人。
廉钊并未离开船头,他坐在船舷上,安静地看着风景。
不知为何,小小就是歉疚,她慢慢走过去,轻声开口,“廉钊……”
廉钊转头,笑了笑,“说完了?”
“嗯……”小小点点头。
“他……”廉钊犹豫了一会儿,开口,“他真是你师叔?”
小小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点头。
“原来,你是东海门下……”廉钊的神情有些沉重。
小小这才想起,东海七十二环岛统领海域,染指漕运。先帝在位之时,仗着神霄派的名号,倒也没什么关系。只是,现在,它根本就是朝廷的眼中钉。冠上的头衔也是“海贼流寇”……呃,她的师叔是东海的人,也就是说,她和廉钊,是间接的敌对双方?
“我……我刚和师叔相认,我也不知道他是东海的人……”她脱口而出,这样解释道。
廉钊看着她,眼神依然是温柔的,“我只是觉得奇怪罢了。先前听乐儿说过,你是破风流的弟子……”
“啊,我师父是破风流的。师叔和师父也失散了多年,不然,我刚才也不会认不出来……”小小扯道。
廉钊笑笑,“我没有逼问你的意思。你是破风流的也好,东海也罢。始终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只是觉得,越是和你相处,不知道的东西,反而越多……”
小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歉意更深。她僵硬地笑着,回答:“我们……我们才刚认识不久么……”
“说的也是……”廉钊笑着,回答。
小小脸上笑着,心情却愈发沉重。到刚才为止,她的破绽多到自己都替自己捏把汗。但面前的人,却还是选择相信她。甚至,连询问的时候,都用了最温柔的口吻。相较起刚才温宿的态度,谁好谁坏,在她心里早已有了分晓。但是,他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自在。
廉钊说,越是和她相处,不知道的反而越多。她又何尝没有这般的感受。越是和他相处,她就越觉得不实。家世、人品、武功,无论哪一点,都无可挑剔。世上,真的有这样美好的男子?而且,还被她左小小遇上了?……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假的一样。只要她再靠近一步,这样的梦幻,就会破碎了。
“小小?”
她的胡思乱想被廉钊的声音打断,她回过神来,尴尬地笑笑,“啊,好美的景色啊!”她抬眸,扯开话题。
廉钊顺着她的眼神望去,随即便笑了,“这里就是昔年三国赤壁,你不是一直想看么?”
小小愣了愣,立刻点头,“对啊对啊,果然不同凡响!”
廉钊不多说什么,安静地笑。这时,他注意到了小小身后背着的三弦。走江湖卖唱的,这就是她最常用的自我介绍。
他想了想,开口,“小小……”
小小笑着回头,“啊?”
廉钊的脸颊微红,他抬手,轻轻摸着自己的耳垂,道:“我……我都没听过你弹三弦……”
小小看着他,有些惊讶。原来,他害羞的时候,就会摸自己的耳垂。她笑了起来,“这很简单啊,我现在就弹给你听!”
她解下三弦,在船舷上坐下。她看了看眼前的景色,扣弦唱道:“太白诗,东坡词,横槊一曲酒当酾。浊浪难没英雄志,东风易染江水赤。谁争得天下为私,谁争得名留青史,谁争得万代专祠。功名不过蝇头字,豪杰千古,成败一时,白发青丝。”
廉钊听完,不禁笑了起来,“这可不像是街头卖唱的曲子。”
“嘿嘿,有感而发。”小小抱着三弦,“你若要听风月小曲儿,我再唱一首就是了。”
“不用。”廉钊急忙阻止。
小小也笑了,还是这样的无忧无虑,最好了……
她没笑多久,就听得有人大叫起来。
“有人凿船!”
小小当即愣住了,凿船?这里可是江上啊!她转头看着那滔滔江水,欲哭无泪。苍天啊,就不能让她过会儿安稳日子么?唉……
作者有话要说:= =
其实,昨天中秋的时候,想放上一章的……但是,没想到,我写不出那首诗来。事实告诉我,才女不是好做的……汗……
本文到这里之后,为了剧情需要,将会出现“千里江陵一日还”的神奇大地图跳跃现象。请读者大人们以“本文本来就是虚构的咩”这个宗旨,华丽地忽略这一个BUG。
姓名解释时间:温宿温:1、温和……[与该人性格相反]2、带水字旁……[跟东海扯关系]宿:1、 年老的;经验丰富的……[例,宿将,耆宿……] 我没有打击师叔的意思……
呃……我老实招了吧……我家门前有条路,就是这个名字,所以……不要PIA我……我、我知错了……
下面是姓名分析:人格数理 24 暗示性格为:内具爆发性品质,表面却极平静,如火燃湿木一样,虽起浓烟而不能成火之象,往往有抑制思想不敢有虚伪,多曲折者。有病若、家属子女缘薄者,总之家庭不幸者属多。如人格为24数,则多温顺有智谋,易发财,可得权利名誉等幸运。
[话说,这个姓名测试还真有道理……汗……连虚构人物都挺准的……]至于为什么决定了廉钊是男主,而他被PK……原因是……
左小小,笔画和五行分别:5(火) 3(金) 3(金)
温宿,笔画和五行分别:13(土) 11(金)
两个人的关系为:融洽相处,天生的好伙伴。
默……
[大清早的,看了看自己凌晨发的文,发现把“冲和道人”打成了“冲虚道人”……虽然说,他也有“冲虚妙道先生”的封号,但是,归根结底,一定是我武侠片看多了……汗,特此更正……]
三灾五难
“有人凿船!”
小小正在感慨自己三灾五难,不得安宁的时候。只见刚才那群入了后舱的东海弟子一齐冲了出来。几个身手敏捷的,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江水里。
东海的弟子自然是深谙水性,一入江里,就如鱼得水,身法快到目不可辨。而此时,船身已开始摇晃不稳。舱内乱作一团。
难道,凿船的人是在船外凿?小小就站在船舷边,自然而然地便低头看了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看见江面上泛起了血色。几名弟子被迫出了水,身上已负了伤。
小小惊退了一步。看来,那凿船之人,必定也是浪里好手。难道,同出东海?
她正这么想着,只见浪中有人探出了头,大声笑道:“姓温的!你杀我兄弟,我要你陪葬!”
这时,温宿上了甲板,听到那句话的时候,皱紧了眉头,走到了船舷边。
旁边那背双剑的男子立刻上前,开口道:“师兄,怕是江上水寇。弟兄们不熟江中水势,落了下风。”
温宿听罢,眼神里的寒意更深。他拔刀,一跃上了船舷,然后,纵身入江。
小小不谙水性,看到这种身手,自然赞叹不已。而此时,她身边的廉钊也跃上了船舷,执弓引箭。凝神看着水流湍急的江面。
小小微微侧着头,仰视着他。刚才还带着害羞表情的男子,现在已是一身肃飒,锐利的战意从箭尖弥漫,笼罩全身。
就像是她第一次见他挽弓时一样,那般漂亮的身姿,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她正看得入神,却不防船身一抖,她的下巴直接磕上了船舷。
小小吃痛,当即捂着下巴蹲下。她含泪,不就是看看么,这样也会倒霉?难道,这也算是八字不和的一项?
“船要沉了。”那背负双剑的男子开口,他转身,对弟子们喝道,“放下小船,带客旅离开。”他又看了看小小,“小师侄,跟我来吧。”
小小愣了一下,抬头,满脸不解。
“你不是师兄失散多年的师侄么?我是东海七十二环岛的弟子,林执。”那男子笑道,“也算你半个小师叔啦。跟我走吧,舱底被凿破了,这船撑不了多久了。”
小小看了看廉钊。
“呃……”
她还没说什么,却听廉钊开口,道:“林少侠,有劳了。”
林执抱拳,笑笑,“应该的。”他看看小小,“走吧。”
小小只得点了点头,跟上。
先前东海弟子前来时用的小船就拴在船舷之下。只见甲板上的东海弟子纷纷解下绕在腕上的钢索,套进小船,然后解下了拴绳。凭借钢索之力,将小船放下水中。
小小上了小船,刚坐定,便仰头看着廉钊。
“小师侄,你和廉家公子很熟?”林执站在小船船头,问道。
小小一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她想了想,认真道:“我欠他东西。”
“哦。”林执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小小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转而看着江面。她不熟水性,若是下了水,就是一条死鱼。也不知廉钊如何。廉家的公子,应该应付不了这大江的吧?
林执见她看着江水发呆,便开口道:“师侄可是担心我温师兄?呵呵,放心吧。师兄的水性数一数二,况且,要对付的只是些三流贼寇,没事没事。”
小小听他说话,只得陪笑。担心温宿?说笑哪。就他那手彪悍凌厉的功夫,加之东海练就的水性,要吃亏,也只有别人吃亏。她撑到了才会去担心他。不想则已,一想觉得自己果然倒霉。唉……连师叔都摊上这种的……
她正无奈,就听小船上的客旅们鼓起掌来,大声地叫好。
小小抬眸,就见箭矢疾射如电,没入了江水之中。瞬间,水染血色,有人从江水里浮了起来。
“不愧是神箭廉家……”林执不禁赞叹。
廉钊再次引箭,仔仔细细地看着江水之下的动静。
小小笑了起来。没错,他的身手的确比不上银枭和温宿。但是,那是因为,他所学的,并非是武斗之技。廉家历代都是武将,重的是上阵杀敌之法。不过,不说这些,现在以廉钊的位置和兵器,江中那些贼寇,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箭矢每次离弦,就会有人负伤从江中浮出。而同时,水下的温宿也毫不含糊。那些贼寇早已负伤大半,不成气候。
只是,大船不断下沉,眼看江水就要没上船舷。廉钊自知不能久留,脚下一踮,运起轻功,腾身凌空。
突然,水中有一道银光冲出,一支飞镖直袭廉钊而去。
众人不禁都惊呼起来。
廉钊侧身,避开锋芒,瞬时回射一箭。
箭矢刚没入江水,只见温宿鱼跃而起,踏上了小船,口中,正咬着那支箭。而同时,廉钊却被刚才的飞镖扰乱了身形,落进了水中。
小小大惊,急忙探头,却不想,小船摇晃,她身子一歪,眼看也要落水。
危急之时,温宿一把拉住了她的领子。他扔下那支箭,不满道:“坐稳了。”
小小惊魂未定地回头,指着江面,结巴道,“那……那……”
“水下已经没有活口了,他死不了。”温宿放开她,漠然道。
小小咽咽口水,只好闭嘴。而这时,廉钊从江水里探出了头,深深地呼吸。
客旅纷纷欢呼起来。
廉钊游到了小船边,伸手扶着船舷。众人见状,合力把他拉上了小船。
廉钊浑身湿透,样子有些疲惫,还不断地咳着。小小不假思索地伸手,轻轻拍他的背。
廉钊抬眸,冲她笑了笑。然后,抬头直直地看着温宿。
温宿抱拳,道:“多谢阁下赐箭。”
廉钊不说话,只是微微皱着眉头,眼神中带着不满。
“刚才偷袭阁下的人,以被毙于水下,阁下可以安心了。”温宿脸上带着笑意,但口气却傲慢无比。
小小正巧在夹在两人中间,隐隐觉得不妙。这两个人虽然和立场不同,但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吧?看看,分明都是全身湿透,怎么会有种火花迸射咧?
“师兄……”林执很是时候地开口,“小船上载人太多,水流湍急,怕是到不了岸上。”
温宿听罢,转身指挥弟子去了。
小小松了口气,看着廉钊。他的发梢还滴着水,天气尚寒,江上风势不弱。小小清楚地看见,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冷么?”小小犹豫着,开口问道。
廉钊笑着,“我调息一下就没事了,不用担心。”
他这么答,小小只得点了点头。
而此时,小船上又开始慌乱了。这里是水流最急的地方,驿船之上客旅众多,东海的小船能载下这么多人,已算勉强。况且,两岸皆是悬崖峭壁,要安全上岸,谈何容易?
“连船!”只听温宿开口,喊道。
东海弟子得令,重又解下了腕上钢索,将小船串在了一起。效仿的,是当年曹操的战术。
“叫驿船上的水夫来指路。”温宿的神情冷酷,他的眼神扫过船上的众人,道,“必要时,在下会抛人下水,各位好自为之。”
小小瞪大了眼睛,抛人下水啊?!这种坏事他也做得出来?不,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现在这种情势,危急关头,扔个人下水,也是无可奈何。最重要的,是不要扔她就好了。嗯,温宿怎么也是她“师叔”,应该不会扔她……
小小又一想,到了危急关头,谁还管那么许多啊。就算温宿不扔她,那别人呢?她左小小的武功不上台面,水性更是一塌糊涂。死路一条啊……
她正悲叹的时候,一抬眸就看到了一个形如枯槁的老人。小小转念一想,老弱妇孺,不是坏人首先的残害对象么?唉,比其她来,这老爷爷更加危险啊。
她直直看着那老人,心中思绪万千。没错哪,这个江湖,就是弱肉强食。如果,她是个坏人就好了,心狠手辣,武功高强,这一路上,也不必再受这些罪。
这时,连船被江中浪涛一打,船身颠簸。小小立马伸手,随便拉住一样身边的东西,稳住了身子。
突然,她的手腕被牢牢擒住,脉门被扣,动弹不得。小小大惊失色,这才发现,自己拉着的,正是那形容枯瘦的老人。小小一脸惶恐,却不敢随便出声。
老人笑得慈祥,道:“姑娘,小心啊,坐稳喽……”
小小欲哭无泪地看着他,拼命点着头。
老人扣住她手腕的力道丝毫不减,他缓缓开口,压低了声音道:“姑娘,你身上的‘神武令’,可否借老身一用?”
小小僵住了。神武令?!知道她身上有神武令的人,除了石乐儿一行之外就没有别人了。这个老头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从出英雄堡的那一刻起就被盯上了?
小小悲愤了。江湖险恶啊!
作者有话要说:名字解释时间~~~
魏家三位公子~~~
首先:魏:说道英雄,自然想到三国。想到三国,就想到我最崇拜的曹操大伯。江陵府是曹操赤壁之战的驻地。英雄堡位于江陵府。自然而然,就会想到“魏”~~~嘿嘿~~~
长子:魏启[字:英扬] : 以取字法来说,属于连义推想。
启:开启扬:高举总体意思就是,开启新的局面,重振英雄声威。
姓名测试:人格数理 29(水)[又称主格,是姓名的中心点,主管人一生命运],暗示:(智谋)智谋优秀,财力归集,名闻海内,成就大业。 (吉)
个性聪明而性情坦然,做事努力且忍耐力强,有财运配置者中年前就可名利双收,财运配置不佳时则一生只能平凡度日,大运被克则反凶。
[以上为剧透……]次子:魏承[字 莫允]:取字法,反义相对承:担当,应允 至于莫允,严格来说,不是字。根据古代男子二十冠而字的传统,莫允离家之时是十岁左右。还没取字。这个“莫允”是英雄堡正室对丈夫纳妾的深切不满。所以把孩子的名字,做了反义,就是”不要答应”……
另外,长子叫启,次子叫承。承上启下。很有顺序……
姓名测试:人格数理 26(土)[又称主格,是姓名的中心点,主管人一生命运],暗示:(变怪)变怪之谜,英雄豪杰,波澜重叠,而奏大功。 (半吉)
个性固执而心地善良,在外人缘好,别人之事能够尽力去帮忙,意志格相生时,必能坚忍而达成愿望,若为薪水阶级亦能平步青云,但财运或大运被克则减福,奋斗过程挫折亦较多。
天、人、地三才 9 6 9(水土水)暗示健康、生活是否顺利为:不易向上发展,困难障碍殊多,基础不稳,有急变的灾祸。(凶)
1、总论:经过许多艰苦、意外挫折与灾难之象,如能逃过灾厄,中年后有成功发展的好机会,名利可得。天运五行属土,晚年财运丰富。
三子:魏颖[字 文熙] 取字法 连义推想颖: 聪敏(另有出众之意)
熙: 光明——文熙:文采彰卓很明显,这个名字说明,魏家的爸爸偏心。明显是说文熙比起两位哥哥来,更加出众……
人格数理 34(火)[又称主格,是姓名的中心点,主管人一生命运],暗示:(破家)破家之身,见识短小,辛苦遭逢,灾祸至极。 (凶)
性格上有忧郁的倾向,理想高远而凡事阻碍多,内藏爆发个性,主观意识较强,喜欢我行我素。有财运配置者亦能成功。
天、人、地三才 9 4 7(水火金)暗示健康、生活是否顺利为:五行相克,成功运被压抑,不易成功,基础不稳。(凶)
1、总论:一生颇多意外的灾害与打击,费尽心力而难得成功,做事应涵养耐心,中年后有成功发展的机会,财利可得,天运五行属木时中年前就可成功,中年后财源广进,老年有灾。
2、性格:个性急躁,主观意识强,容易陷于一意孤行而遭受失败的打击。有时好出风头又容易因判断错误而带来财务上的损失,应多改进。
OK~~~
这就是魏家三位公子的姓名解释了~~~下期请继续期待~~~
作者自白:各位读者大人,狐狸在此深表歉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写得太晚,在今天凌晨的时候,狐狸竟然写出了超级莫名其妙、三观不正、乱七八糟、十分变态……的一个情节。今天看到大家的留言之后,狐狸已经检讨过了。这段情节,的确是充满违和感,而且破坏主角形象,并且在很大程度上反映出狐狸的潜意识是个变态。汗……
狐狸反省之后,已将不和谐的情节稍作改动。
谢谢各位读者大人对本文的关心和支持,如果有被这段情节雷出本文的读者大人,狐狸深表歉意。
我一定改过自新,痛改前非,洗心革面,天天向上。今后将会更努力地往正义的方向前进。
[如果有出现分裂第三人格的现象,狐狸会按时吃药,保证不会再出现类似情况]谢谢各位读者大人的指正!狐狸鞠躬ING!……呃,狐狸会继续反省的……
T-T 自PIA中……
三魂未定[上]
江湖险恶啊!
小小悲愤。只是,脉门被扣,虽然她不确定这老头会内力,但敢掐着别人的脉门,总是有两把刷子的。若是他一个用力,她手必废无疑。死路啊!
事到如今,连呼救都不成了。
小小只好赔笑,压低了声音,开口:“神、神武令是吧?我、我给您就是了!”
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笑得慈祥。
小小无奈地伸手入怀,刚摸到那块玉璜,突然,江中又有了动静。波涛下,有东西蠢蠢欲动,只听船上有人惊呼出声:“诈尸啊!”
小小一惊,定睛一看,那浪里浮出的,正是刚才被杀死的人。只见,他们各个脸色铁青,双目无神,面貌狰狞。浑身上下无一丝生气。只是每一个的身手都愈发矫健起来,这水下的游姿迅捷无比。
诈尸?!小小摸令牌的手顿住了。这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会诈尸?
温宿执刀,踏上船舷,紧皱着眉头。
“师兄,这……”林执也上前,开口道。
“我绝对没留活口……”温宿的口气冰冷,“这事情邪门,小心应对。”
他话音刚落,那些尸体便破水而出,袭向了……
小小惊到语无伦次,为什么会袭向她啊!……不,不是她。小小冷静下来,是那老者!
但是,电光火石之间,那老者明里惊呼连连,暗里手腕一转,小小便挡在了他身前。
借刀杀人啊!小小欲哭无泪。
温宿和廉钊见状,纷纷上前,刀锋倏忽,箭矢破空,那些尸体被瞬间逼退。但让众人惊愕的是,那些伤势根本没有本质的用处。尸体们重又从水中浮出,开始往船上爬。
小小含泪,努力地用脚把那些尸体踩下水。而此时,那老人瑟缩在小小身后,惊恐万分。正在这一片忙乱惶恐的时候,小小的手中突然被塞进了一样东西。
她惊愕地转头,那老人拉着她的手,放进了一个纸包。
“把这个洒下水……”那老人轻声嘱咐道。
如今情势,哪还轮得到小小犹豫。她拿起纸包,打开,二话不说,洒下江去。
只见那黄色粉末一沾到那些尸体,尸体便惊嚎起来,纷纷退开。
那叫声凄厉无比,小小捂着耳朵,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发展。一会儿的功夫,那些尸体都不再行动,浮在了江面之上。小小眼尖,就看见一条条白色的小虫从他们的耳鼻口内爬了出来。那些小虫长约尺许,状如面条,浮游于江上。然后,小虫逐渐痉挛起来,缩成了一团,扭动着,化入了水中。
这般景象,即便是七尺男儿都忍不住心惊,何况小小还是个女孩子家。她全身都僵硬了,怯怯地回头,看着那老人。
老人依然颤抖着,惊惧无比,但他的眼神里,分明无丝毫惧意,隐隐闪着精光。
小小抬起自己的手,闻了闻。雄黄……她对药理虽无研究,但从小跟着师父,也知道一点常用的药物。而这雄黄,每年端午都喝雄黄酒,她还辨的出来。雄黄祛邪气,杀百虫,今天她算是信了。
这是,船上的人突然欢呼了起来。
小小回神,就见众人都仰慕地看着她。小小咽咽口水,尴尬。这时,那老人跪下了身子,颤声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小小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她抬眸,看了看廉钊。廉钊亦是一脸笑意,眼神里满是赞许。她只好又回头,看了看温宿。温宿依然皱着眉头,表情冷漠。
小小只得苦笑:老天啊,你放过我吧……
……
几经波折,众人终于上了岸。适才驿船遇难,小船经不起风浪,仓促挑了一处浅滩。这里并非驿口,人烟稀少。船上水夫熟知地形,便领着众人前行。小小自下船之后就一直跟在廉钊的身边。她知道,温宿也好,那老头也好,都不是她左小小能惹得起的主。她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这单纯温良的廉钊了。只是,这老头与那些尸体有关,这件事,她始终犹豫着,无法启齿。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众人终于来到一个小村。小小这才放了心,眼看日已西斜,若是真到了夜里,在这荒僻的山林里走路,不知有多可怕咧。加上刚才那个“诈尸”,那个白色的小虫……咦,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这个小村名副其实,村内不过寥寥几户人家,根本安置不下那么多客旅。东海弟子是江湖中人,便选了露宿。
小小只得自认倒霉,跟着露宿。
这时,那老人突然拉住了小小,道:“姑娘,老朽的家离此处不远。您方才救了老朽一命,请您到舍下休息吧!”
小小听完,惊恐万状地连连摇头。
那老者笑得慈祥,“姑娘是嫌弃寒舍简陋?”
“不敢不敢……”小小连忙摇头。
“那就请不要推辞了,”老者看了一眼廉钊,道,“这位公子的衣服也要换下才好……”
廉钊先前落水,身上湿透,三月天气尚寒,衣服一直是半干半湿地贴在身上。
小小心里大呼不妙,虽说他是习武之人,但毕竟是官宦公子,这么折腾,万一病了,那就都是她左小小的不是……可是,这老头的话,又是万万听不得的。怎么办才好?
“既然老人家有心,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
说话的人是温宿。
小小惊讶,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温宿含笑,走上几步,道:“我也得换下这身湿衣服才是。”
师叔开了口,便是一锤定音。小小只得硬起了头皮,龙潭啊,虎穴啊,反正,天塌下来让师叔顶着呗。
……
老者住在小村北面的小山上,小小看到那屋子时,怔住了。简单的,带着一个小院子的竹屋。四周围着篱笆,屋前种着桃花。天色已暮,月华初上,满枝的桃花吐蕊,美不胜收。
小小还记得,如果,师父还在生,她也许也会住在这样的一个地方……
“阿公,你回来啦!”这时,一个少女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那老者时,展眉笑道。
那少女,不过十七上下,一袭粗麻布衣,甚是寒碜。但见她面如皎月,眸若皓星,浑身都透着灵动之气,绝非一般的山野丫头。
少女见到众人,微微皱了眉,窘迫道:“阿公,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呀?我只烧了一点点饭……”
“哎,当着客人的面,不要丢人哪。”老者急急上前,拉起了少女的手,“去杀只鸡,好好招待我的救命恩人。”
那少女立刻点了头,“噢,这就去!”
她刚要转身,老者又拉住了她,“哎,让少爷待在房间里,知道么。”
“知道。”少女应道。
老者吩咐完,又转身走到了小小一行的面前,开口道:“对不住啊,各位恩人,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
“不必客气。”接话的,依然是温宿,“老人家,听您刚才的话,府上公子有什么不便么?”
老者笑着,道,“哎,犬子自小得了失心疯,见不得外人。还请恩人不要介意哪。”
温宿点了点头,“噢……”
小小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但是,她就是在温宿的那声“噢”里,听出了百转千回,含意深远的东西。她瞄了瞄四下,好吧,这荒山野岭的,这老人家带着一个失心疯的儿子,一个小姑娘,不住村里,非要住在小山上。何况,哪有那么巧的,小船靠岸,他家就在岸上不远?怎么看都是有计划的啊!加上刚才江上经历的种种,这老头跟那些尸体绝对脱不了关系……
今天很邪门,好像撞邪啊!三月初十……不是什么不吉利的日子吧?小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桃树?没错,桃树镇邪啊?!啊啊啊啊啊……她不是撞上妖怪了吧?啊呸,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她不自觉地想起了曾经看过听过的鬼故事,这不想则已,一想当真是心惊胆战。夜风一吹,她只觉得自己背上发冷。
“小小?你冷么?”廉钊突然开口,关切道。
小小抬眸看着他,现在拉他一起逃走,还来得及么?
“姑娘,快进来吧,外头凉!”老者几步走到了小小的身边,关切地拉着她的手,把她领进了屋。
进了屋,老者领着廉钊和温宿去换衣服,小小怯怯地坐好,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屋里的家具皆是竹制,这貌似大厅的房间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四条凳子,两把椅子,一个茶案,一个柜子。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虽说是陋室,倒也干净。
没过多久,廉钊就走了出来。
小小看到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了椅子上。他换的,显然是这户人家的衣服。明显的不合身哪!衣袖长了那么点,前襟也宽了那么点,裤腿却又短了那么点……无论怎么看,就是不顺眼。
廉钊自然也察觉了她眼神中的含意。他略略低头,拉了拉袖子。“只是暂时穿一下罢了……”他低声道。
“没!我绝对没有觉得难看!”小小立刻站起来,义正言辞。
廉钊被吓了一跳,但随即就笑了。
糟了!说话就是比想得快!这个什么毛病!小小一脸无辜,可怜兮兮地看着廉钊。
廉钊走到她身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真有那么难看?”
小小抓抓头发,“也没……主要是廉公子你风神俊朗,气宇不凡,就算是穿树皮,也是人中龙凤,傲然卓绝……”
廉钊怔怔地看着小小,说不出话来。
“呃……”小小扯不下去了,怯怯地望着他。
廉钊低头笑了起来,“你还真是会奉承。”
“呵呵,过奖过奖。” 小小也笑了。
接着,两人都沉默了。这气氛稍显尴尬,小小立马扯话题,道,“对了,我师叔呢?”
听到她这么问,廉钊脸上的笑意渐消,“他随那老人家去后院了……”
“哦。”小小点了头,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小小……”廉钊有些犹豫地道,“有些话,我说了,你别生气。”
“啊?”小小眨眨眼睛。
廉钊的神色严肃,“你师叔,怕不是什么好人……”
小小叹口气。没错,她也这么觉得。不过,从廉钊口里听到这种话,有些奇怪啊。
“他是江湖中人,出手的确是狠毒了点……”小小无奈地说道。
“我不是说这个。”廉钊看着她,“我是说,他也许会对你不利。”
小小愣住了。“啊?他对我不利?”
“嗯。”廉钊的眼神游移起来,有些欲言又止,“……总之,你小心他就是了。”
小小不明白了。廉钊跟温宿,是萍水相逢,而且,以廉钊的性子,怎么会无缘无故说另一个人的坏话?难道是真的?可是,温宿是她师叔,应该不会加害她才是……不,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廉钊说的没错,她的确是要防着点!
她刚想到这里,心里突然有什么东西被勾起了,她抬头,看着廉钊,开口问道:“你知道要提醒我提防别人,你呢?……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人?”
廉钊笑着摇了摇头,“你若有心害我,在英雄堡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如果不是要命呢?”小小说道,“也许是骗财骗……”最后那个字,小小怎么也说不出口。
廉钊依然笑着,“是我追着要负责啊。”
“那我是欲擒故纵呢?”小小继续说道。
廉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的很多事,我的确一无所知。但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我既然认定了你,就会信你。若是连这都做不到,何谈白头到老?”
小小说不出话来了。
廉钊说完,浅笑着避开了她的视线,他也察觉气氛古怪,便也扯了话题,“对了,小小,你怎么会随身带雄黄的?”
小小回过神来,“啊?”
“我们在江上遇到行尸,你不是用雄黄杀了蛊虫么。”廉钊提醒,“我还以为‘操尸蛊’只是传说罢了,没想到,真有其事……”
“操尸蛊?”小小这才有了印象。刚才情况混乱,她竟然没想起来。没错,师父曾经提过,“蛊”乃至邪之物,若是见到,一定要躲远点。昔年神农世家还未闭门的之时,宗家之内有“蛊毒流”。修习此道的弟子,精于施蛊。传说,能用蛊治病不算,还能令死尸行动。名为“操尸蛊”……不过,此派系太过邪门,逐渐被同门排挤,渐渐没落了。难道,今天的事,还与神农有关?
“我……我当时也就是情急,随便拿东西出来撒罢了……”小小开口,推脱道。
“不论如何,你救了众人,也是事实。”廉钊回答,“不过,我觉得那老人家,有些可疑……”
“啊?”小小愈发惊讶。这个廉钊竟然在一天之内觉得两个人可疑?
廉钊微微皱眉,道,“你师叔怕是也察觉了异样,才故意在这里留宿……今晚,务必小心。”
小小看着他,认真地点了头。她终于知道了一件事,他不是不会怀疑,而是:既然认定了,就选择相信……只是,这样的自己,值得被相信么?
作者有话要说:前一章内,曾让这个老爷爷自称“老身”,经过读者大人提醒,“老身”是女性用语。默……我果然抽得厉害……现已改为“老朽”,无需重复阅读~~~
那个……还有读者大人反映,那个姓名测试宣传迷信……呃,我实在不好意思啊。虽然一开始就说了只是娱乐而已,不过,我大概是玩得太凶了……
幸好,后面也没有人要测试了……汗……
师父的姓名,将会在本文的正文内解释。所以就不特别辟一章了~~~
下面来解释岳岚剑派的取名方式吧~~~
首先:岳:好吧,我单纯喜欢这个发音……
下面是字辈:岳岚剑派这一代的字辈是:怀。
本文中,这个派系的取名方法是:情景联想……
岳怀江:故名思义,群山怀里一条江流……[不准联想阿里山的姑娘……]岳怀溪:顾名思义,群山怀里一汩小溪……[不准联想小溪流的故事……]岳怀X: 顾名思义,只要能结合景色,就顺利入选。
例:怀月、怀松、怀风、怀泉、怀矿……[好吧,这是取名恶趣味……]至于上一代的字辈是:隐小江的爸爸就叫:岳隐峰:顾名思义,群山巍巍隐其峰峦……[不准联想珠穆朗玛峰……]小江的叔叔:岳隐壑:顾名思义,群山巍巍不见沟壑……[不准认为叔叔是挖陷阱的……]以此类推:岳隐X例:隐寺、隐壁、隐崖、隐峦、隐身……[好吧,我恶趣味……]今天就到这里~~~这一次,可是纯洁的名字解释哦~~~
三魂未定[中]
开饭的时候,温宿和那老者都回来了。五人一起坐在饭桌前,气氛略有些尴尬。
而那少女丝毫没有觉察什么,她得意地看着桌上的饭菜,开心道:“吃吧!”
小小拿着筷子,这饭能吃么?小小联想起先前的“操尸蛊”,实在是下不了筷。她看看坐在她身边的廉钊,又看看坐在她对面的温宿,这两人连筷子都没提。……果然,不能吃么?
这时,就见那少女飞速地挟起一口菜,迅速吞下,一脸感激地咀嚼。
老者皱了皱眉头,开口:“对不住了,各位,这丫头没什么规矩。”
“少女天真无忌,不是什么缺点。”温宿平静地回话,拿起了筷子。
小小见状,知道这菜中应该没动手脚,便放心地开始吃起来。
今日是寒食,她从昨晚开始就只吃过枣饼,见到荤腥自然激动。这老者竟然不过寒食,看来也是个古怪的人。她努力地扒饭,边吃边想。
“我已经把客房打扫好了,几位恩人吃过饭就好好休息吧。”老者看了看小小道,“只是,家中地方狭小,要委屈姑娘,跟我家的丫头挤一晚……”
老者话还没说完,小小就僵住了。虎穴啊!她今天要是落单,就死定了!
“不行!”“不行!”
她还没找借口推托,就听到两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否决。她抬头,看到廉钊和温宿正带着敌意互相凝视。
少女不解,“为什么不行?难道让她跟你们一间房不成?”
廉钊开口,“她是我的妻子,出门在外,照应是应该的。”
小小愣了愣,他是不是省掉了“未过门”?
温宿看着廉钊,有些惊讶。但随即不屑地开口,“在下是她的师叔,夜里要传她本门内力。”
小小更加愣,晚上还练功?这个借口真是……
“哇,我不要跟你们一间房啊。”少女听罢,连连摇头。
老者开口,“二位恩公,女孩子家住一间房,也方便一些……”
“不行!”
又是一次异口同声。
小小咽咽口水,怯怯道,“呃,其实,我睡这儿就可以了……”
她还没说完,温宿就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她只好闭嘴,吃饭。
“我陪你。”而那一刻,廉钊却开口,说了这句话。
小小扒饭的筷子顿住了,她抬眸,看着廉钊。
廉钊浅笑一下,然后,转头继续吃饭。
“那好,我就在这儿传你内力罢……”温宿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小小抖了一下。不、不是吧?跟这两人呆一个晚上?很尴尬啊!
只是,她的哀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老者无法劝动那两人,便只好作罢。而那少女却不自禁地一直笑,笑得含意深远。
吃完饭,小小自觉地把仅有的两把椅子让给温宿和廉钊,自己就乖乖地坐在了门槛上,假意欣赏月光下的桃花。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愁眉苦脸。没想到啊,离得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那两人彼此间的敌意。到底是哪儿来的深仇大恨?就算朝廷和东海势如水火,这两人也不至于这么大芥蒂吧?可怜她夹在当中啊……
江湖之事再繁杂,也比不上这人情世故哪。对了,说到江湖事,这个老头到底想干什么呢?本来是一副威胁她交出神武令的姿态,遇到行尸之后,突然又变了态度。原以为他把自己带到家中是为了夺令,但是,他却廉钊和温宿一起来,加上刚才她不愿与那少女同房而住,他也没有勉强。怎么看,都觉得他另有目的啊。
她从怀里摸出神武令,仔细端详。玉璜是上好的青玉制成,两端皆雕玄武,璜上阳刻“止戈为武”四字。江湖规矩,见此令者,必须解剑止戈。
莫非,那老头是要用这神武令救命的?先前行尸攻击的对象是他,这也不无可能。不过,石乐儿也说过,神武令,制君子,不制小人。何况,那些行尸根本什么都不懂哪。就算亮了这令牌,又有什么用?什么保命令牌么……还要人多的时候才能用,一个月还收五钱,真是不值!
这时,小小突然悟到了什么。江湖皆知,不开杀戒的太平城还有一个规矩。凡见神武令却仍事杀戮者,太平城门下可不择手段,当场擒拿。……难道,那老头不是想用神武令来制止追杀的人,而是要用这块令牌,迫太平城出手。也就是说,这里有太平城的人?!小小站起了身子,到底会是谁?难道,是那得了“失心疯”的少爷?显然,那老头让他们住在这里,根本就是利用他们抵挡追杀者啊!看来,不久之后,这里必有一场恶战!
“小小,你怎么了?”廉钊见她突然站起,上前询问道。
小小握着神武令,猛然转身,一把拉起了他,“我们离开这里!”
廉钊不解,“你说什么?”
“先离开这里,随后我跟你解释!”小小认真道,“师叔,您也跟我们一起走吧!”
温宿气定神闲地啜着茶,开口,“既然来了,何必要走。”
话不是这么讲啊!就算这师叔艺高人胆大,但对手可能是神农世家啊。那种精通蛊毒的对手,不是正常人可以对付的吧?!
小小正想着干脆把猜想都说出来,好避开这一劫,温宿和廉钊却都突然静了下来。
只见,一个男子从内室中走了出来。那男子看起来只有十七八,虽长得姿容俊秀,但脸色苍白,眼神里全无生气。走路的姿势也很奇怪,那种踉跄和麻木,如同垂暮老者。
不会是行尸吧?!小小大惊失色。
廉钊把小小护在身后,手握上了腰刀的刀柄。温宿放下了手里的茶,手腕轻搁在了佩刀之上。气氛紧张无比。
这时,那少女冲了出来,喊道:“少爷,你不要乱跑啊!”她几步冲上来,拉起那男子的手,“快点跟我回去啦,待会儿阿公又要说我了!”
少爷?小小愣了一下,这就是那老头的儿子?不是吧,那老头看起来也有七八十了,他的儿子未免也太年轻了吧?!
“快点回房好不好?我一个月赚两钱银子不容易啊,你这样,我很为难的!”少女紧紧拉着那男子,无奈地抱怨。
但那男子却丝毫没有理会,依然努力地往外走。
廉钊和温宿都放松了戒备,看着眼前的发展。
“你们不要光看啊,帮我拉住他!”少女开口,对众人道。
廉钊当即伸手,挡住了那男子的去路。
只是,那男子依然麻木地往前走,丝毫不理会周围发生的事。
“拦住他!”苍老的声音响起。那老者疾步而来,封住了那男子的穴道。然后,急急关上大门。
温宿浅笑着,开口,“老人家,你的身手不错么。”
老者听到这句话,笑了笑,“呵呵,不敢在各位大侠面前献丑。”
“你到底是什么人?”温宿冷冷问道。
老者自知无法隐瞒,正想说些什么。门外却响起了凄厉阴森的吼声。
廉钊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桃树下,正站着一大群人,歪斜的身姿,可怖的嘶吼,显然已不是活人了。
“是行尸……”廉钊取下弓箭,开口道。
小小欲哭无泪。果然被她料中啊……荒山野岭,一群行尸……这是哪门子的鬼故事啊?!
“我已在屋外施下雄黄,那群行尸暂时近不了这屋子。”老者缓缓开口,“诸位,现在与我已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理当同心协力,共渡难关,不是么?”
温宿从椅子上站起来,拔出了佩刀,“不然。在下也可以选择杀了你,独自突围。”
老者笑得慈祥,“恩公,你的武功虽然不差,但要与神农为敌,还嫌太早。”
“神农世家?”廉钊惊讶。
“哼,果然是神农‘蛊毒流’……今天在江上,也是你借在下师侄之手破了行尸罢。”温宿说道。
“恩公既然知道,为何还来寒舍呢?”老者笑道。
“在下不过是想看看,敢把打东海七十二环岛主意的,究竟是何方神圣。”温宿的眼神冷冽,“既然是神农门下,你且报上名来,我留你全尸。”
老者笑了笑,“老夫虽然武功不济,但也没那么容易死在你手下。”
温宿笑一下,“看你嘴硬到何时!”
他正要攻上。却听那老者大喊一声,“见神武令如见武陵碑,还不住手?!”
小小吃了一惊,这才注意到,自己手里正紧紧握着那神武令。不是吧,这就算是亮令牌了?
温宿顿了一下,但立刻继续出招,“废话少说!”
下一瞬发生的事,却让众人都愣住了。只见,原本一脸无奈的少女突然俯低了身子,只冲温宿而来。那身法太快,竟无法看清。
温宿握刀的手被架住了,那刀锋离老者的咽喉只差一寸。
那少女皱着眉头,抬头,道,“放肆!见神武令,还不解剑?!”
“你是太平城的人?!”温宿惊愕。
小小也惊愕不已。原来是她……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少女的眼神里带着凛凛的霸气,“退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黄毛丫头,要说大话,还太早了!”温宿皱眉,改了招式,攻向了那少女。
少女迅捷地避开,拿起了一边的扫帚,应战。
两者的武器虽然天差地别,但那少女确似乎游刃有余,丝毫没有陷入劣势。
几招之后,温宿察觉了异样,退开了身子,“岚剑十七式?!你是岳岚剑派的人?!”
少女站稳了身子,轻笑,“如何?”
温宿皱眉。岚剑十七式,注重身法和速度,招式迅捷轻灵,防不胜防。就算没有内力修为,也可凭借招式的灵巧占据上风。而这少女身形娇小,行动敏捷,一招一式都毫不含糊,将这套剑法发挥得淋漓尽致。要想赢她,恐怕不易。
岳岚剑派啊……一旁的小小也惊讶无比。看这个少女的年纪不过十六七岁,若是岳岚剑派门下,难道和小江有关系?如果她没记错,岳怀江还有个孪生妹妹,岳怀溪,难道,就是她?
然而,一旁的廉钊丝毫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他径直走到了那老者面前,开口道,“老人家,你身上,应该还有雄黄吧?”
老者抬眸,看了着他,随后,拿出了一包雄黄,递给了他。
廉钊接过雄黄,走到了小小身边,“小小,此地不宜久留。我会为你开路,你跟这老人家赶紧离开吧。”
“啊?”小小愣住了。
廉钊从箭匣中取出了羽箭,在箭头上抹上了雄黄。“老人家说的没错,想办法突围才是最重要的。”
“这位少侠果然深明大义。”老者笑着,称赞道。
“不用。”廉钊的语气里,略带着不满,“该算的账,还是要算的。”
他说完,走到了窗边,挽弓,蓄力射箭。只听一声弦响之后,紧接着是凄厉的悲鸣。一只行尸倒地,失了动势。
小小站在不远的地方,静静看着。明明是被人利用,他并不抱怨什么,只是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这样的感觉,让她有些惭愧。她始终只能想到最自私的地方,努力保全自己。……如果一开始的时候,她就把事实都告诉了他,也许就不会有今夜的发展……
看到此情此景,温宿和那少女也停下了争斗。
老者轻叹了口气,开口道:“老夫此举实在是逼不得已。作为回报,老夫会为这位姑娘取出身上的‘淬雪银芒’……”
“哎?”小小愣了愣。这老头是怎么知道她身上有“淬雪银芒”的?
