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喜春来 [下]
镇南,有一处酒铺。
酒铺里卖的是最平常的酒,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酒铺内外全是女子了。
进酒铺之前,怀仁只想着,这不过是个以酒铺作掩饰的销赃窝罢了。但之后,他便明白,这小小的酒铺,大有乾坤。
酒铺的门面只有一丈有余,入内之后,便是储酒的地窖。走进地窖之后,引路的少女推开一扇暗门,含笑示意他们进去。
看到那门后的景象,怀仁不禁惊讶。
那是三丈见方的庭院,庭中挖了小池,池中种着莲花,饲着锦鲤。庭院四周悬满宫灯,亮如白昼。
只见一个三十出头的妖娆妇人扭着腰款款而来,道:“哟,秀秀,大半夜的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齐秀的眼睛依然火辣辣地睁不开,只是随意应付了几句。
那妇人注意到她的眼睛,皱了眉,上前。
“只是普通的石粉,没有大碍。”怀仁开口,道。
妇人听罢,看了怀仁一眼,随即让身旁的少女扶齐秀到一旁的榻上躺下,又取来清水,替她清理双眼。
清理完毕,那妇人抱起“赃物”,道:“坊主去了总舵,这些东西就先放这儿罢。方才小月回来说,镇上正闹着要捉大盗,你们在这儿暂避,天亮再走罢。”说完,她领着身旁少女,走了出去。
几人一走,庭院内便只剩了齐秀和怀仁。不自然的沉默,盘桓在两人之间。
“呃……”齐秀开口,欲言又止。她思忖再三,道:“今天的事,你绝对不能对阿衡讲啊。”
怀仁起身,走到池边,看着池中锦鲤。“你的武艺不弱,为什么不教他?”
齐秀叹了口气,“他要是学了武艺,一定会去报仇,到时候,有几条命都不够花啊……”
怀仁看着池中锦鲤优游,道:“我听他说要找杀父仇人。你的口气,却像是知道仇人是谁。”
齐秀沉默再三,终开口道:“你若是我,一定也不会告诉他。”
怀仁不以为意,道:“你莫不是要告诉我,你们的仇人是朝廷?”
齐秀笑了,“那倒不是……”她幽幽叹了口气,一贯明朗的语气里,有了些微的寒意,“鬼师韩卿,这个名字你听说过么。”
他猛地一惊,转身看着她。
她的视力尚未恢复,看不见他的表情,见他猛然转身,她笑着,道:“看来你是听过了,怕了吧!呵呵……”
他只觉心头冰冷,他努力回忆,却始终记不起自己做过什么。
“他是昔日岳飞元帅麾下参军,文韬武略,赫赫有名。但是,你不知道吧,他曾经闯过江湖上九个门派……”
此时此刻,他惟有沉默。
“……数百年前,戚氏造了九件兵器,统称‘九皇神器’。‘得九皇器者,得天下’,江湖上,每个人都想得到这九件神器。我大哥虽然是个盗匪,但也想要见识见识这闻名天下的神器。五年前,他查到岭南霍家拥有‘九皇神器’之一,就混入霍家,准备偷盗。不料,鬼师也为神器而来,一夜之间灭了霍家满门。霍家当家临死之前,将那神器托付给了家仆。好死不死,那家仆是我哥装扮。他本以为自己捡到了便宜,却不想,招惹了杀身之祸……”齐秀说着说着,笑着叹起了气,“他也算有本事了,带着重伤,撑回了岫风寨,却只跟我说了‘鬼师韩卿’这四个字……报仇倒是小事,只是我大哥一走,岫风寨便四分五裂,后来又遭官府追剿,男丁都充了军……”
丝丝的寒意在他的血脉里游走,让他的手指都冰冷起来。
“哈,怎么样,是不是很凄惨?”齐秀笑起来,“老实说,我要是把这个编成段子上街卖唱,说不定能大赚一笔,嘿嘿!”
“你……”他的声音微有些滞涩,“你当真不想报仇?”
齐秀揉揉眼睛,站起来,夸张道:“鬼师韩卿喂!听说他身高八尺,臂长三尺,面黑如墨,眼如铜铃,声如洪钟,刀枪不入,拳打南山猛虎,脚踢东海蛟龙,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我去报仇,岂不找死?”
他愣住,有些反应不过来。
“若是你有机会能杀他呢?”片刻之后,他开口,这样问道。
听到这句话,齐秀想了想,开口:“英雄,我不太会想‘若是’哎……” 齐秀一脸夸张的悲愤,道,“其实吧,有时想想,鬼师杀过那么多人,说不定根本记不清谁是谁。我报仇的时候,恐怕还得把这段子给他讲一遍……唉,这才叫惨!”
齐秀凭着模糊的光线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所以说么,记得的人才真受罪!‘报仇’这东西,又不抵钱,又不管饱,一点用都没有。人哪,还是要脚踏实地地过日子才是!”
沉默,让齐秀有些尴尬,她收回自己的手,眼前依然模糊一片,看不真切。
“这件事,我从来都没有跟人说过……”她的声音微有些低沉,但却用明亮的语调来掩饰自己的情绪,“呵呵,你听过就罢,别记得太牢了。”
他不禁苦笑,点了头。
“对了……”她开口,诚恳道,“谢谢你救了我!东西卖了,我们三七!”
他不回答,轻轻拉起她的手,“天快亮了……我送你回去吧。”
她有些惊讶,不自觉地脸红。她低下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
两人从酒铺的后门离开的时候,镇上的搜捕已告一段落。待回到岫风寨,天已经大亮。
齐秀的盗窃本是瞒着寨中众人,于是便绕开正门,从后面偷偷回去。
怀仁回房的时候,小小已经醒了。她在床上坐得笔正,双眼睁得大大的,小嘴紧紧抿着。那样子,似是戒备。一见他进来,她立刻笑开了,躺倒在了床上,扭来扭去。
他见状,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摸她的头。然而,他的手刚触及她的额头,她却一缩,躲了开来。他有些惊讶,但随即明白了过来。正月风寒,加之他自小修炼太阴流内力,本就阴寒,此刻他的手冷似冰冻,难怪孩子要躲。……即使不冷又如何,他满手杀孽,这样深重的戾气,又如何能消除?