老者不紧不慢地说道,“老夫先前于江上,曾扣过姑娘的脉门。当时就觉察一股阴寒之气隐于姑娘的脉息之内,而那寒气已经没入经络,怕是再过一年半载,便回天乏术。”
小小听得一楞一楞的,不愧是神农世家啊。这样也能把脉把出来?
“老夫只求平安脱险,若各位愿意相助,老夫感激不尽。”老者说道,语气诚恳无比。
温宿皱眉,“也罢,剩下的出去再跟你计较!”他转身,走到了小小面前,眼神里带着责怪,“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中了‘淬雪银芒’?”
小小无辜地看着他,“您没给我机会讲啊,师叔……”她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您……不是连我的名字都没问过么?”
温宿愣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羽箭有限,大家不要浪费时间了。”廉钊开口,打破了那一刻的沉默。廉钊已经射完了半匣的羽箭,门外的行尸也除了一半。众人见状,打开了门。
门外,皎洁的月光洒了一地,映在满树的桃花之上,熠熠生辉。那些行尸被阻隔在桃树之外,又遭抹了雄黄的羽箭击破,正是最弱的时候,要想突围,只有现在。
众人一出房门,行尸们立刻骚动了起来,吼声不绝于耳。廉钊毫不含糊,三箭齐发,射倒了三只。只见,一沾雄黄,那些白色的虫子就从尸体的七孔中钻了出来,在地上蜷缩痉挛着。
小小壮起了胆子,拿出了包裹里的短剑:朏,权作护身。温宿走在她的身边,依然是松松地拿着自己的佩刀。老者和少女合力扶着那苍白麻木的少年,跟在他们的身后。而廉钊,则走在最后,掩护众人。
“不愧是上七君之一,不仅知道行尸的弱点,还找到了那么厉害的帮手啊……”一个幽冷诡异的声音突然响起,着实把小小吓了一跳。
只见,有人慢慢从行尸之中走了出来,跨过了那雄黄的防线,站在了众人的面前。听声音,看身形,应该是个男子。藉着月光,小小看见,那男子的脸上有一大块斑纹,从左颊延伸至右眼下,完全遮盖了他原本的容貌,就着如今的情势来看,更是狰狞可怖。
廉钊并未犹豫,一箭射了过去。只见,那男子旋身避开,顺势接住了那支箭。
“雄黄……对行尸有效,对活人则不然。我说的没错吧,陵游师傅?”男子开口,对那老者说道。
老者一脸严峻,颤声道:“果然是你……鬼臼……”
作者有话要说:当当当~~~姓名解释时间~~~
终于来到了我喜欢的,神农世家特色取名法解释时间了~~~
没错,本文中将要出场的所有神农世家的人,名字都是神农本草经里的药名~~~[此灵感来自仙剑三,呵呵,我很诚实的~~~]首先:解释一下神农世家的等级制度。
上品:上药一百二十种为君,主养命以应天,无毒,多服,久服不伤人,欲轻身益气,不老延年者,本上经。
中品:中药一百二十种位臣,主养性以应人,无毒有毒,斟酌其宜,欲遏病补虚赢者,本中经。
下品:下药一百二十五种为佐使,主治病以应地,多毒,不可久服,欲除寒热邪气,破积聚,愈疾者,本下经。
具体划分,正文中会讲~~~
陵游:即是龙胆。
龙胆,味苦,寒。主骨间寒热;惊痫邪气;续绝伤,定五脏;杀蛊毒。久服益智不忘,轻身耐老。一名陵游,生山谷。
[龙胆在神农本草经中,属于上品。]鬼臼:味辛,温,主杀蛊毒;鬼疰精物;辟邪气不祥;逐邪解百毒。一名爵犀,一名马目毒公,一名九臼。生山谷。
[鬼臼在神农本草经中,属于下品。]以上资料,来自狐狸珍藏《图解神农本草经》,绝非摆渡大婶提供……
谢谢大家的支持~~~
三魂未定[下]
“果然是你……鬼臼……”
小小听到这里,算是有些明白了。她曾听师父说过,神农世家等级森严,宗系内的弟子限定为三百六十五名,意指神农本草经上的三百六十五味药材。而弟子的名字,皆以药物为名。而根据神农本草经中药材“上品为君、中品为臣、下品为佐使”的划分,弟子也分了贵贱。
而在“上品”之中,有七名弟子统掌着神农世家的大权,通称“上七君”,而“上七君”中医术最好的,得以胜任神农世家宗主之位。
听刚才那两人的对话,这位老者,自然就是神农世家“上七君”之一的“陵游”。而那操纵行尸的男子,是“鬼臼”……不过,“鬼臼”究竟是哪一味药物,是上、中还是下,小小倒真的不知道。不过,看他们这阵势,这“鬼臼”也不是省油的灯哪。
小小正想着,却见那原本被点了穴道昏迷的少年一下子醒了过来,推开了身边的人,直直向鬼臼走去。
陵游见状,立刻拉住了那少年。
鬼臼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极尽嘲讽。
“雌雄双蛊互相吸引,我本当是无稽之谈,原来确有其事……也好,这倒省了我的麻烦。”鬼臼笑道,“过来吧,小少爷。”
陵游拼命拉住自己的儿子,怒道:“你竟然活身养雌蛊!”
鬼臼浅笑,“总好过你身边的那具尸体。”
听完这句话,在场的人都大惊失色。小小原本就觉得,这个“少爷”太过麻木,不似活人,没想到,真的是行尸啊!
“哼。活身养蛊,日后你死得难看!”陵游讥讽道。
鬼臼不以为意,转而对小小一行人说道:“诸位,陵游乃是我神农世家的叛徒,在下奉命追缉。还请诸位不要多管闲事,现在离开,在下保证不伤各位分毫。”
小小大喜过望,正想点头,却听温宿道:“笑话,先前在江上,你罔顾那么多人的性命,操纵行尸袭击。如今,却说要放我们一马……你当我们是三岁孩童么?”
“……”鬼臼笑了笑,“不愧是东海的首席弟子。没错,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们活着回去!”
他的话音一落,就见地面突然破开,几只行尸从土中窜了出来。
小小吃了一惊,惊退了几步。地下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啊——”小小大叫起来。
廉钊回身,拔出腰刀,瞬间斩断了那只手。
小小跳到一边,躲在他身后,余悸未消。原来刚才鬼臼那么多废话,是为了让行尸有机会从地下潜入。难道,她今天注定命丧于此?
“看来你除了操纵行尸也没别的功夫了!”温宿轻笑,执刀攻上。
鬼臼避开他的刀锋,右手暗暗用力,袖中的机簧开启,钢爪立现。鬼臼随即改守势为攻势,架住了温宿的刀锋。温宿毫不犹豫,当即将佩刀抽回,一脚踢向鬼臼的胸口。鬼臼用钢爪护住心口,起掌迎击。温宿当即收了腿势,刀锋一转,改为下削。
这番变化迅捷犀利,鬼臼躲闪不及,刀锋削入他的右肩,划至胸口。一霎那,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温宿收刀而笑,“这样的能耐,也敢出来追缉叛徒?”
鬼臼捂着伤口,连退几步。此时,所有行尸的举动都停顿了下来。
温宿正想乘胜追击,却见鬼臼慢慢站直了身子。他的衣服被刀刃划破,慢慢滑落了下来。月光,清清楚楚地照着他的伤口。然而,一会儿之后,所有人都惊愕了。只见,月光下,鲜血不再流淌,他的伤口以诡异的速度愈合了起来……
“真可惜……”鬼臼含笑开口,“凭你,是杀不了我的……”
“长生蛊?!”小小不禁脱口而出。
小小曾经师父曾经讲过一个鬼故事。说,有一个大夫,精通医理,救人无数。但他却无力救自己年幼的儿子,眼睁睁地看他病死了。大夫伤心欲绝,便四处寻求起死回生之法。最后,他在西域苗疆听说了一种蛊毒,名为“长生蛊”,能使死者回生。他苦心钻研数十载,寻遍天下,终于找到了那种蛊虫。于是,他立刻用在了那已化为枯骨的儿子身上。果然如传说一般,他的儿子复活了。只是,白骨并未生肌。他的儿子变成了一具会动的骷髅,医生当即疯了。而他的儿子,就以那种姿态永生,至今仍在世上徘徊……
那时还是个孩子的小小听完这个故事,吓得直哭。好几个晚上,都梦见那会动的骷髅。于是,师父每晚都会来安慰吓哭的她。然后,告诉她说,那故事是骗人的。真正的“长生蛊”,流传于神农世家,这种蛊只不过能让生者的伤势加快愈合罢了,并不能令死者复生……如今看来,师父说的话,至少一半是对的啊!
她越想越怕,就看见鬼臼直直地看着她。他的面目本就丑陋,加上眼神中的杀气,可怖至极。
“既然知道了‘长生蛊’,就更不能让你们活在世上!”鬼臼冷冷道。
小小欲哭无泪,深切地后悔自己怎么不是一个哑巴。
“鬼臼!你还不明白么?我苦心钻研‘长生蛊’,却也不过做出了一具行尸……起死回生,是逆天之行,根本就不可能!”陵游道。
“那是因为你只有雄蛊……”鬼臼慢慢地说道。
“哈哈哈……”陵游笑道,“那你可知道,雌蛊养成之时,就是你丧命之日!”
“哼,就算我要死,也会先将雄蛊献给宗主!”鬼臼的眼睛在阴霾中闪闪发亮,如同明星。
“好一条忠犬……”温宿收刀回鞘,讥笑道。
“看来你是弃刀投降了。”鬼臼也笑,他身边的行尸渐渐聚拢,准备再一次攻击。
温宿的表情冷然,他从怀里拿出了一支竹管,打开盖子,往空中一抛。竹管爆裂,光辉闪耀。
信号弹?
一瞬间,数支火把亮了起来,四周亮如白昼。只见东海弟子个个全副武装,包围了这屋子。火箭齐发,行尸纷纷倒地。那些白色的“操尸蛊”被火焰的热力逼了出来,在地上痉挛挣扎。
鬼臼避开火箭,脸上的表情惊讶无比。
“你虽有‘长生蛊’护体,也耐不了这么多的火箭吧。”温宿的语气波澜不惊。
鬼臼看着他,“原来,你早有埋伏……”
温宿平静地点点头,不回答什么。
小小当即松了一口气,这个师叔也真是的,有准备就要早说啊。害她担惊受怕了那么久……
“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鬼臼苦笑,“你与那老头是萍水相逢,竟如此费心布局救他……”
温宿的手腕依然轻松地搁在刀柄之上,他有些漠然地开口,道:“在下并非救他……在下只想问一件事。”他转头,看了看陵游,“两个月前,我东海门下有一群不肖弟子,偷了本派宝物‘三尸神针’,意图于‘奇货会’上兜售。在下虽及时截获,但神针已不知下落。有消息说,这件事与‘神农世家’有关,不知,二位是否知晓?”
鬼臼和陵游沉默着,不发一语。
三尸神针?……哇,今天是什么日子,先是“长生蛊”,然后是“三尸神针”?“长生蛊”的事,小小只是听过个变了味道的鬼故事。但这“三尸神针”她再清楚不过,戚氏制作的针具。对应人体的七百二十个穴位,共有七百二十根针。传闻,这套针具,以天外玄铁所制,即可救人,亦可杀人。但经过百年流传,如今再也凑不齐那完整的七百二十根了。难道,她今天运气好,还有缘得见这传世神针?……呃,这种运气不要也罢。
“哼,老夫终于明白了!”陵游笑了起来,“石蜜那小贱人想要做的事,当真是逆天而行,简直自不量力!”
“放肆!”鬼臼怒道。
“放肆?”陵游反驳,“放肆的,是你和石蜜那小贱人!当年老夫私自研习‘长生蛊’,犯了大忌,被前任宗主废去武功,逐出神农世家……而现在,那小贱人身为宗主,却明知故犯,置我神农世家禁令为何物!”
“住口!再敢诋毁宗主一句,我要你死无全尸!”鬼臼的瞳中,杀气愈甚。
“神农世家的家务事,在下没有兴趣……”温宿冷冷地打断两人,“二位若不说出神针的下落,在下只有得罪了。”
“神农世家之内,除了宗主石蜜,再无人能将神针的力量发挥。你说,那些针现在在谁手里?”陵游慢慢说完。
鬼臼紧皱着眉头,并不反驳,仿佛默认了一般。
“原来如此。”温宿点了点头,“二位,如果在下用‘长生蛊’与贵派宗主交换本门被盗的‘三尸神针’,是否可行?”
听完这句话,小小觉得有点心寒。原本以为这位“师叔”随她一起在陵游家中投宿,是为了调查疑点。但如今看来,他分明是早就识破了陵游的身份。故意设下埋伏,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他为何年纪轻轻就能坐上东海的首席弟子之位,小小算是清楚了。但她还是觉得可怕。虽说,她也不指望被他救,但是若是他一早识破,却不加以阻止。这般的城府和心机,就绝对让人不舒服。
“没想到,老夫本是利用你们替我阻挡追兵,却被你这个后生将了一军。”陵游叹了口气,无奈道。
温宿并不答话,伸手示意门下弟子动手。
只见,那些弟子走到陵游身边,正欲捆绑。本来束手就擒的他,突然扬手,一瞬间,那些倒在地上的行尸都站了起来,扑向了那些近身的弟子。
惨叫声骤然响起。小小看得真切,行尸狠狠咬住了那些弟子,场面恐怖无比。
“放箭!”温宿当即下令。
火箭齐发,支支中的。但那些行尸却不曾倒下,身上虽带着火箭,却依然凶猛无比。
“你以为,老夫的‘操尸蛊’也是那般无用的么?”陵游嘲笑道,随即,他轻吹了一声口哨。
行尸得令,立刻起身,攻向了众人。
真的假的?!这事情也变化得太快了吧?!果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挟弹者,又在其后……她不想做蝉,也不想做黄雀啊!小小拿着短剑护在身前,悲叹不已。
此时,陵游却不急着离开。他拉起自己的“儿子”,伸手点了他的几个穴道。只见,不远处的鬼臼突然僵了一下,然后直直地向陵游他们走来。
“你以为只有雌蛊才能吸引雄蛊么?”看到鬼臼走近,陵游微笑着开口。
“你……”鬼臼想开口,但声音滞涩无比。下一刻,他跪下了身子,动弹不得。
“我早知道你活身养着雌蛊,才特地压制雄蛊,让你大意。呵呵,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陵游从怀中拿出了几根通体漆黑的针,“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你继续好好地替我养着雌蛊,等到双蛊合一,我儿复生之日,你自然就解脱了。”
他说完,抬手,正欲下针。
温宿纵身来到他面前,挥刀,逼开他下针的手。“三尸神针,原来在你手里!”
陵游退开,行尸涌上,阻了温宿的攻势。
陵游眯起眼睛,笑着,“现在知道,太晚了。你是个聪明人,只差一点点,老夫的计划就毁了。只是,看来,还是老夫棋高一着。”他看了看众人,“今天既然被你们知道了‘长生蛊’的秘密,你们就统统得死!”
行尸的武功并不高强,但是强在没有痛觉,又不会死。这样耗下去,就算武功再高,也难免体力不支。众人正束手无策,却突然闻到了一阵香气。
小小深吸了几口,那香气清远馥郁,沁人心脾,不似桃花之香。而那一刻,行尸的举动,突然迟缓了下来。
陵游的脸色当即变了。
只见,一盏明灭的灯火移近。一名十岁的女童,身着唐时宫装,手提着一盏宫灯,翩然而降。宫灯内不知燃着什么,那香气就从其中而来。
“彼子!”陵游惊道。
女童含笑,道:“恭迎宗主圣驾。”
……
作者有话要说:药物解释……汗……
彼子彼子味甘温。主腹中邪气,去三虫,蛇螯,蛊毒,鬼注,伏尸。生山谷。
[在神农本草经中,属于中品]最近没有时间回留言哈~~~不过大家放心,下次一定会回的~~~
三方交易
叁拾玖
女童含笑,道:“恭迎宗主圣驾。”
宗主?!难道是神农世家现任的宗主?!小小惊讶不已。
那个在五年之前闭门不医的神农世家,其历代宗主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神秘得紧。根本没有人见过。小小睁大了眼睛,看着不远处缓缓走来的人。
很久以后,小小依然记得那时的景象。清丽的月光下,满树的桃花熠熠生辉,身着唐时宫装的女子缓步走来。她的容貌算不上倾城绝色,但那种清冷高洁,让人过目不忘。她的眼神平和深邃,全身上下都带着出尘的威仪。当她慢慢走近时,狰狞的行尸,染着血污的众人,更衬得她宛如仙子。
四周竟没有人敢轻易动手。
那女子并未理会身边的众人,静静地看着陵游。
“你果然来了,石蜜……”陵游的样子紧张无比,声音里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胜券在握。
石蜜微微颔首,慢慢走近。
陵游突然抬手,手中的神针激射而出。
这一招阴狠毒辣,出手又迅捷无比,石蜜根本来不及躲避,眼看神针就要击中。然而,下一瞬,石蜜抬手,手腕轻转,只见那些漆黑针没入了她的手中。她转手射出,一旁的行尸纷纷中针。行尸本来行动迟缓,中针之后竟全部僵住了,一动不动。
“嘻嘻,在宗主面前用针,简直班门弄斧。”提灯的女童讥笑道。
陵游见状,拉起了自己的儿子,急退了几步。
石蜜的表情依然冷漠,她走上几步,从怀中取出几枚同样漆黑的针,迅速在鬼臼身上扎下。鬼臼一下子恢复了自如,低头恭敬道,“宗主。”
石蜜示意他起身,开口对周围的众人道,“陵游乃是我神农世家的叛徒,希望诸位不要插手。先前的事情,本座不追究了,诸位请便。”
小小并不在意她说的内容,只觉得她的声音如同冷泉,带着丝丝凉意渗入全身,很是受用。
“要我们不插手,可以。请宗主将我们东海的一百零八根‘三尸神针’交还!”温宿执刀,厉声道。
“大胆!”那女童开口,“轮得到你们跟宗主讲条件?”
“彼子,不必多言。”石蜜的眼神依然看着陵游,丝毫没把众人放在眼里,“陵游,你携‘长生蛊’叛离神农世家,又污本座盗取他人的‘三尸神针’……本座今日杀你,你可有怨言?”
陵游全身颤抖着,跪下了身子,“宗主……你放我们父子一条生路吧……”
这般变化,着实让人惊讶。
陵游的语气悲戚,“人死不能复生,宗主也曾试过这般痛楚。这天下,只有宗主你最清楚我的苦……我蓄养雌蛊,为得只是让他能再开口叫我一声爹……你看在我时日无多的份上,放过我吧……”
石蜜抬眸看了看陵游身边的少年,他的眼神麻木,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生气,举止也僵硬无比。她的眼神里染上了一丝轻愁,但随即又消失无踪。
“宗主……我已被废了武功,逐出了神农世家,您何苦赶尽杀绝……”陵游老泪纵横,好不凄惨。
小小眨巴着眼睛,不太明白,刚才这老头还一副奸邪的样子,说话的口气也大得很,此刻却这么卑躬屈膝,真是好大的变化。唉,这也算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吧……她看了温宿一眼,希望这个师叔也识时务一点,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个宗主绝对不好惹。
石蜜看着眼前跪地求饶的老人,沉默着。
突然,陵游纵身跃起,退开了好几步。
石蜜低头一看,眉头立刻紧锁了起来。
“你的‘驱蛊香’再厉害,这地下的,看你如何应对!石蜜,我们来日方长!”陵游说完,拉起自己的儿子,迅速地逃离。
这时,只听那太平城的少女大喊大叫,道:“阿公!你还欠我半个月的工钱哪!!!”
众人都不太明白眼前的发展,但下一刻发生的事情让众人再无心情追究。脚下,原本坚实的地面,突然变得松软,还一波波地蠕动着。
小小吓得跳到了一边,仔细一看,那土地之中,不知有什么东西,仿佛蚯蚓一般移动着。
这时,有人惨叫了起来。土地中的蛊虫,经穿透了鞋底,钻入了人体,在血肉之中游移。
众人见状纷纷找寻安全的落脚点。
小小正吓得发呆,冷不防被人一把抱起,上了屋顶。她回过神来,抱她的人,正是廉钊。她当即尴尬,手忙脚乱地想下来。
“小小,别动。”廉钊开口,“等下就放你下来。”
小小只好不动,僵硬地扭头,看着地面上的发展。
石蜜自始至终都不曾移动,就那样优雅地站着。地面之下的蛊虫已探出了脑袋,在她脚边缠绕扭动。
彼子提起手里的宫灯,迅速将灯内燃油取了出来,洒在了地上。一瞬间,地面之上燃起了幽蓝的火焰,蛊虫痉挛着缩回了地下。
鬼臼拿出身上的小瓷瓶,拔开塞口,瓶口朝下,插入了地面。
小小在屋顶上,看不真切,但是藉着月光,她勉强能辨认出,本来蠕动的地面渐渐平静了下来。而后,周围安静地有些诡异。
突然,一条黑色巨虫从地下破土而出,长约丈余,粗如碗口,状似地龙。只见那虫扭动着,不断痉挛。
小小仔细看了看,发现,那虫子身上还带着点点白色。她努力辨识,才终于看清,那不是一条大虫,而是无数小虫聚集起来而成。而那点点白色,是一条条白色的小虫。小小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比起行尸,她更受不了这种软绵绵的虫子啊!!!
这时,一直站着不动的石蜜,从怀中拿出了一枚漆黑的针,右手拇指扣起了中指,置针于指间,提劲激射。
黑针刹那刺入了那蛊虫的体内,只听“噗”的一声,蛊虫四溅散开。其中有一条被黑针钉住,缠纽了一会儿,化为了黑水浸入了泥土。此虫一死,其他的蛊虫纷纷化为黑水,消失无踪。
这样就解决了?!好厉害!小小不仅赞叹。在这数百条,不,数千条虫中,找出那条奇特的虫,并一针钉死!果然是神农世家的宗主,不同凡响啊!
“现在,诸位是要继续向本座讨回‘三尸神针’,还是接受本座的治疗呢?”石蜜静静转身,看着东海的一干弟子。
方才不少人被蛊毒所伤,虽然蛊虫已灭,但余毒还在体内,如不及时治疗,恐怕性命堪忧。
这般情况,容不得温宿再坚持了。他收刀,抱拳,开口道,“请宗主不计前嫌,施以援手。”他的声音,带着生硬的不甘。
石蜜的表情依然清冷,她转身,吩咐道,“彼子。”
彼子微微点了头,走到了那些弟子身边,一个个诊视。
小小总算是放了心了,她吁了口气,放松了绷紧的神经。然后,她就万分尴尬地抬眸看看依然皱眉伫立的廉钊。
“呃……廉钊?”小小轻声唤道。
廉钊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她,“啊?”
“我们下去吧……”小小无奈地提醒。
廉钊的脸颊一下子红了,“抱歉……”他急忙说道,然后跃下了屋顶,让小小双脚着地。
小小只好干笑着缓解尴尬。夜风,凉凉地吹在她身上,一番紧张过后,她突然觉得困了。怎样都好,让她好好地睡一觉吧……
……
第二天一早,小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她起身,努力地回忆。昨晚,一切平息之后,她就跟着照顾伤者。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呢?
她下了床,推门出去,就看到那不大的厅里聚满了人。受伤的弟子好像都没什么事了,但却一个个如临大敌般地站在温宿身后,严阵以待。
石蜜坐在椅子上,优雅地品茶。
“宗主要如何才肯施救?”只听温宿强压着怒气,开口道。
石蜜静静地喝着茶,一语不发。
她身边的彼子开口道,“你们中了‘生蛇蛊’的毒,使用药物无法根治。只有宗主的神针推血才能治愈。不过,这神针推血,只有‘三尸神针’才能充分发挥其威力。”彼子笑笑,不紧不慢道,“‘三尸神针’共七百二十枚,其中三百六十枚在我神农世家,一百零八枚在你们东海,剩下的二百五十二枚下落不明。你们要真有本事,就去把这七百二十根针集齐,到时候,宗主自然施救。”
“你——”温宿皱眉,“强人所难!”
彼子看着他,“这点事也办不到,还敢求我神农世家出手相救?”
小小听到这里,心生无奈。看来,让神农世家出手救人难如登天,她手腕里的那根银针,看来是没戏了……
“只要集齐神针,宗主就肯救人?”说话的人,是廉钊。
石蜜抬眸,微微点了点头。
“好。”廉钊道,“在下会竭尽所能寻得神针。”
石蜜看着他,开口,“你要救谁?”
廉钊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在下未过门的妻子……”
石蜜浅浅笑了一下,“静候佳音。”
温宿看着廉钊,眼神复杂难辨,他开口,“宗主,若我寻得神针,又如何?”
“自然是救你们东海门下罗!”彼子回答。
“温宿,你……”廉钊有些怒意。
“廉公子不必生气……”温宿轻笑,“你别忘了,你未过门的妻子,是我的师侄,亦是东海门下。”
廉钊被这句话堵住了。
彼子笑了起来,“好一副如意算盘。宗主,这东海弟子不仅会水,还会算计呢!”
石蜜坐着,带着浅浅的笑意,不发一语。
小小站在门后,听得清清楚楚的。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些不舒服。这算是交易吧,拿命做交换的交易……她那师叔心机够深,才想得出这两全其美的办法。但如果,不是这样呢?如果只能在她和诸多东海弟子中选呢?她的命,值钱么?
小小笑了起来。她的命,当然不值钱。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脉中的银针。取出来如何,取不出来又如何?日子照过,东西照吃。难道,还真要去找那不着边际的七百二十根针不成。她又不是傻子!
她悄悄抬头,看了看廉钊,轻声自语:“你也别傻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名词解释:石蜜:石蜜,味甘,平,主心肺邪气,诸惊痫庢;安五脏,诸不足,益气补中;止痛解毒;除众病,和百药。久服强志,轻身不饥不老。一名石饴。生山谷。
[在神农本草经中,属于上品][PS:石蜜也叫做石饴,土蜜,崖蜜,山蜜。是一种黑色如虻的蜜蜂酿造而成的,多产于悬崖高岭或石岩之中,味道醇美,色泽碧绿,入药胜于其他蜂蜜。]呵呵~~~其实昨天就该发文的,但是,半夜JJ那叫一个抽,怎么也无法登陆。所以就拖到今天了……我不是故意的……汗……
三人之行
小小悄悄回了屋,坐在床沿上。在这茫茫天下,找齐七百二十枚“三尸神针”,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大海捞针”了……她果然是短命啊……
她不禁想起小时候,她养过一条小狗。每天每天,她都带着小狗儿一起,形影不离。但是,不久之后,那小狗死了。她和师父一起做了墓,那时的她哭着问师父,为什么会有生死。
师父叹口气,笑着回答她:“只要是活着的东西,都会死的。死者入了土,便会化为草木。而世上万物,无不以草木为生。死,并非消失,而是换了姿态重新活在世上。这便是轮回。”
于是,她抬头,含泪问道:“轮回,不是投胎么?”
师父摇着头:“不是。……小小,你要记得,没有来世。所以,要好好珍惜眼前的东西。”
那时的她听不懂,依旧哭着,为自己的小狗伤心。
师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小狗的坟墓,仿佛自语般地说道,“不悖四时,不违命理。天道循环,顺其自然。”
不悖四时,不违命理。天道循环,顺其自然。
现在想想,这些话分明就是道家的口诀么。如今的她已不会执着于生死,那段话,照她的理解,就是:该活的时候活,该死的时候死。听天由命,不要强求。
她看看自己的手腕,笑着。唉,就是不知道她死了,有没有人葬她啊。虽然师父讲究“无葬”,但是,暴尸荒野总是不太好吧……
她正胡思乱想,敲门声响起,来者正是廉钊。
“小小。”廉钊笑着,走到床边,“告诉你个好消息。神农世家的宗主答应帮你取针了。”
小小怔了一下,眨眨眼睛。这算是报喜不报忧吧。那个“大海捞针”他是不准备告诉她?
廉钊斟酌着,开口道,“不过,宗主事务繁忙,怕是要等段日子。你先跟我回家,随后,我再请宗主过府。”
小小笑了。还真的是瞒着她呢。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些高兴。她从没想过,这个世上,会有人如此小心翼翼地顾及她的感受,也从未想过,会有人如此珍惜她的性命。
看到她笑,廉钊放了心。“那我们启程吧。”
“她不能跟你走。”廉钊的话音刚落,温宿便走了进来,说道。
小小看见温宿,立刻起身站好。
廉钊转头,皱眉看着他。“为什么?”
“她是东海弟子,她要去哪里,你应当先问过在下。”温宿说得理所当然。
此话一出,气氛当即凝重无比。
温宿走近几步,说道,“廉公子是不是忘了告诉我师侄,神农宗主要见‘三尸神针’才肯救人?你明知她身中‘淬雪银芒’,廉家此去千里,耗费时日。寻找神针之事,又非短时可成。你刻意隐瞒,居心何在?”
廉钊微怒,却不辨驳。他走到小小身边,拉起她,“我们走。”
温宿伸手,拦住了两人。“我已经说过了吧,她是东海弟子,她的去留,由我定!”
廉钊抬眸,眼神里尽是冰冷。
小小看着那两人间的杀气,怯怯开口道,“那个……我,我哪里都不去,我要去找‘三尸神针’!”
此话一出,那两人间的杀气顿散。
“小小……”廉钊转身,有些歉疚地看着她,开口。
“既然知道了救命的方法,我没道理什么都不做的。我要去找那些神针!”小小心中万般无奈,但口气是志气满满的。
“……”廉钊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要胡闹。”温宿冰冷地否决。
小小却不退缩,“我不是胡闹。师叔,你让我去吧!”
“神针之事,事关重大。不仅是你,还关系着东海数十名弟子的生死……”温宿说道,“你武功不济,不要添乱了。”
小小愣了愣,然后,认真道,“我虽然武功差,但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么!师叔,无论你说什么,我一定要去!”
温宿看着她,许久,叹了口气,“也罢,随你吧。”他转而看了看廉钊,“廉公子,你意下如何?”
廉钊不理会他,直接对小小道,“你要做什么,我陪你就是了。”
温宿的眼神里带着不悦,但口气依然平静,“寻针之事,事不宜迟。收拾一下,我们启程去镇上。”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小小吁了口气。还好还好,他们要是真打起来,她都不知道帮谁好。
“小小……”廉钊开口,声音里尽是歉意,“我不是刻意隐瞒你……”
小小回过神来,笑了,“嗯,我知道。”
廉钊有些讶异。
小小依然笑着,不再说什么。她突然觉得,若是世上有人如此珍惜她的性命,她自己还不珍惜,就太说不过去了。去“大海捞针”虽然是她的调停之计,不过,真做也无妨啊。
……
下了小山,穿过小村,往东行数里,就是城镇了。众人到达的时候,皆是狼狈不堪。连日激战,加上大多人的体内还留着“生蛇蛊”的毒,情况自然不佳。与众人的疲惫呈反差的,是镇上那热闹非凡的景象。
沿路打听下来才知道,原来是“齑宇山庄”的老夫人做七十大寿,“齑宇山庄”是镇上的大户,做寿一事自然是排场惊人。说起这“齑宇山庄”小小自然是认识。严格说起来,它并非是江湖门牌,只是普通的工匠世家,但其手艺出众,曾为王室修过宫殿,也因此名声大震。只是,光是这些,还不足以让小小记忆深刻。
十数年前,戚氏传人戚函曾用一把刀换走了齑宇山庄少庄主——现在已是庄主——沈沉的妾室,当年名满天下的美人,滟姬。
一直以来,这都被当成“才子佳人”的美丽故事在江湖上流传。但如今,小小却完全无法这样想。如果赵颜真是戚函和滟姬的女儿,那这段故事想必是以悲剧收场的吧……
直到到了客栈,进了房间,小小依然再想这些有的没的。所谓的天下第一美人,不知道是如何的天姿国色啊,要是能亲眼见见就好了……
啧,现在不是想美女的时候吧?!小小捶了自己一下。有时间还不如快想想怎么找那些针。七百二十根哪,那神农宗主分明是强人所难……她又想到了什么,拿出了账本,翻开。
不行哪,虽然有神农世家的纪录,但关于神针完全没有头绪。果然,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师父不知道的事情的哪。她无奈地将账本放回包裹里,突然,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小小俯身捡起,然后笑了起来。
银色的翎羽。她清楚地记得有个江洋大盗答应过她,只要是她看上的宝物,他都会为她盗来。这枚羽令就是凭证。
小小看着手里的翎羽,没错啊,若是银枭的话,说不定会知道那些神针在哪里。
小小刚高兴了一会儿,又皱起了眉头。不过……他人现在在哪里啊?光给一根羽毛,完全没有用处哪!难道让她对着这根羽毛叫他的名字?又不是什么仙怪故事。
到底要怎样才能找到银枭呢?
小小正盯着羽毛茫然,就听到有人敲门。会来找她的,怎么想都只有廉钊。她收起翎羽,笑着起身开门。
“廉……”小小的话音还未出口,就对上了温宿的眼睛。
“呃……师叔……”小小只好改口,尴尬道。
温宿的神情冷淡,没理会她,径直进了屋,在桌边坐下。
小小无奈地关上了门,走到桌边,低着头。
“坐。”温宿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小小怯怯坐下,心里直发毛。她这个冷血的师叔来找她,一定没好事啊!
温宿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愣了一下,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左小小。”
“左小小……”温宿重复了一遍,似在沉思。
那一刻,小小突然觉得熟稔。用那样的容貌,叫出这个名字,让她如何不怀念?只是,世上有很多东西,是不能替的。
“左……没想到,大哥竟然自称姓‘左’。他对岳飞的忠心可见一斑……”温宿看了看小小,继续道,“一路过来,频发事端,没好好跟你说过话,是我疏忽。”
“……”小小听到这话,不知要说什么好。
“你身上的银针,让我看看。”温宿伸手,道。
小小听话地把左手伸了过去。
温宿轻抬着她的手腕,看了一会儿便皱起了眉头,“这般的狠手,你与那银枭之间的仇怨显然不浅。”他放下小小的手,道,“放心,现在你即是东海门下,他便动不了你分毫。取针的事,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了。”
“呃……”小小点头,“谢师叔。”
温宿点点头,思忖了一会儿后,开口问道,“……你与那廉家公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小小听到这话,立刻就愣住了。难……难以启齿啊……
“呃……”她尴尬着,无法回答。
“听他的口气,你们有婚约?”温宿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犀利。
“呃……”小小依然尴尬。
“是大哥定的?”温宿又问。
“呃……”小小继续尴尬。
“问你话呢。”温宿的口气一沉,略有不满。
小小一惊,道,“不是师父定的……”
“不是?!”温宿一拍桌子,愠怒道,“婚姻大事,该有长辈决定。你这是私定终身,成何体统?”
小小立刻解释,“没有啊没有,是他硬要负责的。”
“负责?”听到这句,温宿立刻站了起来,“负什么责?”
小小对自己的嘴没想法了。事到如今,她只好老老实实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温宿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他的眼神冰冷,语调也是微寒的。“人心难测,大哥曾得罪过廉家,你可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小小安静地看着他,不回答。
“他贵为廉家公子,为何对你紧追不舍,你可曾想过?”温宿走近了小小,说道。
小小避开他的眼神,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当然想过,只是,现在,不想再想了……
温宿叹了口气,道,“若你们两情相悦,我无意阻挠……我只是担心他居心叵测,到头来,你只换得一场伤心。”
小小抬头,笑了笑,“师叔教训的是,小小会小心的。”
温宿沉默了一会儿,回答,“知道就好。……时候不早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他说完,转身出门。
小小静静转身,看着门口。廉钊说,她这师叔不是好人。师叔却说,廉钊居心叵测。谁真谁假,根本无从分辨。只是,从头到尾,她自己又讲过几句真话?自己未曾真心以对,就怨不得别人虚情假意。这个道理,她懂。
她无奈地笑笑,与其思考这些复杂的东西,还不如想想怎么找银枭。她走到窗边,看着街道,突然,茅塞顿开。
凭她一个人,要想找到银枭,绝对不容易。既然到不得山面前,就让山到自己面前吧。银枭是大盗,平素最喜欢打家劫舍。齑宇山庄虽不是富甲一方,但也算名门。若是银枭扬言要盗齑宇山庄的东西,必然闹的满城风雨。到时候,那个好面子的大盗一定会现身!
呵呵,就是么。上次不过扯谎说他杀了自己全家,他便怒不可遏。这次嫁祸他,不怕他不上当。
小小打定主意,从怀里拿出了银翎羽。“呐,不怪我。谁让你只给一根羽毛的,起码也得给只鸽子么!”
……
作者有话要说:= =
先要向诸位读者大人赔个不是……唉,为嘛我一写到感情戏,我就纠结呢?为嘛我一纠结就拖沓呢?为嘛我一拖沓人物就走形呢?苍天啊,给道雷劈醒我吧!
[雷:你说的,不要怨我……]看到这里的各位读者大人,我很无奈地告诉大家,我要开始狗血了……大家要宽容啊……
谢谢大家的支持……我努力不纠结哈……
PS:话说,这章好像没有新名字哪。这样吧,各位万分期待银枭童鞋出场的读者大人们~~~大家知道银枭的真名叫什么咩?呵呵~~~参考资料,是《醉客居》~~~答案下期公布哇~~~
PS again~: 话说,看了首页发现自己的池塘上官推了!!!= = 这个世界真是难以预料哇!!!在这里,我要感谢各位读者大人、感谢编辑大人、感谢我的爸爸妈妈、还有为我提供灵感的我们家的那缸金鱼……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今天!!!
[读者:群殴!!!这丫太矫情了!!!]咳咳,真的很鸡冻的说~~~ 我会继续努力的~~~飞吻~~~
三番思量
温宿一走,小小就开始继续盘算自己的计划。
要怎样才能把这根翎羽送进“齑宇山庄”呢?现在世道混乱,随便扔进去的话很可能被人捡去卖掉啊。怎么也是纯银的不是?但若是自己送进去,肯定就脱不了关系跑不了……
再三思量,没有比去“齑宇山庄”看看地形更好的选择了。
她开门下楼,刚走了几阶,就遇上了上楼的廉钊。
“小小,你去哪儿?”廉钊开口问道。
“我?”小小立刻胡诌,“我上街逛逛。”
“我……”
廉钊刚要说什么。小小便打断道,“我去买点女儿家用的东西,一个人去就好了。我很快回来的。”说完,她一溜烟跑开了。
廉钊站在楼梯上,目送她离开。
刚回头,廉钊便看到了站在楼上的温宿。温宿的眼神依然清冷,他慢慢走下,沉默着经过廉钊身边。
廉钊皱眉,不发一语。
两人之间的敌意,隐隐渗出,让人不寒而栗。
……
现在是未时三刻,街上还是很热闹。
齑宇山庄并不难找。随便在街上问一个人,就能说上一大段山庄发迹史。小小一路闲逛,很快便站在了齑宇山庄的大门前。
朱漆大门,烫金匾额,自是大户气派。老夫人做寿,几名家丁在门口张灯结彩,忙碌不已。
这个情况,要怎么送翎羽啊?小小苦思起来。
这里是齑宇山庄正门,小小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思考,自然惹人怀疑。家丁见状,上前问道:“你是什么人,站这儿做什么呢?”
小小猛地回过神来,“我……”
她还没解释,突然另一个家丁走了上来,开口道:“姑娘,你是来做工的吧?”
“啊?”小小愣了愣。
那家丁对伙伴道,“你真傻,总管不是说了要找婢女么。”他又转头对小小道,“这儿是前门,你不能走的。我带你从后门进去,总管正等着呢。”
小小僵了下。好吧,她是穿着寒酸,一副穷人相,但也不是一看就像丫头吧?唉……她正想解释,但又转念,这也是个混进齑宇山庄的好办法。何不将计就计?于是,她便老老实实跟着那家丁走。
庄内,的确是在找人做短工。老夫人大寿,来贺寿的不乏商贾名流、朝廷命官,人手自然不够,婢女、家丁都要现找。
让小小惊讶的是,来做工的人少得可怜。按理说,齑宇山庄是镇上的大户,不过是找几个短工,不该这般冷清吧?小小四下看看,果然,人少,女孩子更少。算上她,也不过只有三人。
突然,小小僵了一下,不远处站着的那个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陵游家中帮佣的那一位。
那少女也看到了小小,脸上立刻显了笑容。她走过来,开口道,“是你啊!你来做工?”
小小满心狐疑。昨夜,这名少女在陵游逃走后也不告而别。现在怎么会这么巧,也出现在这个镇上,还跑来齑宇山庄做工?她开口小声问道:“是啊,这么巧啊。姑娘,你怎么会来这里做工啊?”
少女皱眉,苦笑,“没办法啊。我本来是追着阿公讨工钱的。但是追到这个镇上,就追丢了。我的工钱都没拿到,只好再做一份工。不然城主月底收账,一定要骂我的……幸好这里找人呢!”