他想得茫然,手却突然被抓住了。
小小笑颜明亮,小手捧着他的手,轻轻搓着,嘴里念念有词,“焐焐手,焐焐手……”
他只觉得心头一暖,微皱的眉头展了开来。
他抽出自己的手,轻点她的鼻子。
小小咯咯笑了起来,扑倒在他膝上,又开始咿咿呀呀地说话。
他也笑,心放松的一刻,便想起齐秀说过的话:鬼师杀过那么多人,说不定根本记不清谁是谁……所以说么,记得的人才真受罪……
他静静思忖片刻,抱起了小小,走到桌边。桌上,还剩一叠白纸。他坐下,让小小坐在他膝上,提笔,仔仔细细地想,一笔一划地开始写:建炎四年 九月十三 岳岚剑派……
建炎五年 ……
……
他用全尽全力思考,几乎将一生种种全部回忆一番,终于,落笔在了纸张的最后一行:绍兴十年 正月十二 岫风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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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时,这一穷二白的山寨里也有了喜庆的气氛。孩童们扎了彩灯,提着到处跑。
齐秀找怀仁吃圆子的时候,就见他正认认真真地写字。
她凑过去,道:“哇,写什么?”
怀仁翻过纸张,放下笔,答道:“记账。”
“记账?”齐秀大笑几声,“英雄,你说笑呐?就你这么个穷……”
她还没说完,怀仁便抬眸,看着她。
“啊哈哈哈,你当我自言自语!”齐秀立刻赔笑,她转身,换上了甜得腻人的嗓音,“小小,吃元宵啦!”
本来在一边看春宫图的小小立刻回神,一蹦三跳跑过来,一把抱住了齐秀的腿。
“哇,好乖好乖!我们走咧!”齐秀抱起她,临走时还挑衅地看了怀仁一眼。
怀仁皱眉,起身,跟了上去,“我不是让你离孩子远一点么?”
“啊?为什么?”齐秀一脸无辜,“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半夜三更入室偷盗,不算坏人?”
“哇,英雄,你不讲义气,不是说好不说的么?”
“我不记得了。”
“啊?!喂,你不要到处讲啊,万一我被抓了怎么办?”
“你没有被抓才奇怪,这么大一个强盗窝,竟然无人怀疑……”
“哈哈,那些人才不会怀疑我咧。我可是楚楚可怜的弱女子呐!嘿嘿,所以说么,下跪求饶好处多!随时下跪还可以锻炼筋骨!”齐秀得意。
他听完,就笑了出来。
她看着他笑,颇有些成就感。那笑意里的温柔,让她想起了满山雪消,梨花遍开,道不尽的春光温润……
她正失神,却听有人唤她。
“秀秀。”
抬眸看去,一个二十五六的男子信步走来,笑得温文。
“呀!是你!!!我的钱呢?!”齐秀见到他,不顾自己抱着孩子,拔腿飞奔过去,大喊一声。
那男子拿出一个钱袋,道:“风口浪尖啊,你让我销赃,我迟早死在你手上!”
齐秀拿过钱袋,笑得欢乐,“你哪有那么容易死!”她转头,对怀仁道,“他叫贺兰祁锋,就是上次我们去的那个酒铺的大老板。嘿嘿,他其实是个消息贩子,你要是想打听什么,就找他好了。”她又回头,对贺兰祁锋道,“这是我这儿的教书先生,怀仁!”
贺兰祁锋上下打量了怀仁一番,抱拳道:“在下曲坊坊主,贺兰祁锋,幸会。”
怀仁微微颔首,道:“幸会。”他说完,从齐秀怀中抱过小小,“二位慢聊。”
齐秀见他离开,小声报怨,“……我跟他没什么好聊的呀……”
贺兰祁锋叹气,道:“秀秀,你不是这么没良心吧?”
齐秀皱眉,道:“没良心的不是我。明知道我今天要缴地租,偏偏晚上才送钱来,你存心想害死我!”
“你哪有那么容易死啊……”贺兰祁锋将她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奉还,随即含笑抬眸,看着怀仁的背影,“连鬼师都能当教书先生使唤,你可是越来越厉害了。”
齐秀一惊,“你……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贺兰祁锋叹口气,“我说,你这位教书先生,是昔日岳飞元帅帐下,左军参军,号称用兵鬼狡,冠绝天下的鬼师韩卿。听清楚了没?”
齐秀愣住了,心里突然一片空白。片刻之后,她笑了起来,“骗我的吧,鬼师明明是身高八尺,臂长三尺,面黑如墨,眼如铜铃,声如洪……”
“江湖传言,和我‘曲坊’的消息,哪个可靠?”贺兰祁锋眯起眼睛,道,“我一直都命人追踪鬼师行迹,没想到,他竟然在你的寨里。嘿嘿,你还真有本事,看来你振兴岫风,指日可待呀。……对了,前些日子,阿衡让我帮他找杀父仇人,你不是说你哥哥是病死的么?什么时候变成仇杀了?……”
接下去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猛地转身,跑开。
贺兰祁锋见状,无奈地笑了起来。
……
寨里所有的人,都聚在洞中的空地上。孩子们举着灯,欢乐跑来跑去。
齐秀站定,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能看得见的,只有一个人。
他左手端着碗,右手拿着花灯。小小抱着他的腿,嬉笑不停。这样一抱,他便寸步难行。他哭笑不得地哄着小小,试图用花灯和圆子分散她的注意力。可小小偏偏不依不饶地缠着他。最后,他只得放弃,挂着小小这个累赘走路。
她只觉得所有的感情都搅在了一起,道不清是怒是悲。她看着那画面,竟不自觉地落下泪来。
“你怎么才来?”齐衡跑过来,不满道,“圆子都抢没了……”
他正要多抱怨几句,却见她眸中泪光隐隐,“姑姑,你……”
她低头,看着齐衡,随即笑了起来,“过元宵节,连个圆子都吃不到,不哭不行啊……”
齐衡愣了愣,“多大点事啊!需要哭么?!”