小小无语。这个理由还真是……不过,照她的话说,陵游可能在这个镇上?啊……不要啊,她不想再看见虫子了……
小小正起鸡皮疙瘩,就见总管走了过来。
山庄的总管是个五十上下的精瘦男子。小小和那少女都是外来人,本来是不想要的。但是,不过是几天的短工,这个年纪的婢女又实在不好找,总管便勉强应承了下来。嘱咐二人收拾行李,明日上工。
临出门时,那少女笑着对小小道,“姑娘,那我们就一起好好干活吧。我姓岳,叫怀溪,你叫我小溪就好了。”
小小立刻笑了,她果然是岳怀江的妹妹。“我叫左小小,叫我小小吧。”
“好啊。”岳怀溪跑下阶,冲小小挥了挥手,“明天见。”
“嗯。”小小点了头,目送她离开。
好吧,她算是成功潜入齑宇山庄了。放翎羽,等银枭出现,也需要时间,待在庄内是最好的办法。现在的问题是,她回去,要怎么跟温宿说呢?
……
果不其然,当温宿得知这件事后,表情比起平时,更森冷了好几倍。
小小咽咽口水,寻思着,要是把事情老实地告诉他,这心高气傲的师叔会不会以为自己看不起他——不,确切说,是看不起东海。而且,她和银枭关系说起来实在复杂,真是不想说啊。
有些事情说不说出来,其实都一样。既然如此,那就别说了,免得日后麻烦。小小思量至此,开口胡说道:“师叔,小小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东海。您猜猜我在庄内遇到谁了?”
“谁?”温宿问道。
“那个在陵游家做活的女孩子。”小小说道,“她说,她是追踪陵游而来。”
听到这里,温宿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陵游可能就在齑宇山庄之内。小小想,陵游身上带着东海的一百零八枚神针,何况他是神农世家追杀的对象。如果能找到他,说不定,不用集齐全部的针就能让神农世家出手相助了。所以,小小才擅作主张……”小小一边说,一边看温宿的脸色。
温宿听完,抬头看着她,“你说的都是真话?”
小小猛点着头,“小小不敢欺瞒师叔。”
“你自己也有伤在身,这么危险事情,至少该回来商量一下才是。”温宿放柔了语气,说道。
“哪里哪里,小小的伤微不足道。既然小小是东海弟子,理当为本派上刀山、下油锅、鞠躬尽瘁、死而后……”小小双手握拳,认真地说着。
“好了好了。”温宿不耐烦地打断,“你既然这么说了,师叔也不拦你。只是,你记着,一切都要小心。你若有闪失,我无法向大哥交待。”
“是,师叔!”小小恭谨地回答。
温宿从怀里拿出了几节竹管,递给小小。“这是本门特制的火信,你随身带着,以防万一。”
小小接过,连声道谢。
从温宿房里出来的时候,小小大吁了口气。剩下的,就是廉钊了。嗯,为什么她现在会觉得,廉钊那里反而更难启齿呢?
小小硬着头皮找到廉钊,跟他胡诌了一番之后,廉钊整个人都惊呆了。
“廉钊?”小小小心翼翼地开口。
廉钊抬眸,“他答应让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小小愣了下,“他?师叔?”
“他明知道你有伤在身,怎么能……”廉钊咬牙,道。
“跟师叔没关系啊。”小小解释道,“是我自己要去的。”
廉钊看着她,沉默着。
小小有些不自在,“呃……没事啦,陵游在庄里不过是我的猜想。只是做几天婢女而已,我很拿手的。”
廉钊走近几步,点了头。“我知道了。”
他的反应,让小小有些不解。
廉钊笑了笑,“你做什么,我陪你就是了。”
“啊?”小小瞪大眼睛,更加不解。
廉钊却只是微笑,不再解释什么。
而后,小小的不解在第一天到齑宇山庄上工的时候就彻底转化成了惊愣。
就跟她先前所知道的那样,齑宇山庄之内不仅缺婢女,还缺家丁。她盯着一名新来的家丁,惊讶地张大了嘴。
“小小,你怎么了?”站在一边的岳怀溪不解地拉拉她的袖子。
“他……”小小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他?哎,他不是跟你一起的那个少爷么?怎么也来做工啊?”岳怀溪随即恍然大悟道,“哦,这是不是叫‘妇唱夫随’啊?”
小小全身僵硬了。妇唱夫随……天哪,她一定会遭雷劈的!!!
好不容易等到总管训完话,吩咐众人干活去的时候,小小飞也似地跑到家丁群里,一把拉住了廉钊。
“你在这里做什么啊?!”小小急切地开口。
“做家丁啊。”廉钊答得理所当然。
“你是……”小小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你是少爷啊,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廉钊笑了,也压低了声音道,“你是少爷的妻子,不也在做这样的事?”
小小被这句话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钊,你还真有本事,才刚来,就勾搭上了姑娘。”一旁的几名家丁见状,戏谑道。
小小嘴角抽动,“李……李钊?”
廉钊点了点头,又转头冲那些起哄的家丁道:“我跟她本就有婚约,怎么算勾搭。”
家丁们纷纷笑起来。
廉钊微微皱了眉,却也不生气,转头对小小道,“我去干活了。你若有事,便来找我罢。”
说完,他拉开小小的手,跟着那些家丁离开了。
小小愣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中。
岳怀溪走了上来,戳了戳她,道,“小小,你僵完了没有?我们要干活了呐。”
小小慢慢放下自己的手,渐渐的,眼神里有了笑意。她笑着转身,“我们干活去吧。”她边说边轻快地跑开了。
岳怀溪见状,也笑了起来,举步跟了上去。
……
做了一天活,小小愈发不解了起来。齑宇山庄之内,婢女的活儿轻松得很,无非就是端端茶、上上菜、斟斟酒罢了。做短工,食宿全包,工钱每日结算,三十文一天。
小小领到那三十文钱的时候,连在这里做长工的念头都有了。这种好差事哪儿找得到啊!真不明白,为何山庄找婢女,来的人会那么少。
和她一样感动的,还有岳怀溪。
两人回了房,便一起坐在了床铺上,数着那三十个铜板。
“一天三十文,一年就有十两啊!这么好的活儿,我要是早点发现该有多好啊!”岳怀溪把钱一枚枚地放进钱袋里,激动地说着。
小小笑着,脱口而出,“可是,你要做三百年才还得清石乐儿的债呢。”
岳怀溪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家欠城主三千两?”
小小虽然是说漏了嘴,但也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便把认识岳怀江的过程说了一遍。
岳怀溪听完,脸色就变了。
“你认识小江……”岳怀溪拉起了小小的手,“先前看到你身上带着神武令,我只当你跟太平城有渊源,没想到,你是小江的朋友。”
小小点头,“是啊。说起来,我也欠石乐儿钱呢……”
岳怀溪垂眸,思忖了一下,开口道,“小小,既然你跟小江熟识,我就不能瞒着你了。”她压低声音,道,“你知不知道,这里为什么找不到婢女?”
小小茫然地摇了头。
岳怀溪的眼神认真无比,带着陌生的严肃,“从去年开始,这儿的婢女一个接着一个下落不明。一开始,庄内声称婢女是随汉子私奔了。但人数越来越多,这个借口便无法搪塞。齑宇山庄是大户,又与朝廷交好,事情虽被压下,但邻里之间口耳相传,就再也没有人家把女儿送来做婢女了……”
小小听着听着,背上便一阵阵觉得冷。
“我先前跟你说过,我是追踪阿公而来。一到这个镇上,他便失去了踪影。后来,我听到这传闻,便觉得这山庄可疑,所以才进来的……”岳怀溪皱眉,“我本当你是外人,就没跟你提起,没想到……”
小小还没听完,就已经欲哭无泪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这里这么凶险啊!早知道这样,她死也不会进来的!
岳怀溪略带歉疚地说道,“小小,都是我不好……”
“小溪……”小小含泪,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岳怀溪握紧她的手,“小小,你放心,我会让你平安离开的!”
“嗯!”小小点头。
能放心才怪吧……小小在心里悲叹。
一整晚,小小便想着这件事,无法入睡。长生蛊、三尸神针、神农世家、失踪的婢女……这些事情背后,好像牵扯着什么大事。陵游曾说过,那神农宗主石蜜,做的是和他一样逆天而行的事情。这么说起来,就是起死回生了。这七百二十根三尸神针,显然不是为了救东海弟子才需要的,该是另有目的才对……如果岳怀溪说的那些谣言是真的,那这齑宇山庄之内,一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而且和神农世家脱不了关系……
很凶险啊!唉,她不过是想引出银枭而已,怎么好像又惹上麻烦事了?
说到引出银枭,她的翎羽还没送出去呢。想到这里,小小从床上坐了起来。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说不定只是她想多了。当务之急,还是把银枭引出来,替她寻针才重要。现在差不多是丑时了,若想行动,现在正好!
她看了看旁边熟睡的岳怀溪,轻轻地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微凉,只穿着单衣的小小颤了一下。她踮着脚尖,偷偷摸摸地走着。白天干活的时候,她已经摸清了路。她来到大堂里,看了看堂上的牌匾。
这块烫金的牌匾可是大有来头,说是皇帝钦赐的。上面御笔提了四个大字:“巧夺天工”。要是把翎羽插在这块匾额上,还怕不轰动全城?
小小笑了一下,跃上了房梁。她倒吊着身子,拿出翎羽,正准备一插了事。突然,一道黑影一闪而入。
小小一惊,立刻抱住了房梁,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那黑影背上扛着一个大麻袋,从身形看,应该是个男子。他走到大堂的一根柱子前,蹲下了身子,在柱子上摁了几下。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后,大堂的北墙开了一扇暗门。
那黑影扛着麻袋进了暗门。又是一声轻微的“咔”,暗门应声而关。
小小看傻了眼。这又是什么情况?机关暗门?没想到,在这山庄大堂之内,还有秘道。……说起来,师父曾经说过,齑宇山庄的工匠,最拿手的不是修建宫殿,而是制作机关。其工艺非凡,堪比公输、诸葛。如今看来,果然如此。这黑衣人知道大堂内有机关,那就一定是齑宇山庄里的人了。啧,这里果然不简单啊……
小小抱着房梁,无奈地叹气。这次一定不能趟浑水了!插完翎羽,赶快回房睡觉!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将手中的翎羽钉入了木制的匾额之中。然后,轻巧地翻身跃下。临走之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北墙,略微思忖了一下。随即,迅速地离开了。
……
作者有话要说:咩啊~~~现在是公布答案的时间啦~~~
银枭的真名是:齐衡~~~
恭喜答对本题的林默大人~~~奖品么……还没准备……[PIA!!!]对了,说起齐衡这个名字的由来呢,我曾经……
[众:不准扯开话题!!!]
三十三文
第二天一大早,小小就如愿以偿地看到齑宇山庄内一片混乱。
早晨婢女到大堂打扫的时候,看到了匾额上的翎羽,便通知了总管。总管并非江湖中人,自然是不认得这翎羽内的玄机。但山庄的客人中,有官府中人,一下便认出了那是银枭的信物。很显然,银枭是盯上了齑宇山庄内的某件宝物,而这翎羽就是他狂妄自大的事先通知了。
如此一来,庄内慌成一团。总管立刻差人去报了官,而庄内的护院、家丁也被召集起来,加强戒备。
小小左手端着粥,右手拿着筷子,站在房门前,一脸无辜地看着这场她一手策划的骚乱。
嗯,以银枭的个性,听到消息一定很快就会过来吧。到时候就好办了。找到神针,取出手腕里的淬雪银芒,然后……
然后……她要做什么呢?
去廉家?去东海?或者,还是自己一个人闯荡江湖呢?
她眯着眼睛,正想着。这时,廉钊跑了过来,看到她的时候,满脸都是急切。
“小小。”他在她面前站定,开口道,“银枭的事,你听说了吧?”
小小点点头。
“他怎么会突然要来这儿?”廉钊皱着眉头,说话的语气微有些急躁。
“可能,他看上了这里的哪件宝物吧。”小小回答。
“从英雄堡出来才几天的工夫,他就换了目标。这实在不符合常理。”廉钊看着小小,“我担心,他是为你而来。”
小小端粥的手抖了一下,“啊?”
廉钊的眼神里浸着微凉的杀气,“他对你下针,又阴魂不散地追杀至此。这一次,我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
小小怯怯地看着他,心想,这下糟了。等银枭来了,她的目的没达到,廉钊就先跟他杠上,那可怎么办哪?
“廉钊……你不是他的对手。”小小想了想,开口道。
廉钊当即沉默。
小小见他沉默,知道自己出言鲁莽。男人最忌讳的,就是有女人说他比不上另一个男人……只是,她并没有说错。银枭的武功高强,轻功更是独步天下,加上暗器“淬雪银芒”傍身,江湖之上,从来都没有人真正打败过他。廉钊的阅历本来就浅,武功又是正统的官家路数,根本就没有胜算。
这样的道理,廉钊不可能不知道。他勉强自己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他相信她,相信她那些信口胡说的谎话……
“……”廉钊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小小,欲言又止。但思忖了一番之后,带着不甘开口道,“小小,这件事,还是通知你师叔吧。若是他的话,也许……”
他说不下去了,皱着眉头,继续沉默。
小小听傻了。
廉钊抬眸看着她,略有些倔强地说道,“廉钊的确学艺不精,但家父有训,男子习武,是为保家卫国,除暴安良。江湖中人,自恃武艺高强,争强斗狠,祸乱天下。不思家国兴亡,不思百姓疾苦。此乃假英雄,真莽夫,何堪赞誉。”
小小又听傻了。
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师父让她练轻功和拳法,她总是练一会儿就偷懒。师父又气又笑地骂她。她便仰头,问:“师父,我学这些到底有什么用啊?”
师父回答,“拳法是让你自保,轻功是帮你逃命啊。”
那时的她嘟着嘴,说道:“干嘛要逃命啊,不是可以报官么。”
师父想了想,说:“……有些地方,官府管不了。”
小小不明白,“什么地方。”
“江湖。”
师父说出这两个字时的表情,她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那种无奈和苍凉里,微微带着麻木。
为了保命,这是她习武的理由。那么其他人呢?银枭、李丝、温宿……这些人又是为了什么而习武呢?恐怕,没有人说的清楚吧。她还从来没遇到过一个人,能如此坚定地说出自己的理由。
保家卫国、除暴安良——如此简简单单的八个字,让她不由心生钦佩。
没错,第一天看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纯良。银枭也曾讽刺他太过天真,不适合江湖。只是,天真纯良这些东西啊,实在算不上缺点。要说有害,也只是害他自己。而一个人,若是能从头至尾保有那种天真,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小小知道,反正,她是轮不上幸运了。但是,她却觉得廉钊可以。无论发生多少事,都能这么干干净净。像一开始那样,循着最“正”的那条路走下去……
廉钊见她不说话,有些紧张,“小小……”
小小回过神来,笑了起来,“其实,你不必那么介意啦。银枭和我师叔的岁数都比你大,就算厉害了一点,也不奇怪啊。假以时日,谁胜谁负,谁又能断言?到时候,小小赌你胜就是了。”
廉钊听罢,原本略微的不悦,消失在了浅笑之中。他侧了侧头,带着笑意开口,问道,“那你赌多少?”
小小一听,愣了。她收起筷子,掏出钱袋,看了看,怯怯道,“我只有三十三文……全部的积蓄了……”
廉钊点点头。他伸出手,用孩童般明朗的眼神,笑望着她。
小小犹豫了一会儿,一咬牙。“好!豁出去了!全押给你!”她把一整个钱袋放在了廉钊的手心,“……你可千万别输哪……”她又小心翼翼地加上了一句。
廉钊看了看手里的钱袋,抬眸笑道,“有朝一日,这三十三文钱,廉钊一定千倍奉还。”
千倍?小小想了想,然后又从怀里摸出了三钱银子。“那我再押三钱白银成不?”
廉钊愣住,随即就皱眉,“不行。”他看了小小一眼,眼神里分明不满,“我就收这三十三文。我干活去了……你自己小心。”他说完,重重地踏步走开。
小小看着他的背影,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她低头,看看手里的三钱银子。她从小到大,身上只有铜板,从来没有银子。只是,有一天,有个官家公子对她说:“……你是我的妻子,我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这些钱又算什么?”然后给了她三钱银子,添置衣物。
她可能再也遇不上愿意一下子给她三钱银子的人了。怎么说,这钱也得留着做纪念不是!她笑着,收起了银子。
好了,快吃饭,吃完了还要干活呢!
她几口耙完了粥,便收拾了一下,去大厅做事。早上的一番骚乱,此刻大厅之内聚着不少人。看情势,是商量如何应对银枭。而厅内主持大局的,正是做大寿的老夫人,罗氏。
小小正要跨进门,就见一个家丁疾步跑过她身边,进了大厅,开口道,“老夫人,东海七十二环岛遣人为您祝寿来了。”
老夫人一听,愣了。“东海七十二环岛?……请进来吧。”
小小的惊讶决不会少于那老夫人。她傻在门口,看着几名东海弟子捧着贺礼走了过来。
为首的,自然是温宿。他换下了原先那件月白的外衣,着了绛紫,看起来便多了一份世俗。这也难怪,给人祝寿的,穿得太素总是不妥。
温宿目不斜视地经过他身边,走进大厅的时候,抱拳行礼。
“东海七十二环岛,恭贺老夫人七十大寿。”温宿朗声开口,道。
堂上的老夫人有些错愕,“大侠太客气了。”她上下打量了温宿一番,开口道,“素问东海七十二环岛人才辈出,今日意见,果然名不虚传。老身若没看错,阁下应该就是江湖人称‘重阴双刀’的温宿,温大侠吧?”
温宿笑了笑,开口道,“老夫人好眼力。”
老夫人点点头,“不知贵派前来,有失远迎。恰逢犬子抱恙,老身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温大侠见谅。”
“老夫人言重了。”温宿说话的口气,温文有礼,与平日的冷冽完全不同,“弊派海上战船,全赖贵庄制造。老夫人做寿,岂有不来贺寿的道理?”
“呵呵,有心了。”老夫人笑得高兴。
“……”温宿顿了顿,又开口道,“老夫人,在下来时听闻,贵庄受银枭骚扰,不知是真是假?”
老夫人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那大盗是看上了什么……”
温宿颔首,道,“老夫人,实不相瞒,弊派与银枭素有冤仇。在下愿留在庄内,以尽绵力。”
“温大侠若肯出手,老身感激不尽。”老夫人道,“几位一路赶来,想必也累了。请去厢房休息片刻,待老身备宴,为诸位大侠洗尘。”
“多谢老夫人。”温宿说完,转身,看了一眼小小。
小小当即会意,走了上去,“我带几位去厢房吧,这边请。”
几人出了大厅,一路沉默地到了厢房。温宿进房便遣走了弟子,留下了小小一人。
“师叔……”小小怯怯开口,“您怎么来了?”
温宿在桌边坐下,看了她一眼,“我也不想打草惊蛇,但情况有变,以防万一。”
情况有变?以防万一?……嘶,难道,是说银枭?
“呃,师叔,你是说,银枭?”小小问道。
温宿的眼神又变回了平日的清冷,“这江洋大盗武功高强,行事诡秘,不得不防。何况,你与他之间的恩怨,也尚未了结,不是么?”
“……”小小眨眨眼睛,无语。
“不过,你放心。他的武艺应该在我之下,不足为惧。”温宿的眉心微皱,“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小小好奇。
温宿抬眸,看着她,“昨夜,这镇上,有一名姑娘丢了。”
“啊?”小小有些惊讶。
“为了陵游的事,我也让弟子们在镇上打听过。姑娘失踪的事,在这镇上不算稀奇。特别是……”温宿顿了顿,“齑宇山庄。”
小小听完,背上开始发冷了。没错,岳怀溪就跟她说过,这庄里丢婢女是常有的事。没想到啊,竟然真有其事!
“昨夜刚有姑娘走失,今天齑宇山庄内就接到了银枭的翎羽,未免太过巧合了……”温宿叹口气,“你武艺不佳,若真遇上歹人,怕是无法自保。”
小小听着听着,开始冒冷汗了。姑娘为什么走失,她是不知道啦。不过,银枭的翎羽,是她一手插上去的。这两件事,根本就不相干啊……没想到,她随便做点什么,都害得别人多虑啊。要是现在她告诉温宿,他是完全想错,不知道温宿会不会当场给她颜色看哪……嗯……还是不说出来吧……
“怎么了?”温宿见她发呆,皱眉开口。
“呃?”小小回过神来,道,“小小没用,让师叔操心了……”
温宿起身,走到她面前,开口道,“你也知道不要让我操心了。那廉家公子的事,你打算如何?我听弟子回报,他是跟你一起进来的。……一介纨绔子弟,却屈尊做家丁,根本于理不合。”
小小点点头,不说话。
温宿见她不答,微带了愠怒,开口道,“怎么,我说的不对?”
小小怯怯地退了几步,依然不答。
“你……”温宿的语气冷寒,“你,是喜欢上他了?”
小小一惊,连忙回答,“没有没有!”
温宿冷冷道,“没有最好。你须记着,他是朝廷鹰犬,与我东海势不两立,又怎会真心对你。无论如何,这门婚事,我是不会答应的。”他顿了顿,开口,“你先下去吧,好好想想师叔的话。”
“哦……”小小灰溜溜地退出去,关上房门,然后,叹气。
唉,需不需要那么凶啊?不过是回答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而已么。嗯,虽说是师叔,但要是真跟了他,恐怕受罪的日子在后头呢。什么东海七十二环岛,规矩那么多,入了门还了得!
管他呢!等到银针取出来,这个什么师叔,休想再找到她!哼,她左小小立志做坏人,欺师灭祖也是坏事。何况,她欺的是师叔,怕什么?!
小小打定主意,自顾自点了头。她笑了笑,步履轻快地离开。
唉,都是她自己不好,把这难缠的师叔给引来了。不过,还真巧,银枭的事能跟姑娘失踪凑到一起。小小想着想着,突然站定了步子……银枭,姑娘失踪。昨晚,她插翎羽的时候,看到一个黑衣人,背着一个麻袋。说起来……那个麻袋里,装的是什么?
小小想到了什么,全身一僵……
“不是吧……这么凶险?”
……
三更半夜
正如小小担心的那样,事情,的确朝着另一个方向开始发展了。
和温宿一样,庄内一大群武林人士和商贾官员纷纷得出了结论。庄内出现银枭的翎羽,而恰好此时镇上姑娘失踪,这两者之间,必然有关系。现在,银枭的目的显然不是奇珍异宝,而是偷香窃玉。
说道偷香窃玉,齑宇山庄上上下下,唯一符合这个标准的。就是庄内的年方十八的大小姐,沈鸢。
这个大小姐,小小只见过一次。说容貌的话,她并非天姿国色,但却十成十的温婉端秀,加之出生大户,琴棋书画样样皆精,方圆百里都听过她的芳名。虽有很多人上门提亲,但老夫人舍不得孙女,执意招赘,至今还待字闺中。
让小小汗颜的是,庄内一下子沸腾起来了。护院家丁都是干劲十足,个个誓死捍卫小姐清白。道理,倒也简单。沈家小姐既然是要招赘的,这种时候,若是能保护小姐,说不定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于是,到了夜里,庄内的家丁和护院都斗志满满,万分珍惜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小小很无奈,小小很无语。什么银枭是来抢小姐的,根本就是大家的臆测啊,真的会来才怪吧?而且……而且……要是他真的来的话,看到这种情况不光火才怪啊。到时候,她就是吃不完兜着走啊!
小小想到这里,不禁含泪。为什么,她的计划会变成这个样子呢?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顺利的呢?她坐在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天空,叹着气。她正出神,突然,眼前闪过了一抹银色。
小小猛地站起身子。不会吧,难道……
……
廉钊和众家丁一起,在院中漫无目的地巡逻。家丁们一边走,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真要遇上那个银枭,我们怎么办哪?”
“废话,当然是跑了。打架有护院的么。我们上去,不是送死么?”
“哎,听说老夫人私底下说了,谁能保全小姐安危,就能做齑宇山庄的姑爷呢!”
“呵呵,小姐的确是好啊。不过,丢了性命就划不来了。那银枭可是江洋大盗,无恶不作的。你说呢,李钊?”
廉钊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们叫的是自己,他开口道,“那种恶徒,为祸百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任由他行凶?”
“哟,李钊,你口气还真大。……你不是迷恋上我们家小姐了吧?”家丁中有人打趣道,“那你那个未过门的妻子,又该怎么办?”
廉钊皱眉,道,“别拿这种事来说笑,辱了姑娘家的名节。”
“嗨,说说而已么,哪有那么严重……”
家丁说了几句,也觉得无趣,便不再跟廉钊搭话了。
廉钊慢慢走在众人后头,皱眉想着自己的事情。这时,突兀的银色从他眼前晃过。他猛地转身,追着那抹银色而去。
这时,一声尖叫划破了寂静。只见,一个身着银色衣裳,面带羽毛面具的男子肩上扛着沈家的大小姐,一跃上了屋顶。
廉钊站定,一眼看见,刚才奉命保护小姐的护院,都已受了伤,不省人事。他俯身,随手拾了把刀,追上了屋顶。
“站住!”他执刀,喝道。
那银衣男子停下步子,看着他。
“银枭,把小姐放下!”廉钊道。
那人又怎会从命,他扛着沈家小姐,攻向了廉钊。廉钊与银枭诸次交手,早已熟知其攻势。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那人并非像先前一般,先攻咽喉,而是专注于下盘。
廉钊有些疑惑,他挥刀封住他的攻势,正想反击。那人却用那沈家小姐做了挡箭牌。廉钊只得收刀,唯恐伤及无辜。
那小姐哪见过这种阵仗,眼看刀锋在她眼前几番掠过,她吓得花容失色,惊哭起来。
此番情势之下,廉钊的招式愈发拘谨。而那人却招招犀利,不留余地。
廉钊疾退几步,避开杀招。随即,明白了些什么。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用拳掌,而银枭惯用的,该是软剑才对。
“你是谁,为何盗用银枭的名号作恶?”廉钊大声喝道。
那人一惊,猛地将手中的小姐抛向了廉钊。廉钊当即弃刀,伸手接住了她。而此时,那人一个纵身上来,聚力出拳。廉钊身形未稳,手中又失了兵器,只得拉起沈家小姐,竭力避开。
而此时,那人招式一变,抬腿扫向了廉钊的腰间。
这招恨辣至极,廉钊若是避开,这一腿便是冲着沈家小姐而去。他一咬牙,抬手格挡,硬生生接了一招。
那人这一踢聚了全身的力气。廉钊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身子一晃,直接摔向了地面。而那沈家小姐本就是柔弱女子,自然稳不了身形,也跟着摔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时,廉钊勉强伸手,托住小姐。自己做了肉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那人穷追不舍,疾落而下,一掌袭向两人。
廉钊强忍着痛楚,手边突然摸到了一把刀。他不假思索,将刀掷了出去。
那人躲闪不及,刀锋瞬间没入了胸口。那人动作一顿,身子歪斜,摔向了一边。
廉钊刚松口气,却见那人又站了起来,摇晃着走了过来。
沈家小姐见状,惊叫出声。
廉钊也惊讶无比。受了如此伤势,还能行动,只有一种可能了……“行尸……”他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里微带着颤抖。
眼看那行尸慢慢逼近,就要到两人身边时,闻声的护院和家丁冲了进来,拿着棍子,正欲攻上。
这时,行尸退了几步,腾身离开。
廉钊的身体一放松,痛楚立刻清晰起来,他皱眉咬牙,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了一个人。温宿就在不远的地方,正慢慢地踱步过来。他的左手里松松地握着刀,神情平和清冷,只是,他的眼神里带着微微的遗憾,就那样看着廉钊。
廉钊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移开视线,不假理会。他抬眸,看着哭得轻颤的小姐,浅笑道,“小姐,没事了……”
小姐哭着,连连点着头。
……
小小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众人正一片混乱。几个嬷嬷扶着身子瘫软的小姐回房,经过小小身边的时候,小小就听见那软声软语的哄劝声。接着,小小就看见了被家丁搀扶着的廉钊。她心里一惊,几步跑了过去。
看到廉钊的时候,她便呆住了。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带着冷汗,看到小小,他展眉微笑,道,“小小。”
小小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看着。先前在英雄堡,她已经让银枭不要伤害廉钊了。如今,他竟然下这样的狠手?不应该会这样啊?!
“小小?”廉钊见她发呆,又唤了一声。
“你……你没事吧?”小小这才反应过来,开口询问。
廉钊摇头。
小小犹豫了一下,上前几步,伸手扶着他。
廉钊立刻感觉到,她的手指略有些用力,紧紧地扣着他的手臂。
“……”廉钊抬手,轻轻按上了她肩膀,“不用怕,那个人不是银枭……”他顿了顿,说道,“是行尸。”
小小抬眸,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廉钊拿开自己的手,笑道,“还好不是他,不然,我可能无法全身而退……”
那一瞬间的感动,让小小无所适从。她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只是,胸口很暖,让全身都温润了起来。
……
那一夜,齑宇山庄之内,彻夜无眠。庄内很多护院和家丁都受了伤,加之小姐受惊,老夫人听到这些消息,急得脸色都白了。小小是为数不多的婢女,自然被派了活干:守着小姐,听候差遣。
沈家的大小姐显然是被吓坏了,哭了很久,约莫到了寅时才勉强入睡。而后岳怀溪进了房,跟小小换班,让她回去睡觉。
小小慢慢地走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清冷的月光洒了她一身,她就在这样的月光下,抬了头。然后,安静地笑着。刚才的温暖,还在血脉里慢慢地流动着,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般美好的感受。
她正满足地笑着,突然,左耳被狠狠地揪住了。
“哇……”小小刚要大叫,但一看到揪她耳朵的人,便硬生生地把叫声吞了回去,“银……银大爷……”
银枭勾起嘴角,笑了笑,“死丫头,你又陷害我……”
小小急忙摇头,“不是啊,我没有啊!”
银枭松开手指,从怀中拿出了一枚翎羽,“那你说说,我这枚羽令,是怎么跑到齑宇山庄来的?”
小小咽咽口水,无辜地眨眨眼睛。
“说我盗宝就算了,竟然说我强抢民女?”银枭皱眉,怒道,“我银枭什么都抢过,就是没抢过姑娘!说!死丫头,又干了什么好事!”
小小更加无辜,“不是我……我只是把翎羽插到牌匾上而已,下面的事情,是他们自己猜的,不关我的事啊……银大爷,你要相信我啊!”
银枭双手环胸,“哦?”
于是,小小便把这两日来发生的事去繁就简地说了一遍。听完之后,银枭的不满完全变成了无奈。
“丫头……”银枭叹着气,伸手摸摸小小的头,“你还真倒霉……”
小小一听,当即含泪,没错,她的确是很倒霉啊!终于有人感觉到了!
“不过……”银枭的表情一凛,“再倒霉也没有我倒霉!自从遇上了你,我就诸事不顺,做什么都没成功过!你干脆改名字吧,不要叫小小,叫小扫把!”
小小愣一下。小扫把?左小扫把?做小扫把?……嗯,绝对不要!
“银大爷,你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我自己也很倒霉啊!”小小拉着他的袖子,哀求,“银大爷……”
“别老是‘淫大爷’‘淫大爷’的,本来不淫都被你叫淫了!”银枭扯回袖子,“一定是因为这样,才害我变成采花贼!”
小小无语。这也能扯上关系。
银枭抱怨了一会儿,总算平静了下来,他严肃地开口道,“好了,言归正传,你让我来,就是要我帮你找‘三尸神针’?”
小小点了点头。
银枭皱了皱眉头,“七百二十根神针,遍布天下,要找到,谈何容易。”
小小正觉无望,银枭却又笑了起来,“不过,知道要来找我,算你聪明。”他抬手,掠了掠头发,“我带你去个地方……到了那里,不要说‘三尸神针’了,连那个假扮我的家伙,都无所遁形。”
小小睁大了眼睛,“还有这种地方?”
银枭笑了笑,“天下之大,卧虎藏龙,什么没有?你且跟我来,让你开开眼界。”
小小想了想,“现在?”
银枭皱眉,“废话。”
小小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可是,我想睡觉……”
银枭冷下脸,一把揪住她的耳朵,拖了便走,“死丫头,让你懒!”
小小无奈地被揪着耳朵走,眼泪汪汪地看着慢慢落下去的月亮。
啊……真的很想睡觉啊……
三教九流
天色,将明未明。皓月将落,启明生辉。天空里,淡淡的白晕在青色之上,略显得厚重。雾气氤氲,弥漫四周。
小小拉紧了衣襟,跟着银枭走了半个多时辰,心里正叫苦。这里地处偏僻,路又难走,什么时候是个头?要是天亮了,她没回去,那不是遭人怀疑么?
她正叹气,走在前面的银枭停下了步子,转身冲她笑道,“到了。”
小小抬头,两个大红的灯笼就晃花了她眼。她揉揉眼睛,不禁惊讶,这么偏僻的地方,竟有如此气派的房子。她眯着眼睛,仔细一看,门上挂着匾额,上书两个大字:曲坊。
“曲坊?”小小默念了一遍。怎么听起来像是教坊?唱曲儿的?她四下看看,这种地方,就算是有教坊,也没人会光顾的吧。
银枭走上了几步,伸手叩门。
只见,门开了道小缝,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含笑探头,“哟,奴家当是谁呢,快进来吧。”
小小见状,愣了。真的是教坊?!她叹气,好吧,谁说黄花闺女不能进教坊的?她硬着头皮,跟银枭走了进去。
刚进门,女子们的嬉笑声,混着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
小小深吸了一口气,那香味甘冽,温润中带着清新。她笑了笑,开口,“梨花春酿。”
那应门的姑娘听到,转身而笑,“这位姑娘看来也是酒中好手,既然来了,就请多饮几杯吧!”
小小只得无奈地笑。她哪里是什么酒中好手,只是她还小的时候,师父喝酒时,总喜欢用筷子蘸着喂她。等到她年纪稍长,渐渐地就能跟师父对饮。师父并不贪杯,但却深谙此道。师父曾笑着说过,酒合四时:春梨花,夏合欢,秋菊冬椒。这四种酒,错过就太可惜了。
每年春天,师傅都会打上一壶梨花春酿,就着枣饼,和她一起在暖风中赏花。只是……这样的日子,以后不会再有了。
小小忽觉哀伤,她低下头来,默默地跟着走。
再抬眸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叹为观止。这是一个种满了梨花的庭院,四周悬着明灯,照得庭院之内亮如白昼。风起,雪白的梨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好似春雪。树下,堆着大大小小的酒坛、酒壶。数名娇美女子席地而坐,鼓瑟吹笙,弹琴唱曲,好一派风流气象!
小小立刻就看见,被那群女子簇拥着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子。白面微髯,双目含醉,他未系衣带,慵懒地半躺在地上,执着青玉酒杯,看着来人。
银枭叹口气,道,“坊主还真是会享受。”
那男子浅笑,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老夫只是及时行乐罢了。”
他那种年纪,自称老夫,听起来有些别扭。他带着醉意,道,“你这次来,又是想打听什么?”
银枭也不客气,单刀直入道,“三尸神针。”
那男子一听,执酒而笑,“欲求仙道,先去三尸。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般随性的大盗,也有修道的一天。”他坐起身子,继续说道,“我知你乃是用针高手,莫不是手中的淬雪银芒不够用了?”
银枭不屑,道,“坊主何必讥讽?知或不知,你直说就好了。”
那男子笑笑,他放下了酒杯,道,“知是知道,只是,要看你出的价了。”
“二百两。”银枭伸出两根手指,道。
“一千两。”那男子不甘示弱。
银枭皱眉,“你不如出去抢!三百两!”
那男子笑笑,“你不就是强盗么?好吧,八折。”
“三百两!多一文钱我都不会付!”银枭怒道。
小小在一旁听得含泪。三百两啊,要是给她三百两,让她不拔针也行啊!
那男子叹口气,“唉,你是不是最近生意不景气啊?听说你都没什么好抢,如今连姑娘都抢上了。也难怪这么点钱,都小气巴拉的。”
银枭当即怒了。他取出淬雪银芒,直射向了那男子。
只见,那群娇滴滴的姑娘嬉笑着散开,那男子举杯。只听一阵叮当之后,那些银针全都散落在地上。
“你莫不是要用这些针来抵债?”那男子戏谑地开口,当即引得那些姑娘娇笑不已。
银枭的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那男子啜了口酒,抬手,一名女子见状起身离开。不久之后,捧着一卷文书走了出来。男子开口道,“玩笑话就不说了。三尸神针共七百二十枚,失散各地。”他接过那卷文书,展开,“昔年,这三尸神针是道宗圣物,用来除去三尸,晋升仙道。而后,辗转流落至神农世家。十七年前,鬼师闯入神农世家,夺取神针。七百二十根针这才下落不明……”
小小听到这里,不禁一惊。十七年前,鬼师闯过的九个门派只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九皇神器”……难道说,这“三尸神针”是“九皇神器”之一?
“本坊还无法确知神针的具体下落,但是,可以告诉你近年来寻找过这些针的人。”那男子将手中的文书卷起,“三百两,银货两讫,该不退换。”
“银货两讫?我身上哪会带着那么多现钱?过几日给你。”银枭上前几步,道。
那男子摇头,“染指‘三尸神针’,你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现在不结帐,我岂不是吃亏了?”
银枭皱起眉头,不悦。
“回去拿了钱再来么。你要有心,再加个二百两,我连那个假扮你的人一起告诉你好了。”那男子笑道。
小小一听,立刻大喊,“不用了,就三百两!”
此话一出,银枭和那男子都愣住了。
小小一脸认真地伸着三个指头。假扮银枭的人,是行尸。而能操纵行尸的,只有神农世家。这种事情,她也知道。要是为了这个而白付了二百两,那岂不是大亏?而且,谁知道这笔钱是不是银枭付?能省一分就一分!
那男子看着小小,又看了看银枭,“看来,姑娘身上带着钱了?”
听到这句,小小傻了。不是吧,真的要她付?……寻针之事事不宜迟,看着个教坊老板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种消息,今天不买,明天就落进别人手里了。可是,三百两啊,她哪有那么多钱?
她伸手,全身上下摸了摸,然后,笑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了一块令牌。
“天英令……”那男子脸上的戏谑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讶。
“这块令牌应该值三百两吧?”小小道。
“绰绰有余。”那男子颔首,“姑娘既然拿出了天英令,我也不能不给英雄堡面子。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一并告诉你好了。”
小小不假思索地摇头,“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那男子有些疑惑地看着小小,“‘天英令’可随意调动英雄堡麾下诸多产业,这卷文书虽然珍贵,但也值不上这令牌的价值。你以大换小,却无其他要求么?”
小小笑着,不回答。“天英令”这种东西,她要是随便拿出去用,那才是树大招风,自寻死路。还不如在这里脱手呢!至于其他想知道的东西……只有,杀死师父的凶手……只是,这是她的念想,却不是师父的期望。她还是想照着师父的意思,好好地生活。
银枭看着她,眼神里微带了惆怅。他朗声,开口道,“坊主,已经占了便宜就别罗嗦了。还不把文书给我?”
那男子沉默了一会儿,站起了身子,笑着走到小小跟前,“我这‘曲坊’虽只有短短数年的经营,但见的人也不少。像姑娘这般的,我倒是第一次遇上。在下贺兰祁锋,今天就交姑娘这个朋友。”他将文书递了过去,“天英令,我且收下。姑娘可在我的坊中随意挑一件东西。也算是礼尚往来。”
小小看了看四周,这里是教坊哎,除了酒就是姑娘,要挑一件东西,还真不容易。也罢,就随意拿一样吧。她慢慢走到梨花树下,提了一壶酒。
“那我就要这壶梨花春酿。”她站在纷飞的梨花下,笑着开口。
贺兰祁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呵呵,姑娘原来是好酒之人。本坊自开业以来,来买酒的人少得可怜。姑娘可是第一个。”他走到树下,拎起另一壶酒,递给小小,“本坊也不小气,买一壶送一壶。”
小小高兴地接过那壶酒,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你这儿是卖酒的?不是教坊么?”
一听这话,那些姑娘都笑成了一堆。
贺兰祁峰叹口气,看着银枭,“你看看,你都对人家姑娘说了些什么?我这儿是正经酿酒的,怎变了教坊?”
银枭忍俊,“我哪有说过什么,她自己胡猜罢了。”
小小很尴尬地看着众人,无语了。
银枭笑道,“既然买卖完了,我也不打扰坊主雅兴。我们走吧。”他伸手拉起僵硬的小小,举步出门。
贺兰祁峰掂着手里的“天英令”,目送那两人离开。他的脸上带着笑意,悠然地对身后的姑娘们道,“我的小姑奶奶们,开工吧。你们不是也很有兴趣么?那姑娘的身家……”
那些女子娇笑着,齐声道,“领命。”随即,纷纷纵身离开。
先前应门的那个女子笑吟吟地走到贺兰祁锋的身边,道,“坊主,那姑娘不像是高手,您怕是要失望的。”
贺兰祁锋笑得高兴,“呵呵,我啊,可是在那姑娘身上嗅到了一股子鬼气……”
……
出了曲坊,回到镇上的时候,已经过了卯时了。
小小捧着那卷文书,就着晨光,仔细读着。
文书上,巨细无遗地记着寻找过“三尸神针”的各色人等。让小小汗颜的是,这些人也是五湖四海。要是一个个去找,还不知道要费多大的功夫。
她叹着气,正觉得自己运气差得不行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个名字。
齑宇山庄?!
她一下子停下了脚步,愣在了原地。齑宇山庄也在找“三尸神针” ?她不禁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失踪的陵游,被掳的少女,行尸,三尸神针……再加上,那三尸神针很可能是九皇神器之一……那天晚上她看到的暗影,机关,这一切的背后,到底在酝酿什么?