齐秀擦擦眼泪,认真道:“需要……”
她还没说完,就见小小跑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圆子,举得高高的。
她抬眸,就见他正被一群妇人缠住,说是要他弹唱一曲。他的尴尬,写在了脸上,忙摆手推辞。只是,一会儿之后,连小孩子也凑和了进来,嚷着要听。他无奈妥协,抱着三弦,思忖片刻,低低唱了起来:香沁寒梅雪犹在,雨过梨花颜欲开,东风一度满章台,笑盈腮,且唱《喜春来》……
她听着,笑着,落泪……
……
日子一天天温暖起来,三月,道旁的腊梅渐渐凋谢,转而开遍了梨花。
一日清晨,齐秀照例抱着一大叠纸推开了怀仁的房门。却见只有小小一人在房里,正趴在桌上,翻春宫图。
“哇,小小,你不要这样,你师父看到,又要说我带坏小孩子了。”齐秀笑着走上去,把她抱起来。
这时,她看见了桌上一大堆线装好的小册。只记得,这几个月来,他每天一到夜里,就开始写字,写的什么她也看不懂,问他,他便敷衍。
她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虽然她目不识丁,但那清隽的字迹,看起来很舒服。
“写的什么啊……”她笑着,自言自语。
小小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册上的几个大字,读道:“道……”她看了看,跳了一个字,“……经。”
“道德经?”齐秀有些惊讶,她翻了翻桌上的册子,每一本皆是一样。她粗略一数,是二十七本,正是寨中孩子的数目。
她看着那本小册,静静笑起来。
这时,她听到有人进来,回了头。
怀仁站在门口,看到她的时候微微点了头。他走过去,从她怀中抱过小小,又从床上拿了三弦和行囊。站直了身子,开口:“打扰多日,我该走了。”
齐秀惊讶,“怎么突然……”
“寨里的孩子已经会认字了。”他走到桌边,看着那些小册,“你把这些给他们,读或临摹皆可。我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齐秀看着他,沉默。
许久,她笑了起来,“这样啊……那,你多保重。”
他点头。看着她的眼神复杂难辨,他垂下眼睫,道:“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其实,我是……”
“啊!我得去告诉阿衡这个消息!”齐秀出声打断,转身跑了出去。
他愣了愣,随即,无奈地笑,“罢了……”
他并不等待,抱着小小举步离开。
来时,腊梅开遍,如今,却是梨花如雪。暖风,轻轻擦过脸颊,和着花香,甚是醉人。
他慢慢走着,试着心无杂念。
“等等!”
突然,有人赶了上来,大喊道。
他站定,转头,就见齐衡飞奔过来。
“怎么说走就走啊……”齐衡皱着眉头,“你不是说,要教我武艺的么?”
“银针的用法,我已经悉数教你。剩下的只有练习而已。”他回答。
“可是……”齐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皱眉思忖片刻,才犹豫道,“我听贺兰说,你是鬼师。你能教我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愣住了。
齐衡看他惊讶,笑了起来,“嘿,怎么,没想到会被戳穿身份吧!”他深吸一口气,有些不甘,道,“姑姑说了,你若真要走,我们也不好挽留……这些东西你收下吧。”
怀仁怔怔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一壶酒,一张纸。
“‘曲坊’的梨花春酿,姑姑本来就要请你的。如今就带着走罢。”齐衡道。
怀仁点点头,又看着那张纸。
“那是欠条。”齐衡笑了笑,“姑姑说了,虽然你在这儿教书,她没给过你工钱,还让你做了好久的画工。不过,你也是白吃白住。既然要走,就把帐算一算。林林总总的,你倒欠她十三文钱。她说了,日后,你如果非要一个理由,才能再来这里,那就来还钱罢……”
齐衡说完,神情便有了哀伤,“……师父,别忘了还钱哪。”
怀仁看着那张写得七扭八歪的欠条,有些不知所措地笑了。
齐衡见他笑,便放了心,道:“师父,保重。”
怀仁将那纸条收进怀里,胸口便生了一股暖意。
“保重。”他笑着说完,转身迈步。
暖风携着梨花,飘然如雪。怀中的小小欢乐地伸手抓花瓣,口中咿咿呀呀地哼着歌。
他笑着,听着那一首五音不全的《喜春来》……
……
作者有话要说:当当当~~~
在让大家囧了那么多次之后,我要说,假的,一切都是假的!那都是浮云啊~~~
下面,囧囧有神之前期设定!!!
为大家特别奉献,《坏事多磨 现代版》~~~
狐狸:江湖……啊呸! 清末,中国有九件价值连城,且蕴藏着清朝龙脉秘密的国宝流失民间。这几件国宝,统称“九皇神器”……一场腥风血雨的争夺,就此展开!!!
那只:当当当……2008年6月,黑市拍卖会上,出现了黑白两道的巨头!!!
1、英雄贸易 CEO[代] 汐夫人大型贸易公司。名下有银行,超市,物流等产业。至今无不良记录。——“英雄”不会告我吧???
2、太平保险 CEO 石乐儿涉嫌多起高利贷、经济诈骗、非法劳动力输出。——石乐儿:高利贷?……唔,很有前途。
3、神农医药 CEO 石蜜名下有诸多医院和诊所。涉嫌违禁药品买卖,非法人体器官买卖等。——石蜜:……
4、东海航运 CEO 温靖涉嫌偷渡、走私、非法移民等。——温宿:都是重罪啊……
5、南海船舶 CEO ?
涉嫌偷渡、走私、非法移民等。——洛元清:好吧,别说我们是学东海的就行。
6、行风物流 CEO 厉正海运输业巨头。至今无不良记录。——狐狸:有快递业务么?
7、戚氏铸造 CEO 戚函???????——狐狸:谜一样的人物……= =
8、齑宇建设 CEO 沈沉至今无不良记录。——沈鸢:难道我爹是包工头???
9、神霄……——因为涉及宗教政治,敏感话题,[吡——]10、曲坊搜索 CEO 贺兰祈锋涉嫌多起商业机密盗窃……——那个,我保证,这个比摆渡大婶和谷歌小叔好用……= =……真的,人性化……
11、纤丝绣庄 CEO 曦远至今无不良记录。——狐狸:很好,名字都不用改……
狐狸:在巨头云集的拍卖会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异数!那就是,XX街小太妹左小小……囧……可是,没有知道,她的师父,是当年黑道赫赫有名,人称“Devil Master”[简称DM 囧]的韩卿,而他与九皇神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只:与此同时,政府对这拍卖会高度重视,派出了警方精英!警察世家出身的十佳好青年,廉钊,潜入拍卖会,进行卧底!!!= =+狐狸:也是在这个时候,黑道上后起之秀,怪盗:Silver Owl[简称SO],也看中了这些宝物。和搭档Matchmaker of Hell [简称MH = =]一起,潜入了拍卖会!!!
那只:爱与正义的故事一触即发!!!
狐狸:黑道与白道的誓死较量就此展开!!!
那只&狐狸:敬请期待,玄疑动作科幻青春武侠浪漫爱情谍战大戏!!!Never Bad!!!简称NB!!!耶~~~
众:早点洗洗睡吧……= =
狐狸:= =+ 最后说一句,若有同类型电影上映,那就是剽窃我的创意~~~咩哈哈哈~~~
那只:……
众:PIA!!!滚一边去码字吧你!!!