银枭见她停步,便也停了下来。看到她一脸深思,他开口道:“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小小抬眸,正要把那行尸假扮的事说出来。忽然,一股森冷的杀气迫近。银枭察觉,立刻抽剑阻挡。
小小闪到一边,看到突袭的人时,惊讶不已。
银枭笑笑,一边接招一边道,“莫允公子真是好兴致,大清早的就找人晦气。”
没错,那出刀突袭的人,正是英雄堡的二公子,莫允。
莫允的表情冷淡,手中的“泯焉”泛着冷寒的光彩。
“交出赵颜,我饶你不死!”莫允开口,语气里透着霸道。
银枭满脸不解,他几招逼开两人间的距离,冷笑着开口道,“莫允公子,恕在下愚笨。‘赵颜’是哪位?”
“哼。果然是采花贼,连抢的人的名字都不知道!”莫允愈发愤怒,手中的钢刀愈发杀气逼人。
银枭依然一头雾水,在一旁抱着脑袋的小小倒是听明白了。不是吧?赵颜被掳了?而且,是“银枭”做的?今天银枭的对象是沈鸢沈小姐,那就是说,赵颜是之前被掳的?……难道……那天晚上她看到的那个麻袋里,装的是……
想到这里,小小“噌”一下站起来,冲那两个殊死拼杀的男人大喊一声,“误会啊!”
……
三杯下肚
“误会啊!”
小小的喊声一出,银枭和莫允同时顿下了手里的招式,看着她。
小小站前一步,道,“我亲眼所见,赵姑娘是被掳进齑宇山庄的!”
这样的直截了当,让那两人都僵住了。
“不可能。昨夜齑宇山庄的大小姐也遭人劫掳,又怎会是齑宇山庄所为。”莫允不信。
“简单得很……”银枭笑笑,道,“只需这样做,真凶的嫌疑就完全洗清。最后吃亏的,还是我这个冤大头啊。”他收了剑,道,“莫允公子,事到如今,你我都是受害者,何不联手对付那个幕后主使呢?”
莫允沉默了一会儿,静静收刀。就算他不相信银枭,但小小怎么说也对他有过救命之恩。何况,骗他也没有任何好处才是。
银枭笑了笑,“好。莫允公子果然爽快,今夜丑时三刻,齑宇山庄。小小带路,由我引开守卫。入庄救人。”
小小全身一震。入庄救人,风险极大。那机关暗道她虽看在眼里,但里面有何乾坤,她一无所知。加上行尸出没……啧,凶多吉少啊!不过,现在的情势,不容她拒绝。她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莫允点了点头,转身走开了。
小小叹口气,无奈。
银枭却一脸轻松,他看了看小小,道,“怪不得你刚才执意只付三百两,原来是知道内情。看你傻傻的,原来还挺机灵。”他说完,伸手摸摸小小的头,“好了,丫头,饿了没?我请你吃东西。”
小小一听,眼睛都放光了,“银大爷,您真是侠肝义胆,菩萨心肠……”
银枭立刻反手,在她头上敲个栗子。“随口就说菩萨,小心遭报应。还有,不要叫我‘银大爷’!”
小小揉着脑袋,怯怯道,“那……银大侠?银公子?”
银枭叹口气,“我姓齐,单名衡。以后叫‘齐大哥’就行了。”
“啊?”小小有些惊讶。
银枭笑着,“真论起辈分来,你这么叫我也没错。走吧,吃东西去,有些事情,你以后自会知道。”
他说完,便笑吟吟地迈步。
小小不知就里,但也不再追问,笑着跟了上去。
……
吃完早餐,与银枭分道,小小便迅速回了齑宇山庄。她小心翼翼地走了后门,避开众人,正想回房,却又想到了什么,转身往家丁住的院子走去。
刚跨进一步,就撞上了几个家丁。她一紧张,正准备胡诌个理由的时候。那些家丁便围了上来,压低声音,道,“哎哟,你怎么现在才来啊?快点快点,药呢?”
一旁的家丁立刻把药递了过来,塞给了小小。
“快进去啊!”
家丁连拉带推,小小不明就里地到了房前。她看看手里的药碗,想了想,于是,抬手叩门。
“进来。”
出乎她的预料,答话的,是一个苍老的女声。
小小疑惑着,推门进去,就看到廉钊躺在床上,而床边坐着的,是老夫人。而老夫人身边,就站着沈家的大小姐,沈鸢。
小小愣了一会儿,立刻就明白了过来。怪不得刚才那些家丁举止奇怪,原来是为了这个。没错,先前的确是有传闻,老夫人暗中许诺,谁能保小姐平安,就能入赘沈家。所以,这个情形,是……说亲?
想到这里,小小不禁有些僵硬。
“既然是来送药的,怎么还愣在门口?”老夫人见状,不满道。
小小回过神来,端着药走了上去。
看到她,廉钊抬眸,笑了笑。
这时,老夫人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送药来的,手里怎么还提着酒?”
小小这才发现,自己的手里还拎着从“曲坊”拿的那两壶酒。
“这……这是药引,大夫吩咐要在喝药前用的。”小小乱编了个理由。
老夫人不再理会她,转头对廉钊道。“治伤要紧,你先喝药。稍后,山庄自然论功行赏。”
说完,老夫人起身,拉起沈鸢的手,走了出去。
小小目送她们离开,不自觉地吁口气。她转身,就看见廉钊也吁了口气。
“呃……”小小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端着药走过去,道,“喝药吧。”
廉钊抬眸看她,笑道,“不是该先服药引么?”
小小笑了,虽然刚才是她胡说的,不过,既然说出口了,不好反悔啊。她把药放下,拿起一壶酒,拍开了封泥,倒了一杯,递给他。
廉钊拿着杯子,轻啜一口,微微皱了皱眉头,“屠苏酒?”
小小愣了下,她是随意开封的,也不知道自己开得是哪壶。她看了看酒壶,这壶酒上却未标名字。她闻了闻,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却是屠苏酒没错。
她望向廉钊,问道,“你不喝屠苏酒?”
廉钊摇头,“只是喝不惯而已……”他说完,便一口饮尽,随即拿起药碗,喝药。
小小见他喝酒时的表情,知道那绝不仅仅是“喝不惯”的程度。早知如此,就替他开壶“梨花春酿”。小小笑了笑,看他喝药。随后,就注意到了他包扎过的左手。
“你的伤势还好吧?”小小开口,问道。
廉钊喝完药,放下药碗,说道,“并未伤到筋骨,休息几天就不碍事了。”
“哦。”小小点点头。
廉钊见她安静下来,继而沉默,低头思忖了一会儿,笑着开口道,“你猜,刚才老夫人对我说什么?”
听到这个话题,小小不禁一惊,“什么?”
廉钊的表情里带着无奈的笑意,道,“她说,要将小姐许配给救她的人,只是下人臆测,并非事实。何况小姐千金之躯,即便是招赘也要选门当户对的人家……”
小小听到这里,不禁笑了出来。门当户对?日后,老夫人要是知道面前的人是神箭廉家的大少爷,岂不是后悔莫及?不过,以廉家的声望,入赘这种事,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呵呵,若是较起两家的地位,说这番话的人,该是廉家才对啊。
她一笑,廉钊也笑了起来,“有这么好笑?我可是觉得被人看低了呢。”
“你哪有,分明是你看低她们,还暗地偷乐。”小小笑着脱口而出,说完就觉得自己失言,尴尬万分。
廉钊却依然笑着,道,“我才不是那样的人……”
小小挑了挑眉毛,忍不住回嘴道,“不要装了,我不会被你骗的。你分明就是在偷着乐!”
廉钊看着她,眼睛因笑意而闪闪发亮。
小小不禁有些失神。无论过了多久,和他多熟悉,还是会觉得,她和他之间,始终隔着太过遥远的距离。不仅仅是门不当户不对,她曾经说出口的每一句谎话,如今,都让她忧虑。在她的隐藏面前,他的坦诚,太过耀眼了。
“廉钊……”小小犹豫着,开口,“其实我……”
廉钊看着她,认真地听着。
那一刻,小小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知道一件事,只要她说了,眼前的一切就会完全消失……就像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我……”她僵硬地笑笑,“我还要干活。”
廉钊的眉睫微动,但随即便笑了,“嗯。你忙你的吧。”
小小点点头,拎起桌上的酒,快步走了出去。
她刚关上房门,一抬头,就看见数名家丁死死地盯着她。
小小眨眨眼睛,不解。
家丁们只是看了半晌,相继叹气,然后,四散开来。
小小莫名到了极点,她抓抓脑袋,抬头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思考。她拎着酒,正要回房,却见岳怀溪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拉了她便走。
“小小,你怎么才回来啊!院子里一大堆衣服等着洗啊!”岳怀溪便跑便喊。
小小无奈。她果然,是有很多活要干啊……
……
好不容易歇下来的时候,日已西斜。小小坐在房前的门槛上,眯着眼睛看日落。
岳怀溪端着两碗面凑过来,道,“小小,我替你拿了晚饭,吃吧。”
小小道了声谢,接过面条,吃了起来。
“哇,好干哪。总管也真狠心,给我们吃这么干的面。”岳怀溪抱怨道。
小小咬着筷子,想到了什么,道,“我有酒,你要不要喝?”
岳怀溪立刻点头,“好啊好啊。”
小小进屋,拿出了那壶开过封的屠苏酒,又拿了两个茶杯,倒上。
岳怀溪端了一杯,喝了一口,道,“哇,好重的药味,屠苏酒?”
小小点头,“你喝不惯么?我还有另一壶……”
岳怀溪笑笑,道,“每年都要喝的,怎么会喝不惯。不过,这个季节,哪来的屠苏酒。”
“别人送的。”小小如实回答。
“哦……”岳怀溪刚要继续喝,突然她握杯子的手顿了下。她放下酒杯,望着小小,道,“呐,小小,这酒是谁给你的?”
小小正拿起一杯,准备喝,被她这么一问,愣住了。“酒坊的老板……”她回答。
岳怀溪的神色有些奇怪,她开口道,“真巧啊。屠苏酒,杀鬼精百物,温阳补气,下蛊毒……陵游常备这种酒,为的就是防蛊毒反噬。唉,弄得我现在一喝到这个,就觉得有千百条虫在爬来爬去……”
小小被她的形容弄得毛骨耸然,但随后,她便想到了另外的事情。这壶屠苏酒是“曲坊”老板白送给她的,“曲坊”中的酒不下千百,为何偏偏送不合时令的屠苏?是巧合,还是故意?如果是故意,那就很明显了,那“曲坊”的老板分明知道蛊毒和行尸的事,而这壶酒,就是给她防身所用。
小小一弄明白,立刻连灌了好几杯。一想到那种会钻入人体的生蛇蛊,不防不行啊!
“小小,你怎么了?”一旁的岳怀溪看得汗颜。
小小一抹嘴,抬眸道,“小溪,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岳怀溪端着酒杯,捧着面,咽了咽口水,点了头,“你说吧……”
……
丑时三刻,万籁俱寂。齑宇山庄里闪过两道漆黑的人影。人影敏捷地避开了守卫的岗哨,来到了后门口。两人确认了一番,打开了后门。
门外早已有人等候,不用说,正是银枭和莫允。而那两道“黑影”,自然是小小和岳怀溪了。
看到她俩一身乌黑,遮头盖脸的打扮,银枭不禁笑了出来。
“丫头,这是什么打扮?你要做贼?”银枭笑着,道。
小小傻笑几声,不置可否。唉,谁让她武功低微呢,这时候不蒙个头,万一被人看见了长相,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这个人又是谁?”银枭看了看岳怀溪,道。
“我是帮手!”岳怀溪答道。
“帮手?”银枭皱了皱眉头,“也罢,别拖后腿就是了。”他转身看了看莫允,“莫允公子,那就依计行事。”
莫允并不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等一下,先喝了这个。”小小拿出了两个竹罐,递给那两人。
银枭和莫允接过,皆是一脸不解。
“我们的对手,可能是施了蛊的行尸,喝了这屠苏酒,算是保险。”小小解释道。
两人不再多问,喝完了手中的酒。
银枭理理衣服,戴上面具,开口笑道,“那我先走一步啦。小心点哪,丫头。”
他说完,纵身跃起。银色的衣袂倏忽一闪,便消失在三人眼前。不久之后,就见山庄内的灯火亮了起来,护院、家丁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纵身离开。
小小和岳怀溪在这做了两天的婢女,对山庄内的地形了如指掌。三人毫无障碍地来到了大堂之前。
大堂门口站着两个护院,正紧张地戒备着。
莫允刚要动手,岳怀溪却按着他的刀柄,摇了摇头。她笑笑,拿起了一根树枝,迅步冲上前去。
那种身法,犹如惊鸿。两名家丁只觉得一阵微风拂过,后颈一凉,便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岳怀溪拍拍手里的树枝,略有些得意地招呼小小和莫允跟上。
“岚剑十七式,果然名不虚传。”莫允轻声赞道。
岳怀溪的眼神里,带着笑意,“我也觉得。”
小小不自觉地笑了笑,这般坦诚的自信,也只有岳怀溪拥有吧。
三人潜入大堂之内,小小立刻找到了那夜她看到的那根柱子。她仔细看了看,柱子的基部,皆是乳钉。她伸手,每一个都摁了一下。只听“咔”的一声,北墙上开了一个暗门。
“小小,你就在这望风吧。”岳怀溪开口,说道。
听到这句话,小小几乎是感激涕零了。她用力地点头,目送那两人入内。
……
暗道之内,一片漆黑。
岳怀溪拿出怀中的火折,打亮,照了照前路。而这一照,让她猛地一惊,手指一松,火折落下。
莫允眼明手快,接住了火折。
岳怀溪退了几步,声音微颤道,“生蛇蛊!”
没错,两人面对的,就是一条铺满了白色小虫儿的路。数以万计的细软虫子扭动纠缠,甚是恶心。
岳怀溪深吸了口气,笑道,“阿公,你果然在这里呐……”
……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啊。前些日子,单位组织去西安旅游……我忘记跟大家告假了……跪拜……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现在起更新恢复。为了激励自己,本文将实行两天一更。RP爆发时,可能一日一更。最晚不超过三天。谢谢大家的支持……冬天要到了,我要发奋啊!
三地战局
岳怀溪深吸了口气,笑道,“阿公,你果然在这里呐……”
岳怀溪和莫允对视了一眼,同时迈步走下。
瞬间,那些白色的蛊虫缠上了他们的双脚,但是,亦是一瞬之间,蛊虫散了开来。他们脚踏的地方,露出了黑色的地砖。
“好厉害,不愧是屠苏酒。”岳怀溪笑着,说道。
“走吧。”莫允点了点头,说道。他举步,刚刚踩实,突然,从暗道两边的墙壁里射出了数枚长箭。莫允连退几步,险险避开。
岳怀溪用手里的树枝轻轻敲着自己的肩膀,道,“齑宇山庄世代都是能工巧匠,传闻还为数个皇帝修建过帝陵。这种机关可想而知呢。”她走上一步,长箭射出,她手腕轻转,轻松地击落了那些暗器。
“呵呵,莫允公子,我知你救人心切。不过,这种暗道大意不得。就让小溪我为你开道。”岳怀溪说着,伸出了五根手指,“只需酬金五钱,公道吧?”
莫允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她,自顾自迈步。另一批长箭射出,他轻松起刀,斩断了所有箭矢。然后,悠然地往前走。
岳怀溪笑着叹了口气,低声自语,“这年头,赚钱还真不容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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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看火折的光渐渐隐没在暗道之中,知道那两人已经“深入虎穴”。她吁口气,转而看向了大堂之外。因为银枭的关系,外面正乱成一团,哪有人管大堂的事。
小小席地坐下,伸了个懒腰。自己那三脚猫的身手,下了暗道岂不是送死。幸好小溪体贴,留她望风。她有些感动。是不是岳家的人都这样啊?小江是,小溪也是……真好啊……
小小暗自惆怅起来。她自小就是孤儿,父母都不知道在哪里,何况是兄弟姐妹呢?不仅仅是这样啊,常年的漂泊,她根本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只是,没有朋友,并不代表会寂寞。对她来说,有师父就够了。她从来都没挨过饿,受过冻,经受过的些许委屈和欺辱,在师父的安慰下,也显得微不足道。比起大多数人来,她要幸福得多。
她伸手,从怀里拿出了一包梅干,拿了一枚,放进嘴里。无论她吃几次,都不明白师父为什么会喜欢这东西。酸、咸、苦、涩,这四种味道充斥着口腔,让她不自觉地皱眉。
“好难吃……”小小无奈地自语。她看看手里的梅干,看来,这一包东西,她起码半年才吃得完哪。
她正感慨的时候,突然,觉得一股阴风从四面袭来。她敏捷地起身,收起了梅干。
她的周围,出现了四个少女。每一个的脸色都苍白如纸,眼睛空洞无神,身体不自然地抽动着。
行尸啊啊啊啊啊!!!小小惊愕不已。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面前的事态。这里只有她一个人,而且她还是一身夜行衣,叫了救命反而可疑吧。
那一刻,嘴中残留着的酸涩让她想起了另一些事情。师父曾经用最认真的眼神,看着她,说过:“凡是能用下跪解决的话,就爽快的跪下吧。不过,总有一天,你会遇上无论如何都不能屈下膝盖的情势……”师父说那段话时,眼睛里带着让人不敢逼视的锐光,“到了那个时候,一定站直了。”
一定,要站直了。
小小慢慢拔出短剑“胐”,剑身闪耀,光华流转,如同皎月。
小小看着那四具少女的尸体,浅浅地笑,“别害怕,一点也不痛哦……”
话音未落,那四具行尸长大了嘴,恶狠狠地扑了过来。
小小握紧了手里的刀,纵身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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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了药后,廉钊睡得很深,但是,院外嘈杂声还是让他醒了过来。他披衣起身,略有些不稳地走到门口。
“发生什么事了?”他看到门口奔忙的家丁,出声问道。
家丁惊惶道,“是银枭……银……枭又回来了!”
廉钊不禁惊讶。难道,还是行尸?他顾不得身上的痛楚,几步跑了出去。
不远处,的确站着那银衣蒙面的大盗,他的身法迅捷无比,仿若一道银光载在众护院中穿梭。他迟迟都没有拔剑,只是那样,如同戏耍般地与众人交手。
廉钊心头一紧,他熟悉那种身法。眼前的这个人,绝对是银枭无疑。
他来做什么?难道是掳劫小姐?不对,昨夜的人根本就不是他,而且,他今天的样子,根本不像是来掳人的,倒像是……
“调虎离山?”廉钊皱着眉,说出了这几个字。
他还有同伙,是谁?难道,是当初在英雄堡的那两人?目的又是什么?廉钊想到这里,猛地转身跑开,想到的,只有一个名字:小小。
廉钊赶到小小的房门口时,身上的痛楚又加重了一分。他咬着牙,敲门,但迟迟都没有回应。他有些急躁了,四下张望起来。
几个年老的嬷嬷正匆忙逃离,他立刻上去,询问。
嬷嬷们紧张地告诉他,老夫人下令,所有女眷都去大堂,以策安全。
廉钊听完,顾不得嬷嬷们的惊愕,纵身跃起,用轻功往大堂赶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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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怀溪和莫允走了约莫一刻工夫,这暗道之中的机关无非是些流箭、落石、陷阱什么的。对于这两个人来说,并不算困难。
岳怀溪边走边低头,自语道,“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莫允听到她这句话,静静点了点头。的确,以齑宇山庄的水准,这样的机关,太简单了。
正当两人觉得事有蹊跷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耀眼的光辉。
莫允熄灭手里的火折,小心地走了过去。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摆满蜡烛的房间,千烛齐明,亮如白昼。
然而,让他们震惊的,不是这些铺张奢华的蜡烛,而是在这个房间里,有着数十名的少女。只是,这些少女衣不蔽体,丝毫没有生气,一动不动地坐着。有的还四肢残缺,不成人形。空气中,药香混着尸臭,夹杂着蜡烛的燃烧气味,扑面而来。
岳怀溪捂口鼻,嫌恶地皱起了眉头。她低头,就看见地上有好几条黑色的小虫。操尸蛊?
她立刻喊道,“莫允公子,小心!”
她话音未落,那些少女的尸体就运动了起来。直直地扑向了两人。
莫允微惊,但随即便挥刀斩开。尸体的伤口处,立刻有黑色的小虫涌出,样子甚是恶心。
“是行尸,杀不死的!”岳怀溪惊道。
那些步履踉跄行尸继续着进攻,有几个身形特别不稳的,撞翻了蜡烛。房间内的地面不知抹了什么,竟一下子燃烧起来。
“是陷阱!”岳怀溪击开几只靠近她的行尸,喊道。
莫允会意,开始闪避,不再攻击。
两人正要找机会离开,却听到了一阵凄凉的哭泣。
莫允全身一震,不再理会岳怀溪的警告,冲进了火中。
在一片烛火之后,蹲着一个纤弱娇小的少女。她的肩膀颤抖着,哭得凄凉。
“赵颜!”莫允急切地唤道。
那少女一惊,慢慢回头,正是赵颜无疑。看到莫允,她哭得更加凄凉。声音哽咽断续,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莫允伸手,一把抱起了她。“没事了,我们走。”
他说完,抱着她往外走。
岳怀溪略有些惊讶,但火势越来越大,不容她细问。她只好断了后,默默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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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与行尸对战了一刻,觉得有些体力不支了。她虽没有内力,身手也不好,但是让对方无法伤害到自己的方法,她还是知道的。只是,对手是行尸……
她不可能杀死这些行尸的,先前的自己真是自不量力。不,事到如今,要冷静才行……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地搜寻着可用的情报。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当日,在桃花树下,那些屡杀不死的行尸让他们困扰不已,但神农宗主石蜜,却只用几针就摆平了。就算是“三尸神针”,威力又能有多大,她一定是找准了死穴。
死穴?她当时扎的穴道到底是……
一会儿之后,小小笑了笑,没错,是强间和天柱!
她握紧了手中的短剑,一跃而起。这两个穴道,皆在头部,何况剑锋比起神针宽阔数倍,她绝无可能插错。
几番来回,那四具行尸倒了下去,不再有任何动静。
小小正要吁口气,却听得门口传来女子尖锐的叫声。她抬眸,就看见庄内的女眷都站在门口。为首的,正是老夫人。她当即庆幸自己蒙着面。
不过,这些人怎么会来这儿?暗道中的人要怎办?
她正思忖,下一刻却看见了自己最不想遇见的人。
廉钊挤出人群,看了看地上的四具尸体,然后,抬眸看着她。
小小觉得自己全身都凉了,她不自觉地避开他的眼睛。
“你是谁?是银枭的同伙么?”廉钊站前一步,大声喝道。
小小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她自然不能开口。她的心跳的极快,指尖因为惊惧而微微发酸。
廉钊不再说话,纵身上前,出手擒拿。
小小大惊失色,慌忙闪避。
他的身上带着伤,这种时候,本以为他会呆在房间里才是,怎么会……
小小一边闪,一边想着。
廉钊见她一直不还手,暗暗生疑,余下的几招,统统是冲着她的面巾而去。
小小心里大呼小叫,表面上却紧闭着嘴巴,不吭一声。
廉钊出手犀利,小小愈发恐惧起来,她下意识地还击,却不期然地打中了他带伤的左手。
廉钊的手一缩,小小的心也缩了起来。她略微迟疑,而正在那一刻,廉钊猛地扯下了她的面巾。
慌乱之中,小小贴地一滚,继而跃出了人群,慌不择路地奔跑。
他看见了?他一定看见了……怎么办?那一刻,小小有生以来,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跑得毫无目的,猛一抬头,就见前面走过一群家丁。她愣住了,甚至忘了该闪避。
这时,有人一把捏住了她的后颈,犹如提猫儿一般把她拎起,跃到了一边的树丛里。
小小惊讶地忘记了喊叫,她一抬眸,看清那个人的长相时,与其说是放心,不如说是更加惊惧。
“师……师叔……”
……
三人成虎 [上]
“师……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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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钊抓着那方面巾,正想追那黑衣人。却见大堂之内浓烟四起。他惊愕地回头,就见大堂东墙上有条暗道,火光隐隐,加杂着浓烟,从中而出。
火事?难道与那黑衣人有关?他的心一下子混乱起来,虽只是惊鸿一瞥,但是他可以肯定,她是……
他猛得让自己打住,将那些念头赶出脑海。
这时,几道身影从暗道中纵身而出。
廉钊略退了几步,看着眼前的发展。出来的人,自然是莫允、赵颜和岳怀溪。
莫允的怀里抱着赵颜,他未曾改妆蒙面,带着一脸平静和傲然,看着面前的众人。
廉钊有些茫然,他认得莫允和赵颜,只是这两个人因何在这里,实在是匪夷所思。
他正疑惑的时候,岳怀溪出掌,直袭而来。廉钊回过神来,旋身避开。岳怀溪也不纠缠,只是虚晃了几招,便跃过大呼小叫的人群,溜之大吉。廉钊一时不知是该追还是不该追。他回头,莫允正慢慢举步往外走。
“混帐!来者何人,胆敢在我齑宇山庄里纵火行凶!”这时,老夫人上前一步,怒喝道。
莫允丝毫没有理会,继续走着。
老夫人怒不可遏,而此时,火势渐猛,大堂内梁柱摇晃,岌岌可危。
一众女眷惊慌不已,搀着老夫人匆忙往外闪避。刚退至门外,大堂的火势便一发不可收拾。
老夫人浑身颤抖着,脸色青白。她看着依然自顾自离开的莫允,怒道,“站住!”
莫允略微停步,开口道,“齑宇山庄的帐,莫允改日会来讨还,老夫人不必急于一时。”
老夫人不解,但依然怒气冲冲道:“一派胡言!给我拦住他!”
老夫人的身边都是些柔弱女眷,自然不会有人上前。廉钊略微思忖,纵身上前,伸手拦住了莫允。在英雄堡之内,莫允也曾与银枭联手。而今夜,这两人又同时出现,怎能不让人生疑。现在,唯一可以给他解答的人,也许就只有莫允了。
莫允抬眸,看了看他,“你身上有伤,绝非我的对手。”
廉钊并未退避,他开口道:“你不能就这样离开。”
莫允怀中的赵颜缓缓抬头,看了廉钊一眼,然后,咳嗽了起来。
莫允有些紧张,轻声问道,“怎么了?”
“这位少侠……”这时,低沉的男声传来。不远处,一个约莫四十五六的男子缓步而来。他身形清瘦,面容憔悴,一眼就看得出是个病人。
众女眷见到来者,纷纷恭敬地行了礼,唤道:“庄主。”
廉钊有些惊讶地看着那男子,齑宇山庄的庄主沈沉,自他进庄以来,就一直声称身体抱恙,从未露过脸。此时,竟然会出现。
沈沉走到莫允面前,开口道:“少侠,你先前所说我齑宇山庄欠你的帐,究竟是什么?能否对老夫明示?”
莫允皱了眉,沉默地看着他。
沈沉笑了笑,道:“少侠放心,老夫只想弄清事情的真相。”他看看大堂的火势,轻叹了口气,“毕竟,老夫是这齑宇山庄的庄主……”
沈沉的话还未说完,赵颜就又咳嗽了起来。
沈沉见状,笑道:“这位姑娘看来伤得不轻,少侠这样贸然带她离开,实有不妥。”
赵颜的脸色潮红,柳眉紧皱,一脸痛苦。
莫允不禁犹豫。
“少侠何必担忧,难道凭少侠的武功,还怕山庄内这些老弱妇孺?”沈沉自嘲道。
莫允低头,沉默良久,然后,点了头。
廉钊这才放下了手,那一刻,剧烈的痛楚从手臂蔓延至了全身,他踉跄了几步,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他自己都未曾发觉,自己的手指死死地扣紧,抓着那一方面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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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总算知道,什么叫“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她躁乱惊惧的心尚未平静,就被温宿冷寒的表情弄得更加提心吊胆。
她怯怯地跟着温宿回了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半夜三更,穿着夜行衣……”温宿看她一眼,目光里的怒火清晰可见,“你还有多少事情是瞒着我的?!”
小小当即捏着耳朵,颤声道:“小小知道错了。”
温宿依然冷着脸,“知道错了就好……现在,你是不是该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
小小不自然地沉默了。
“……”温宿蹙眉,“这就是你的知错?”
小小低着头,思忖了一会儿,开口道,“师叔,我说了,您不要生气……”
温宿略带着不屑道,“你说。”
小小深吸了一口气,把从劫持石乐儿,遇到银枭,英雄堡中的那场阴谋,乃至于齑宇山庄里的种种异样,她、银枭和莫允三人的计划,去繁就简地说了一遍。
无论是谁,听完这些,都会惊讶。温宿也不例外。他看着小小,道:“原来,什么银枭施针害你,全是一派胡言……”
小小老实地点了头。
“不愧是大哥的弟子……”温宿的目光锐利,像是要在小小身上打个洞似的。
这句夸奖,小小一点也不受用。这些事情当中,有多少是阴错阳差,又有多少是时势所迫,根本无法说明。如果她真的如他所想的那般厉害,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先前的事,我不追究了。”温宿说道,“照你的说法,姑娘失踪的事,是齑宇山庄所为?”
小小点点头,“嗯。”
温宿略微思忖,开口道:“你用翎羽引出银枭,第二日,就有行尸假扮银枭掳劫齑宇山庄的大小姐,对方的反应速度可不慢。今晚这么一闹,他们怕是很快就有下一步的动作了。”
小小叹口气,心生无奈。苍天可鉴,她可从来不想把事情弄得那么复杂。谁知道,那些麻烦事就是一件件地往她身上粘呢?
“姑娘失踪,并不是近日才有的事情。如果真与陵游有关,他和齑宇山庄就不是一天两天的关系了。既然合作,必然互利。”温宿蹙眉思忖,“齑宇山庄到底有什么地方有求于陵游……”
小小也想了起来。难道是庄主的病?……不对啊,齑宇山庄富甲一方,治病不必单单挑中陵游吧。说起来,陵游最拿手的是,操纵行尸,还有……
小小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长生蛊?”
温宿抬眸,“你也想到了。……我现在担心的是,如果陵游真的与齑宇山庄勾结,我们的身份怕是早就曝露了。他们下一个要对付的,想必就是我们。”
小小叹口气,点点头。
“哼,时至今日,既要保全自己的声誉,又要除掉异己,谈何容易。我倒是要看看,这出戏,齑宇山庄要怎么演下去。”温宿的口气悠然。
小小听罢,立刻说道,“师叔,您果然智远思睿、目光如炬、明察秋毫,他们的雕虫小技,根本就逃不过您的法眼。小小真是好佩服……”
温宿看她一眼,“你的身手要是有你的嘴皮子一半厉害就好了……”
小小只好闭上嘴,尴尬地笑笑。
这时,只听得门外嘈杂一片。家丁的叫喊此起彼伏。
温宿推窗,就听见众人喊的无非是:“大堂起火”、“灭火”这几句。他关上窗子。看着小小,“你先前是说,暗道在大堂之内吧?”
小小点头。
“那这便是湮灭证据了。”温宿的神情变得严肃无比。
小小愣了一下。湮灭证据……的确,如果一把火烧了的话,那就什么也没了。慢着,那小溪和莫允呢?难道困在火中?糟了!她本来是望风的,怎么就……
温宿起身,开了门。
“啊?师叔,你去哪儿?”小小惊道。
“排场都弄得那么大了。我还不出房门,岂不遭人怀疑?”温宿瞥她一眼,道,“你也快换身衣服,去找其他婢女回合。”
小小立刻点头。随即,她便想到了另一件事。她之所以抛下了望风的责任,落荒而逃,原因只有一个。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话,恐怕……
她几步走到温宿身边,开口道:“师叔,小小求您件事。”
温宿看着她,“你说。”
“我……”小小认真地看着他,“我求您帮我说个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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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的事态一平复,廉钊立刻赶回了院中。然而,原本在这里与护院缠斗的银枭早已离开了。
也难怪,银枭本就是调虎离山的诱饵,大堂火势一起,他抽身也是理所当然的。
廉钊当即转身,又跑向了婢女住的院落。他刚要抬手敲门,却听得有人开口。
“不用找了,她不在这里。”
廉钊微惊,转头便看见了温宿,“是你……”
温宿缓步走过来,他看看廉钊包扎着的手腕,道,“如此勉强自己,莫非是为了在下那不成器的师侄?”
廉钊沉默着,举步准备离开。
“你是为了大堂内那个黑衣人而来的吧?”温宿道。
听到这句话,廉钊的步伐顿了下来。
“你应该知道她是谁吧?”温宿走上几步,道。
廉钊转头,看着他。
温宿不再拐弯抹角,他用平淡无波的口气说道:“在下只是来提醒你。今夜,在下派她去查探齑宇山庄的暗道,不想却被你撞破。你要行什么公理正义,在下没兴趣阻止。不过,今夜之事,你若泄漏半分,休怪在下无情。”
说完,温宿转身离开。
“慢着。”廉钊叫住他。
温宿顿步,“还有什么事?”
廉钊的声音里,略带着喜悦,“你说,是你派她查探暗道?”
“当然。”温宿说道,“除我之外,还会有谁?”
温宿不再多说,走出了院落。
廉钊站在原地,一瞬间松了口气,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
温宿走到院外,就看见了贴在院墙上的小小。
看到温宿,小小立刻站直。
温宿皱着眉头,“你想骗他到几时?”
小小愣了一下,“我……”
温宿的眼神冷冽,“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真相,到时候,你又该如何?”
小小想了想,无可奈何地笑笑,“我没想那么远。”
温宿看着她的笑容,不禁也觉得无奈,“小小……”他开口,“他若真心爱你,就不会在乎你是不是骗过他,是不是鬼师的弟子。师叔叫你离开他,是为了你好。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不是么?你赌不起。”
小小一瞬间失神。她沉默,许久,扬起了脸,笑着回答,“嗯。我赌不起……”
温宿突然无话可说。他皱着眉头,沉默着走远。
小小依然笑着,心里突然一片空明。原来纠结的东西,全部解开了。不是很简单的答案么?她,只是赌不起罢了……
……
作者有话要说:我有罪,刚说完要两天一更,马上就更不出来。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众:PIA死你个臭狐狸!!!让你戏弄群众!!!]我错了……我一定是跟小小一样,纠结了……
[众:继续PIA!!!这丫还找借口!!!]55555……我知道错了,我会更努力的码字的,下次不敢了……
三人成虎 [下]
小小才安下心来不久,更让她不安的事情就发生了。
她才走出院落没多久,就被总管叫住,拖去了厢房。她在路上边走边问,才知道,原来是大堂着火时,有位姑娘受了伤,遣她去照料。
到了厢房,看到那位需要照顾的姑娘时,小小无语到极点。是谁不好,偏偏是赵颜。但事到如今,她只得硬着头皮,压低了脸,默默走了进去。
房里,聚了一大群人。老夫人,衙门捕快,包括温宿在内的几位宾客,。还有一个小小从没见过的孱弱男子,从衣着和派头来看,小小猜他是齑宇山庄的庄主,沈沉。
赵颜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形容憔悴,还微微咳嗽着。莫允站在赵颜的床边,带着忧戚看着她。
“姑娘,你到底是?”沈沉开口,柔声问道。
赵颜抬头,柳眉轻皱,楚楚可怜。“回庄主,下婢是英雄堡汐仪夫人的随侍婢女,本是奉了夫人之命前来为老夫人送寿礼的。不想……半路……”她双目含泪,哭泣起来。
“原来是你是英雄堡的人。”沈沉点头,“姑娘,你别激动。已经没事了……你可记得掳你的人是谁?”
赵颜哽咽着,摇着头道,“下婢只记得,那人穿着一身银衣,戴着面具……”
“果然是银枭!”房内,立刻有人喊道。
小小有些惊讶,她抬眸看了温宿一眼,温宿神色平静,一如往常。她又看看莫允,莫允的显然和她一样惊讶。小小低头。这赵颜,果然有古怪。
“姑娘,你可记清了?”沈沉又问一遍。
赵颜含泪点头,“嗯……”
“那你为何会在我齑宇山庄?”老夫人忍不住问道。
赵颜抬眸,道:“下婢也不知道。下婢只记得自己被打晕之后,一醒来就被放在满是蜡烛的房间里……”
她说完,泣不成声,娇弱的身子微颤着,好不可怜。
老夫人心生怜惜,不禁上前几步,轻拍着她的后背。“不怕不怕,没事了……”
赵颜哭得梨花带雨,颤抖着点着头,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哽咽道:“……下婢记得,下婢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这次虽功亏一篑,但只需栽赃嫁祸,就可平安脱身……”
“栽赃嫁祸?”沈沉皱眉,他略微思忖,道,“姑娘你说,你先前一直都昏迷,醒来就在这里?”
“是。”赵颜点头。
“庄主,事情很清楚了。定是那大盗先前掳劫小姐不成,想栽赃嫁祸给我们齑宇山庄!”有人立刻出声道。
沈沉伸手制止,继续问道,“姑娘,你醒来之时,除你之外,可有他人?”
赵颜摇头,“除下婢之外,并无他人。”
“姑娘可记清楚了?”沈沉问道。
赵颜想了想,道:“那房间之内,除了蜡烛,别无他物,下婢绝对没有记错。”
小小听到这里,已经愣得不能动了。暗道里除了蜡烛别无他物?不可能啊!怎么也该有蛊虫或者行尸啊。而且……她抬头,看莫允的脸色,赵颜说的,绝对不是事实!
啧,所有的证据都被一把火烧毁,根本死无对证。这分明就算准了她和小溪不能跳出来作证……难道,赵颜她……
“看来,的确有人意图栽赃我齑宇山庄。”沈沉皱眉,道。
“庄主放心,银枭那大盗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如今他还作出掳劫少女这般无耻勾当,我等必尽全力,抓他问罪!”当即,有人义愤填膺道。
一时间,群情激奋。
沈沉起身,示意所有人冷静。“我齑宇山庄在江湖上从未树敌,怎么招惹这般凶徒。此事之中必有蹊跷,还需彻查。我们是本分的生意人,还是先行报官,从长计议。”
“庄主所言甚是。”众人应合。
“好了,这位姑娘受了惊吓,让她好好休息吧。”老夫人叹着气开口,道。
众人立刻点头,纷纷离开。
房内只剩下小小、莫允和赵颜。
莫允斟酌着,开口道:“为什么说谎……”
赵颜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看站在床边的婢女。她一眼认出了小小,眸中当即染上了讶异,但随即,她笑了笑,伸手抹去了眼角的泪痕。
“下婢到底哪一句是说谎,莫允公子可否明示?”赵颜轻抚着自己的头发,道。
莫允皱眉,无法反驳。
赵颜掀开被子,起身,走到小小面前,欠身行礼,“左姑娘。”
小小大惊失色,连退了好几步。
赵颜扬眉,笑道:“左姑娘,你不是也觉得下婢在说谎吧?”
“啊?”小小看了一眼莫允,“我?我只是来做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立刻说完。
“做工?”赵颜浅笑。
小小点头,“是啊是啊,一天三十文钱。啊,赵姑娘有什么吩咐?我是奉总管之命来照顾姑娘的!”
赵颜点点头,“这就好。不过,左姑娘贵为‘鬼师’弟子,应该要更清楚自己的身份才是呢。”
小小一听便知这是威胁。当日英雄堡,赵颜也在地道之内,以赵颜的心机,一定看出了那场戏是弄假成真。不过,敢当着她的面威胁她,就是知道,她一定没办法杀人灭口。
小小看了看莫允。唯一的理由,肯定就是这位莫允公子了。赵颜早已算定,就算有人想杀她,莫允也一定会出手保护。这般的自信,让人心寒。
小小叹口气。看了看眼前的两人。好吧,一个是条狼,一个明明知道对方是狼,也一意保护。什么组合啊,这是。看来,如果得罪了赵颜,她肯定会被莫允“咔嚓”掉。啊……保命要紧,保命要紧。
“莫允公子,您能不能离开呢?下婢想休息了。”赵颜面无表情地说道。
莫允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着,走了出去。
“左姑娘,下婢会照顾自己,您也请回吧。”赵颜又下了逐客令。
小小如逢大赦,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
她匆匆忙忙赶回房,就撞上了廉钊。
糟!忘记他还在!小小进退两难,却无法躲避,只好走了过去。
廉钊坐在房门口,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见来者的时候,他的眸中瞬间有了笑意。
“小小。”他站起身子,开口道。
小小点点头,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
“小小,你没受伤吧?”廉钊关切道,“先前我下手不知轻重,可伤到了你?”
小小摇头,静静看着他。
“你师叔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廉钊的语气里,微有责怪。
小小笑了,“若有下次,我会告诉你的。”她说完,伸手扶他,“我被你吓着了,出招没留神,你的伤口还好吧?”
廉钊摇头,“你没事就好。”
小小不知怎么地想起了梅干的味道,就是这般的酸,这般的苦。只是,她只能咽下去,不能吐出来。
“廉钊,”小小看着他,说道,“其实,你不必对我这么好。”
廉钊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不禁有些紧张,“小小,你说什么……”
小小笑了笑,“廉钊,你为什么娶我?”
廉钊愣一下,犹豫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你我已有肌肤之亲,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所以,那一天,无论在床上的姑娘是谁,你都会娶她为妻的,是不是?”小小笑着,问道。
廉钊不解地看着她,沉默着。
“是不是?”小小又问一遍。
廉钊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头。
看到他点头的时候。小小有点无奈。没错,她一开始就知道了。对廉钊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坏了女子的名节,便要负责。无论那个人是谁,都能得到他的呵护和温柔。无关情爱,只是责任和道义罢了……
“廉钊……”小小叹口气,笑道,“你真能心甘情愿地娶一个你不喜欢的姑娘?”
廉钊的眼神里带了茫然,不知要如何回答。
“就算你能,你有没有问过我,是不是心甘情愿地想嫁给你呢?”小小依然笑着,问道。
她说完的时候,廉钊的茫然变成了惶惑,“小小,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小小摇头,表情是诚挚而温柔的,“你没做错什么,是我做错了。”她笑得无奈,“夜半天凉,我扶你回去休息吧!”她说完,拉起了廉钊,迈步。
廉钊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只能默默地跟着走。
一路沉默着,到了家丁住的院落,还没到门口。就听得有人叫唤。
“李大哥!”
小小抬头,看到的是沈家大小姐的随侍婢女,莲宝。
莲宝几步跑过来,道:“你总算回来了。小姐听说你在大堂跟人打架,有些担心,特别叫我来看看。既然你没什么事了,我就回去复命了。”
她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跑远了。留下了愣在原地的廉钊和小小。
廉钊有些尴尬,刚要说什么。小小却笑着开口,道:“哇,大小姐对你还真上心呢。话说,这次你又在老夫人面前威风了一回,小心真的被招赘啊!”
廉钊皱眉,“我都说没这回事了。”
“嘿嘿……”小小笑得没心没肺,“你早点休息吧,我还要去照顾赵姑娘。”
她说完,松开手,跑开了。
廉钊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他看着小小跑开的身影,轻声自语,“心甘……情愿……”
……
小小跑来跑去的,不觉有点累了。她放慢步子,慢慢走回房,刚进门,却吓了一跳。
只见银枭悠然自得地坐在桌前,端着茶杯,笑眯眯地喝茶。而岳怀溪则拿着扇子,殷勤地扇风。
“哟,舍得回来啦。”银枭放下茶杯,瞥她一眼。
小小僵硬道,“银……不……齐大哥……”
银枭满意地点点头,伸出一根手指头,勾了勾。
小小听话地走了过去,狗腿道,“有什么吩咐?”
银枭指指自己的肩膀。
小小当即会意,伸手替他捶肩。
“嗯,不错,待会儿打赏。”银枭笑道。
岳怀溪一听,扇得更殷勤,“大爷,茶水够不够,要不要再加点?”
“嗯,小溪真是善解人意。那就加点。”银枭笑得得意非凡。
小小无语。亏他笑得出来,刚才他可是又背了个黑锅啊……唉……要不要说呢?
“捶得一点力气都没有,换人!”银枭察觉她的走神,道。
岳怀溪立刻顶上,捶得欢,“这样行不行?”
“嗯。”银枭笑望着僵硬的小小,啜口茶,道,“怎么了,有事要告诉我?”
小小嘴角抽动,道:“呃……齐大哥,你现在在这里,不太好吧……”
银枭眨眨眼睛,“哦,你是不是想说,刚才有个姑娘,说我采花不成,特地嫁祸给齑宇山庄的事?”
“你知道?”小小惊讶。
岳怀溪举手,“我说的。”
“嗯。消息传得挺快的,值六钱银子。”银枭笑着点头。
岳怀溪满脸笑意,满意非常。
小小更加无语。
“唉,也不知道我是杀了那个姑娘的全家,还是对她始乱终弃,她真是不遗余力地冤枉我啊……”银枭叹口气,“啧,真是流年不利啊。你说是不是,小扫把?”
小小一惊,“啊,这也算我头上?”
“是啊!谁让你乱用我的翎羽!”银枭理直气壮,“还不过来捶腿!”
小小自知理亏,只好扁着嘴,乖乖蹲下身子,捶腿。
“银枭大侠,那您准备怎么办呢?”岳怀溪开口道,“您要有什么需要,除了杀人打架,小溪随时为您效劳的!”
银枭笑笑,“嗯,真懂事。值一两。”他端着茶杯,道,“我身平最讨厌被人嫁祸。既然如此,干脆真事真做,也不算冤枉。”
“啊?”小小抬头,不解。
银枭弹一下她的额头,道:“我问你,大堂暗道被烧,对谁最有利?”
小小想了想,“齑宇山庄。”
“嗯。”银枭点头,“那么,现在最可疑的人是谁?”
小小又想,“赵颜!”
“不对。”
“我知道,沈庄主!”岳怀溪道。
“聪明。一两三钱。”银枭笑答,“那,他们冤枉我的名目是什么?”
小小和岳怀溪对望一眼,无奈道:“采花。”
银枭点点头,“嗯。很好,所以我准备去采花!”他放下茶杯,道,“沈庄主年过不惑,却只有一位千金。想必是疼爱有加吧,不知道,我采一下会怎样哦。”
小小和岳怀溪再次对望,心中共鸣:坏人。
银枭笑着,一脸愉悦,“丫头,还不谢我。我可是帮你除去情敌呢。”
“啊?”小小又惊。
“是啊是啊,那沈家小姐才貌双全,小小你肯定争不过的!”岳怀溪坦白道。
小小挑了下眉毛,无语。
“呵呵。”银枭笑了笑,却察觉了小小眼神里的落寞,他收起笑意,道,“怎么了,你当真喜欢上那官家公子了?”
小小抬眸,无奈道:“我哪敢。他要知道我的身分,杀我都来不及……”
银枭不屑,道:“你怕什么。你师父虽树敌无数,不过,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你是他徒弟。你不承认,江湖上,谁能奈何得了你。若是你指的是我的事,那就更好办了。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会知道?你要是不放心,我明天连你一起采,戏份做足!”
“银枭大爷真英明!”岳怀溪应合。
小小有些茫然,“这样,不好吧?”
银枭看着她,“我问你三个问题,你答我便是。第一,你在不在乎他怎么看你?”
小小点头。
“第二,想不想伤他的心?”
小小摇头。
“第三,希不希望他知道真相?”
小小用力摇头。
银枭点头,“很好。那就骗他一辈子!”
“啊?”小小大惊失色。
“这不简单得要命么。”银枭笑得轻松。
“真的很简单哪!”岳怀溪也笑了。
小小愣了愣,随即也笑。是啊,很简单啊。她是要做坏人的,骗人,本来就是坏人做的事么!骗他一辈子。听起来,好像挺不错的!
……
三生有幸
骗他一辈子。
小小打定这个主意之后,突然觉得豁然开朗。说谎,其实是件很小的事。她最尊敬的师父不也说了很多谎?只是说谎而已么,要认真算起来,还真不是什么大坏事。比起杀人放火,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于是,第二天一早,当她端着洗脸水,去服侍赵颜的时候,心情轻松无比。
她刚走到房门口,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莫允。
“莫允公子。”小小开口,打招呼。
莫允看到她,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您找赵姑娘?”小小走过去,问道。
莫允摇摇头,开口道:“我有些担心,守在这儿罢了。”
“哦……”小小不禁笑了。她想起,曾经在英雄堡,廉钊也曾在她房门之外,替她守着。真是奇怪啊,当时觉得不能理解的事情,现在去让她胸口微热。莫允,一定是很在意赵颜,理由究竟是保护恩师唯一的女儿,还是……
正在这时,房门打开了。赵颜已经起了身,她眉眼盈盈,粉颊微润,与昨夜的苍白惊恐,判若两人。
她微笑,欠身行礼,道:“莫允公子,下婢福薄,公子的关心,下婢消受不起。”
莫允开口,“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小小看得愣了。莫允的行事风格,依然带着漠然,让人不太舒服。
赵颜的微笑早已褪逝,眼神里的冰冷,让人心寒。她伸手,端过小小手里的洗脸水,道:“这样的事,下婢自己做就行了。左姑娘千金之躯,不敢劳烦。”
小小听着那些话,觉得更不舒服。赵颜说话,永远自称“下婢”,只是,她的语气里,却隐隐藏着不甘。她的父亲,是名动江湖的戚氏铸师。她的母亲,是艳绝天下的第一美人。“下婢”,这个自称,太刺耳了。
赵颜见她失神,便开口道:“左姑娘,下婢若没记错,您是神箭廉家未过门的少夫人,在这里做工,合适么?”
小小一惊。她当然记得,当初设计,把她和廉钊放在一张床的人,就是这位看似柔弱的姑娘。“我……他……”小小语无伦次起来。
“廉公子是人中龙凤,谦谦君子,左姑娘,您的运气真好啊。”赵颜凝眸微笑。
小小觉得脊背发凉。她慌忙告了辞,迅速离开。
赵颜端着水,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你的运气,真的太好了……”她带着一丝幽怨,轻声说道。
……
小小跑开老远才停下来,她吁口气,拍拍自己胸口。往后,还是离赵颜远一点的好。嗯……
小小平静下来,就想起了另外的事。她这个误打误撞的“神箭廉家的少夫人”,是不是该去看看“少爷”呢?谎话这种东西,还是要圆一圆的好啊。
她深吸一口气,打起了精神,去了家丁的院落。
刚进门,她便看见了几个家丁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家丁看到她,冷着脸,走到了她身边。
“喂,李钊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人开口,对小小不善道。
“啊?”小小茫然。
“你不是她媳妇么?!”家丁有些生气,“还真看不出来他是那种人,明明有了家室,却还这么殷勤地讨好老夫人。”
“啊?”小小更茫然。
“就是昨夜么,大家都在抓银枭,他却跑去大堂。分明是要在老夫人面前邀功。”有人插嘴道,“大小姐千金之躯,怎看得上他?他少痴心妄想了!”
“啊???”小小茫然无比。
“你也是,好好看着自己丈夫,哎!”
家丁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完,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小小抓抓脑袋,无语。
她叹口气,走进了院落。随即,看到了让她瞠目结舌的一幕。
院中,堆着够用半年的木柴,廉钊就坐在院中,一个人静静地劈柴。
小小几步跑过去,大惊失色,道:“廉钊,你……这么多柴?你一个劈?”
廉钊抬头,笑了下,“他们有别的事做,我正好闲着。”
“你有伤在身啊。”
“只是劈柴而已,不碍事。”廉钊笑得云淡风轻。
这、这、这分明是恶意欺负啊!苍天啊!!!他竟然还浑然不觉啊啊啊啊啊!难怪那些家丁要生气啊啊啊啊啊!
小小正混乱,却见廉钊拿柴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小小立刻蹲下身子,问道。
廉钊摇头,“没事,扎了一下。”
小小当即执起他的手,仔细看。一根细小的木刺,扎进了他的手指,十指连心,应是很疼。要命!他可是神箭廉家的大少爷啊!
“你别动,我帮你挑出来。”小小从怀里拿出了一根银针,道。
廉钊看着那根针,有些惊讶,“淬雪银芒。”
小小一愣,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针,“啊,我上次在英雄堡里拿到的。仇人的东西,也可以拿来自己用!”她胡诌完,开始帮他挑刺。
廉钊也不追问,静静地看着她挑刺。
小小感觉到他的视线,不由觉得尴尬,她低着头,看着他的手,开口道:“其实我会看手相的!顺便帮你看看?”
“嗯。”
小小带着笑意,道:“你出生官宦人家,家境殷实,衣食无忧。严父慈母,兄弟亲善。盛运昌隆,少年早达。”她抬头,笑道,“权威旺盛,繁华富贵。”
廉钊看着她,嘴角微扬,笑得轻浅。“就这些?”
小小认真地看着他的手掌,“唔……我看看。嗯……姻缘美满,琴瑟和鸣。”她歪着脑袋,“从手相看,你先得女而后得子。子女聪慧,孝顺和睦……”
“真的?”廉钊笑着问道。
“真的!”小小抬头,道,“我师父可是号称‘左半仙’呢!”
廉钊笑望着她,然后,认真地开口,道:“……小小,你昨天问过我,能不能心甘情愿地娶自己不喜欢的姑娘……”
听到这句话,小小僵了一下,“我……”
廉钊垂眸,“我想过了……”
小小只觉得心跳渐渐加快起来,她不禁暗咒自己,她到底是发了什么疯,竟然会说那种话出口。她难道要等他回答“是”?这根本不是“是”还是“不是”的问题啊!
廉钊沉默了一会儿,抬眸的时候,脸颊上带了微红,“廉钊……廉钊会喜欢上你。”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小小慢慢睁大了眼睛,呼吸不自觉地停住了。
廉钊的眼神,认真无比,他的语气坚定,每一个字都没有迟疑,“情之一事,不可儿戏。现时的廉钊,不敢妄言真心。但是,廉钊会喜欢上你。……一心一意,而后,心甘情愿……”
小小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捂着肚子笑了起来,直到笑出了眼泪。
“……你……笑什么?”廉钊微微皱眉,道。
小小笑得东倒西歪,她吸吸鼻子,抬头,忍笑道:“你、你是傻瓜么?”
廉钊不解地看着她。
小小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小小含泪,看着他,“你一定……被人卖了,都会替人数钱……”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廉钊看着她笑,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好一会儿,小小才顺了自己的呼吸,平静了下来。
廉钊这才略微不满地开口,“我又不是说笑话……”
“我知道啊。”小小点头,“你句句肺腑,字字真心。”
廉钊看着她,心里的某个地方,微微温热起来。
小小擦擦眼角的泪,笑着道:“老天一定是瞎了眼了……”
“嗯?”廉钊不解。
小小不说话,看着他笑。老天,一定是瞎了眼了。否则,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般美好的男子,跟她说,他会喜欢上她呢?而且,一心一意,心甘情愿……
小小抬头,看着那瞎了的老天,心里想着,继续瞎,没关系!
她刚这么想,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直接砸中了她的头。
“啊呀!”小小捂着脑袋。不是吧?这么快就遭报应?
廉钊愣一下,惊讶地看看天空。只见,一道人影一晃,随即消失。他皱眉,低头,就见小小脚边有一个纸包,正是刚才那砸中她的“暗器”。
廉钊捡起纸包,“小小?”
小小眼泪汪汪地揉着自己的脑袋,看了看那纸包,“什么东西啊……”
廉钊打开纸包,却见里面包着一块青铜令牌。“天英令?!”
小小一僵,立刻拿过了那纸包。天英令?她不是拿这个跟“曲坊”换情报了么?怎么突然从天而降?
她拿出天英令,展开了包着令牌的纸,才发现,那是一封信,一张地图。
『左姑娘兹启前日一别 贺兰慕姑娘风采 溯姑娘身家得悉尊师名姓 贺兰实感惶恐 特将令牌奉还 随附齑宇山庄地宫草图一张 聊表歉意 望姑娘小心使用 谨此奉闻 勿烦惠答贺兰祁锋』小小读完,小心翼翼地看了廉钊一眼。却见廉钊丝毫没有窥视,继续劈柴。她折起信件,放进怀里,然后,将地图递了过去,道:“我用令牌换了齑宇山庄的地宫地图……可能与陵游有关……所以……”
廉钊抬眸,看了看那份地图。他放下柴刀,开口道,“我跟你一起去。”
小小看着他,然后,笑着点了头。
……
三窟狡兔 [上]
齑宇山庄的地宫,自然不是好闯的。小小拿着地图,仔细看了看。那地宫错综复杂,怎么看都毫无头绪。
小小皱着眉头,苦思冥想。
廉钊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她,道:“齑宇山庄深谙风水理数,造房布局常循奇门遁甲之法。”
“哎?”小小眨眨眼睛,道。
廉钊笑笑,“沈氏是朝廷御封的名匠,我爹在朝为官,也算薄有交情。”他看着那张图纸,道,“我爹也说过,沈氏精通布阵之术,虽为工匠,却不可小觑。”
小小点点头。廉家毕竟是武将,精于战事,排兵布阵自然不在话下。小小将地图递了过去,开口道:“那这个地宫的入口,到底在哪里?”
廉钊接过地图,细细看着,他开口,问道:“小小,齑宇山庄当真与女子失踪有关?”
“应该是吧。”小小抓抓头,“怎么突然这么问?”
廉钊想了想,开口道:“虽然我先前与‘行尸’交过手,但也不能因此认定齑宇山庄就是凶手。何况,那位被救的赵颜姑娘也说,齑宇山庄是被人嫁祸……”
小小笑起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么。”她想了想,道,“哦,我知道了。堂堂廉家的少爷,一定是从来没擅闯过民宅的。呵呵,其实,你也没必要一定陪我啊。”
“怎么说的好像你很擅长擅闯民宅似的?”廉钊笑道。
小小歪着脑袋,道:“如果我说,我真的很擅长,你要如何?”
廉钊愣了,怔怔地看着她。
小小笑着,道:“呵呵,你的表情就好像要抓我去送官一样呐。”
“胡说八道。”廉钊微怒,“不准拿这种事开玩笑!”他侧过头,继续看地图。
小小抱着膝盖,低头笑着。看样子,要是不骗他,他真的会把她拉去送官哪。果然是疾恶如仇,啧……
廉钊转头看看她,开口道,“看来,先前大堂的暗道就是地宫入口了。”
小小一惊,“啊?”她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知道他在说地宫的事,“哦……可是,暗道已毁,岂不是没办法进去了?”
“也不是。”廉钊说着,指着地图,“地宫按八卦阵布局,除了大堂的生门,还有这儿的惊门和杜门可做入口之用。”
小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然后便僵住了。那惊门所指的地方,不是别处,就是沈家大小姐的闺房……
啊,这个要怎么去?以廉钊的性格,让他擅闯民宅已经是极限了,何况是擅闯闺房???
看来,只有杜门了……
“这个杜门我认识,是后花园!我们就从这里进去吧!”小小道。
“杜门之路较惊门凶险,光凭你我,恐怕……”廉钊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
小小想了想,事到如今,她肯定是不能找银枭帮忙了。这么说来,能找的人,只有……
于是,当夜,小小一脸无奈地看着廉钊和温宿带着敌意对望。
“呃……”小小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呃,寻针关系到东海弟子的安危,所以,我请示了师叔……”
“为何跟他解释?”温宿冷着脸,问道。
“呃……”小小擦擦额角的汗,道,“师叔,廉公子侠肝义胆,我们同行一定马到功成……”
“勿须跟他多言。”廉钊皱眉,说道。
小小叹口气,“总之,人多好办事么!齑宇山庄的地宫危险重重,三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小小说了半天,那两人之间的气氛却丝毫不见好转。她只得放弃。唉,她本来叫上了岳怀溪,可是,总要有人通知银枭,于是,便只剩下她独自一人应付面前的情况了。总之,老天保佑,这两人千万不要打起来才好。
“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查探地宫吧!”
小小拿着地图,仔细看了看。走到了一块岩石前,伸手一推。一条地道就这样出现在三人眼前。
小小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拿出了面巾,蒙上脸。她将另外两块递给温宿和廉钊。
温宿不屑地看了那面巾一眼,一语不发,走进了地道。
廉钊皱眉,跟了上去。
小小无奈地叹口气,跟上。
地道里幽暗无比,小小只能勉强看清走在她前面那两人的背影。
她隐隐记起,自己拿着地图,战战兢兢跟温宿禀报时。温宿冷着脸,问她:“你当真要让廉家的公子一起去?”
小小老实地点头。
温宿有些不悦,“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吧?他究竟有什么企图,你根本一无所知。你竟如此信任他?”
小小想了想,回答,“是。”
温宿看着她,道:“那他呢?他也会这样信任你?”
小小笑了,道:“他信我和我信他,是两回事啊。”
温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眉睫微动,他起身,道:“你不怕有一天,他会因正邪不两立,而动手杀你?”
小小依然笑着,“怕!”
“你……”温宿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师叔放心,小小既然决定这样做,无论将来如何,小小都会自己承受,不会给师叔添麻烦的。” 小小笑得云淡风轻,但口气却是斩钉截铁的。
温宿沉默许久,道:“……随你吧。”
无论将来如何,都会自己承受。小小一边走,一边想着自己说过的话。她无奈地笑笑,万一承受不起……那就再说吧!
她笑着加快了步子,跟上去。
突然,廉钊转身,一把摁低小小的头。
小小不明就里地被摁倒,随即,就见数支暗器掠过她的头顶,牢牢钉进了石墙之内。
“小小,你跟紧一点。杜门凶险,切勿乱走乱碰。”廉钊拉起她,关切道。
“嗯。”小小惊魂未定地点头。
这时,几支暗器突然飞来。千钧一发,廉钊将小小拉到身后,拔出腰刀,击落了暗器。
廉钊收刀,转头望向站在前方不远处的温宿。
温宿双手环胸,冷冷开口,“小小,记着廉公子的话,别给人添麻烦。”
小小有些不解,但立刻点头答应。“噢。”
廉钊不再说什么,拉起了小小,“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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齑宇山庄遭受了几次夜袭,大堂又被人放火,如今,每夜的戒备都加强,巡逻的护院也更加勤快。
只是,这般的勤快,对于银枭来说,实在不算什么。他手拿着地图,带着一丝笑意,道:“那小丫头,还真有本事,这种地图都能弄到手。”
“是啊,而且用了不到一柱香,就画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呢。”岳怀溪跟在银枭身边,道。
“不奇怪。”银枭折起地图,道,“如果给她师父一柱香,十份都画得出来。”
“这么厉害?小小的师父到底是谁啊?”岳怀溪问道。
银枭笑笑,“不要问了。知道也没好处。”他看看岳怀溪,道,“你不是真把我当金主吧?什么事都跟着我?”
岳怀溪双目放光,不假思索地点头。
银枭无奈地笑笑,道:“好,我不介意收个跟班。……知道该怎么做了?”
岳怀溪立刻拿布蒙上脸,道:“知道!”
银枭点点头,然后,起掌,击开了身旁的房门。
房内的人,正是沈家大小姐,沈鸢。她虽不认得来者,但却记得那身银衣,她花容失色,刚要大叫。
这时,岳怀溪纵身而上,一把扼住了她的咽喉。
银枭挥手,关上房门,坐在了桌前,“沈大小姐,幸会。”
沈鸢的脸色煞白,她颤抖着,开口,“你这无耻小人,想怎样?”
银枭替自己倒杯茶,奸笑道,“你说呢,大小姐?”
沈鸢看了看扼住自己咽喉的蒙面人,又看了看银枭,厉声道:“沈鸢宁死也不会受你污辱!”
银枭啜口茶,道:“大小姐,你虽然有几分姿色,可惜,也不是什么绝代佳人,你当真以为,我是来采花的?”
沈鸢皱眉咬牙,不发一语。
银枭看着她,笑了笑,“大小姐,光靠眼神,是杀不了在下的。其实,在下今日前来,是想请小姐帮一个忙。”
“哼,你这无耻强盗,残害少女,嫁祸我齑宇山庄,休想我助纣为虐!”沈鸢怒道。
银枭笑着,道:“一件衣服,一钱银子。”
岳怀溪一听,当即会意,她伸手,开始解沈鸢的衣服。
银枭低头,慢慢地喝茶。
沈鸢见状,眸中泛起了泪光,脸色苍白无比,但依然不肯松口。
银枭连头都懒得抬,悠然道:“小姐,名节事大,你可要想清楚了。”
沈鸢的声音微颤,“你这卑鄙下流的强盗,沈鸢决不会帮你做恶!”说完,她便要咬舌。
岳怀溪一惊,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银枭大爷,这……”
银枭放下茶杯,抬眸。
沈鸢的眼神坚定,分明是说,她说得出,做得到。
银枭何曾料到这养尊处优,娇柔温婉的大小姐,会有这般刚烈的性子。他起身,示意岳怀溪退下。
钳制一松,沈鸢当即拿起一旁的发簪,刺向自己的咽喉。
银枭握住她的手腕,叹了口气,道:“衣服都还没脱,不算是丢了名节,不用寻死吧,小姐?”
沈鸢皱眉,努力想挣开他的手。
“小姐,看来你是善恶分明之人,那在下也老实告诉你。掳劫少女的人,并不是在下。”银枭拿下她手里的发簪,说道。
沈鸢怒目,道:“你以为这样就能骗得了我?!”
银枭悠然地把玩着手里的发簪,道:“小姐,就算是在下掳劫少女,嫁祸给齑宇山庄,那在下又是从何得知山庄内的暗道的呢?”
沈鸢听完,不禁也思索起来。
银枭笑道,“而且,小姐当真确定,先前掳走小姐的人,是在下?”
沈鸢抬头,看了看他,开口:“……不……掳走我的人,不是你……”
银枭满意地点头,“这不就对了么。在下才是受害者,而真正的凶手,就是齑宇山庄的庄主,令尊沈沉。”
“你胡说!”沈鸢喊道。
“我胡说?”银枭笑着,“那敢问小姐一句,庄内的暗道,你知道几条?”
沈鸢无法回答,怔怔地看着他。
“你可知道,自己的房内,就有通往地宫的入口?”银枭继续问道。
沈鸢的眼神里,明显带着惊讶,“地宫?”
“哦。原来你真的不知道啊。”银枭笑笑,说道。
沈鸢有些惶惑,但立刻反驳,“你根本就是无中生有,胡说八道!”
银枭从怀中拿出地图,递给了沈鸢,“看了这个,不久明白了么?”
沈鸢犹豫着,接过了地图,看完之后,愣在了原地。她怔怔地抬眸,思忖了好一会儿,走到了墙上悬挂的四幅山水画前。她刚伸手,又缩了回来,垂眸思索。许久之后,她深吸一口气,将第一幅画和第二幅画对调。只见,墙壁震动,往内退去。一条暗道,出现在众人眼前。
沈鸢的脸色苍白无比,颤抖着,退了几步。
银枭轻笑,道:“果然是沈家大小姐,这样复杂的机关地图,一眼便看出了玄机。”
“你利用我?”沈鸢转头,道。
银枭慢慢走上前,道:“利用?……在下只想让小姐亲眼看看,令尊的真面目罢了。要不要跟来,就看小姐你自己了。”
说完,他迈步,走进了暗道。
沈鸢拿着地图,一甩头,跟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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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三人在地道中走了许久,只觉得阶梯绵延,无穷无尽。小小不禁心生悔意,早知道,怎么也不该趟这个浑水啊!
正在这时,眼前突然有了光。
小小这才松了口气,她刚想上前,脚下突然一空。
下一瞬,她被廉钊和温宿,一人一手,牢牢抓住。
小小低头,身下的地面早已塌陷,下面是一片黑暗。小小连连叫苦,果然凶险啊啊啊啊啊!
两人刚把她拉上去,头顶之上,突然有无数长枪直袭而下。
三人毫不犹豫,向那光辉奔去。
光辉越来越近,三人这才看清,那光辉正是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正当三人快要进入的时候,石门突然落下,眼看就要阻断前路。
身后是枪林,眼前却有巨石挡路,小小无奈,难道今日注定要葬身此处?
廉钊和温宿毫不含糊,两人同时起掌,将小小往前一推,在石门将阖的瞬间,将她推了出去。
小小贴地,一个翻身起来,却见石门落地,封了来路。
她正惊恐,突然觉得背上一凉,痛楚顿生。她一个不稳,倒了下去。
这时,几人从一旁走了出来,看到小小的时候,有人开口:“没想到,还有人能走到这里。”
“只可惜,即便到了这里,也只有死路一条。”另一人接道。
说话者,正是陵游和沈沉。
陵游摸摸胡须,道:“区区小贼,还须动用三尸神针,真是浪费。”
“保险一点总是好的。”沈沉不屑,他对身边的手下道,“把尸体处理掉,收好三尸神针。”
“是。”手下得令,道。
沈沉转头,对陵游道:“大师,我们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陵游点头。两人便举步离开了。
几名手下转身,正准备处理“尸体”,其中一人却察觉了异样,开口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尸体的位置动了?”
“啊?尸体怎么会动啊?”
“不是啊。行尸就会动么!”
“你眼花了!”
小小睁开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眼花?哪那么容易眼花啊!
……
三窟狡兔 [下]
小小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看着陵游和沈沉离开。她松了口气,含泪想着,凶险啊!那三尸神针刺在大椎、灵台、中枢和命门几大穴,常人中针哪有不死的道理?万幸,她自从盗到那件“纤绣百罗”之后,就一直穿在身上。真是刀枪不入的护体法宝啊!
小小正庆幸,却听见那几名手下交谈。
“你有没有觉得这尸体的位置动了?”
“啊?尸体怎么会动啊?”
“不是啊。行尸就会动么!”
“你眼花了!”
那几名手下见无异状,便上前处理尸体。
小小立刻闭上眼睛,闭气,一动不动地躺好。待那几人走近,她瞬间翻身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倒了众人。
众人哪料到这“尸体”还会跳起,猝不及防,纷纷被击晕。
小小揉揉自己发疼的拳头,点了点头。果然,行走江湖,还是偷袭最可靠!她俯身,将那几人的腰带解下,牢牢地缚住那些人的手脚。
做完一切,她跑到墙边,四处摸索,找寻着开启的机关。
不知道,那两人现在怎么样了!那些机关那么凶险,他们不会有事吧?
……
暗道之中,的确凶险。
长枪落尽之后,暗道两侧的墙壁里,射出了箭矢,同时,地面上刺出了长剑。两人本来一味躲避,而此刻,避无可避。
廉钊拔出腰刀,刀尖点地,纵身跃起。避开剑锋,出手斩断流箭。
温宿也拔出双刀,跃起,旋身而舞,击落身边的箭矢。
一切皆是电光火石,两人落地之时,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廉钊松口气,刚要收刀,突然,一支断箭飞来。他眉心一紧,挥刀斩开。无奈箭矢速度太快,触及刀锋的时候,弹跃了一下,直射向他的咽喉。廉钊反应及时,险险避开,但脖子上依然被擦开了血口。
断箭落地,在安静的暗道里,突兀地响了几声。
廉钊抬头,看着一旁的温宿。
温宿并未收刀,眼神里的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廉钊起身,握刀的手紧了紧。
温宿垂眸,浅笑,道:“暗道凶险,务必小心。”
“你究竟想怎样?”廉钊开口,问道。
温宿收起了右手的刀,但左手却丝毫没有放松。“在下不明白廉公子所指。”
“你心里清楚。”廉钊道。
温宿摇摇头,“抱歉,在下不清楚。……不过,在下已经奉劝过廉公子很多次了吧。廉公子出生官宦,何苦跟我们江湖中人扯上关系。况且,小小她年岁尚幼,涉世未深,廉公子还是不要一时兴起,玩得过火了……”
廉钊想反驳,但思忖之后,还是沉默。好一会儿,他开口:“廉钊是好是坏,她自己会判,不劳师叔操心。”
温宿皱眉,“狂妄。”他说完,执刀攻上。
这般突然的攻势,廉钊却丝毫没有惊讶。他挥刀挡下,顺势抬腿,踢向温宿的腰际。
温宿收刀,翻身跃起,落在了廉钊身后。他起刀刺去,用的,无疑是杀招。
廉钊丝毫不敢懈怠,他转身,压低身子,架住了刀锋。
温宿右手起掌,直击向廉钊的胸口。
廉钊无法闪避,只得也起掌,硬生生接了一招。
掌力互击,廉钊手中刀刹那脱手,连退了好几步。
温宿轻笑,“道宗少阳流内力‘平严正宗”……果然气端劲实。只可惜,没有二十年的修为,难成气候。”
廉钊呼吸已乱,脉搏渐快。他皱眉,道:“玄月心经……”
江湖中人,大多修习道宗内力。而少阳流“平严正宗”正是其中一系。诚如温宿所言,少阳流的内力平和温厚,修习时循序渐进,耗费时日。而温宿东海一派的太阴流内力“玄月心经”则不同,虽然阴柔寒滞,不利于身。但只需三五年的修炼便有小成。
以廉钊的年纪,如果是比内力的话,根本不是温宿的对手。
温宿的唇边带着笑意,他反手握刀,举步攻上。廉钊的背后就是墙壁,无处可避。
正在这时,暗道两边的墙壁突然一震,而后,两堵墙壁开始迅速合起。
廉钊和温宿皆是一惊,随即,便放弃了原本的争斗,努力阻止墙壁的迫压。
纵使内力精深,又怎能与厚墙相提并论。墙壁越靠越紧,两人的行动完全受制,眼看就要化为肉酱。
突然,一声细小的“咔”,墙壁停了下来。前方的石门缓缓打开,小小探头张望一下,然后便惊愣在了原地。
她大惊失色,连声道:“我……我刚才按错机关了……对不起,对不起……”
那两人好像生气,又好像没生气,总之,那种诡异的气氛让小小有点莫名。她咽咽口水,瞥了廉钊一眼。廉钊的脸色青白,呼吸浅促,显然是内息受损。
小小伸手,把他从墙壁的隙缝里拉出来,关切道:“你没事吧?被压到了?”
廉钊抬眸看她,笑着摇头。
小小松了口气,又看到了他脖子上尚在渗血的伤口,她立刻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我有止血药,你先涂上吧。”她刚要把纸包递过去,细想不对,便又收回来,道,“你看不到伤口,还是我来吧。”
廉钊愣了下,不知所措。
小小手指刚沾上药,正想抹。却听温宿开口,“此地不宜久留。”
小小的手一僵,怯怯看了廉钊一眼。
廉钊点头,道:“先离开这里……”
小小收好药包,正想提议大家回去。
只见温宿看了看地上的几人,蹲下身子,将一人弄醒,道:“陵游在什么地方?”
那人咬紧牙关,一语不发。
温宿冷哼一声,拇指聚力,一指压向那人耳旁的天冲穴。
那人惨叫一声,呛出了一口鲜血。继而伸手指着一扇暗门,颤声道:“……门后左行……”
温宿点头,手指略微用力。只听那人闷哼一声,全身剧烈痉挛,抽搐着死去。
小小看得直抽冷气。好狠的手段。师父教她点穴时,也曾示范过这种杀法。只是,当时师父用的,是练习的木头人。而且,千叮万嘱,道:此法阴毒,看看就罢。若是施与活人之身,日后必有报应。
那时,她还好奇地问过师父,是否用过这招。
师父只是无奈地笑,什么都不说。
此法阴毒,必有报应。这句话却深深地印进了她心里。她正在想着,却见温宿出手,正要如法炮制对付剩下的几个人。
小小一惊,正要上前阻止,却有人快她一步。
廉钊抓着温宿的手,道:“他们已无法抵抗,我不容你下毒手。”
温宿皱眉,刚要说什么,却看见一旁的小小。他悻悻收手,道:“廉公子宅心仁厚,在下佩服。”
小小见状,立刻上前,道:“我们快走吧,如果陵游他们走远了就糟了!”
温宿起身,一脸冰冷地迈步。
小小吁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
“小小!”廉钊突然开口,语气里满是紧张。
小小一惊,不明就里。
廉钊拉起小小,道:“你背上有三尸神针……”
小小愣住,啊啊啊啊啊!情势紧急,忘记拔了!!!
她立刻背过手,几下把针拔出来,道:“没事没事,完全没问题!”
她手忙脚乱,施力过猛,针尖连着外衣一扯,扯开了一道口子。她愈发惊讶,“啊,没事没事,我还有一件衣服。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她说完,疾步跑开。
廉钊站在原地,微有不解,而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那银白的里衣,他曾经见过。曾有一次,她左肩的衣服破了,衣下也是这件银白里衣。中了三尸神针,却依然不伤分毫,难道,是护身甲?
脑海中的片断一瞬间联系了起来。左肩,护身甲,她手中的羽箭……
“廉钊?”小小见他不动,便退了回来,“你……还好吧?”
廉钊抬眸,摇了头。
小小笑了笑,伸手扶他,“我扶你。”
廉钊静静看着她,默默地跟着走。
……
三人一路沉默,这段路上,倒也没有任何机关暗器,气氛静得有点诡异。
小小皱着眉头,一路过来,廉钊的气息已经越来越乱,绝对是内伤。可是,刚才的暗道里,只有机关,要受也是外伤才对,怎么会伤到内息?除非……
小小抬眸,看了看温宿的背影。不会吧……不,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啊。东海和朝廷势不两立,她这个师叔又是阴狠的性子。天哪……她真笨,怎么会让这两人单独相处???
小小当即反省。
“小小……”廉钊开口,语气有些游移。
小小抬头,带着歉疚看着他。
廉钊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笑道:“你能不能走慢点……”
“啊,对不起!”小小连忙道歉。
廉钊笑着,不再开口。
“廉公子,若是身体不适,勿须勉强。”温宿转身,道。
廉钊并不回答什么,沉默着继续走。
温宿微微皱眉,眼神里尽是不悦。
气氛正僵,三人突然听见了一阵满是狂喜的笑声。
“哈哈哈……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这声音苍老,应是陵游。
“五年,我足足等了五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陵游的声音凄怆,如同悲泣。
“陵游师傅,现在放心还太早了。雌蛊未成,恐怕……”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庄主沈沉。
“哎。无妨。还差两名少女就能育出雌蛊。”陵游说道。
“哼,两名少女……若不是那银枭搅局,雌蛊早已育成!”沈沉的声音满是怒气,完全没有平日的孱弱温和。
“庄主不必担忧,老夫早已计划好了。庄内不是新来了两个丫鬟么,这两人并非寻常女子,对我们的计划有害无利,用这两人炼蛊,岂不是一石二鸟?”陵游道。
小小听罢,顿生无奈。苍天啊……炼蛊?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那两人来头都不小,若是有什么闪失,我齑宇山庄恐怕抗不起。”沈沉略微思忖,道。
“庄主昨日的一场戏,早已骗了众人。何况,那赵颜姑娘是英雄堡的人,若能为庄主说话,这件事,只需略施小计,便能置身事外。”陵游道。
两人说到这里,沉默了下来,看来是达到了共识。
“那些人怎么还不回来?”陵游突然开口,问了另一件事。
沈沉也有些惊异,“的确是太久了……”
温宿笑了笑,伸手推门,走了进去。
沈沉和陵游看见来人,皆是大惊。
“抱歉,那几人,回不来了。”温宿轻按着刀柄,缓缓说道。
……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光棍节啊啊啊啊啊!!!
所以,单身的狐狸决定,今天,没误会的要产生误会!有误会的要加深误会!!!总之,休想我给情侣温馨剧情!!!啊啊啊啊啊!!!
小小!小廉!你们认命吧!!!
三人为众
“抱歉,那几人,回不来了。”温宿轻按着刀柄,缓缓说道。
沈沉和陵游大惊失色,但随即,两人都镇定了下来,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三人。
小小迈进房间的时候,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件不大的房间内,全部都是少女的尸体,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开的腐臭味。
“重阴双刀,果然名不虚传。”沈沉开口,冷声道。
温宿拔刀,笑道:“如果在下没记错,沈庄主并不精于武术……而陵游师傅,应该已经被废了武功罢。二位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陵游却笑了起来,看着温宿,话却是对沈沉说的,“沈庄主,老夫早就说过了罢,活人,总是不可靠的。”
他话音一落,扬手。只见房间内的几具尸体突然站起,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杀。”陵游开口,简单地下了命令。
那几名少女立刻攻上。让众人惊讶的是,原本行尸举动都是麻木僵硬的,但这几名少女却灵活异常,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
温宿挥刀,狠狠砍下。一具行尸的手臂当即断落,但行尸毫无痛楚,继续着攻击。
小小站在一边,正想着到底躲哪儿好,却看见廉钊被数具行尸袭击。廉钊的身手固然不差,但他身受内伤,一路过来又没有时间调息,再这样下去,恐怕……
小小当即拔出了护身短剑,纵身而上。先前她也曾与行尸交手,这次自然有了经验,她一边隔开廉钊和行尸,一边对温宿喊道:“师叔,刺强间穴和天柱穴!”
温宿闻言,立刻改了刀路。
陵游的脸色变了,直直地看着小小。
温宿斩开身边的行尸,一跃而起,站在了陵游和沈沉的面前。
沈沉一脸惊惧,慌忙道:“你……你想怎样?”
温宿的笑意冰冷彻骨,他举刀,缓缓道:“交出三尸神针,我留你全尸。”
沈沉皱眉,道:“三尸神针本来就是神农世家的东西,东海不过是侥幸入手,你有什么立场讨还神针?”
温宿的表情冷然,道:“废话少说。”
沈沉退了几步,无语。
陵游略微思忖,开口道:“温大侠,老夫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贵派弟子中,有三成的人中了老夫‘生蛇蛊’的毒吧。”
温宿沉默,不回答什么。
“呵呵,‘生蛇蛊’的毒性奇特,只有用三尸神针推宫过血才可清毒。”陵游又看了小小一眼,“而且,这位姑娘腕中的淬雪银芒也需及时医治才好……”
“你以为我会信你?”温宿说道。
陵游眯起眼睛,道:“不由得你不信。”他抬手,指着温宿,“你被石蜜那小贱人利用了尚不自知,你当真认为,她会留你们活命?‘长生蛊、‘三尸神针’,哪一样不是秘密,神农世家定会灭口。”
小小听到这些话,不自觉地叹口气。知道的太多,果然会短命的……
温宿笑着,摇了摇头,“陵游师傅,你当真认为,我东海七十二环岛惹不起神农世家?”
陵游愣了愣,有些不解。
“门下弟子的牺牲,在下早已计算在内。”温宿悠然地握着手里的刀,道,“三尸神针,在下志在必得,二位还是识相点的好。”
这番话下来,不仅是沈沉和陵游,连小小和廉钊都惊愕了。
小小在那一刻,终于明白了温宿的意思。他本来就不是为了救门下弟子才进入齑宇山庄的,当初答应石蜜的话,不过是让她放松警惕罢了。温宿的目的,只有一个:三尸神针。而且,恐怕还不只是东海本来拥有的那一百零八枚……
三尸神针,只有神农世家才能发挥其真正的威力。对于普通人来说,那些针,连绣花都不够格。然而,“曲坊”给她的名单之上,却有许多门派在追寻这神针的下落。理由,她能略微猜到一点。十七年前,“鬼师”闯入神农世家。“鬼师”会闯的地方,只有一个共同点:九皇神器……
九皇现世,天下归一。
小小看着温宿,心里有些无奈。拥有着跟师父一模一样的脸庞,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世界上,也有如此不同的兄弟啊……
气氛正凝重的时候,沈沉突然抬脚,重重一踏。
一张巨网从天而降,落向了温宿一行。
三人见状,当即散开,避开了那张巨网。
陵游从怀中拿出了一把三尸神针,抛向了众人。
又是针?小小悲叹,她是跟针犯冲不成?!