卷四·万道归宗
无往不复
小暑一过,炽烈的阳光,烧灼万物。
小小茫然地站着,任那燥热包裹全身。
自上岸之后,她便随那对老夫妇一起走。东海一役,许多百姓都投降朝廷,逃离了七十二环岛。岸上的府衙受命接收,街上闹哄哄的一片,父子相偕,母女搀扶。虽有哀戚,但更多的,是亲情温厚。
小小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不可招惹官府。便与那对老夫妇告别,远远地走开。
她走了一段路,回头,看着远处的熙攘人群。那一刻,却骤生了天地苍茫,无处容身的念头。
想起小时候,在人群里迷了路,也是这般的感觉。但那时,却总有人会找到她,然后,拍着她的头,说:下次再乱跑,师父就不管你了。
师父……这一想,心头顿时隐隐生痛,她鼻子一酸,竟哭了出来。
那一哭,便是无法收拾了。原本压抑住的种种感情,一股脑儿迸发出来,无法控制。
她索性蹲下身子,抱着膝盖,埋头哭起来。
太阳晒在背上,火辣辣地刺痛,而此刻,她却全然感觉不到了。她已是一无所有,身上所有的东西都留在了东海。到了此刻,甚至连思念,都是奢侈的。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一无所有,竟是如此可怕……
她哭着哭着,肚子突然叫了起来,饥饿猖狂地在脏腑里冲撞。她捂着肚子,愈发伤心起来,为什么无论怎么样,肚子还是会饿呢?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回到从前……
“姑娘。”这时,温善的声音从头顶传下。
小小哽咽着,抬头。就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站在她面前,那男子身着官服,身后跟着两名随从,一眼便知是做官的。他身旁,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看面相,应是父女。
“姑娘,”那男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小的肩膀,“你怎么了?”
小小见他是官府中人,起身想跑,但无奈蹲得太久,脚下一麻,当即坐倒在了地上。
那男子见状,立刻伸手搀扶。
“姑娘,你没事吧?”
小小一想到东海的种种,下意识地往后缩。
那男子见状,叹道:“姑娘,你不必害怕。我是此地知府,奉命收纳东海百姓。有什么难处,你跟我说说,兴许我能帮上忙。”
小小只是摇头,不说话。
这时,只见一队士兵疾步跑来,见到那男子,便行礼道:“叶大人,方才廉家传信,说东海已破,但一干要犯逃脱,不知去向。这是廉家送来的画像,请大人协助追缉。”
小小听到这里,吓得哭不出来了。要犯,不用猜,要犯中一定有她了!这些人看到画像,她就死定了!
只见那叶大人接过画像,慢慢翻看起来。突然,他翻纸的手停了下拉,直直地盯着一张画像,表情惊讶非常。
小小惊恐万分,只觉得生死悬于一线,一时之间,连呼吸都忘了。
突然,叶大人猛地合上了画像,朗声道:“港口城门加派兵士防守。吩咐画师依样画上三十份,张贴于醒目之处。”
一众士兵得令之后,便离开了。
小小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这时,叶大人身旁的少女蹲下身子,递了一块手帕上来,“姐姐,擦擦脸吧。”
小小这才意识到,天气炎热,她又是埋头哭泣,此刻,早已是大花脸,要有人能认出她,才是怪异。她不禁捧着那块手帕,喜极而泣。
“姐姐,你别哭了。”那少女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叶大人见状,叹了口气,道:“姑娘,你……”
正在这时,小小的肚子叫了起来,声声不绝,绵长悠远。
叶大人当即笑了起来,“姑娘,别哭了,再伤心也是要吃饭的,对不对?”
小小低头,沉默。没错,再伤心也是要吃饭的。她该想的,是如何保全自己的性命才对。灯下最黑,事到如今,唯一安全的地方,是……
“大人……”她抬眸,开口,“我父母双亡,又与亲人失散,身无分文,无家可归……您可怜可怜我,收留我吧……”
叶大人有些犹豫,“这……”
“爹,姐姐这么可怜,我们就收留她吧,好不好?”少女轻轻拉着父亲的袖子,说道。
叶大人微皱着眉头,思忖片刻,道:“好吧。府中也正缺婢女。姑娘若不介意,在找到亲人之前,就暂时留在寒舍帮忙吧。”
小小一听,立刻点头,“多谢大人!”
叶大人微笑颔首,“姑娘不必客气,来,我们走吧。”
小小起身,看着他们的背影。耳边那么清晰地响起师父的话:下次再乱跑,师父就不管你了。……不过,不管你,你也会自己找的吧。小小那么聪明,一定找得到的,对不对?
一定会找到的……
小小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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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江陵英雄堡之内,一派祥和之气。
昨日雨过,满院的栀子沾着雨滴,散着湿润的香。
她透过窗,看着那满院的栀子,忘了手里的活。
“颜儿姐姐。”突然,一名婢女冲进了厨房,唤道,“颜儿姐姐,夫人差我来问问,人参莲子粥炖好了没有。”
赵颜这才回过神来,起身,笑道:“快好了,你让夫人稍等片刻,我这就送去。”
那婢女点头,想了想,又走了上去,“颜儿姐姐,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赵颜端起炖品,依然笑意盈盈,“你问呀。”
那婢女凑上一步,低声道:“二少爷他,是不是喜欢你?”
赵颜惊讶,“啊?怎么会?”
“不是么?”那婢女好奇,“二少爷不是为了颜儿姐姐你才留在堡内的么。当初姐姐被掳,也是二少爷挺身相助。其实我们私底下都觉得,人品武功,二少爷都比三少爷强,这堡主之位,恐怕……”
“嘘,别胡说,小心让人听见了。可有你苦头吃。”赵颜伸手,点上嘴唇,轻声道。
“不是胡说啊,三少爷他夜夜流连花街柳巷,平日又是不务正业,吊儿郎当的。三英大人一定也是这么想的。”那婢女看了看四下,道,“颜儿姐姐,我看,二少爷一定是喜欢你,你若是嫁了他,以后就是堡主夫人了啊!”
赵颜含笑,道:“别傻了,我只是个下人,哪里高攀得起啊。何况,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我早就决定要一辈子侍奉夫人了。你呀,少想这些有的没的,老老实实干活吧。”
那婢女笑了起来,“颜儿姐姐,你人真好。怪不得夫人和二少爷都这么喜欢你。对了,下次,你教我绣牡丹好不好?”
“好是好。这次可别像上次那样,学了一半就嫌累呀。”赵颜笑着,说道。
“谁让我不像颜儿姐姐这么心灵手巧,人见人爱呢,嘿嘿……”
“你呀,就只有嘴巴甜!”赵颜轻轻推了她一把。
那婢女嬉笑着,跑了出去。
赵颜微笑着,看她出门。然后,轻叹了口气,料理手边的粥。
“心灵手巧,人见人爱……二少爷,听到这种话,你也不出来澄清一下么?”赵颜端起粥,开口问道。
莫允靠在窗口,背对着她,“你是什么样的人,与我无关。”
赵颜转身,看着他的背影,道,“既然无关,就请你离我远一点。你放心,这里是英雄堡,我除了会害你之外,不会害任何一个人。你大可不必这样步步紧盯。”
莫允沉默片刻,道:“你到底要怎么样,才会跟我去见师傅?”
“你死了,我就去。”赵颜笑着,语调轻松。
莫允沉默,不再开口。
赵颜不屑地笑笑,端着粥,走出了厨房。
她走到汐夫人房前,就见魏颖从房中走了出来,满脸不悦。见到她,魏颖的眉头紧皱,眼神里的鄙夷,清晰可见。
“三少爷。”赵颜颔首,恭敬地唤道。
魏颖侧开头,“少跟我装腔作势。你除了会在我娘面前搬弄是非,还会什么?若不是二哥护着你,我早就……”
赵颜抬眸,“如何?”
魏颖冷哼一声,“赵颜,你记住,你不过是个下婢。我娘不过是一时糊涂,才会听你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这里谁才是主人!”
他说完,疾步离开。
赵颜看着他,只想笑。她忍了忍笑意,推门进屋。就见汐夫人坐在床沿,正暗自垂泪。
“夫人。”赵颜放下手中的粥,轻声唤道。
“颜儿……”汐夫人见是她,努力笑了笑。
赵颜走到汐夫人身边,跪下身子,道:“夫人,怎么了,你哭什么?……是不是,少爷又惹你生气了?”
汐夫人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颜儿,我没事……”
赵颜轻轻握着她的手,笑道:“夫人,别哭了,三少爷总有一天会明白你的苦心的。”
汐夫人摇了摇头,“他若是有你这般懂事就好了……你要是我女儿,该多好?”
赵颜的眼神里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冰冷,笑意也黯淡了下来。
“颜儿?”汐夫人开口唤道。
赵颜重又微笑,“怎么了,夫人?”
汐夫人的眼神里,瞬时染上了怜惜,“颜儿,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从齑宇山庄回来,你便笑得少了。我知道,你娘的事,对你打击太大……可是,人死不能复生……”
赵颜打断她,“夫人,我知道。”
汐夫人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我可怜的颜儿。都是戚氏造的孽!若不是他,你娘怎么会死!他弃你娘于不顾,现在竟还让徒儿来羞辱你!……颜儿,我真没用,这么多年,没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还要你为我奔波劳碌,我对不起你……”
汐夫人说着说着,落下泪来。
赵颜静静听着,轻轻拍着汐夫人的背。这段话,她不是第一天听见了。戚氏,正是因为戚氏将她的母亲逼上了绝路,才有她的今天。她注定了一生为奴为婢,都是拜她那亲生父亲所赐……
“……颜儿,我们女人一出生,便注定了苦命。教坊十载,无论做多少善事,都洗不干净了。我本以为嫁入了英雄堡,便是幸福。可堡主在世,我受尽正室欺凌,堡主早逝,我又遭了宗亲多少非难。甚至,我想收你为养女,都遭众人斥责,说我辱了英雄堡的门楣……本以为,有了孩子,便有了依靠。可他,却宁愿维护两个异母的哥哥……我到底该怎么做?颜儿,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汐夫人哭得伤心,声音也哽咽起来。
赵颜的神情冷漠。八年前的一场大水,毁了她所有的幸福。她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她那年幼的弟弟是如何死在践踏之下的。她曾是何其天真,以为被英雄堡的夫人收养,从此以后,便能过上好日子。可是,她错了……
白天,她受尽冷眼和嘲笑。夜晚,便是一遍遍听着这样的哭诉。
毁了她一切的,不是那场大水,而是戚氏!挡了她幸福的,不是她的身世,而是英雄堡的一众宗亲!
“你不过是个下婢!”
这句话,有多少人对她说过呢……就算她做尽一切,一心维护的人,不也冷冰冰地说出了这段话么?无论她做什么,她都只是个下婢……
她轻轻拍着汐夫人的背,哄道:“夫人,不哭了。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汐夫人拭着眼泪,点头。
赵颜走到桌边,将粥端给了汐夫人,服侍她喝完。又哄她睡下,这才离开了房间。
她刚出门,一个家丁便迎了上来,交给了她一封信。
她回房,有些疑惑地将信封打开,读完之后,却变了脸色。
她看着那封信,眉头紧皱。
信中,还附着一个小纸包。她将纸包放在手心,静静看着,眼神里,旋即有了阴毒之色。
她将纸包放进怀里,又将信放进了香炉里。
殷红的火苗,无声地蔓上了信纸,将那最后一行字,衬得触目惊心:属于我的东西,我一定会取回来。
……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
因为要把镜头拉开,所以就纠结了一小下。呵呵~~~
上一章内出现了一个问题,很多读者大人都指出了。其实我也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误会啦……囧就是“石粉”和“石灰粉”的问题~
有读者大人也说了,石灰粉入眼,要第一时间把石灰粉清理出来,然后用清水反复冲洗,及时就医。当然有读者大人提出用油洗……我想说,大家都看过鹿鼎记……囧……
石灰粉入眼,最重要的是及时清理。当时齐秀和韩卿的情况是遭人围攻,所以,绝对没有办法马上清理眼睛。而这么一来,齐秀必瞎无疑。而用油洗的话,就还要找油……囧……一开始,狐狸的确是想用石灰粉的,但考虑到这种情况,觉得不太实际,就改成了“石粉”[其实就是把灰字去掉了] ,石粉可能是任意一种石头的粉末。但可能是这种表达方式导致了大家的误解,狐狸在这里鞠躬赔罪。
谢谢大家的关注和指出。也谢谢皮皮大人的解释。
这一点上,因为不太了解,所以就造成了歧义。我以后会尽量使用“香炉灰”的……囧……
谢谢大家,真的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无所忌惮
小小后来才知道,她路遇的这位知府大人,姓叶名彰,本是武将,也曾投身抗金。岳飞元帅冤死之后,他也受牵连而遭贬谪。但叶彰为官清廉,颇有政绩,几番沉浮之后,不久前升迁到这沿海县城里做了知府。
这几日,街上民众都在传,说是叶知府乃昔日岳飞帐下,自然是俊才英豪。况他爱民如子。这次东海一战,他受命安抚逃出的百姓,更是事必躬亲。众人都说,苍天有眼,好人总有好报。
小小也觉得苍天有眼。她饿着肚子,举目无亲的时候,能遇上这样一个父母官,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入了叶府,她便随其他婢女一起洗衣扫地,端茶送水,每日都是平顺恬淡的。她并没有想错,城内大举搜捕东海流寇,但却无人上叶府盘查,而那看过画像的叶彰,也丝毫没有察觉什么。她虽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庆幸。
几日之后,她坐在杂院的台阶上,端着一碗饭,一边吃,一边想,干脆长住这里算了……
人么,活在世上,也就是求个三餐温饱,平安无事。她左小小也就这么点志气。坏人也好,宵小也好,反正,她做来做去,就没成功过……干脆就这样做个好人吧……
她正想得纠结,就见三两家丁走进杂院,准备吃午饭。
小小见到他们,便起身,给他们让了道。她正要跑到别处吃饭,却听见那些家丁谈论道:“还以为叫我们去有好事呢,原来是搬东西入库。唉,我们又不是衙役。累死人了……”
“东海搜来的东西,一定很贵重吧。”
“可不是,珍珠珊瑚的总不会少。”
“唉,我倒是听说,朝廷这次好像就是为了什么宝物才急着剿灭东海的呢。”
“真的?你们说,会是什么呢?”