然而,让她有些惊讶的是。三尸神针虽然厉害,但也须打中穴道才能发挥威力。陵游这般乱扔,未免草率了点吧?她的疑虑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只见沈沉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匣子。他脸色严峻,慢慢将小匣打开,一瞬间,所有的神针都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自行动了起来。
小小怀中的那几枚神针也纷纷飞出,凭空动了起来。
“磁石?!”小小不禁脱口而出。
传闻,三尸神针乃是使用天外玄铁所制,既然是铁,就会受磁石影响。而沈沉手中的,显然不是一般的磁石。沈沉调控着手中小匣,神针仿佛被无形的手摆布一般,袭向众人。
温宿和廉钊都不是等闲之辈,但神针细小,数量众多,防不胜防,只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就被神针制了穴道,动弹不得。
小小身着“纤绣百罗”护体,不至于重伤,但手脚之上,还是挂了彩。现在这种局势,不容乐观。
沈沉的表情略显得意。他操纵着手中的磁石,正要施下致命一击。却见那些神针的行动紊乱起来,反袭向了沈沉。沈沉躲闪不及,被几枚针刺中。
陵游见状,立刻上前,合上了小匣,神针的行动当即停止。他扬手,收回了一部分针,而后扶起沈沉,举步重踏,只见不远处的地面陷下,露出了暗道。
陵游毫不恋战,退进了暗道。两人一进入暗道,地面又重新升起,牢牢地封住了去路。
温宿起身欲追,无奈穴道受制,行动不便。
三人之中,属小小的伤势最轻,她几步冲了过去,想重新打开机关,但无论她怎么努力,暗道丝毫没有重现。
小小了然地叹口气。好吧,被困……
她转身,看着温宿和廉钊。“呃……路被封了……”
温宿的眼神里盈着不甘,“可恶……”他咬牙,暗咒一句。
小小见他步履踉跄,身形不稳,上前扶着他,道:“师叔,您别动气,我先帮你把针拔出来吧……”
温宿看她一眼,甩开她的手,走到一边坐下,开始自行运功,逼出刺入穴道的神针。
小小抓抓脑袋,唉,这就是迁怒啊……她无奈地笑笑,转身,看着廉钊。
廉钊的内伤比起温宿来严重许多,从刚才开始,他就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小小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我帮你拔针……”
廉钊虚弱地点点头。
小小伸手,小心翼翼地开始拔针。“三尸神针”与“封脉针”不同,拔针时,没有任何危险。但小小的心情,却远比拔“封脉针”时紧张。她的手指微颤,仔细琢磨着拔时的力度。
她皱眉犹豫的样子,廉钊自然看在眼里。他的眼神里刹那染上了温暖的笑意,他轻声开口道:“这点痛……廉钊还忍得了……”
小小一惊,抬头时羞红了脸颊,“哦……”她应了一声,便压低了脑袋,专心拔针。
等到除去他身上所有神针的时候,小小已是满头大汗,她这才松了口气,退开了一些,让他能坐正身子,自行调息。
小小抱着膝盖,坐在一边。她抬眸看看温宿,温宿内力精深,早已将神针全数逼出,正静静打坐。
小小眨眨眼睛,想了想,便朝廉钊身边靠了靠,坐近了一点。刚坐稳,她又抬眸看了看温宿,想了想,又移动身子,坐得更近一点……如此反复,直到她觉得两人间距离,就算是神针飞过来,她都能及时挡住,这才安心地坐稳,托着脑袋,浅浅地笑。
她不自觉地想,要是他们三人都注定出不了地宫,死在这里,后世挖到他们尸骨的人,会作何猜测呢?嗯……两男一女……情杀?她当即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她摇摇头,不对,这里还有那么多少女的尸体呢……继续想,嗯,“争夺宝藏,自相残杀”,这个听起来不错!……
小小饶有兴致地想着,渐渐地觉得累了,一连几个晚上,她都没有好好睡过觉。她的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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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之下,银枭一行正走在漆黑的暗道中。
火折微弱的光,仅够照亮脚下的一块地面。三人的步伐都迈得极其小心。但这一路走来,倒也没遇上什么危险。这其中缘由,自然除不开沈家小姐。沈鸢虽是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但这排阵布局的方法,自小耳濡目染。不少机关都在发动之前,就被解除了。
而此刻,沈鸢的不安也越发深重。她小时候,的确有听人提过,山庄之下,有一个地宫,但是,这地宫只有历任庄主才能进入。其实,这样的说法,她一直都没放在心上。然而,今天,她却亲眼见识到了,这地宫的广大,道路的曲折复杂,还有机关的凶险。她隐隐觉得,这个她待了十八年的齑宇山庄,藏了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她忍着自己的恐惧和颤抖,走在这漆黑一片的暗道里,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突然,银枭停下了脚步,伸手阻止沈鸢和岳怀溪上前。
岳怀溪好奇地探头,刚看了一眼,就缩了回来。
“哇啊,怎么又是虫子啊!”她无奈地说道。
三人面前的地上,爬满了蛊虫,一条条缠绕纠结,令人生厌地蠕动着。
银枭抬高火折,照了照,道:“闯吧。”
岳怀溪叹口气,点点头。
银枭想到了什么,转身,看着沈鸢。沈鸢哪里见过那么多蛊虫,早已吓得花容失色。但是,她站的笔直,一步也不退,眼睛里带着倔强。
“沈大小姐……”银枭笑着,将火折递给了沈鸢,“在下吃点亏,抱你过去?”
沈鸢听到这句,柳眉倒竖,自是不悦。但是,那满地的蛊虫,凭她一介女流,肯定是过不去的。事到如今,不容她不屈从。她颤抖着,伸手接过了银枭手中的火折。
银枭笑得愉悦。他走上一步,轻松地抱起沈鸢,运起轻功,纵身而起。
沈鸢的身子绷得紧紧的,皱着眉头,牙关紧咬。
银枭几个起落,已行过十数丈。突然,他猛地停下,连退几步。
只见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人影,银枭屏息,静静地等待。
沈鸢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她握着火折努力地辨认。然而,等她看清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十数名少女……不,严格说来,那样残破的肢体,已经算不上是少女了。
“行尸!”岳怀溪惊道。
银枭叹口气,对怀中的沈鸢道,“看到了没有……这就是那些失踪的姑娘……”
沈鸢惊惧地说不出话来,僵硬着沉默。
银枭腾出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了数枚“淬雪银芒”,激射而出。银枭本就是用针高手,那些银芒毫无偏差地刺进了行尸膻中穴。行尸中针,竟瞬间停了下来。只见,蛊虫纷纷从行尸的口鼻中钻了出来,扭动挣扎着。
淬雪银芒,细小阴寒,更有“走脉”的特效,蛊虫无法承受是意料中的事。
银枭不屑地笑笑,踩死了几只蛊虫,既而腾身,继续向前。
岳怀溪见状,眼带崇拜,紧跟了上去。
三人行了不多时,就见前方死路。银枭停下,放下了沈鸢,转身,看看身后。漆黑的来路上,不断传来凄厉的悲鸣。
沈鸢双脚着地后,好一会儿站不住身子。她握紧了手中火折,皱眉强忍着恐惧。她深吸几口气,转身,看着那堵挡住去路的墙。她摊开地图,思忖了一会儿,伸手,按下了墙上的几块砖头。厚重的石墙一震,缓缓向两边打开。
银枭和岳怀溪皆是严阵以待,但石墙后的景象,却让众人惊愕。和漆黑阴森的暗道比起来,这间房间明亮整洁,这样的干净,在一路的蛊虫和行尸衬托下,显得有些神圣了。
银枭扬起嘴角,笑了笑。迈步走了进去。
三人入内之后,沈鸢关上了石墙,以策安全。
“哇,这里很漂亮啊。”岳怀溪环顾了一圈,赞叹道。
银枭看着这件房间里的布置,笑意始终没有消失。这间房怎么看,都是女儿家住的。房间里遍洒香花,墙上挂满了花鸟画,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大床,紫纱罗帐,略显浮华。
银枭仔细看着那张大床,眉头微微皱起,他疾步走了过去,一把拉开了纱帐。然后,怔在了床前。
岳怀溪跟了上去,也怔住了。
床上,躺着一名绝色女子。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这名女子生得清丽非凡,说不尽的雪肤花容,国色天香。她只是那样静静躺着,却让人不尽遐想,若是她睁开眼睛,展颜微笑,会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银枭怔了一会儿,皱起了眉头,抬手,探了探那女子的鼻息。
“她是死人。”他收回自己的手,道。
岳怀溪一惊,“死了?不会吧……”她仔细看看那女子,肌肤晶莹剔透,脸颊红润光泽,分明不是死相。岳怀溪伸出手,摸了摸那女子的颈项。突然,她跳了开来,吓得说话都结巴了,“她……她还有脉搏……”
银枭愣了愣,也试着探了那女子的脉搏。果然,正如岳怀溪所言,那女子尚有脉搏。
“怎么可能……”银枭惊讶道。
岳怀溪余悸未消,又退了好几步。突然,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桌上的一大叠书纸。她走过去,拿起一张,看了看,“银枭大爷,你看,这是什么?”
银枭闻言,走过去,拿过纸张。上面画着的,是人体经络图。他又拿起了其他纸,仔细看着。然后,表情严肃地开口,“……原来如此……”
岳怀溪不解。沈鸢走了过来,同样是不解。
银枭举起一张纸,道:“这是《圣惠方》……小儿若吞针入腹,可用磁石吸针治愈……”
“啊?什么意思?”岳怀溪更加不解。
银枭道:“我曾听人说过,神农世家针石流曾有过一种治疗方法,就是利用磁石引针,将针埋入患者体内,通经活血。”
“那不是跟银芒走脉一样?”岳怀溪悟道。
银枭点头,“类似。不过,银芒走脉是顺着人体气血流动而行,但磁石引针就完全取决于医者的意志。”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床上的女子,“若是功力深厚,甚至能用针石催动气血,调整脉搏……”
岳怀溪也看了看那女子,“所以,她之所以有脉搏,是因为身体内有针在运行?”
“没错……”银枭放下手中的纸,“这样一来,我就明白了。为何齑宇山庄要找‘三尸神针’……天下虽大,却只有‘三尸神针’有这般能耐。而能做出操纵神针的磁石,非齑宇山庄的天工巧手不可……”
听到这些话,三人都明白了什么。
“‘长生蛊’,‘磁石引针’……”岳怀溪咽咽口水,“难道,真的能让人起死回生?!”
银枭皱眉,“……恐怕。依你们所说,沈沉必定和陵游有共同利益,才会合作。陵游的目的,是让儿子复活……那沈沉的目的,恐怕就是这个女人了。”
沈鸢听罢,犹豫着走到了那张床前,细细地端详那绝色女子。难道,真如银枭所说,父亲为了要让这个女子复活,做出了伤天害理的事?
“到底……是谁?”她颤抖着,自语。
“呵呵……”突然,一阵笑声传来。
三人一惊,就见一扇石门缓缓打开,来者,竟是赵颜。
赵颜袅袅婷婷地走进来,行了万福。
“你……”银枭想了想,“你是英雄堡汐夫人身边的婢女?”
赵颜笑着,道:“下婢名唤赵颜。”
“赵姑娘……你怎么……”沈鸢惊讶非常。
赵颜慢慢走到床边。
银枭知她不会武功,但却不自觉地握上了腰间软剑的剑柄。
赵颜的脸上毫无惧色,“你们真的想知道她是谁?”
“你知道?”沈鸢答道。
赵颜浅笑着看着她,点点头,微扬着嘴角,一字字无比清晰地说道:“她就是天下第一美人,滟姬……我的母亲……”
……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咳,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容狐狸解释啊~~~
这件事,可以用一个恶俗的句型作为标题,那就是:《一个键盘钢琴软件引发的血案》话说,那是度过了光棍节后的一个美丽的晚上。狐狸抱着自己心爱的爪型软垫,一边码字,一边看片。中途,狐狸开开心心地跑去论坛溜达~
这时,狐狸看到了一个帖子!这个帖子大家可以在JJ的论坛里找到哈,就是由关于键盘钢琴的……狐狸天生就热爱音乐,于是就玩了下。最后发现,很有爱!!!
于是,狐狸做了第一个错误决定,那就是——去网上下载。
相信大家都猜到了……后果是……狐狸的电脑中毒了……
由于微软的不HD,狐狸一直都依赖360过日子,没想到,此木马病毒那叫一个恶毒。专门破坏360!而且根本杀不掉。于是,狐狸抽筋地看着电脑自己不停地打开页面,鼠标乱窜,360嗝屁……
于是,万念俱灰下,狐狸做了第二个错误决定,那就是——一键还原……
本来,狐狸很得意地想,幸好自己的C盘里是什么都不放的,就算格了盘都不要紧……但是……狐狸严肃地忘记了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那就是……为了写文方便,未完成的文,狐狸是放在桌面上的!!!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没人告诉狐狸,桌面是属于C盘的啊啊啊啊啊啊!!!
事后,狐狸很想把自己按键的那只手指斩下来……55555……
于是,狐狸遭遇了人生最重大的挫折。
首先,还原后的系统里没有上网的必要程序,于是,装之……但是,狐狸忘记了自己的网络密码……于是,找之……然后……遍寻不着之……
接着,好不容易能上网,立刻修复360……于是,360提示,您有42个系统漏洞……于是,装之……然后……用了N个钟头……
再接着,好不容易把电脑摆平,发现包括原本桌面上的资料文件夹,还有收藏夹里的资料网址也清空了……于是,搜之……然后……搜不着……
最后,好不容易摆平了电脑……由于心灵受到了打击……于是……阴暗中……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顺便一提,狐狸尚在阴暗,本章由那只代笔……默……
PS:归根结底!!!罪魁祸首是微软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种势力
赵颜浅笑着看着她,点点头,微扬着嘴角,一字字无比清晰地说道:“她就是天下第一美人,滟姬……我的母亲……”
“滟姬……”沈鸢微微皱起了眉头。
庄内,每个人都知道,滟姬,是父亲从青楼赎出,娶作妾室的美人。只是在成亲当天,就被戚函用一把短刀换走。被人换走一妾,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况,齑宇山庄还得到戚氏兵器,并不吃亏。所有人提起这个女子的时候,口气都是云淡风轻的。但是,她清楚地记得,老夫人语气里的鄙夷,母亲眼神里的哀怨。还有,父亲的绝口不提。
今时今日,出现在地宫中的滟姬,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就是你与齑宇山庄勾结,嫁祸给我的原因?”银枭突然开口,对赵颜道。
赵颜依然笑着,“嫁祸给您的,不是下婢,而是那个将翎羽插上匾额的人。下婢,顶多是顺水推舟罢了……”
银枭双手环胸,笑道:“好一副伶牙俐齿。”
赵颜垂眸,道:“可惜,伶牙俐齿,终究比不上刀尖锋利呢……”
她话音一落,只见房间四周的墙壁骤然升起,一大群手执兵器的魁梧男子蜂拥而入,将三人团团围住。
银枭叹口气,“啊……原来这地宫之内,不单单只有行尸啊……”
赵颜道:“其实齑宇山庄里的一切,与诸位毫无关系。诸位何必为了一时意气,招惹上不该招惹的人,白白送了性命?”
银枭听到这句话,眼神微变,“……不该招惹的人?哼,在下倒是不知道,天下有这样的人。”
赵颜笑了起来,“一山自有一山高,现在弃械投降,俯首称臣还不算迟。”
银枭拔出腰间软剑,轻蔑道:“废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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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钊调息了约莫一个半时辰,这才将体内的真气稳定下来,他静静吐出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随即,便察觉了肩上异样的沉重感。
小小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廉钊微惊,脸颊瞬间红了起来。只是一瞬,他便压制住了自己想抽身的第一反应。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安静地坐着。
小小的睡容恬静安适,全无防备。
那一刻,廉钊突然想起了自己养过的小猫。刚开始的时候,只要靠近一点,它就会迅速地跑开。无论对它多好,它都带着戒心,远远地观望,绝不靠近一步。随着时间的增长,它慢慢地学会撒娇。然后,突然有一天,它跳上他的膝盖,蜷着身子入睡。
他不自觉地笑起来。现在,靠着他肩膀入睡的女孩子,和那只小猫,是何其相似呢?……他也曾,被怀着戒心的小猫抓伤手。只是,那样的伤害,算不了什么。总有一天,它会真心真意地对自己好。
是啊,算不上什么……
他移开自己的视线,略微放低了自己的肩膀,让她躺得更舒服一点。
“只是调息罢了,竟能花上这么多时间。”温宿声音突兀地想起,语气里浸着刺骨的冰凉。
廉钊抬眸,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语。
温宿双手环胸,慢慢走上几步,“你根本保护不了她……”
廉钊刚想说些什么,小小突然动了一下,继而,醒了过来。
发觉自己枕着廉钊的肩膀,小小一愣,但是她的惊惧瞬间消失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那么清楚地知道,她可以这么做。不会受到责罚,也不会惹人讨厌。于是,她抬头,略带着歉意,冲他微笑。
“早。”小小开口,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句。
廉钊却笑了,回答:“早。”
温宿轻皱着眉头,开口,“小小,你一个女孩子家,枕着男子的肩,成何体统?还不起来!”
小小这才意识到,她那寒气逼人的师叔就站在一尺开外的地方。她当即跳了起来,“师……师叔……我……我只是……”
温宿自然无心听她解释,脸上的表情全是不耐烦。
廉钊起身,整了整衣服,走到小小身边,静静地站着。
这两人之间的敌意,要是察觉不到的话,这十几年来的察言观色,小小就算是白学了。而此刻,这两人的敌意较之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小小有些无奈,他们萍水相逢,竟然也有这么大的敌意,而且,这样的敌意,已经是杀气了吧?
“啊!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出去吧!”小小大声道。
“我已经找过了,房内并没有可以开启的暗道。”温宿开口,说道。
小小一听,心凉了半截。果然,是死路啊……
廉钊抬头,四下看看,这间房间不过三丈见方,房内布满尸体。活人困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那我们原路返回吧。”小小道。
温宿看了她一眼,“来时的路,不是被你封住了么?”
小小立刻想起了先前自己按错机关,导致两堵石墙合起的事。的确,那条路,看来也是不通的。而且,温宿这么说,自然就是已经试过打开那两堵墙的方法了……呃,难道自己真的是扫把星?这么倒霉的事都会发生???
她正哀怨,突然想到了什么,“啊,不是还有几个人被抓住了么?问他们就知道了吧!”
“他们不见了。”
温宿这句话说出口,小小无语至极。
“小小,地图还在你身上吗?”廉钊突然开口,问道。
小小点头,“在。”她拿出地图,递给廉钊。
廉钊蹲下身子,将地图摊在地上,仔细看着。
小小见状,也蹲下了身子。只是,那地图复杂无比,她虽曾临摹过一份,但是看懂,完全是另一回事。
她还记得,小时候,她听人说三国,提起诸葛孔明的奇门遁甲、八阵图什么什么的,觉得有趣得紧,便回去缠着师父,让师父教。
师父笑得无奈至极,一脸无辜地告诉她:师父什么都会,就是拿这种东西没辙。教不了。
那时,她觉得有些可惜,也就作罢了。
如今想想,师父分明是骗她!他堂堂岳家军左军参军,用兵鬼狡,号称“鬼师”,会不懂奇门遁甲之术?……嗯,师父果然老奸巨滑!
不过,这样也好吧,师父不肯传授的东西,一定是没用的东西,就像是内力一样……问题是……现在,奇门遁甲之术,很有用……
小小抬头,叹口气,小声道:“师父……我要是困死在这里,那就都是您害的……”
“小小,你说什么?”廉钊听到她自言自语,便开口问道。
“我说,我们要是困死在这里,那就是老天无眼……”小小回答。
廉钊笑了笑,“谁说我们会困死在这里?”
“哎,可以出去?!”小小惊喜道。
廉钊起身,抬头,他拔出腰刀,掷向了头顶上的砖石。
只听腰刀“锵”的一声,刺入了砖缝之中。下一刻,房间突然震动了起来,随即,天花板上的砖块稳稳降下,成了阶梯。
小小看傻了。
廉钊浅笑,指指头顶,道:“家父有训,诸般阵法,都有一条共同的生路……”
小小也笑了起来。诸般阵法,生路都在头顶?这样的说法,分明是打趣。不过,真的很有趣。
三人准备妥当,正要上前,突然,有人从阶梯上滚了下来。
小小一惊,出声道:“大小姐?!”
滚下来的人,正是沈鸢。她惊惧地抬头,看到面前的人时,起身飞奔,扑进了廉钊的怀里。
廉钊怔住了,有些手足无措。
沈鸢的全身轻颤,低泣着。
这时,几个黑衣大汉冲了下来,看到那三人时,皆有惊讶,但立刻挥刀砍了上来。
温宿迅速拔出了双刀,起身迎上。
廉钊轻轻推开沈鸢,对小小道:“你跟大小姐到一边待着,小心波及。”
小小立刻点头,拉起沈鸢,缩到了墙角。
沈鸢本有些定心,但一看到满室的少女尸体,又煞白了脸色,抓紧了小小的手臂。
小小看着沈鸢,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这样一个名门闺秀,遇上了这般可怕的事,一定会每晚做噩梦的吧?不过,她怎么会在这里?
小小正疑惑,突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凭这些废物,就想让我俯首称臣?简直笑话!”
银枭……小小有些惊喜。
正如银枭所言,这些黑衣人虽生的骠悍,但论及武艺,却也真是平平。根本就不是温宿和廉钊的对手。既然银枭在,那岳怀溪一定也在。这四个人加起来,更加不同凡响。
小小放宽了心,但还没宽多久,她便惊惧起来。廉钊、温宿、银枭……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她都想不出会发生什么事……怎么办?
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你是新来的婢女吧……”这时,沈鸢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李大哥他……”
小小一惊,但她立刻镇定下来,挤出了两滴眼泪,胡诌道:“我……我是被掳进来的……他们是来救我的……”
这话倒也没错,陵游和沈沉本就盘算着把她和岳怀溪掳来养蛊,而温宿和廉钊自然是在保护她。这个谎,穿不了!
沈鸢听罢,落了泪。“我爹……我爹怎么会这样做……”
和小小的眼泪不一样,沈大小姐的泪水,自然是真真切切的。那般我见犹怜,让小小心软起来,“大小姐,你别哭,我们很快就出去了,你就当这是做梦……”
“不是做梦……”沈鸢哭着摇头,她看着满室的尸体,凄怆道,“我爹他,真的做了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啊!”
小小无奈。她抬眸看着面前的战局,是啊,任谁知道自己敬爱的亲人竟是这般残忍,一定都受不了的。……等等,她也是突然之间知道自己的师父是“恶名昭彰”的“鬼师”,为什么她就不觉得受不了?……这,难道是说明,她天生有坏人的心性?
小小看看沈鸢,无语了。好吧好吧,她是坏人……她又看看房内的尸体,不过,她的师父,应该不会做出这般残忍的事来吧?她刚想着,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些事。
陵游曾经说过,活人是不可靠的。一贯用的,也都是行尸。唯一雇过的一个活人岳怀溪,也是因为遇上了能破解行尸的本家。照理说,这地宫之中,怎么会有这么多活生生的男子呢?再说了,齑宇山庄本来就不是江湖门派,庄内,也没有这样的人啊?这到底……
没错,除了沈沉和陵游之外,还有第三股势力。而且,非同小可。
这样一想,先前的疑惑就豁然开朗了。陵游一直都住在江边的小山上,沈沉一直都称病深居在齑宇山庄之内,这两人就算有共同的目的,也很难有交集。此间,一定有人牵线搭桥才是。
小小想明白的那一刻,心中的无奈又深了好几倍。好像……又卷进大事里了……
她正自顾自感叹,就见房内的战局已倒向了一边,那群大汉早已不敌。
温宿率先一越,上了阶梯。
廉钊将余下的几人收拾停当,也跟了上去。
小小蹲在墙角,思索再三,拉着沈鸢,也走了上去。沈鸢虽然不愿,但这房内遍布尸体,她也不敢久留,便只得跟上。
小小跨进一步,就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银枭……”廉钊看到房内站着的人,皱眉怒道。
银枭倒是笑得一脸悠然,“廉公子。”
温宿微侧了身子,看了小小一眼。
小小僵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银枭却依然悠然,他笑道:“廉公子,我虽与你有些私怨,但这里,不是解决的地方。”他又抬眸,看了看温宿,“我知道,各位都有很多不解。相信这位赵姑娘,可以一一解答。”
小小这才意识到,房内还有一个人。赵颜站在床边,表情里,并没有恐惧,平静得让人心寒。
“银枭、东海七十二环岛、神箭廉家、岳岚剑派……”赵颜开口,“果然,都是当世翘楚。”她看了小小一眼,“能让这些人心甘情愿地听候差遣,这世上,也只有左姑娘您,有如此能耐……”
小小一惊,这句话,分明听起来是威胁。
“赵姑娘,你好像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温宿开口,冰冷地说道。
赵颜看了看房内的烛火,“下婢清楚的很。”她吁口气,笑道,“下婢很清楚,凭这些人,根本奈何不了诸位。下婢也知道,陵游师父和沈庄主都是没有武功的人,就算得到了‘三尸神针’和‘磁引’也成不了气候……”
听到这些话,众人都隐隐觉得不对。
赵颜的眼神里满是胜券在握,“诸位,太迟了。”
银枭有些不耐烦,他出手,扣住了赵颜的咽喉。“少跟我来这套!什么‘三尸神针’,简直不知所谓!”他的指间露出了一根泛着寒光的“淬雪银芒”,“玩针么,我也会……”
然而,他话音未落,漆黑的神针便从他左侧袭来。他避闪不及,神针没入了他的左臂,他吃痛退开,看着神针飞来的方向。
“说的好……”轻缓的女声,熟悉到让人恐惧,“玩针么,我也会……”
小小瞪大了眼睛,颤抖道:“纤主曦远!”
……
作者有话要说:噢也~~~纤主同志出场,我看到了第二卷终结的曙光~~~
话说,大家都很好奇“那只”和“狐狸”的关系啊~~~其实,这个么,用我死党的一句话就可以解释了!那就是:——再用人格分裂来逃避责任,就抽死你个小样的!!!——
真相只有一个,事实就是这样……
众:PIA!!!玩弄群众感情!!!
三代关系
纤主曦远?!
小小退了两步,原来,她就是幕后主使?不……纤丝绣庄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小门派,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势力。除非……
纤丝绣庄隶属于神霄派门下,而曦远也曾提过“天师”这两个字。所以,计划这一切的,是神霄派的掌门冲和子:王文卿?
神霄派一直以来都在追寻九皇神器,这样的解释合理至极。而且,若是以冲和子的威望,要想控制齑宇山庄,简直易如反掌。
小小正想着,只见温宿拔刀,迅攻而上。直袭向了曦远。
曦远侧身让开,只见一道人影从她背后冲出。那人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直接起掌,击向温宿的胸口。
温宿微微一惊,攻势已弱,便用刀护住胸口,转攻为守。
然而,让众人诧异的是,温宿的刀受掌,竟然瞬间崩裂开来,碎片激射,众人纷纷闪避。温宿怎会料到这般变化,被碎片划伤,退下阵来。
小小抱着脑袋,躲在一边,怯怯观望。
只见,那出掌的人,是个约莫二十三四的年轻男子。小小只是一眼,就感觉到了那异样的压迫感。面前的男子虽然穿着打扮都似纨绔子弟,面貌英俊,眼带笑意,但仍掩不了他身上的戾气。
那男子笑着开口:“原来重阴双刀也不过如此。”
温宿皱眉,道:“冥雷掌……”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小小一惊,冥雷掌。师父就是死在这种掌法之下……她看了看那男子,自顾自摇了头。不可能,师父是一掌毙命,对方的武功必然深不可测。这男子虽然身手不凡,但要想一掌杀了“鬼师”,根本是无稽之谈。
那男子缓缓打量了面前的几人一番,开口道:“诸位先前或多或少都受了伤,耗了真气,绝对不是在下的对手,如果弃械投降,在下可饶诸位不死。”
事实自然是如他所言。温宿和廉钊本来就被神针伤过,调息至今也不过两刻功夫,自然是弱势。银枭方才被神针暗算,现在的一条手臂,估计动弹不得的。而岳怀溪虽未受伤,先前也与黑衣人交战,体力和内力自是耗损了不少。
如今的情势是……小小瞥瞥左右,好吧,她是唯一一个毫发无伤,还会武功的人了。不过,凭她的身手,完全就是以卵击石……下跪求饶?……只是一瞬,小小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不知道为什么,下跪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了。只是,现在的她,却不想让人看到她这般狗腿的样子……至少在他面前,不要这样……
她正在犹豫,却被廉钊一把推开。
“小小,带着大小姐离开这里!”廉钊说完,拾起地上的兵器,攻向了那男子。
而此时,刚才负伤退下的温宿也重新迎战。
岳怀溪自然不会落后。场面顿时变成了三对二。
小小皱了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拉起了沈鸢。她正准备跑,沈鸢却站定了步子,一步不动。
“大小姐?”
沈鸢的泪痕未干,但眼神里却透着倔强。她俯身,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冲到了床前,大喊道:“再不住手,我就毁了她!”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着她。
“你敢!”赵颜一步上前,吼道。
“我为什么不敢……”沈鸢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语气却是坚定的,“她只是个死人……放他们离开!否则,你们就功亏一篑……”
那神秘男子笑了笑,转头对曦远道:“你看,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女人,真是种奇怪的造物。”
“废话少说,放不放人?”沈鸢道。
小小看傻了,没想到,平日里娇弱美丽的大小姐,也有这般的魄力。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这时,赵颜也拿起了刀子,指着负伤的银枭道:“放开我娘,否则,我杀了他!”
沈鸢的脸上毫无血色,她笑了笑,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赵颜的表情有些扭曲了。
神秘男子叹了口气,道:“沈庄主,你还真是教女无方啊。”
他说完,就见一扇暗门打开,沈沉和陵游走了出来。
“鸢儿!放下刀子!”沈沉看着沈鸢,愠怒道。
沈鸢的身子一颤,但握刀的手却没有松。“爹……女儿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了这个女子,您就……”
“放肆!爹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放下刀子!”沈沉上前,喝道。
沈鸢咬紧了牙关,沉重的摇头。“爹,女儿不能让您再错下去了……”
她话音未落,却遭人打断。
“沈庄主,您快救救我娘!”赵颜拉着沈沉的袖子,哀求。
沈沉看了看她,道:“颜儿,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不能伤滟姬一根头发!”
沈鸢的表情里混着悲伤和绝望,泪水决堤,无法克制,“爹……她已经死了啊,滟姬……已经死了啊……”
“不,我会让她活过来!”沈沉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闪闪发亮,“我不会再把她让给任何一个人!她是我沈沉的妻子!”
小小心里暗自唏嘘。曾经,为了一把冰冷的刀,将自己心爱的女子拱手相让。现在,后悔了么?直到那女子死后,才领会到么?……这是爱,还是,执念?
沈沉直直走到了床前,“放开她,鸢儿!”
沈鸢握刀的手渐渐松开。突然,有人纵身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刀,架上了她的脖子。
“小小?!”看清夺刀的人时,廉钊不禁惊讶。
而除了廉钊之外,同样惊讶的人,还有纤主曦远。
“沈庄主,站着别动!”小小很有气势地喊道。
“你……”沈沉愣住了。
小小认真地道:“沈庄主,你也不想妻子跟女儿一起出事吧?”
沈沉僵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气氛瞬间凝固了下来,只听那男子笑了起来,道:“姑娘,你这算是威胁?”
小小认真地点头,“当然!”
“你下不了手。”那男子笑望着她,道。
小小眨眨眼睛,道:“你可以试试,只是,不要后悔。”
沈沉已经紧张了起来,“你……你若是伤她们一根头发,我要你死无全尸!”
小小叹口气,怯怯道:“你不是要用我来养蛊么?我放了她们也没有全尸吧?”
沈沉愣住,说不出话来。他转身,看着那男子。
那男子眼神冰冷,看着小小,“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小小心中忐忑,资格?的确没什么资格。老实说,她也没胆子真的捅沈鸢一刀。事到如今,她唯一的筹码就是她那曾经是神霄派门下的师父了!她看了廉钊一眼,心一横,道:“我有没有资格,你可以问问身边的纤主啊。”
男子有些不解,望向了曦远。曦远靠近那男子,耳语了几句。
男子的表情瞬间变了。他看着小小,道:“好,你想怎样?”
小小深吸口气,道:“让这里的人平安离开。”
男子皱了皱眉头,道:“好。允你就是。”
这么容易?师父的名号还真是好用……
小小正赞叹,就听那男子补了一句,“不过,你留下。”
小小愣了愣,迅速地在心里打了算盘。她一个人,可以换廉钊、温宿、岳怀溪和银枭四个,绝对是赚了。而且,看这男子刚才的反应,一定不会对她怎样……
“好。”小小爽快地回答。
“小小!”
话音刚落,就听廉钊和温宿同时喊了出来。
小小怔了下,沉默。
“各位,要走就快点。”那男子开口,“我没什么耐性。”
“小小!”廉钊丝毫不理会那男子的话,执刀而上。
这时,沈沉移了步子,在床柱上轻轻一击。只见房内的地面裂开,廉钊一行四人都从那裂缝中掉了下去。而后,沈沉又拉下一根纬绳,只见地面合合,阶梯收起,房间的上下入口完全封闭。
小小汗颜,这算哪门子的安全???万一摔伤了怎么办???
“姑娘放心,他们绝对没事……”像是看穿了小小的心思,那男子开口说道,“沈庄主。”
沈庄主点点头,又拉了一根纬绳。只见几面铜镜从墙中翻出,上面映着的,正是那平安无事的四人。
小小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
“小师妹,现在你可以把刀子放下了吧?”那男子含笑开口,这样说道。
小小瞪大了眼睛,“小……小师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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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钊从那房间摔下,刚稳住了身形,就急忙想重新上去,但无奈道路封闭,无路可寻。
“混账!”廉钊不禁暗咒一句。
“快看,暗道打开了!”岳怀溪惊道。
众人顺着她的声音望去,只见那本来闭合的来时之路,现在已经敞开在众人眼前。
“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言而有信……”银枭无奈地笑笑,道。
“我们现在怎么办?”岳怀溪上前扶着他,道。
银枭摇摇头。
“小小到底是什么身份啊,为什么那些人这么简单就答应了?”岳怀溪问道。
银枭抬眸看了看廉钊,“我看,那些人是觉得我们是无名小卒,杀不杀都无所谓。”
“真的么?”岳怀溪疑惑。
“那还能是什么原因。”银枭一边说,一边看廉钊的表情。
廉钊却只是抬头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们说的话,他自然听见了。发生的事情,疑团重重,匪夷所思,小小刚才的举动更是让他震惊。但此刻,他什么也不想追问,只想救她出来。
四人就这样沉默了下来,气氛沉重无比。
“呐……”突然,岳怀溪开口,“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三人听罢,才发现空气中有一种异样的甘甜,丝丝渗进了血脉。
“这是……驱蛊香?”岳怀溪揉揉鼻子,小声道。
“驱蛊香……”
普天之下,会使用这种香的人,只会存在于一个门派里——神农世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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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师妹?”小小看着那男子,惊讶不已。
那男子缓缓上前,点头笑道:“没错。论起辈分来,尊师是我的师叔,那你自然是小师妹了。”
小小有些茫然。这时,曦远上前,笑道:“左姑娘,没想到还能再见。”
小小更加茫然。怎么?接下去的发展难道不是严刑拷打,而是闲话家常???
“初次见面,刚才那些人的性命,就当是我给小师妹的见面礼。”那男子伸手,笑望着小小。
小小看着那只手,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不碰。
“纤主,魏公子,这是……”沈沉不解,开口问道。
“庄主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您眼前这位,是‘鬼师’韩卿的弟子,我神霄派的门下……您竟然还要拿她炼蛊,真是不知死活。”曦远开口,道。
沈沉听完,惊道:“左姑娘,先前得罪,还请包涵。”
小小已经僵硬了。什么状况?这是?
曦远上前,笑道:“左姑娘,尊师是天师最心爱的弟子,若天师见到了你,一定高兴。”
啊?小小完全混乱。
“诸位……”陵游开口,打断众人的话,“方才放走的那四人必会搬救兵来,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销毁证据,速速离开罢。”
“也是。”曦远点头,搀起了小小的手,“左姑娘,走吧。”
走?!去哪里?!神霄派?!不要啊啊啊啊啊……
小小含泪,不是这么邪门吧???
……
三智五猜
小小无奈地走在地宫幽暗的走道上。沈沉挟着沈鸢在最前方引路,而后是曦远和那魏姓公子,陵游走在她身后,最后的,是扛着滟姬尸体的随从以及赵颜。
小小被夹在这些人当中,自然是进退两难。好吧,这才短短几天啊,师叔师兄都有了,等见了天师,不久就能凑齐四世同堂,其乐融融……苍天啊!不是这样的吧?!
小小平复下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开始认真地思考。师父曾经是神霄派掌门冲和子的得意门生,而后,奉命追查九皇神器下落,此间还任岳飞将军的参军。只是,岳飞将军死后,他便退隐江湖,从此销声匿迹。师父一直漂泊江湖,居无定所……居无定所?不,不是居无定所,而是不能在一个地方久留。
这样想来,师父的做法,是在逃避。而他逃避的人,也许就是……
小小抬眸,看着面前的曦远和那魏姓公子。师父身为冲和子最心爱的弟子,离开神霄派,退隐江湖,又岂是冲和子能答应的?而寻找师父的理由,恐怕与九皇神器脱不了关系。而此时此刻,他们对自己的礼待,也只能是一个原因。
小小仰头,含泪。苍天啊!莫不是他们认为,她知道九皇神器的下落?冤枉啊啊啊啊啊!在半个月前,她可连自己的师父是“鬼师”这件事都不知道啊啊啊啊啊!只是,这件事,现在绝对不能告诉他们,否则就是死路一条。啧,若是到了神霄派,她恐怕想跑都跑不了了。唯今之计,只有拖延时间,等廉钊他们带救兵来了。
小小想到这里,悄悄抬手,封了自己左手腕上内关、郄门、间使三个穴道,然后,蹲下身子,低声呻吟。
众人立刻停了下来。
曦远上前,蹲下身子,问道:“左姑娘,你怎么了?”
小小皱眉抬头,道:“我手腕中曾被银枭下了‘淬雪银芒’,现已是银芒走穴的时辰了……”
曦远笑了笑,“这等小事,左姑娘为何不早说。”她转头,道:“陵游师傅。”
陵游点了点头,走到小小身边,伸手把脉。随后,开口道:“姑娘腕内的银针已断了经脉真气,待老夫为你取出,自会没事。”
小小一脸痛苦地点点头。
于是,众人理所当然地停下,等着取针结束再上路。
陵游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竹罐,打开了盖子。一条金色的小虫缓缓爬出,落在了小小的手腕上。
小小看着那金色的蛊虫慢慢地爬进了她的经脉,不禁心里发凉。
陵游笑道:“姑娘莫怕,此蛊不会伤人。”
只见浅浅的金色在经脉中游走,直至银针隐没出,停了下来。小小只觉得一阵微微的刺痛,随即,那金色又慢慢地移回。只见那蛊虫爬出了小小的手腕,扭动了几下,在小小掌中毙命,化为金色的液体,四散无踪。小小的掌上只留下了那枚淬雪银芒。
小小看呆了。不愧是神农世家,蛊虫竟然还可以这样用。
她正惊讶,未察觉那魏姓男子走到了她面前,从她掌中拿起了那枚银针,笑道:“区区一枚淬雪银芒,就能让小师妹如此困扰。小师妹莫非是没有内力?”
小小叹口气,道:“我只是一时大意,让那强盗有了可趁之机。也不知他用什么邪法,封了我的内劲,若非如此,我又何必听他差遣?”
男子略微思忖,道:“小师妹果然能屈能伸,叫师兄好生佩服。”
小小站起身子,壮着胆子,道:“师兄过奖,只是江湖险恶,犯不着跟自己的命过不去。现在银针已除,我也要找个地方调息,好恢复真气。不知道,师兄方不方便?”
男子点头,“小师妹开口,自然是方便了。”
他走到沈沉身边,低语几句。沈沉点了头,伸手打开了一个暗门,领着众人前进。
小小心里直叫苦,哇,这次不知道能装多久啊……早知如此,就该学内功啊!
众人走了不久,就到了一间大室,室内床铺桌椅,一应俱全,看来是作为起居之用。而让小小惊讶的,是在室内,还有一个人。不,确切说,不是人,是尸体。陵游那行尸儿子,果然也在地宫之内。
男子吩咐随从将滟姬放上了床,随即,开口道:“小师妹,你就在此地慢慢调息,师兄还有些东西要准备,随后就来接你。”他说完,和曦远一起领着随从离开了。
陵游和沈沉也跟了上去,然后,关上了门。
小小见状,皱起了眉头。
做准备?他们要做的准备出了毁尸灭迹之外,还有什么?而且……恐怕,还有杀人灭口吧……也不知道廉钊他们离开了没有。不对,这里是地宫,沈沉自然有办法困住他们。啧,失策!
小小走到那扇门前,推了推。不出所料,门是紧闭的。她无奈地转头,然后,更加无奈。室内只有三个活人,她、赵颜、沈鸢……这种组合,分明是那男子想试她。
她正这么想着,就听沈鸢开口,对她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到底是谁?”