小小听到东海二字,不自觉地怔了怔。随即,猛力甩头。
“哎,说到宝物,我倒想起来,刚才搬东西的时候,我看到一样稀罕物咧。”
“什么?”
“三弦。”
正想迈步离开的小小,就这样僵在了原地。
“三弦有什么稀奇的?”
“怎么,你没听说过‘三弦女侠’?”
“什么?”
“‘三弦女侠’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就是那个在英雄堡智擒内贼,齑宇山庄大破行尸的那个啊!还有还有,这次神箭廉家剿灭东海,听说她也出现了。说是有人在东海下毒,女侠仗义出手,不仅救了那些无辜百姓,还逼退了廉家船阵咧!”
“哇,这么厉害?”
“是啊!听说她身世显赫、武功高强、侠肝义胆、冰雪聪明!江湖三大家都欠她恩情,对她俯首称臣!她还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英雄堡三少爷对她一见钟情,江湖大盗银枭为她出生入死,连那个廉家少主也被她迷得是神魂颠倒!据闻,她的兵器是一把三弦,所以,江湖上就称她为‘三弦女侠’!不过,她的真面目始终是一个谜啊……”
“我上次听人说,女侠的真名,叫‘罗娇娇’!”
“我怎么听说是‘卓小乔’?”
“你们都不对,是‘左渺渺’!”
“哎,女侠这么神秘莫测,怎么会让人知道她的真面目呢!你们不要乱猜了,吃饭吧吃饭吧……”
家丁一行走远,小小原地僵硬。
身世显赫???武功高强???侠肝义胆???冰雪聪明???倾国倾城???三弦女侠???……这个,不是说她吧???
小小咽咽口水,抬头看看夕阳。嗯……江湖传闻果然可怕……
她僵硬了一会儿,平复了心绪,想起了刚才家丁们说的正题。
东海收缴来的物品里有三弦?难道,是她的那把?
她低头,沉思。令牌和银两,没了也就没了。账本么……丢了也好,省得还钱了。可是,三弦是师父的随身之物,是唯一的凭吊……不对不对,这摆明了是为了引她出来的陷阱,她如果去拿三弦,就中计了!啊,好阴险的伎俩!
小小抱着碗,一脸严肃。没错,绝对是陷阱!而且,就算她能得手,带着那把三弦,不是找死么?嗯,去了就死定了!!!
她正这么想着,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念头。听家丁说三弦女侠的事,分明是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可若是她被通缉,这些事情早就该公诸于世了,又怎么可能“神秘”呢。而且,当初叶彰看完了所有画像,也没有认出她来,难道……
难道,那些通缉的画像里,根本没有她……
她的心中霎时百感交集,她没有被通缉?那就是不用躲了?……她抱着饭碗,低头,想起了那个连谎都不怎么会说的大少爷……
是他放她一马,还是她自作多情?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了家丁的那段胡言乱语,“连那个廉家少主也被她迷得是神魂颠倒”……只是这一句,若是这一句是真的,该有多好……
那一刻,她的脑海里突然萌生了出去看看通缉令的念头。然而,也是在一瞬间,她的急躁就冷却了下来……
她低着头,静静地想:现在这样不是很好么,这样的平静,不打破的话,就会一直持续下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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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她拿着扫帚和鸡毛掸子,例行公事地进叶彰的书房打扫。
叶彰勤政,这个时辰尚未回来。小小放心大胆地推门进去,就见叶彰的独生女儿:叶知惠正坐在小桌前写字。她虽然只有十一岁,但已是明理懂事,温婉可人。小小很难不拿她和石乐儿相比,而这一比,叶知惠便愈发显得可爱起来。
见到小小,叶知惠抬头,甜甜一笑,道:“姐姐,你来打扫么?”
小小笑着,点头称是。
叶知惠不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写字。
小小举着鸡毛掸子,拿着扫帚,正想着要先扫地,还是先掸灰。她正犹豫时,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书桌正中放着的东西。
那是一张通缉令,平整地摊在书桌正中,两边还用镇纸压实。显然,不是随手放上去的。
她看着那张通缉令,不自觉地茫然。
温宿……
“姐姐,你也喜欢江湖大侠么?”
叶知惠突然开口,把小小吓了一跳。
“啊?……我?我只是……”小小干笑几声,“我只是觉得这个人长得还蛮俊俏的……”
叶知惠放下笔,走到了书桌前,看了看那张通缉令。
“‘重阴双刀’,听起来很厉害哪。”叶知惠开口。
“呃……”小小不知如何回答。
“姐姐,你见过大侠么?”叶知惠抬头,问道。
小小摇摇头。
“我也没见过呢。”叶知惠笑笑,“真想去江湖见识见识呢……不过,我爹肯定不会答应的。”
小小还真没想到这个温柔的小姑娘竟然会喜欢江湖。
“对了,姐姐,你听过‘三弦女侠’么?”叶知惠满脸笑意,问道。
小小一惊,抱紧了手里的鸡毛掸子和扫帚。
叶知惠的眼睛闪闪发亮,“女侠哎,真的好厉害!听说,连这个‘重阴双刀’都是她的手下败将呢!”她指着通缉令,兴奋道。
小小的嘴角抽动一下,这个……传闻,是不是越来越离谱了?
“要是能认识‘三弦女侠’就好了!”叶知惠笑着,这样说道。
小小彻底无语了。
这时,莫名的异样让小小警觉起来。
“姐姐,怎么了?”叶知惠有些不解。
小小笑着摇头,但仍静静地听着四周的动静。夕阳落进书房,造出了一块块的阴影。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扫帚和鸡毛掸子,稳定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姐……”叶知惠还想问什么,却猛地扼住了声音。
只见地上的阴影突然蔓延开来,瞬间,几个黑衣人从阴影中窜出,手中长刀冷寒,直接冲向了小小二人。
小小不假思索,直接就钻进了书桌底。
那些黑衣人也不理会她,目标显然是叶知惠。
“救……”叶知惠的尖叫尚未来得及出口,就被捂住了嘴。
小小抱着头,闭着眼睛,细小的挣扎声和说话声却还是闯进了双耳。
东瀛语?难道这些人是传说中的东瀛忍者?那种来无影去无踪,飞天遁地无所不能的忍者???好凶险啊!她只是在这里帮佣啊,不关她的事啊……
不知怎么的,小小的心一沉,竟觉得可怕。她难道,就这样躲在桌子底下么?见死不救、明哲保身,的确是坏人的做法。她现在自身难保,何况师父也说了,千万不要做好人!
可是,不要做好人,就是要做坏人么?不是好人,就是坏人么?这个世界,是如此黑白分明的么?……
她刚想到这里,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被收留时的种种。她欠了人情,难道不还了么?她的师父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不也细细地记着所有的账目,丝毫也不敢忘记么?为什么,她却选择要忘记?
她是从几时开始,变得如此畏怯?一步也不敢跨出叶府门口,连通缉令都没有胆量去看一眼,甚至连直面那些黑衣人的勇气都没有……曾经,她的手腕里埋着能取她性命的银针,遭遇了种种凶险的情势,不论发生了什么,她却从没有如此狼狈地躲在桌下。如今呢,她为何变了?
负债算什么?被骗算什么?被通缉算什么?一无所有又算什么?……她在害怕什么?此时此刻,她真正害怕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刹那的顿悟,小小只觉得浑身的血脉都沸了起来,心跳瞬时加快。管它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才像个坏人!
她想到这里,就见黑衣人将叶知惠捆了起来,正准备离开。
小小一咬牙,“噌”一下推翻书桌,站了起来。一手扫帚,一手鸡毛掸子,大喊一声:“救命啊——”
那些黑衣人压根就没理她,直接甩出了一把暗器。
小小不闪不避,挺身迎了上去。她什么都忘在了东海,可唯独“纤绣百罗”一直穿在身上。那些暗器伤不了她分毫,反而给了她攻击的机会。
她挥着鸡毛掸子,直击那名挟着叶知惠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怎能料到,方才躲在桌下惊慌失措的丫鬟,片刻功夫竟变得如此英勇。一时无措,松了手。
小小见状,拿着扫帚和鸡毛掸子,舞了几招。她随温宿学了一个月的双刀,虽然武艺不精,但套路熟练,虎虎生威。一众黑衣人摸不清底细,竟被逼退。
小小见好就收,扔下手里的“武器”,一把抱起叶知惠,冲出了书房。
那些黑衣人见状,紧追而上。
小小一纵身跃上了房顶,深吸一口气,愈发大声地叫了起来:“救命啊!杀人啦!”
叶府之内的家丁、护院闻声而来,那群黑衣人见事情演变如此,纷纷拔刀,准备突围。而其中有几个身手矫健的,也纵身上了屋顶,冲着小小而来。
小小惊呼一声,抱起叶知惠,运起轻功,拔腿就跑。护院和家丁绝对不是这些东瀛忍者的对手,此时此刻,只有找到叶彰,靠官府保护了。
说起府衙,倒也不远。一街而隔,以她的轻功,带着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应该能平安到达。
不知怎么的,耳畔的微风,身后的呼喝,却让小小有了一种莫名的轻松感。就好像,那身后追赶的,是她一直都放不下的种种似的……
怀里的叶知惠紧紧抱着她,脸上的惧色和惊讶都已消失,只剩下了兴奋。
“姐姐,你到底是谁啊?”
小小嘿嘿一笑,想起了一些流言。她几番跳跃,稳了稳身形,“三弦女侠呀!”
叶知惠的眼神闪亮了起来。
小小跑着,笑着,把一切甩得远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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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府衙之内略显得有些空荡。
叶彰坐在案前,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的公案。
突然,他桌上的油灯一晃,火焰顿灭,房内里霎时盈满了皓月清辉。若有似无的风,抚过了案台,让人顿感寒意。
叶彰皱眉,抬了头。
屋内,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清丽的月光染在他的发梢,将他衬得超凡出尘。而他那一身黑色云袍,更添了道骨仙风,飘然如神祗。
叶彰的表情惊讶非常。
那人微微颔首,浅笑道:“别来无恙。”
叶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起身,走到他面前,道:“韩兄!你果然还活着!”
那人开口,“朱仙镇一别,也有十几年了吧……”
叶彰微叹了口气,“岁月不饶人哪……”他笑望着来人,道,“修道之人果然驻颜有方,十几年了,韩兄的相貌还是一如当年。”
“见笑了。”那人的声音平缓,却如流水,暗藏灵动。
“韩兄,你今日来找我,看来不仅仅是叙旧那么简单吧?”叶彰开口,问道。
“实不相瞒,我是为了岳元帅而来……”
“岳元帅?”叶彰有些讶异。
那人点头,走上了几步,“当年大捷在望,岳元帅却含冤屈死。这十几年来,我隐姓埋名,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他平反。”
听到这些话,叶彰的眉头紧皱,“如今奸臣当道,要想平反,谈何容易?”
那人含笑,道:“昔日,你我皆是元帅帐下,难道,你不想为元帅昭雪冤屈?”