小小看看沈鸢,又看看赵颜,想了想,道:“刚才他们不是说的很清楚了么?我是‘鬼师’的徒儿,就是神霄派的门下。他们跟我,是同门。”
“原来,你和他们是真是一伙儿的。你根本不是婢女,也不是被掳来的,对不对?”沈鸢的表情沉痛。
“沈大小姐,您这是质问我了?”小小笑笑,道,“对,我是个骗子,但我从没杀过人,跟令尊比起来,我可老实多了。”
沈鸢的脸色瞬间变了。
小小走到一边的榻前,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装成调息的样子,不再多说什么。
沈鸢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李大哥呢?难道他也是……”
小小只觉得心里发凉,怎么办?难道,要把廉钊也拖下水?她斟酌着,正要开口,却听赵颜笑了起来。
“呵呵呵,沈大小姐,你还真有趣。”赵颜走到沈鸢面前,“‘李大哥’?你说的莫非是那神箭廉家的公子,廉钊?”
沈鸢一惊,“廉钊?”
赵颜抿唇,笑道:“真是好笑,原来,你身边每个人都在骗你。你从小到大,到底有没有听过一句真心话啊?”
沈鸢看着她,眼神变得坚定,道:“赵姑娘,沈鸢的确是涉世未深,被人欺骗。但错在存心欺瞒的人,沈鸢以诚待人,并无惭愧之处。倒是你,信口雌黄,颠倒黑白,难道就没有愧意?”
“愧意?”赵颜轻轻重复,“沈小姐莫非是忘了,下婢信口雌黄,颠倒黑白,袒护的,可是令尊呢。”
沈鸢看了看床上的滟姬,道:“如果我爹不是为了让令堂复活才做这些事,你还会袒护他么?”
赵颜摇头,道:“‘如果’是什么意思?沈小姐何必做这些假设。如今,令尊就是心系家母生死,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让家母复活。难不成,你是嫉妒了?”
沈鸢道:“何须嫉妒?就算令堂复活,也不过是妾。”
赵颜的笑容顿失,空余下了骇人的森冷,“住口!沈鸢,你以为你是沈家大小姐就很了不起么?我告诉你,若不是我娘被那个混账的铁匠换走了,凭我娘的美貌聪慧,早就坐上正室之位了!”她的口气里,带着深切的不甘和憎恶,“沈鸢,你今天的一切,本都属于我!等我娘复活,我便要把一切都拿回来!”
沈鸢的眼神里带着轻蔑,“若你稀罕‘沈大小姐’这名号,我让与你便是。”只是,你须记住,天网恢恢,他日必有报应!”
“报应?”赵颜轻笑,“我被掳来这齑宇山庄,险些被用来活身养蛊,我才是受害者,怎会有报应?”
小小本来听那家族纠纷听得汗颜无比,但赵颜这句话,却让她睁开了眼睛,认真了起来。
“我还当你早就跟他们勾结了,原来跟我一样,是半路出家啊。”小小开口,带着悠然的笑意,道。
赵颜转身,看着她,“也亏得我被掳来,这才见到了我娘。左姑娘不也一样么,事到如今,是好处比害处多吧。”
小小笑着,“还行吧。”小小仔细一想,也的确是好处比较多,这不,连腕中的银针也取出来了。不过,有些事情,可不是得了好处就能作罢的。
“只可惜,左姑娘,你辛辛苦苦救出的人,恐怕也活不长久。”赵颜继续道,“魏公子他们此去,恐怕就是杀人灭口。”
小小叹口气,“生死由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天下又怎会有人傻到与神霄派为敌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赵颜道,“比起这句,我更想赞左姑娘你左右逢源呢。”
赵颜的语气平淡,但小小就是听出了敌意。小小笑笑,道:“左右逢源?呵呵,你又怎知,这不是我一手安排呢?……你应该也有怀疑了吧?为什么我知道掳走你的是齑宇山庄,还通知了莫允。今天又是因何得到地宫的地图,找到你们的。又是为什么要放走廉钊一行,单独留下来……顺便再告诉你一件事好了,齑宇山庄牌匾上那枚翎羽是我插上去的哦,就在我看见你被掳的那个晚上……”
小小这番话下来,赵颜和沈鸢的脸色都变了。
小小暗笑。为什么每次胡诌,别人都会相信呢?而且,每次把自己诌得厉害得这么离谱,都没有人怀疑……这什么世道?难道,她就不能是个文也不行武也不行的草包么?
“原来是你……”赵颜惊讶道。
小小眯着眼睛笑,“对,就是我。若非这样,你们怎么会这么草率布局撇清关系,又怎么会露出破绽,让我有机可趁呢?”她从榻上下来,道,“我也懒得骗你,其实我根本不需要调息,我的内力,从来都没被封过。”
赵颜退了几步,“你……”
“如你所说,银枭不过是我的一枚棋子。不是他差遣我,而是我差遣他。呵呵……”小小笑得奸邪无比,“如今,你知道了一切,我自然不能留你活口。”她抬手,“这里没人能救你,认命吧!”
小小正想在威胁威胁,让赵颜把知道的都吐出来,却不防沈鸢冲了过来,挡在了赵颜面前。
“住手!”沈鸢道。
小小有些不解,但依然保持着自己的奸邪,“沈小姐不必着急寻死,待我一个一个慢慢来!”
沈鸢丝毫没有惧意,眼神坚定无比,“你凭什么杀人?!就算作奸犯科,也自有官府惩治!!!”
小小笑了起来,“官府?大小姐,你这是跟我谈王法了?”
“是!”沈鸢道,“你若这样做,跟……跟我爹又有什么区别?!”
小小收掌,道:“小姐的意思是,即便是令尊犯事,你也会大义灭亲?”
沈鸢稍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眸,“是。”
那一瞬间,小小想起了廉钊。很像啊……完全没有染上一丝污秽的,干干净净的。一样的正直,一样的纯良,一样的耀眼……一样,会说“官府”。所以,当知道她的身分的时候,他也会有一眼的表现吧。就算是他的妻子,他也会大义灭亲……
小小无奈地笑了起来,她是个骗子,最擅长的,是说谎。而这沈大小姐说:错在存心欺瞒的人。她果然,是错了么……
“……就算他是我爹,我不能让他再错下去。但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沈鸢也不会苟且于世……”沈鸢平静地说完。
小小抬眸,心中不禁赞叹。原以为沈鸢是娇弱的大家小姐,但如今看来,果然名如其人。沈鸢,不是“鸳鸯”的“鸳”,而是“鸢飞戾天”的“鸢”,意思,是翱翔九霄的鹰吧……
“沈小姐气度不凡,令人钦佩。好,我就给小姐面子。”小小悠然地捻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只要赵姑娘肯把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就饶她不死。”
赵颜的脸色青寒,“你想知道什么?”
小小想了想,“比如说,那自称是我师兄的男子,叫什么名字?”
赵颜答道,“他是英雄堡的大公子,魏英扬……”
小小愣住了。英雄堡?!先前听陵游叫他魏公子,她也曾这么想过,但是,竟然真的是?!……说起来,这样也合情合理,先前曦远与方堂主勾结,意图得到英雄堡内的九皇神器——“司辰”,英雄堡内有九皇神器,这种消息,若没有内鬼又怎会被人知晓?而以方堂主的地位,又怎么能知道禁地“晶室”的确切地点。也就是说,英雄堡内最大的内奸,不是方堂主,而是魏家大少爷,魏启魏英杨?
小小努力不让自己显得惊讶,她笑道:“没想到,堂堂英雄堡也屈于神霄派之下,真是可笑。那好,我再问你,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赵颜沉默。
小小道,“神霄派不可能只为了复活几个无关痛痒的外人就这般大张旗鼓,其中,必有内情。我猜,与九皇神器脱不了关系吧?”
赵颜想了想,答道:“他们有什么目的,我也不知道。我只听沈庄主说过,他奉命照着图纸,制作‘磁引’,用以控制‘三尸神针’……”
小小垂眸,思考。“磁引”,“三尸神针”……这两样东西,会和九皇神器有关?只是一会儿,她便有了头绪。九皇神器,有两个特点,第一,皆是戚氏打造。第二,都不记录在戚氏兵器图谱中。
“三尸神针”本来就是她小时候看图谱才认识的,很显然,“三尸神针”不可能是九皇神器,而“磁引”就更加不是。但是,“磁引”加上“三尸神针”,其威力,她也亲眼所见。难道,“磁引”与“三尸神针”加起来,就是九皇神器?
小小想到这里,心里的感觉,只有欲哭无泪了。
不要这样吧,随便走走都能撞上九皇神器?她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差啊?她没什么奢求,就想吃饱穿暖,偶尔做做坏事。为什么却总是被卷进大事里啊?!苍天啊!!!
……
三拳四手
地宫之内,幽暗森冷,视力极佳也难分辨路途,而一行人就在这样错综复杂的地宫暗道内飞快地行进。
这些人,自然是曦远、陵游、沈沉和那英雄堡的大公子,魏启。
四人行至一堵石墙前,停了下来。沈沉上前,打开石墙的机关。三人进去后,他站在石墙边,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
“怎么了,沈庄主?”魏启开口,问道。
沈沉皱眉,道:“魏公子,在下还是觉得,让那三人共处一室,太冒险了点。若是滟姬有什么闪失……”
“庄主大可放心……”魏启带着笑意道,“滟姬的安危,赵姑娘自然会放在心上。令爱也不会武功,绝对无法对滟姬出手。”
“在下担心的,是那位左姑娘。”沈沉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陵游听罢,也开口,“没错,那姑娘狡猾得很,就算是自己人,也不可不防。”
“呵呵,”魏启一脸轻松,道,“所以,我很想看看,她是和赵颜赵姑娘的交情好,还是与沈大小姐的情谊深哪。当然,无论她选哪边,她现在都无法出那间石室一步,不是么?”
沈沉和陵游面面相觑,不解。
魏启叹了口气,道:“我刚刚遇上这古灵精怪的小师妹,还真想知道在那种情况下,她会做什么。不过,若她真如两位所言的那般狡猾,我看,她会乖乖调息,等我们返回,什么都不会做。”
“若是真如魏公子所猜,那就再好不过了。”沈沉听罢,点头道。
“两位放心。我既然答应助二位达成心愿,自然会履行诺言。”魏启说道,“当务之急,是将那些漏网之鱼清理干净,免得消息走漏,功亏一篑。”
几人不再多说,继续赶路,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众人就到了一处空旷的大厅。
沈沉四下看看,皱眉道:“不可能,我已经断了支路,那些人应该会在这里才对。”
“莫不是他们留在原处,没有走动?”曦远开口,问道。
“就算不急着逃命,也该竭力寻找我们,不可能不动。”魏启回答。
这时,陵游的脸色忽变,惊道:“驱蛊香?!”
三人也惊,这地宫之内,理应没有旁人,何来驱蛊香?
“陵游师傅的鼻子,真是好用哦!”娇弱纤细的声音从一旁的走道传来,幽幽的灯光隐现。一个身着唐时宫装的少女慢慢踱步出来。
“果然是你,彼子。”陵游道。
没错,来者,正是先前在桃林出现的提灯女童,彼子。而走在她身后的,自然是那面目狰狞的鬼臼,还有那卓然出尘的神农世家宗主,石蜜。
沈沉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你们……你们是如何进来的?!”
鬼臼笑笑,道:“既然雌雄双蛊互相吸引,凭宗主技艺,难道还追踪不到你那条雄蛊的下落么?”
“嘻嘻,其实,这地下盘曲复杂,还是很容易迷路的呢。幸好……”彼子笑道,“陵游师傅的蛊虫真像是活路标呢!”
陵游紧张不已,转头看着曦远和魏启。
“原来是神农宗主石蜜,久仰大名。”魏启抱拳,道。
石蜜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并不说话。
“宗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魏启继续用云淡风轻的口气,问道。
石蜜垂眸,道:“长生蛊,三尸神针。得到这两样东西,本座自会离开。”
魏启无奈,道:“宗主贵为神农世家领袖,也有想要复活的死者不成?”
“放肆!”鬼臼上前一步,腕上钢爪的暗簧开启,在一片幽暗中闪出了寒光。
石蜜抬手,示意他退下。她不再理会魏启,没有任何表情地对陵游道:“陵游师傅,你不是认为,这些人能阻得了本座吧?”
陵游笑了起来,“石蜜,你以为你进得了地宫,就胜券在握了?好,老夫也正要找你。要死者复生,需用‘三尸神针’催动其血脉,如今老夫手上虽有神针三百六十枚,又有‘磁引’相佐,但终不比神针齐集神效。”他看看石蜜,又看看彼子,道,“今日,‘三尸神针’送上门来,真是天助我也!”
石蜜依然平静,道:“原来,你手上不仅仅有东海的一百零八枚神针啊……也好,省了本座找的功夫。”她的嘴角轻轻抿出一丝笑意,“彼子、鬼臼。”
话音一落,彼子拿出一包香粉,撒进了宫灯中。一股烟雾瞬间爆出,弥漫开来。
不消陵游提醒,众人也知那烟雾中有鬼,纷纷散开。
趁此间隙,鬼臼纵身上去,直袭陵游。
此时,魏启绕到了鬼臼身后,一掌击下。
鬼臼未防有人偷袭,狠狠受了一掌,被劲力击开。他倒地,翻滚了几下,又慢慢站了起来。他冲魏启笑了笑,抹了抹嘴角的鲜血。
“冥雷掌……果然名不虚传。”鬼臼道,“不过,我体内的‘长生蛊’也不是浪得虚名。”
魏启皱起了眉头,“好一只‘长生蛊’……”
两人言罢,缠斗在了一起。
一旁,彼子也毫不含糊,她握着灯笼提杆的手轻轻一转,竟从提杆中抽出了一支细小无比的剑来。她执剑,加入了战局,与曦远交起手来。
石蜜站在一旁,静静观望。
而这样平静的观望,让陵游和沈沉都心寒起来。这两人皆不会武功,而魏启和曦远又脱不了身,而方才的随从早被先前廉钊一行人灭了一半。剩下的,想也不是石蜜的对手。这一次,当真是在劫难逃?
石蜜似是看出了那两人的惊恐,眼神里染上了笑意。
“陵游师傅……现在,你可以好好跟本座谈谈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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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外,石蜜来时的走道不远,廉钊一行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地躺在地上。
大厅内的一切,这里都听得清楚。而打斗声也丝毫不差的传来,想必是战况激烈。
突然,四人中,有人动了一下。
不一会儿,银枭坐起了身子,轻咳了几声。他的额上满是细汗,样子极为疲惫。他缓了口气,然后抬手,解开了岳怀溪身上的穴道。
“哇!”岳怀溪弹起来,“……天哪,我还当神农世家是好人咧,没想到问完了话,就把我们这么撩着。好狠哪!对了,银枭大爷,你没事吧?!你好厉害啊,竟然能自己解穴!”
银枭听她说了一大串话,心生无奈,道:“……不是我厉害,那女子先取出我手臂里的神针,后又点穴。怕是先前神针扰乱了血脉真气,我才勉强能冲开穴道……”
“哦,这样啊……”岳怀溪看看四下。看到廉钊和温宿的时候,她略微想了想,然后伸手解开了两者的穴道。
银枭见状,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额头。
“二位没事吧?”岳怀溪道。
“没事。”廉钊回答。
温宿一语不发,站起了身子,表情冷寒地往大厅处走去。
“哎?”岳怀溪不解,但也立刻站了起来,“等等,我也去!”她回头,对银枭道,“银枭大爷,你好好休息,交给我吧!”
说完,她几步追了上去。
银枭又叹口气,然后,转头看着起身的廉钊。
“廉公子……”银枭开口,道。
廉钊从未想过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话,有些惊讶,但还是答应道:“有什么事么?”
银枭想了想,道:“……她可曾害过你?”
廉钊皱了皱眉头,“她?……”随即,便明白了他话中所指,摇了摇头。
“可曾救过你?”银枭又问。
廉钊静静地点了头。
银枭也点了头,“在下问完了,您请便。”
廉钊的眼睛里,染上了一抹诧异。他略微沉默,然后,道:“一事归一事。你仍是江湖大盗,下次再见,廉钊定会将你绳之于法。告辞。”他说完,转身离开。
银枭不禁笑了出来,“……真不知道那丫头是看上你哪一点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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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之内,战况愈烈。而石蜜也不再袖手,她缓缓从怀中拿出几枚神针,正欲射出。
突然,一道人影纵身而入,森冷的刀锋介入了战局。
魏启逼开鬼臼,退了几步,道:“重阴双刀,果然有两下子。”
温宿一语不发,挥刀攻了上去,局势立刻变成了二对一。
这时,只见有人冲了进来,大喊一句:“阿公!找到你了!还我半个月工钱来!”
岳怀溪指着陵游,义愤填膺,而后,起身,直接攻了上去。
曦远见状,立刻抽身,护着陵游。但彼子也不含糊,立刻纵身介入。
待廉钊走进大厅时,看到的,就是这般混乱的战局。不知道谁是谁,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和谁打,反正,所有人乱作一团,互相攻袭。
惟有石蜜,她已收起了兵器,安然地站在一旁。
廉钊略微思考,然后,执刀攻向了魏启。
魏启以一对三,自然吃力。他皱眉,抽身退开,道:“且慢!”
三人不假理会,继续攻击。
“难道二位不想知道左姑娘的下落!”魏启道。
下一瞬,鬼臼的钢爪被温宿和廉钊挡了下来。
“废话少说,把她交出来!”温宿冷冷道。
魏启笑笑,“放心,在下绝对没有伤她分毫。”
“她在哪?”廉钊开口,问道。
魏启一脸悠然,“在下的武功,虽然不是天下第一,但三位要想赢我,还需费上不少功夫。何不静下心来,听在下一言!”他又看了看石蜜,道,“宗主,可有兴趣跟在下做个交易?”
石蜜闻言,抬手,示意彼子和鬼臼停下。
魏启笑道,“神农世家、神箭廉家、东海七十二环岛,都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乃神霄派门下,与各位也算有渊源。”魏启看了看温宿,“更不说,东海也曾是我神霄麾下,本来就是一家。如今,我们为了这区区七百二十根神针,还有那几个无关痛痒的死人,争得你死我活,根本毫无意义。我神霄派乃修道之人,并无争强好胜之意,不如化干戈为玉帛,大家交个朋友,如何?”
温宿一脸蔑视,道:“我东海早就脱出神霄门下,现在扯这些往事,可笑至极!”
魏启摇摇头,道:“温大侠此言差矣。据在下所知,东海一派修炼的是本门太阴流内力‘玄月心经’,但自南海北神宫崛起之后,东南两海时有摩擦,这本秘籍也因此分了上下两卷,流落两处。只要东海愿意与我派交好,这秘籍,我们自然拱手奉上。”
他说完,又看了看廉钊,“廉公子,神霄派蒙先帝恩宠,现时,圣上也有意召神霄派回朝。你我的关系,应是同僚才对。”
廉钊皱眉,道:“残害少女,草菅人命,这样的同僚,廉钊高攀不起。”
魏启笑道:“廉公子,残害少女,草菅人命的,不是在下。而是,站在那里的沈庄主和陵游师傅才对……”
沈沉和陵游听到这番话,脸色大变。
魏启继续道:“只要诸位肯归顺我神霄派,我不仅会放了左姑娘,亲手奉上全部的‘三尸神针’,更可将这丧尽天良的蛊毒流传人交给官府……这样的条件,诸位可满意?”
“好!”陵游朗声笑了起来,“好一招弃车保帅!真让老夫大开眼界!哼!可老夫也不是省油的灯!”
陵游说完,拿出了身上的竹罐,拔开塞盖,洒向众人。
彼子惊呼道:“是阴蛇蛊!”
只见那些蛊虫无影无形,众人虽避,却不知往何处避。
石蜜缓步而上,取针射出,漆黑的神针四散,以众人无法辨认的手法,破蛊杀虫。
而此时,沈沉也开始行动,他按下机关。只见白色的粉末从天而降,模糊了众人的视线,而与此同时,墙壁下落,袭向了众人。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当众人拨开粉末,终于能视物之时。沈沉和陵游早已不知去向,而大厅内的路,也被牢牢封堵。
“哼……”魏启站起身子,拍拍身上的灰,“真是狗急跳墙。曦远,这里的路,你应该认得罢?”
曦远点头,道:“这里是用作练武起居之处,并无任何杀伤机关,要找到那两人,简单至极。”
魏启转身,道:“诸位,先前在下说的事,还请好好考虑。现在,我们便同心协力,找那两个十恶不赦的人去罢。”
厅内的人,大多沉默。
这时,彼子的声音响了起来,“鬼臼!宗主,鬼臼不见了!”
石蜜略微惊讶,皱起了眉头,“……哼,光有‘长生蛊’就能让死者复生,笑话……”
……
三复小人
小小很无语地看着沈鸢和赵颜,经她方才一讹,这两人都如临大敌地戒备着她。沈鸢坐在桌边,垂眸沉思。而赵颜坐在床沿,时不时看她一眼。
小小叹口气。老实说,虽然她不像自己所说的那样神勇无敌,但至少也是练过功夫的。要对付这两个弱女子,还是绰绰有余。
她突然记起自己十岁的时候,师父突然很严肃地对她说:小小,现在师父传你一套小擒拿,你须好好修练。
那时,练功总是两天打鱼、三天晒网的她,可怜兮兮地睁着眼睛,问师父,好好修练,是怎么修练?
师父蹲下身子,道:一天两个时辰。直到你闭着眼睛都能施出这套擒拿为止。
她一听要两个时辰,当场就哭着耍赖。
只是,师父一点都没心软,每天押着她练这两个时辰的小擒拿。有一天,她受不了了,偷偷跑出去采野花玩,一直到天黑了才回家。
师父第一次生了气,整整三天,一句话都不跟她说。
她怕了,乖乖认了错,哭丧着脸,天天努力练功,师父这才消了气。
这样过了三年,师父笑着告诉她,以后每天打一遍就行了。她乐得开了花,笑着问师父这套小擒拿的名字。
师父爽快地说:还没想。
小小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师父笑笑道:你喜欢叫它什么,便是什么了。
于是,小小心花怒放地说:那就叫“不得不练”,要不然,就是“两个时辰”!
师父愣了愣,随即,低头笑了起来。
小小不满意了:是师父你让我自己取名字的,不准笑!
师父立刻忍住笑容,一脸认真道:那就叫,“不得不练”。
小小十五岁那年,终于领悟到这个名字是多么的立意不佳。于是,她想了包括“留云手”,“缠风手”,“左氏擒拿”等等“好”名字,但师父笑着,一一否决。
小小欲哭无泪,师父笑得奸诈。
于是,这套小小最擅长的擒拿,就注定有了一个让人汗颜的名字。
当她知道了师父逼她练这套小擒拿的目的的时候,再想起这个名字,却觉贴切得很。没错,“不得不练”。这套小擒拿,最讲究的是“贴”和“缠”,虽然无法杀伤,但却能克制对手的招式。无论是何种武功,若被这样缠着,必然无法发挥。而如此一来,想逃跑就方便许多。
小小想着想着,不禁笑了起来。师父啊,您的深谋远虑才真让人汗颜……只是,如果对手是“冥雷掌”,这套“不得不练”又能撑上几招呢?
她正思索,墙壁突然开启,沈沉和陵游架着鬼臼冲了进来。
小小当即从榻上跳了起来,而陵游也不含糊,当即抬手射针。
小小大骇,下腰避开。
陵游见状,突然持针,刺向了一旁木然的行尸儿子。瞬间,行尸起身,出招攻向了小小。
小小虽惊,但立刻出手,卸开行尸的招式。而那一刻,小小发现,与先前的那些女孩子不同,这具行尸的招式凌厉,丝毫没有麻木感。果然,是“长生蛊”的效用么?
沈沉见行尸与小小缠斗,便放了心。他看了看鬼臼,道:“陵游师父,这小子多留无义,快取出他体内的雌蛊,了结了他!”
鬼臼被神针封了穴道,早已昏迷。陵游取出一把小刀,正要刺下。
一瞬之间,沈鸢冲了过去,抓住了陵游握刀的手。
“鸢儿!”沈沉怒喝。
沈鸢抬眸,微颤道:“爹,女儿不能让你一错再错!”
“放肆!”
沈沉急冲上前,似是要拦下沈鸢,但他目光一凛,直接一拳击向了陵游。
陵游猝不及防,受了这一拳。沈沉虽没有武艺,但这尽了全身之力的一拳,还是让陵游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你……”陵游惊怒。
沈沉笑笑,道:“陵游师傅,长生蛊只有一只,你可别怪我。”
“爹!”沈鸢惊道。
“住口!”沈沉怒喝,“你这不孝女,再多作阻扰,别怪我不讲父女情份!”
沈鸢含泪,“爹!”
沈沉望向了床上的滟姬,“八年了,我用尽一切办法保护她的尸身,如今,终于能让她醒过来了!她终于能再对我笑了!”他的声音里,尽是得偿所愿的快意。
突然,陵游翻身起来,一针刺入了沈沉的体内。沈沉愣住了,瞪大了眼睛。
陵游笑了起来,只见,他的嘴角带着血丝,眼神里满是得意,“沈庄主,您说的对,长生蛊,只有一只,我怎么舍得让你给了那女人?呵呵,岂不是暴殄天物?”
沈沉倒地,眼睛却直直地看着陵游。
“爹!”沈鸢惊惧,刚要上前。陵游转身,一把擒住了她,如法炮制,将一枚神针刺进了她体内。
沈鸢哪能防备,当即昏死过去。
陵游笑道:“沈庄主莫怕,老夫不会杀你们父女的,呵呵,老夫还有很多要喂食活肉的蛊虫,二位必能物尽其用。”
小小在一旁,忙着对付行尸,根本无暇□,只是这样的对话,她听得太清楚了,心寒不已。
陵游看了一眼在一旁惊恐颤抖的赵颜,轻蔑一笑,然后,自顾自拉起鬼臼,一刀刺向了他后脑的风府穴。一股浊血喷涌而出,只见,一条长约寸许的蛊虫随着浊血流出。那蛊虫通体透明,若隐若现,诡异非常。
陵游小心地捧起蛊虫,眼睛里有了一丝快意。
“陵游!你以为得到了雌蛊就能全身而退么?没有我,你根本走不出这地宫!”沈沉怒道。
陵游大笑起来,“沈庄主不必担心,犬子的武艺,天下无双。只要他复生,外头那些人,根本不堪一击……”
突然,他哑了声音。他僵直了一会儿,缓缓回头。
赵颜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虽有惊恐,但更多的是冷寒的残酷。她缓缓退开,留在陵游背上的,是一支发簪。
“贱人……”陵游怒骂。
赵颜却丝毫不惧,她狠狠一推,将陵游推倒在地,取了他手中的雌蛊。
赵颜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能复活的人,只有我娘……”
沈沉大声喊道:“颜儿,快把雌蛊放进滟姬的口中!”
她毅然转身,看着床上的滟姬,略微犹豫了一下,而后便照办。
只见,雌蛊微微一颤,爬入了滟姬咽喉。只见,一瞬的功夫,滟姬的手指微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娘……”赵颜出声唤道。
滟姬慢慢坐起身子,眼神里,带着麻木。
“雄蛊,快取雄蛊!”沈沉继续喊道。
一边,小小本对那无痛无知的行尸头疼不已,但先前,陵游那一刀,她可是看清楚了。于是,她拔出了佩刀,避开行尸的一击,然后纵身跃过行尸头顶,一刀刺进了它脑后的风府穴。
行尸本就不死不伤,自然弱于防备,小小这一刀并未费什么功夫。
“空青!”陵游失声喊道,声音痛彻心扉。
行尸直直地倒下,脑后爬出了一条同样通体透明的蛊虫。那一刻,麻木的滟姬转了头,起身,走向了雄蛊。
小小的身上,溅上了血迹,她看了看滟姬,又看了看雄蛊。然后,缓缓抬脚。
“不要!”赵颜失声道。
小小不假理会,正要踩下。就听陵游喊道:“住手!那是老夫多年的心血!你不能毁了它!”他挣扎着起身,颤抖着,爬了过来。
小小垂眸,想起了那些少女。
“能让死者复生,功盖千秋……姑娘,你懂的。你难道就没有不忍失去的亲人?……只要有着长生蛊,就不会再有人死了……就不会再有人死了啊……”陵游的声音凄厉,如同悲鸣。
不想失去的亲人?小小笑了,一脚狠狠地踩了下去。
室内,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被扼断。那万人所求的长生蛊,在那少女的鞋底,化为了透明的污渍,消失无踪。
而与此同时,密室的门被打开了。进来的人,听到了那少女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不要用这种恶心的东西,来污辱我的师父。”
众人都愣了一会儿,随即,石蜜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鬼臼和陵游那行尸儿子,又注意到了一旁慢慢行走的滟姬。
“长生蛊现在何处?”石蜜开口,声音冷彻。
小小一惊,这才发现了众人。她看了一眼廉钊,退了一步,道:“我……我不当心踩死了一只……”她指指地上,无辜道。
石蜜皱眉,随即,抬手,将神针射向了滟姬。
滟姬中针之后,便完全停住,一动不动。
“娘!”赵颜冲上去,护住了她。
“赵姑娘……”魏启上前,开口道,“我知你爱母心切,但现在,可不是你冒犯宗主的时候。”
赵颜惊恐,但却不移半步。
石蜜缓步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鬼臼,开口:“彼子,疗伤。”
彼子得令,急忙上前,症视病患。
“你……”陵游哑着嗓子开口,“你……我跟你同归于尽!”他愤然跃起,扑向了小小。
小小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举刀攻击他,还是避开为好。
电光火石,有人挡在她身前,替她架开了陵游的攻势。
“廉钊……”小小有些茫然地喊出这个名字。
而那一瞬,温宿也冲上前来,一刀斩下,当场了结了陵游的性命。
小小怔住了,温热的血溅在她的脸上。她的脑海里,响起了陵游方才凄厉的声音:不会再有人死了……
廉钊看了看温宿,厌恶地皱眉,随即转身,看着小小。
她的眼睛里,带着水色,泫然欲泣。
“小小……”廉钊有些不知所措地叫她的名字。
小小抬眸,展颜微笑,“廉钊……”
看到那种笑容,廉钊突然说不出感觉来。她似是悲伤,却又微笑。那一刻的她,如此遥远……
“沈庄主,背叛天师,你可知自己的下场?”曦远开口,对地上的沈沉道。
沈沉四下看看,笑了起来,“好……你不仁,我不义!齑宇山庄的地宫,就是尔等葬身之地!”他说完,狠狠推倒了一张石凳。
地宫天顶随即轰然落下。
小小抬头,惊愣在当场。
而那一刻,她被护进了温暖的怀里。
廉钊抱着她,低低说了一句,“别哭……”
……
三家聚首
“别哭……”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小小怔住了。心里一刹那的百感交集,让她手足无措。而那一刻,地宫的天顶崩塌,将一切都没入了寂静……
……
小小只记得自己被护在温暖的怀抱里,而身边是无尽的崩塌声和弥漫的烟尘。等一切平息,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前虽是一片漆黑,但好在眼睛已经适应,勉强可以视物。
“小小?”
小小一抬眸便看到了廉钊,他松开怀抱,浅浅笑了笑,道:“还好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小小一惊,正要站起,而后,头便撞倒了什么,她捂着脑袋忍痛蹲下。
廉钊忍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小心啊……”
小小含泪抬头,这才发现,她和廉钊挤身在石桌之下,崩塌的梁柱就横架在桌上,离二人的头顶不过寸许。小小有些震惊,在这般崩塌下,她竟然没死?而且全身上下,无一处疼痛?她当即庆幸起来,大难不死啊,必有后福。
“快出去吧。”廉钊轻轻推了她一把,道。
小小看了看那梁柱留下的缺口,微有光辉透入,她回头,拉起廉钊的手,“好啊,出去吧。”
廉钊笑着摇头,道:“这梁柱留下的出口,你勉强可过,我怕是不行。你出去后,唤人来救我便是。”
小小略微思忖,点了头。
她老老实实地爬出去,随后,便看到了某人的脚。她愣一下,一点一点地抬头,站在她面前的人,是温宿。
小小松了口气,道:“师叔……”
温宿的身上满是尘屑,也有好几处瘀伤,虽是狼狈,但表情却依然森冷。
“还不出来?”温宿冷冷地开口,道。
小小当即胆怯,努力爬了出去。
出去之后,小小才发现,房间里凭空多了数根白色的柱子,似是拔地而起。这些白色柱子撑住了地宫的主梁,这才避免了严重的崩塌。房间里散落的,大多是些砖石,最大的,也不过一尺见方。凭温宿等人的武艺,要避开,不是难事。只是,令她奇怪的是,房内,除了温宿和陵游父子的尸体外,别无他人。
小小站起身子,不再多想,开口道:“师叔,廉钊还在里面……”
温宿一语不发,走到桌前,起掌碎开石桌,又推开了梁柱。
廉钊起身,略微低头,“多谢。”
温宿依然不说什么,转身举步,道:“小小,走了。”
“哦。”小小应道,随即转身,看着廉钊。
廉钊正轻轻拍着身上的灰。和温宿一样,他的身上带着瘀伤,还有好几处擦破。
小小反观自己,别说伤口了,连灰尘都没怎么沾上。她的心里一阵温暖,不自觉地带上了笑容。她走上去,扶起他,道:“廉大少爷,只是灰尘罢了,出去再拍嘛。走吧!”
廉钊稍稍愣了下,微皱着眉道:“我只是……习惯……”
小小点头,“知道啦。大少爷,现在可以走了吧?”
她说完,不待他回答,便扶着他走了出去。
众人出了那间房,发现到处都是那白色柱子,牢牢地撑着地宫。而原来封闭的来路也全部打开。
小小微有不解,看来,是有人施以援手,才救了众人性命,只是还有谁,是熟知这地宫机关的?
虽有疑问,但三人都未开口,一路沉默地往外走。路上,所有的机关都不曾启动,约莫一刻功夫,三人便到了出口。
刺眼的阳光,让小小眯起了眼睛。而后,她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好一个齑宇山庄,掳杀少女就罢了,竟然还想毁灭证据,当真让乐儿开眼。”
石乐儿!小小大惊,她抬头,定睛一看,原来,这出口就是先前他们几人进来时的入口。此时,一大群人聚在这院中,自然也包括先前与自己同在地宫之内的人。而让小小惊讶的是,石乐儿的出现,而且不仅仅是太平城,英雄堡的汐夫人和三公子魏颖也在这里,院中,更是聚集着大批江湖人士,场面好不壮观。
他们三人出来,自然让外面的人有了些许停顿。
石乐儿的目光触及小小时,稍稍染上了笑意,而后,在看到温宿的时候,她猛地愣住了,脸上原本的笑意,消失无踪。
“石城主,一切尚未查明,不可妄下判断。我齑宇山庄虽然不是江湖大派,但名誉一事,不容玷污。”站在石乐儿身旁的,是齑宇山庄的老夫人,她脸色不佳,说话时微微颤抖。
石乐儿恢复了笑意,道:“老夫人不必紧张,是非公论,不是我太平城的事。您何不问问那边的英雄堡?”
一旁汐夫人仿佛丝毫没有听见这句话,眼睛直直地看着滟姬。
魏颖也惊讶无比,注视着魏启,“大……大哥?”
魏启的眼神冷漠,静静扫过面前的一干人等。随即,他抱拳,开口道:“在下英雄堡魏启,见过各位江湖朋友。”
一听他自抱名号,人群中便有了微微骚动。
魏启不紧不慢道:“这其中有些误会,请容在下解释。”魏启看了看沈沉,说道,“在下与沈庄主本事忘年之交,先前沈庄主因少女失踪一事请在下来协助查探。而后,在下发现有人潜伏在齑宇山庄,残害无辜少女。在下与庄主多番查探,才发现,此人乃是江湖大盗银枭与神农世家叛徒陵游……”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魏启继续道:“在下和庄主正欲将两人绳之以法,却不想那大盗银枭掳走了沈家小姐,以此要挟。沈庄主护女心切,便只得将地宫打开,留那二人藏身。于是,在下联络了神农宗主,终于救出了小姐,亦将那坏事做尽的陵游就地正法,却不想他狗急跳墙,使出了同归于尽的招数。幸得老夫人及时阻止,才保全了我等性命。”
小小听傻了,好一套颠倒黑白的说辞。不说那陵游已死,死无对证。银枭是江湖大盗,众人要信也定会信魏启。好阴险啊……对了,说起来,没看见银枭呢……
“胡说八道!”只见岳怀溪上前一步,大声道,“乐儿,你别听他胡言。他是神霄派门下,与沈沉、陵游勾结,这里的一切都是他们一手计划的!”
魏启皱眉,“这位姑娘,说话要讲证据。世人皆知我是英雄堡的人,又岂会是神霄门下。”
岳怀溪看他一眼,几步走到了石乐儿身边,轻松道:“我管你是哪里的门下,我只管说出我所见到的东西。至于证据么,乐儿也说了,这不是我们太平城的事,要找也是英雄堡去找才是。”
于是,人群中,又一片哗然。
魏启浅笑,“说出自己所见到的……那好,在下见到这位姑娘原先是陵游身边的丫环,难道,太平城也与此事有关?”
石乐儿笑了笑,道:“当然有关了。我太平城致力维护天下和平,早就已经查探出陵游心怀不轨,特别让城内精英假扮婢女潜伏在陵游身边,暗中查探。这有什么不妥?”
魏启点头,“石城主果然深谋远虑,在下佩服。”
小小笑了。这石乐儿瞎掰起来,也不赖啊。那岳怀溪分明是讨要工钱,哪有什么暗中查探一说。不过,被魏启这么一反驳,岳怀溪先前的证词恐怕大打折扣。
“在下所言句句属实,这位姑娘也可以作证。”魏启转身,看着赵颜,“这位姑娘是英雄堡的婢女,亦是被掳劫而来,她说的话,汐夫人应该相信了吧?”
汐夫人回过神来,看着赵颜,“颜儿……”
赵颜扶着滟姬,神情里微带着胆怯,道:“魏公子所言,句句属实。下婢在地宫之中,也曾险些被陵游所害,幸得魏公子和沈城主相救……”
汐夫人点头,道:“妾身的确是收到齑宇山庄的消息,说救出了被掳的婢女,才赶来的。看来,事实的确如你所言。”
魏启点头,眼神中微有轻蔑,道:“诸位若还有疑问,可入这地宫进一步查探。”
石乐儿笑笑,道:“那,英扬哥哥,乐儿再问一句,你为什么会和纤主曦远走在一起呢?”
魏启轻笑,“城主所言差矣,在下不是和她走在一起,而是将她擒拿,正准备送往英雄堡。”
他刚说完,曦远就皱眉怒道:“魏英扬,你以为你抓了我,天师会放过你么?!”
小小已经无语了。好一出自导自演!不佩服不行!她又看看沈沉一行,那大小姐沈鸢依然昏迷不醒,说起来,她才是最有利的证人哪。唉,这就是天数?看来,这魏家三子之内,城府最深的,无疑是大公子魏启了。只是,他为何抛下英雄堡的大少爷不做,转投神霄派呢?
小小正在感叹,却觉得身边的离开她的搀扶,正要上前。小小想都没想,一把拉住了他,把他拖回原地。
“小小?”廉钊不解,问道。
小小摇头,轻声道:“什么都别说。你是廉家大少爷,就算你指证他,又如何解释你自己假扮家丁,还有进入地宫的事?只怕他反咬一口,你反倒害了自己。”
廉钊皱起眉头,“即便如此,也不能……”
温宿冷笑,道:“廉公子,现在的情势你还看不明白么?你若想把廉家拖下水,在下绝不阻拦。只是,不要拖累我东海才好。”
廉钊不知道如何反驳,只得沉默。
“此事诸多疑点,还要多多调查才能下定论。”石乐儿开口,道:“这样吧,英扬哥哥何不带上有关人等回英雄堡,而后,让三英评断呢?”
魏启笑道:“城主言之有理,在下照办就是。”
石乐儿伸手,示意身边的岳怀溪不用多言。
小小心中无奈。有时候,即便知道了真相,也不能将罪人绳之以法。这就是江湖反复,人心无常。魏启是料定了众人心中有鬼,才敢如此信口雌黄。而现在,石乐儿的做法算是最好的结局了,只是,英雄堡最后恐怕还是找不到证据……
但是,无论如何,师父说过:公道,自在人心。
正在众人以为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突然有人开口,道:“齑宇山庄的事,吾等不想过问,只是,神农的家务事,吾等必须处理。”
只见人群中有一男一女缓步上前,男子约莫四十上下,生得人高马大,甚是粗犷。而那女子,将近五十,慈眉善目,颇有威仪。
“二位是?”魏启开口,问道。
两人拱手,答道。
“神农世家,巴戟天。”
“神农世家,云华。”
魏启抱拳,道:“原来是神农上七君,失敬。”
那自称名为巴戟天的男子微微颔首,随即,望向了石蜜。“宗主,吾等是来请您回去的。”
石蜜垂眸,道:“本座不明白二位长老的意思。”
云华含笑,道:“宗主,不……你已不是宗主了。上七君的五位长老已决定废除你宗主之位,你屡犯门规,还不随我们回去领罪?”
“放肆!宗主做什么,难道还要长老批准不成!”一旁,扶着鬼臼的彼子上前一步,怒喝。
“放肆的是你。区区九使,也敢如此以下犯上。”云华道。
石蜜浅笑,道:“不知道,本座是哪里屡犯门规,要二位长老亲自动手押回呢?”
巴戟天皱眉,“你以为没人知道,你以活人之躯试验‘三尸神针’的走脉通穴么?事到如今,你可认罪!”
石蜜的神情平静如夕,“本座所为是为了造福天下,医术之道,又怎能没有牺牲。”
那一刻小小想起了陵游的话:让死者复活,功盖千秋。
医术之道,必有牺牲。小小也听过医者用牲畜练针,解剖……这,是理所应当的么?所以,那些牺牲,都是应该的?……也许,对石蜜而言,那地宫中惨死的少女,也不过是“牺牲”的一项,无需同情吧。世人都说医者父母心,但最冷血的,恐怕也是这些医者吧……
“好,豢养‘长生蛊’、调制‘返魂香’,这两条,你又如何解释?”云华开口,说道。
石蜜沉默,不做回答。
“吾等皆知,你想让死者复活,此乃神农大忌!你身为宗主,却知法犯法,着实让人失望。”巴戟天说道。
石蜜突然愤怒了,一直以来平静的神色瓦解殆尽,空留下骇人的愠怒,“他没死!”
“口不能言,眼不能看,无知无觉。这般长睡不醒,以神农铁则,即判定为死。难道,你不知道?”云华开口。
“他没死!我一定有办法让他醒过来!”石蜜喊道,随即,纵身攻了上去。
云华和巴戟天,皆是神农世家中一等一的高手,何况以二敌一,石蜜渐露败势。
此时,彼子放下鬼臼,冲上前去。她从怀里拿出一包药香,撒向了云华和巴戟天。
两人知那香粉有异,皆退几步。
“宗主,快走!”彼子喊道。
石蜜退开身子,微微诧异。
“您要是出了事,还有谁能救他?快走啊!”彼子出手,挡着云华和巴戟天的攻势,含泪喊道。
石蜜不再犹豫,纵身离开了。
云华皱眉,掌上聚力,当即将彼子击出了几丈之外。随即,她看了看巴戟天,微微颔首,纵身追着石蜜而去。
巴戟天抱拳,“本派杂务,让各位见笑了……”他说完,望向了滟姬,他看了看魏启,道:“这具行尸,也请交给吾处理吧……”
赵颜一听,当即挡在了滟姬身前,“不行!不准你动我娘!”
巴戟天摇头,“姑娘,她不是你娘,她只是一具会动的尸体。起死回生,本就是无稽之谈,姑娘还是放开吧……”
“不!”赵颜转身,看着沈沉和魏启,“不能让他杀了我娘!”
沈沉颤声,对巴戟天道:“……你不能动她……”
而此时,老夫人突然开口,“庄主!你何时如此是非不分?!这个女人早就死了,现在,只是怪物!”
赵颜知道沈沉无力阻止,便又转而央求魏启。
魏启皱了皱眉头,道:“前辈,这具行尸之内,有着长生蛊的雌蛊。就这么毁了,岂不可惜?”
巴戟天笑笑,道:“普天之下,能造人命者,惟有天地父母。神农不敢造次。”
这番话出口,魏启也无法多说一句。
赵颜茫然无措,随即,扑向了汐夫人。“夫人!夫人……救救我娘……”
汐夫人的眸中已有了泪光,“颜儿……死者已矣,神农说得不错……你便放手吧……”
赵颜哭着摇头,随即又看见了莫允。她起身,几步跑了过去,道:“救救我娘,她是你师母啊!只要你救她,我便随你去见戚函!”
莫允看着她,紧皱着眉头,沉重地摇头。
赵颜抬头,眼神里情绪复杂难辨,“为什么……为什么?她是我娘啊,为什么你们都要她死?为什么?!”
而此时,巴戟天伸手,正要取出长生蛊。
赵颜咬牙,一把拔出莫允腰间佩刀,冲了上去。
巴戟天察觉背后刀风,迅速转身,起掌。
赵颜本就没有武功,自然是必死无疑。
这时,莫允纵身上前,拉开赵颜,起掌迎击。
掌力相撞,两人都被逼开数步。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内力。”巴戟天赞叹。
莫允平复了呼吸,开口道:“她思母心切,并无意冒犯神农。还请前辈手下留情。”
巴戟天看了看赵颜,点头道:“小姑娘罢了,吾不会当真。”
汐夫人几步跑了过来,拉住了赵颜,“颜儿,听夫人一句,不要闹了……”
赵颜的脸色苍白,竭力哭喊。
而巴戟天却丝毫没有动容,他起手,一掌打上滟姬脑后的风府穴。一条透明的小虫被震了出来,落进了他的掌心。
巴戟天轻轻一握,之间透明的液体从他手指缝中流下。长生蛊,终成传说之物,再无法重现。
巴戟天看了看那到地的滟姬,皱眉。长生蛊虽除,但滟姬的姿容尤存。巴戟天略显狐疑地蹲下身子,检视之后,仰天笑道:“没想到,天下还有人用这般丧尽天良的手法保存尸体!当真让我神农胆寒!”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换脏易腑,接经续脉,甚至这体内鲜血都不是本人所有!用‘三尸神针’催动气血,模仿活人!好毒辣的手法,好可怕的执念!只是……”巴戟天目光一凛,“到此为止了!”
他说完,一掌击下,只见滟姬体内,数枚“三尸神针”脱出。刹那之间,那艳绝天下的容颜瞬间腐朽,化为了枯骨。
周围,一片寂静无声。
正午的阳光洒在院中,微微让人出汗。小小的心里,莫名地轻松起来。眼前那魁梧的神农长老,慢慢起身,背起了双手,看起来,竟有些神圣了。
起死回生,的确是太过可怕的执念。只是,天下有多少人,抛得开这样的执念呢?如果,师父的尸身尚在,她是不是也会犹豫呢?果然,是执念啊……
……
三月将末 [上]
一番混乱之后,齑宇山庄之内总算是平静了下来。以英雄堡为首,众人进入地宫查探,陵游及其子的尸体、数名少女的遗骸和无数的蛊虫。此事疑点甚多,三家商议之后,决定让相关人等前往英雄堡,交由三英查办。无论结果如何,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
而小小一行在地宫中的事,自然也用“小小被掳,其余二人营救”的借口搪塞了过去。小小不禁庆幸,若不是太平城这个靠山够大,她们三人要想脱身,绝对不易。
众人换完衣服,稍事休息之后,小小便在石乐儿房中,听说了事情的始末。
石乐儿本在英雄堡参加奇货会,中途收到了岳怀溪的传书,恰巧英雄堡也收到了婢女被掳的消息,这才偕同而来。而神农世家也是恰巧遇上,不想这三家一聚首,却撞开了这么件大事。不过,无论如何,若不是三家前来,要求齑宇山庄的老夫人开地宫查探,小小他们恐怕就葬身地底,永无天日了。
小小不禁感叹,老天开眼,命不该绝啊!
石乐儿见她感叹,笑道:“无论如何,姐姐的运气好是千真万确的事。地宫之内,众人皆伤,唯独姐姐一个,衣不沾尘哪!”
听到这句话,小小想起了那个温暖的怀抱。她微红了脸颊,轻声道:“呃……凑巧……”
石乐儿见状,笑得无邪,也不追问,转而道:“对了,说起来,姐姐身边那位男子是谁?”
小小用脚趾头都知道石乐儿说的是谁。她开口,道:“我师叔。说是我师父的弟弟。”
石乐儿歪着头,想了想,“弟弟?我倒是从来没听说鬼师有个弟弟……不过,他全身上下都是秘密,也不差这一个。”乐儿起身,笑道,“不愧是兄弟,笑貌音容,十足得相似。”
十足?小小低头想了想。初看也许是很像,但细瞧起来,分明大不相同。会觉得十足相似,是因为石乐儿与师父并未深交吧……
“好了好了,既然事情告一段落,姐姐又有惊无险,平安脱身。就由乐儿设宴,替姐姐你压惊。”石乐儿搀起小小的手,笑道:“说起来,我也挺想廉哥哥的。仔细算算,我们都是一家人么!对了,姐姐日后成亲之时,便知会乐儿一声,太平城嫁女儿,自然要风风光光的!”
小小听那前半句,还觉得挺窝心的。只是,那后半句叫她当场愣住,好一会儿缓不过神来。“太平城嫁女儿”???她什么时候做了太平城的女儿???莫不是……石乐儿……现在是以“师母”的口吻跟她说话???
小小上下打量了石乐儿一番,僵硬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乐儿哪句说错了?”石乐儿皱眉,道。
小小摇头,“没!多谢城主大恩大德!”
石乐儿满意地点点头,“嗯。那就这样了,姐姐回房稍事梳妆,待会儿我差人来唤你!”
小小僵硬地点头。
石乐儿又转头对一边的岳怀溪道:“小溪,你去镇上找家最好的酒楼,定桌酒菜。快去快回……”
岳怀溪点了头,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乐儿,那魏家大少爷的事,你准备怎么办?难道放任真凶逍遥法外?”
石乐儿看着岳怀溪,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棘手得很。的确如魏英扬所言,他身为英雄堡的大少爷,二弟已被逐出家门,三弟又不成器,英雄堡召他回返是迟早的事。他又何必转投神霄派门下,落个欺师灭祖的骂名?我们会这么怀疑,英雄堡自然也会……”
“就是就是!他就仗着这个,说我胡说咧!”岳怀溪义愤填膺。
小小垂眸。能让英雄堡的少爷,放下一切,欺师灭祖的理由,只可能是一个:得九皇器者,得天下。小小又看了看石乐儿,不过,这样事情还是不要让别人掺进去了。自从她遇上九皇神器之后,就更加深切地知道了一个事实:这玩意儿绝对是祸国殃民,涂炭生灵,残害身心,如影随形,谁遇上谁倒霉!
小小点点头,一语不发,静观其变。
石乐儿并未察觉什么,悠然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说起来,齑宇山庄的地宫,是庄内禁地,江湖隐秘。人家还没追查你们是怎么入地宫的咧!”
“啊?不关我的事,地图是小小给我的!”岳怀溪立刻指向小小。
小小一惊。
石乐儿抬眸看看她,“姐姐果然神通广大……”
小小傻笑几声,不置可否。
石乐儿也不追问,抿唇一笑,道:“魏英扬我是对付不了,不过,沈沉我倒是有十足的把握。”
小小一听,便笑了。先前,魏启之所以保全了沈沉,就是让他不敢出卖自己。如果石乐儿能将沈沉的罪行揭露,到时候,魏启要想撇清关系就绝对不易。
石乐儿笑道:“临时编的谎话,总是有漏洞的。小溪为陵游做活的时候,陵游一直避居山野,并未与任何人联手。他和沈沉的交往,恐怕只在这几日之内。而少女失踪,追溯起来,也有一年有余。这样的破绽,可不是用‘被陵游威胁’或是‘受了控制’便能搪塞的……哼哼哼,魏英扬,先前你竟敢反咬我太平城一口,我石乐儿会让你付出代价的!哼哼哼!!!”
小小听到这里,不禁心寒。原来,还有这般隐情。
石乐儿背着双手,一副老成的样子,悠然叹道:“哼。魏家三兄弟,不是纨绔子弟,就是居心叵测,想我下嫁,简直痴人说梦!”
小小和小溪对望一眼,只得连连称是。
好不容易听完石乐儿那番“魏家公子皆无良”论,小小才脱了身。她慢慢地走在廊上,不禁笑了出来。石乐儿那丫头,年纪虽小,女儿的心思倒是一份不差。真不知道要是师父在世,遇上了她该如何是好啊。嘿嘿……
她没笑多久,就看到了让她笑不出来的一幕。廉钊和沈鸢就站在前方不远处的拐角。
小小傻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人看起来,如此合衬,甚至让她的脑海里蹿进了“天造地设”这样的词来。
没错,就是应该这样才对,名门的公子自然该配上名门的小姐……戏里,也都是这么唱的。门当户对,才子佳人。廉钊,始终是太过美好的幻觉。她只是,做了美梦,不愿意醒来的小孩子罢了……
而如今,都结束了吧。在地宫之中,沈鸢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只需一句话,一切就会粉碎了。她该为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谎话,付出代价……
这么想的时候,心突然抽了几下。小小愣了愣,摸了摸胸口,微微的疼,那么清楚地游移着。脑海里,突然响起了温宿的那句话:他若真心爱你,就不会在乎你是不是骗过他,是不是鬼师的弟子。
而廉钊却说:情之一事,不可儿戏。现时的廉钊,不敢妄言真心。但是,廉钊会喜欢上你。
喜欢之前,多了个“会”……现在,会了么?她可以赌这个“会”么?
她的心里乱成一片,甚至忘了这种时候,应该拔腿跑开,就像一开始那样,没心没肺地跑得远远的,老老实实地去做她的坏人。
只是,她动不了,直到,沈鸢走到她面前,颔首示意,而后又默默走开。她才反应过来,猛地抬了头。
“小小?”廉钊看到她,有些诧异。
小小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道:“啊,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杀我!”
廉钊被她这句话弄得有些尴尬,忙解释道:“小小,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只是听说沈小姐醒了,所以才来探望罢了……”
小小怯怯抬头,看着他,略有些不解。难道,沈鸢什么都没说?
廉钊依然有些窘迫道:“毕竟是我们欺瞒在先,所以,我想无论如何也该来赔个不是……”
小小怔怔地听着,不知道如何回答。
廉钊继续解释道:“沈庄主虽然多行不义,但毕竟是她的父亲……短短几天,发生那么多事,我也不敢说自己全无责任……”
“沈小姐说,她会大义灭亲,指正自己的父亲,对不对?”小小开口,道。
廉钊微微一惊,点了头。
小小笑笑,道:“沈小姐深明大义,当真令人敬佩……”
“嗯。”廉钊回答。
小小低头,沉默。她的自愧不如,太过沉重。原本,她料定了沈鸢会把她的一切告诉廉钊。可她却忘了,沈鸢和廉钊的性情何其相似。廉钊和她的婚约,全山庄尽知,沈鸢自然也知道,这般的知书达理的大小姐,又怎么会在廉钊面前说他未过门妻子的是非?
“小小,怎么了?”廉钊开口,询问道。
小小抬眸,摇摇头,“我啊,什么事都没有。”她笑了起来,道,“我被人好好地护着,一点伤都没有呢!”
廉钊听罢,脸颊微红,道:“先前在地宫,是情势危急,廉钊绝无唐突冒犯的意思……”
小小笑了起来,“我知道,廉大少爷你光明磊落,恪守礼法,真乃当世柳下惠!”
廉钊愣了愣,随即笑了出来,“就算被你这么奉承,我也不觉得高兴啊。”
小小眨眨眼睛,道:“是吗?可小的看大少爷你笑得很开心啊。”
廉钊敛起笑意,“我有么?”
小小摇摇头,“唉,小的哪敢忤逆廉大少爷的意思,大少爷说没有,那就没有了呗!”
廉钊皱眉,“为什么突然开始叫我大少爷?”
小小无辜,道:“你本来就是大少爷啊。”
“你……”廉钊无法反驳,只得不满地看着她。
小小笑得狡黠,“怎么了,大少爷?”
廉钊眉梢微挑,双手环胸,微俯下身子,含笑道:“少夫人,玩够了没?”
小小见状,立刻低头赔罪,“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行。”廉钊笑道,“……谁让你是少夫人呢?”
小小一僵,抬眸看他。糟了……果然是生气了么?
她含着笑意,认认真真地说道:“廉钊……我知道错了……”
廉钊站直身子,笑望着她,轻松地答道:“我刚才不是原谅你了么?”
“你刚才哪有说你原谅我……”小小苦着脸,说道。
廉钊听完,便收起了笑意,换上了沉着的口吻,道:“我原谅你。”
小小看着他,“那我杀人放火、打家劫舍、□掳掠、偷盗剽窃……呢?”
廉钊稍稍沉默,随即,回答:“我原谅你……”
小小笑了起来,“嗯……”
那一刻,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那一刻之后,她给自己定了新的期限……骗到月底为止……
……
三月将末 [中]
廉钊稍稍沉默,随即,回答:“我原谅你……”
小小笑了起来,“嗯……”
……
远远地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沈鸢低头,转身走开。
她走得很慢,仿佛每一步都疲惫不堪。待到房门前的时候,她才微微松了口气。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径直坐上了床沿。她静静坐着,不自觉地落下泪来。
这时,轻微的响动,让她微微一惊。她起身,望向了声源。而后,她的惊惧更深了一层。她差一点就忘记了,自己的房间里,还有通往地宫的入口。此刻,墙壁微微浮动,似是有人。
沈鸢按下了惊惧,她伸手,拿起梳妆台上的发簪,慢慢走到了暗门前,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打开了暗门。一瞬之间,她还来不及看清,握着发簪的手腕手腕就被牢牢擒住。而后,咽喉上的压迫感,让她的脑海里有了一刹那空白,她睁大了眼睛,颤声道:“……银……银枭?”
银枭认出是她,松开了手,无力地坐下。“原来是你……早知如此,就不勉强提气了……”他含笑,抱怨道。
沈鸢刚想大声叫喊,转念一想,又忍了下来。她戒备着,道:“你怎么在这里?”
银枭伸手,敲敲身后的墙,“我只认识这个出口……”
沈鸢放下发簪,“你走吧。”
银枭靠着墙壁,笑道:“要是能走,我也不必在这里呆这么久了……”
沈鸢稍稍打量了他一番,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浅促,伤势显然不轻。除去内伤,他的左手臂先前中了神针,手指尖微微渗着鲜血。
“……”沈鸢略微思忖了一番,道,“休息完了,就走吧。”
银枭点头,继而开口,“沈小姐,一场相识,不介意帮个小忙吧?”
沈鸢垂眸,“你说。”
银枭从怀中取出一枚翎羽,道:“城东十里,曲坊。你把翎羽给那里的主人就行了。”
沈鸢并未伸手接,她叹口气,道:“沈鸢恐怕帮不了你……稍候,沈鸢就要前往英雄堡指证真凶……”她说话的口气平静,“不过,沈鸢可以替你向那位左姑娘传话……”
银枭没等她说完,就开口打断,“你去英雄堡指证真凶?”
沈鸢点了点头,“魏启颠倒是非,将所有罪责推给了陵游和你……”
银枭努力站起身子,道:“大小姐,别那么天真了。我是你,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沈鸢皱眉,似有不满,正要开口反驳,银枭却继续说道:“先不说那个真凶是你爹,就算你真有本事大义灭亲,你以为,魏启会让你顺利地到英雄堡?”
沈鸢带着怒意道:“为何这么说?难道什么都不做,放任真凶逍遥法外?……你就不想还自己一个清白?”
银枭挑眉,“我倒是无所谓……”
“你……”沈鸢说不出话来了。
银枭笑笑,道:“我是打家劫舍的江洋大盗,江湖正道本就容不得我。就算没有今天这一出,他们也想将我杀之后快。……公理正义与我何干,待我伤势痊愈,便杀了魏启,顺了自己这口气。”
沈鸢无法反驳,她皱着眉头,转身欲走。
突然,有人破门而入,直袭向了沈鸢。沈鸢大惊失色,慌忙闪避。只见,那是三名魁梧男子,皆是身着黑衣,分明是魏启的手下。只是,这几人的眼神麻木呆滞,全无生气。
行尸?!银枭皱眉,取出几枚“淬雪银芒”,抬手激射。他有伤在身,针法自然大不如前,只险险击中了一人。剩余二人丝毫不顾同伴受伤,继续麻木地攻向银枭。
银枭提气,一咬牙,拔出了腰间软剑。
房内顿时乱成一片,沈鸢站在角落,不禁手足无措起来。
那两具行尸的武艺自然不高,但银枭有伤在身,依然陷于苦战。行尸无痛无知,根本无法用普通的方法杀死。只见,一具行尸猛然出拳,击向了银枭左肩。而另一具也同时出掌,打向银枭的胸口。
这般凶险的情状,让沈鸢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这般左右夹击,自然是避让不得。银枭目光一凛,瞬间旋身,换了方位。他右手起剑,直刺向出拳者的咽喉。左手顺势起掌,迎了出掌者的一击。
一切在一瞬间平静下来。沈鸢慢慢睁开眼睛,就看到锐利的剑锋从行尸的口中穿入,从脑后刺出,静静地滴着血。而那接掌的男子连退了数步,一脸惊恐。
银枭的左手本来就带着伤,自然不可能以掌力取胜。然而,那具行尸倒下地去,口鼻之中爬出了数条小虫。行尸的手掌心里隐隐带着血点,“淬雪银芒”已入了血脉。
银枭跪下身子,剧烈的喘息。左臂的痛楚蔓上了肩膀,手指已近麻木。
沈鸢见状,几步跑了过去,刚蹲下身子,还未来得及开口。银枭侧头,道:“我早说过,他不会让你活着离开的……”
事到如今,已由不得沈鸢不信了。而此时,打斗声激烈起来。沈鸢起身,冲到了门外,先前在地道中丧命的黑衣人,此刻都成为了行尸,麻木地在庄内厮杀着。
“连自己人的尸体都不放过……魏家大公子果然物尽其用……”银枭看了看情势,不屑道。
沈鸢不自禁地觉得冷,那种寒冷,浸入了骨髓,无法摆脱。自己人都不放过……那一刻沈鸢突然想到了什么,拔腿奔了出去。
……
小小和廉钊正慢慢走在回廊上,忽然听见庄内一阵骚动。
廉钊转身,就见几具行尸扑了过来。他微惊,拉起了小小,避开。而后,出刀反击。
小小惊惧不已。大、大白天的,哪里来的行尸,而且,这些人不是刚才在地道里都死了么?怎么会……除了陵游之外,到底还有谁能操纵行尸?而且操纵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处啊?
情势危急,容不得小小多想。她拔出佩剑,加入了战局。
小小正盘算着怎么刺行尸的死穴,突然之间,面前的行尸倒了下去,蛊虫四散而出,痉挛着死去。
小小抬头,就看见了巴戟天。
巴戟天微微皱着眉头,道:“二位没事吧?”
廉钊收刀抱拳,道:“多谢前辈解围。”
巴戟天摇了摇头,“行尸是吾神农世家的造物,自然由吾神农善后。”他转身,看着乱成一片的战局,迈步。
廉钊和小小对望一眼,跟了上去。
巴戟天走得沉稳无比,凡遇行尸,皆是一掌毙之。那些不死不伤的行尸竟如此轻易被消灭,着实让小小惊讶。
传闻,神农世家分四流,“针石”、“本草”、“蛊毒”、“行气”,除去已经被禁的“蛊毒流”之外,以“行气流”修习者最少。但,凡是修习此流有成者,皆能以气导息,救死扶伤。看巴戟天的掌法如此厉害,必是“行气流”的一流高手。
果然藏龙卧虎啊!小小感叹。
巴戟天径直走到了一间房间前,站定了步子。他刚要开门,突然,赵颜从房内冲了出来,哭喊道:“救救我!”
只见她的身后,一具行尸正飞扑而来。巴戟天一把将她拉到身后,随后起掌,将那姓尸击杀。
巴戟天一脚踩上那些蛊虫,往里走去。
而后,看到房内的情况时,众人都惊呆了。只见沈沉满身鲜血,倒在房中,已是奄奄一息。
赵颜抽泣道:“快救救庄主,他被行尸……”
巴戟天蹲下身子,检视着沈沉的伤势。
沈沉无力地抬头,伸手指着赵颜。
赵颜哭得伤心不已,道:“庄主,您不能死啊……”
巴戟天封了沈沉的几个大穴,随即起身,望向了桌上燃着的薰香。他疾步走过去,一把拿起薰香炉,倒出了里面薰香,用茶水浇灭。
一瞬间,庄内所有的行尸都停了下来,不再行动。
“引蛊香……”巴戟天皱眉,“引蛊香是操蛊之物,又岂凡夫俗子能控制的,也难怪行尸反扑……”
这时,庄内的其他人陆续赶到,看到这一幕时纷纷震惊。
“爹!”沈鸢挤出了人群,惊呼道。她几步冲到沈沉身边,“爹,您怎么了?”
沈沉的眼睛里燃着急切,但偏偏发不出声音来。
巴戟天看着地上的沈沉,道:“庄主可否告知,这引蛊香,您是如何得到的,又为何要燃起?”
突然,赵颜跪了下去,哭道:“沈庄主……你不要再为我娘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了……我是想娘复活,可是……我不要看到有人死……”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为这般的转折而惊讶。
“姑娘,你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巴戟天开口,问道。
赵颜抬眸,犹豫再三,哽咽着道:“沈庄主……那些少女都是沈庄主杀的……”她落泪的样子楚楚可人,声音悲凉无比,足以让听者心碎,“沈庄主一直都与陵游勾结,残杀少女……下婢该死,当看到沈庄主一心想让家母复活,便起了私心,说了谎话……”
小小听到这番话的时候,不仅仅是惊讶,她看着赵颜,心中恶寒起来。
赵颜继续道:“家母去世……下婢心如死灰,沈庄主就劝下婢替他盗来彼子身上的‘引蛊香’,向众人报夺妻之仇……下婢一念之差,这才……”
“颜儿……”汐夫人走上几步,震惊道,“颜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赵颜含泪点头,然后,望向了沈鸢,“沈大小姐也知道的……”
于是,众人都望向了沈鸢。
“你……”沈鸢愣在了当场。
“沈大小姐,这可是事实?”汐夫人上前,问道。
“鸢儿……”齑宇山庄的老夫人也上前了一步,颤抖着开口。
沈鸢看着众人,无法应答。
小小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厉害……说是嫁祸吧,偏偏都是事实。而且,赵颜竟然还让沈鸢作证……好狠……
沈鸢看了看沈沉。沈沉微微摇着头,痛苦不已。
“沈大小姐……你为什么不说出真相?你明明知道的啊……”赵颜哭道。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沈鸢的身上。
沈鸢的声音颤抖着,“是……”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沈沉的表情变得狰狞可怖,他看了看沈鸢,又转头,死死盯着赵颜,然后,猛地起身,扑了过去。
“爹!”沈鸢惊呼。
赵颜并不避让,似是愣在了原地。
这一瞬间,数人上前试图制止。一番混乱中,沈沉突然中刀。他颤颤地后退,睁大了眼睛,倒了下去。
“爹——”沈鸢哭喊起来。
齑宇山庄的老夫人当即昏了过去。
大义灭亲……小小总算明白这句话到底有多残酷了。她抬眸,看了看身旁的廉钊。他的眼神已全然冷透,神情里是无奈,亦是愤怒。
沈鸢起身,伸手指着魏启,“诸位,我爹是多行不义,但是,他才是幕后主使!”
魏启冷然开口,“沈大小姐,我知你丧父悲痛。不过,在下来齑宇山庄是为了救人,而且,从来都不认识滟姬,又怎会是幕后主使?”他转身,看着赵颜,“赵姑娘,你能揭发罪人,在下感激不尽。没想到,我也被他骗了!”
赵颜含泪,点头。
“不是的,你们相信我。是他指使陵游和我爹的……”沈鸢带着哭音,喊道。
只是,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带着疑惑,无人敢轻易相信。
这时,一名家丁跑了进来,紧张道:“官……官兵,外面有好多官兵……”
众人不明就里,纷纷出了房间,来到了山庄的大门口。
山庄之外,果然围着一大群的士兵。为首者,是名女子,年纪约莫三十四五。面容姣好,凤目含威,眉宇之间藏着霸气,加上一身戎装,竟是英气逼人。她背负长弓,策马而立,见众人出来,朗声开口:“诸位,在下乃神箭廉家家将,奉命协同此地县衙查办少女失踪一案。现有密报,说齑宇山庄与此事有关。请相关人等随我回衙门候审。此乃官府事宜,还请诸位江湖朋友莫要多做干涉。”
这番变化,始料未及。但少女失踪,早已于衙门备案。那些少女不是江湖人士,这般的事态,自然由官府处理。
小小站在齑宇山庄的门口。脑海中突然想起,曾经听谁说过,当今圣上有意传神霄派回朝……如今官府出面,难道与此有关?
这时,就见廉钊走上前去,略有些惊讶地开口,“姑姑?”
小小一惊,对啊,刚才这女子说,她是“神箭廉家家将”……不是吧?!还扯上了神箭廉家???
那一刻,那女子翻身下马,微微一笑。而她身后的一干士兵收了兵器,行礼道:“公子。”
小小愣了愣……当时,她和廉钊之间,不过数步之遥,只是,那时的感觉,那少少的几步,却仿佛永远无法跨过似的……
……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昨晚写完之后,就倒下了……汗……
又话说,我又开始拖沓了……汗……
不过,无论如何,下章为第二卷最后一章~~~谢谢大家的支持~~~
三月将末 [下]
一日匆忙。入夜的时候,齑宇山庄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用过晚膳,小小慢慢地走在回廊上。连日来发生的事,让她有些疲倦了。齑宇山庄也好,神霄派也好,九皇神器也好……她从来都没想过要参与。她不过是个路过的小人物罢了,争霸江湖,一统天下这种戏码,她没兴趣。至于颠倒黑白、栽赃嫁祸……那不是她能扭转的事态,除了旁观,别无他法。而事到如今,让她上心的事,只有一件……神箭廉家。
师父说过,身在江湖,没有人是完全干净的。
无论廉钊有多好,他始终是神箭廉家的公子。如果神霄派回朝,廉家身为朝廷命官,自然不会与其为敌。而他,即便今天对眼前的一切深恶痛疾,将来却可能因为皇命,成为神霄派的盟友。
小小越想就越觉得无奈。的确,神箭廉家从来都不插手江湖的事,这一次,为何会让廉钊参加英雄堡的奇货会?……这一切的因果,细细想来,便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原来,那一句“九皇现世,天下归一”,就是一切的源头么?
师父啊师父,你是不是已经料到了今日的情状,所以当初才选择离开神霄派,隐于市井的呢?
那么,她今天遭遇的种种,是不是也可以说成“天理循环”呢?
小小仰头,叹了口气,“师父……您到底,欠了多少东西?”
她刚想再抱怨几句,却听得一个爽朗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这就是你信上说的那位姑娘?”
小小猛地转头,就看到先前那负箭策马的女子含笑走来,而廉钊走在她一边,一脸无奈。
那女子走到小小面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啧,这么瘦小的身子骨……”
“姑姑……”廉钊有些尴尬地打断。
那女子挑眉道:“怎么了,让姑姑说说都不行了?”她又望向了小小,“这般瘦弱,恐怕连一石的弓箭都拉不开,怎做我廉家的媳妇?”
廉钊看了看小小,满脸的歉意,“姑姑,您别说了……”
小小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咽咽口水,不发一语。
这时,那女子突然抬腿,踢向了小小的腰际。
小小大惊失色,慌忙避开。那女子却不停手,步步紧逼。小小欲哭无泪,左闪右避。她闪避之间瞥见廉钊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眼神里全是担忧。
小小心里却踏实了下来。没错,就算他不计较她的一切,那廉家呢?堂堂神箭廉家又怎能容得下她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
骗到月底也好,他的真心也好,她真正需要的,是一个足以死心的理由。而廉家的门第,就是理由。
她正这么想着,那女子的招式突然停了下来。
“好,步法娴熟,手上的小擒拿也够看。”那女子笑了笑,道,“我叫廉盈,如姑娘所见,是那小子的姑姑。你就随他叫我姑姑罢。”
她转身,对廉钊道:“瘦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以后多吃点就是了。这里的事,我已经交给当地府衙了,明日,你就随我一起回家吧……”她转头,看着小小,笑道,“……婚姻大事,还是要爹娘说了才算。也该快点让大哥大嫂见见这位姑娘才是。”
说完,她拍拍廉钊的肩膀,迈步离开。
小小僵在原地,长大了嘴巴。
廉钊吁了口气,走了过来,道:“小小,你没事吧……我刚才不是不帮你,只是若不随着姑姑的性子,她必定更为难你……”
廉钊说着说着,见小小依然僵硬,便打住了话题。伸手,在小小眼前挥了挥。
“小小?”
小小僵硬地抬眸,小心翼翼地问道,“呃……你姑姑刚才说……”
廉钊笑了,道:“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小小的嘴角抽动一下,“呃……这……我……我不是说这个……”
廉钊垂眸,轻轻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姑姑她……她已经承认你了……”他抬眸,道,“所以……我们回家吧……”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小小心里的某个地方,丝丝抽痛起来。回家……从小到大,她都在流浪,她去过许许多多地方,唯独没去过“家”。每次离开一个地方,她总是留恋不舍,而师父却叹着气告诉她:吾心安处,即是吾乡。
她用那句话安慰了自己很多很多年……而今天,有人对她说:回家。
小小笑了起来。为什么他说的话,那么顺耳呢?……原来是这样的啊,只要多相处一刻,便越不想放开。她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最离谱的地方了:拐个良家公子去作奸犯科……这样的坏事,根本就做不到么。
“我……”小小开口,正要回答。
这时,带着愠怒的声音传来,“她哪都不能去。”
小小回头,来者,正是温宿。
温宿走到两人面前,开口道:“我已经说过了,我是她的长辈,这门婚事,我不会答应的。”
廉钊皱了皱眉头,然后,看着小小。
小小眨了眨眼睛,“呃……”
温宿的眼神冰冷,声音里也带着彻骨寒意,“小小,准备一下,我们启程去神农世家。”
小小虽有些不解,但立刻想通了。先前东海弟子中了“生蛇蛊”,想必是神农长老愿意出手相救了。
“你腕中的淬雪银芒,也须及时救治才好……”温宿冷然地补上一句。
小小这才想起,自己腕中的淬雪银芒已解,尚未告诉这两个人。她正想开口,就听见廉钊道:“广陵神农世家与临安是同路。我陪你去,等治好伤,再一起回家。”
小小低头,仔细想了很久,然后,点了头。
廉钊笑了笑,道:“那你回去收拾吧,我去知会姑姑一声。”
小小目送他离开,然后,怯怯地看着温宿,“师叔……”
温宿的眼神绝对不善,“到底要师叔说几次你才会明白?……好,我就当他是真心喜欢你,但你须记住,他是神箭廉家的公子。就算他容得下你,廉家呢?廉家的宗祠,是那么容易进的?!”
听到这样的话,小小并不动气,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温宿皱眉,“哼。难道,你就算做妾,也要跟着他?”
小小抬头,道:“师叔……你跟廉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么?”
温宿有了一瞬的怔忡,随即答道:“朝廷鹰犬,与我江湖中人,一直水火不容。有什么奇怪?”
小小笑了笑,“没有啊,只是,我觉得师叔您不像这样的人。”
温宿蹙着眉头,“怎样的人?”
小小道:“您不像是会在背后道人是非的人。”
听到这句话的温宿,一下子愣住了。
小小笑着,道:“我觉得吧,您应该不屑于这些才对啊,呵呵……”
“你跟我才认识多久,就敢下这样的论断?”温宿不悦,道,“好,我不管这些闲事就是!”
他带着怒意转身,快步离开。
小小抓抓头发,“哎……这样就生气了?我也没说什么坏话啊……”
她笑了起来,又叹了气。神箭廉家……好!就当是为了让自己死心!去就去!就不信廉家能收她做媳妇!嗯!
……
与齑宇山庄的宁静不同,镇上的府衙内,热闹非凡。坏事传千里,不过一个时辰,镇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了齑宇山庄庄主勾结神农叛徒,残害少女的事。于是,一时间镇上群情激愤,衙门前聚集着一大群人,或是苦主,或是看热闹的。这般大案,自然不能懈怠。衙门早早将相关人等安置妥当,就等明日审理。
沈鸢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到这种地方来。虽然待的不是牢房,但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却如同秋后问斩的犯人一般。
人心险恶。她终于第一次知道了这四个字的意义。自己的父亲的确是多行不义,只是,她并非是想要那般的结果……正如银枭所说,她太傻了。凭她一个弱女子,怎能与神霄派为敌?
她不想则已,一想却万念俱灰,心口压抑,几近窒息。
突然,房门打了开来。
先前的诸番遭遇,早已让沈鸢如惊弓之鸟,她一下子站起来,惊惶不已。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眼角眉梢带着万千媚态。
那女子看到她,含笑道:“沈大小姐?”
沈鸢戒备着,点了头。
“哎哟,总算被奴家找到了!”那女子笑道,“沈小姐莫怕,奴家唤作李丝,是受朋友之托,来带小姐离开的。”
沈鸢不解,“李丝?”
“没错,‘鬼媒’李丝。”李丝笑吟吟地走过去,伸出了手。她的掌中,有一枚银制的翎羽,熠熠闪光。
“银枭?!”沈鸢惊讶。
“呵呵,沈小姐既然认出了信物,就随奴家走罢。”李丝道。
沈鸢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我不能走……我走了,谁照顾奶奶……”
“沈小姐,你若不走,怕是只有死路一条哦。”李丝拿出檀香扇,替自己扇风,她侧身靠在门框上,笑了一下。
那一刻,沈鸢惊恐地发现,门外横着数具尸体。
“沈小姐,你招惹的,是先帝最宠爱的神霄派。而如今,圣上也招它们回朝。你不是认为官府会为你主持公道吧?呵呵,令尊已死,如今便是替罪羔羊。你看在奴家这么辛苦的份上,别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了。”李丝的语气含笑,眼神却是冷然的。
沈鸢低头,思忖了一会儿,毅然迈步,走向了门口。
李丝笑了起来,“真聪明。”
沈鸢刚出门口,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颜就站在他们面前,眼神里带着残酷的快意。
赵颜笑了笑,开口喊道:“来——”
只是,她的声音还未发出,红色的丝线就疾射而出,刺向了她的咽喉。
赵颜无法闪避,惊恐不已。
然而,千钧一发之时,森冷的刀锋挥开了红线。莫允站在她的身前,执刀而立。
“呀,原来是英雄堡的二公子……”李丝收起红线,笑道,“奴家在江湖上也算薄有微名,要真动起手来,二公子也讨不了便宜。不如我们打个商量,你放奴家两人离开,奴家也不找你身后那位姑娘的麻烦。”
莫允点头,“请便。”
“二公子果然爽快!”李丝拉起了沈鸢,“后会有期。”
莫允并不回答。
两人悠然迈步,走过了赵颜身边。沈鸢转了头,看了赵颜一眼。赵颜的神情冷漠,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待那两人离开,莫允收刀,转身。
“我不会谢你。”赵颜开口,道。
“不用。”莫允回答。
赵颜笑了笑,抬眸看着他,“二公子,你到底要玩多久?”
“等你肯见师父为止。”
赵颜冷哼一声,“我说过了,我不会见他。”
“你要怎样才肯见师父?”莫允问道。
赵颜笑了起来,“好啊,你死了,我就见他。”
莫允的眉宇微微一动。
“呵呵……”赵颜的口气里满是不屑,“做不到吧。男人都这样,承诺的时候什么都行,等到真的让他做便什么都不行。戚函是,沈沉是,你也是……”
“别拿师父和沈沉相提并论。”莫允道。
“为什么?”赵颜凑近一步,看着他,道,“不,认真算起来,戚函还比不上沈沉,他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我娘。完完全全的一时兴起,无耻至极……”
“他是你爹。”
“是我爹又怎样?”赵颜道,“我娘病死的时候,他在哪里?我被人扒光衣服,卖进妓寨的时候,他在哪里?我快冷死饿死的时候,他又在哪里?……现在跑出来说是我爹,是不是太晚了点?”
莫允看着她,沉默。
“我娘,本可以做齑宇山庄的夫人,却因为他,失了一生的幸福。而现在,他又来破坏我的幸福……二公子,你若是有心,帮我问问,他究竟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如此待我。”赵颜的口气,咄咄逼人。
莫允有些不解,“破坏什么?”
“不明白?”赵颜笑得讥嘲,“好啊,就让我告诉你。八年前,汐夫人救了我,想收我为养女。只是,英雄堡的宗亲说我出身低贱,不配入他们的宗祠。我用尽了手段,稳固夫人的地位。只差一点点,我就能让你那不成器的弟弟登上堡主之位,然后就能名正言顺地做他义妹。可是,你却出现了……你好厉害啊。武艺超群,又有戚氏作背景,连石乐儿那小丫头都对你青睐有加。英雄堡上下都看好你……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离开英雄堡到齑宇山庄来送礼?”赵颜顿了顿,“因为我不走,你也不会走……”
莫允无法插嘴,只能静静听着。
“然后呢?你表面在我房门外替我守卫,其实,是想监视我,不让我‘多行不义’,不是么?……还有我娘……”赵颜凄然一笑,“男人就是这样,她艳冠天下时,个个趋之若骛,为她一笑,什么都肯做。等到她香销玉殒,就立刻另觅新欢。人情凉薄,自古如此……”
“所以,你杀了沈庄主?”莫允开口,问道。
赵颜笑了起来,“我?我一个弱女子,怎能杀他?……杀他的,是行尸。”
莫允皱眉,“你当真没有半点愧意?”
“愧意?”赵颜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沈庄主杀了那么多无辜少女,就算我杀他,也是替天行道,我为何要有愧意?”
“其实,老天爷真不公平。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它要让我失亲人,尝疾苦。而那些满身罪孽的人,却能逍遥快活。”赵颜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着莫允,“二公子,就连你这样毒杀未出世婴儿的人,都能习得上乘武学,左右逢源……你告诉我,我如何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莫允答不上来,只得再次沉默。
这时,拍手声响起。魏启带着笑意,慢慢踱步过来。
“赵姑娘的话,真是一针见血,让在下佩服。”魏启看看莫允,笑道。
赵颜含笑,“英扬少爷。”
魏启叹口气,“客套就免了。你设计杀死沈沉,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泄愤吧。”
赵颜扬眉,道:“英扬少爷在地宫中未能及时杀死沈沉,这才不得不替他脱罪,以作权宜。沈沉不过是个懦夫,难保会出卖少爷,下婢想替您分忧罢了……”
魏启点头,“你想要什么?”
赵颜沉默了一会儿,冷然道:“我若痛苦,便要负我的人比我更痛苦百倍!就算我最后会入地狱……也要拖着那些人一起!”
魏启笑了起来,他伸手,轻轻抬起赵颜的下巴。
“最毒妇人心……女人是把双刃剑……”魏启的眼神里,带着危险,“沈沉可能出卖我,你就不会?”
赵颜却丝毫无惧,“我有利用价值,而他没有。”
魏启点头,“说得好。”他松手,道,“赵姑娘,你是把好剑。”
赵颜笑了,“下婢不是剑……是刀。”
……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