“元帅一生精忠报国,叶彰当年亦是仰慕元帅才投身军戎,要为元帅平反,叶彰义不容辞。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草率。”叶彰义正言辞,道。
“你放心。我已有周详计划,如今,只缺一件信物。”那人平静地说道。
叶彰思忖片刻,道:“韩兄说的,莫非是元帅的兵器:沥泉神矛?”
“正是。”那人应道,“若是能有神矛,我的计划便万无一失。”
“呵呵呵……”叶彰笑了起来,“不瞒韩兄,‘沥泉’如今就在我手上。”
“当真?”
“当然。”叶彰走回案前,伸手抚上了桌角,“昔日元帅被金牌召回,就将‘沥泉’托付于我……”他说话间,眼神里笑意渐消,锐利的杀机隐现,“不过,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韩兄。”
“不敢。”那人的语气里渐生冰冷,全无方才的热络。
“昔年朱仙镇,韩兄应该早知‘沥泉’在我手中,为何不直接来找我?反而先找那些无辜兄弟?!”叶彰猛地一拍桌角,一杆长枪从桌下弹出。他执枪,直指那人,厉声道,“‘重阴双刀’温宿,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叶彰!”
没错,那造访之人,正是温宿。
温宿见状,并无恐惧,脸上的笑意轻浅。“叶大人好眼力……”
“哼!通缉你的画像早已广发天下!说!可是你假扮‘鬼师’,杀害朝廷命官?!”叶彰杀气顿显,犀利非常。
“是又如何?”温宿看着抢尖,平淡道。
“今日,本官就将你绳之以法,告慰死者!”叶彰说完,出枪攻击。
温宿侧身避开,取出兵器。两人便在这斗室里斗了起来。
叶彰本就是武将,虽从文职,但手上功夫丝毫没有荒废。那枪法苍劲,招招制敌。只是,温宿却每每避过,用刀尖推开长枪,迫得叶彰不得不改攻为守。
温宿以双刀架住长枪,开口道:“好一手‘岳家枪’,只可惜,你不是岳飞。”
叶彰收枪,退后几步。“哼!大胆逆贼,少呈口舌之利!来人!”
叶彰一声大吼,只见一大群士兵涌了进来,将这斗室团团包围。
“本官见到通缉画像的第一天,就派人上街放出消息,设了此局,等你来投。今日,你插翅难飞!”叶彰怒道。
温宿摇头,含笑。“东海一战,我早已是朝廷要犯,您以为,我会如此大意么?”
他话音一落,纵身跃起,冲出了屋顶,落在街道上。
叶彰立刻领着士兵追击出去。
温宿静静站着,突然,数十名黑衣人凭空而现,个个执刀,杀气腾腾,样子不似中原人士。
“你竟勾结东瀛人?”叶彰认出那些兵器,微惊。
一时间,情势变得势均力敌,双方开始僵持。
“叶大人,交出‘沥泉’,我可放你一条生路。”温宿开口,道。
“大胆贼寇,官府重地,岂容你放肆!”
威严的呵斥,伴随着马蹄疾响,不期而来。
温宿皱眉,转头。
月光之下,一队弓箭手策马而来,片刻功夫,就将这街道围得水泄不通。众人开弓上弦,箭锋在月光下冷冽异常。
一骑人马缓缓上前,马背上的,正是廉钊。月光之下,他身着战甲,腰携长剑,一手控缰,一手握弓。看那战马喘息之态,应是仓促赶来,他身上风尘未去,但眉宇间,却满是凛冽战意,不可逼视。
他翻身下马,看着叶彰,握弓抱拳道:“叶世伯,廉钊来迟。”
叶彰的脸上,笑意顿显,“不迟。待拿下这贼人,世伯与你痛饮,替你洗尘。”
廉钊浅笑,随即,收了笑意看向温宿。
温宿避开他的目光,对叶彰道:“看来叶大人的确是有备而来……叶大人忠义,令人钦佩,不知令爱是否如此呢?”温宿的语调冰冷,直彻人心。
叶彰大惊,“难道……”
廉钊蹙眉,“温宿,你们东海,只会用如此卑鄙的手段么?”
温宿并不理会,带着一丝笑意,道:“叶大人,我奉劝一句,您还是……”
温宿的话还未说完,忽听得一声呼唤,“爹!”
众人皆惊,望向了声音来处。
只见一道身影从空中跃下,落进了包围阵中。
“爹!”叶知惠的声音里,满是愉悦,毫无恐惧。
“知惠!”叶彰喜出望外,他看着那抱着自己女儿的少女,感激万分,“是你,小小?”
温宿和廉钊的神情均是一变。
小小放下叶知惠,站直了身子,冷静地看着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现在回书桌底下,还来得及不?
……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章,我突然顿悟……
本文真正的灵魂人物,不是师父!!!而是——岳飞~~~
噢噢噢噢噢噢噢~~~
无中生有
现在回书桌底下,还来得及不?
~~~~~~~~~~~~~~~~~~~~~我是表示联系上一章的分割线 = =+~~~~~~~~~~~~~~~~~~~~~~~~~~~~
月光之下,街道之上,三方人马围在一起,僵持不下。骚动引来了镇上居民,聚在周围看起了热闹。
叶知惠跑到了叶彰身边,笑得愉悦。
叶彰抬眸,含怒对温宿一众道:“哼,你们这些贼寇,看你们还有什么花样,给我拿下!”
情势一触即发,这时,温宿开口,说了一声:“走。”
那冰冷果断的声音一起,黑衣的东瀛人便迅速从怀中拿出了什么东西,扔了出来。瞬间,刺目的光辉亮起,待众人睁眼时,温宿一行早已无影无踪。
短暂的寂静之后,街道上一片哗然。
小小睁开眼睛,顿时懊恼。为什么……为什么她愣住了,没有跟着一起走呢???不不不,东瀛忍者都是飞天遁地的,那种倏忽来去的功夫,她根本没学过……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到底该怎么办啊???
“原来你还活着。”
小小正懊恼,却听廉钊开口,这么说道。她慢慢转头,看着廉钊。
廉钊双目低垂,并不直视她。
原来你还活着……
小小忆起东海之上,自己偷布阵图,而被他射中一箭的情形。当时,她落海,生死未卜。所以,他以为她已经死了?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没有发通缉令追捕她?原来……事情是这样么……她果然,是自作多情了……
“拿下。”廉钊转身,下令道。
小小一惊,看着那些逼近自己的弓手。
他是兵,她是贼,他要捉她,是再理所当然不过了……到了现在,她还在奢想些什么啊?想办法脱身,才是真的!
“姐姐!”一旁,叶知惠出声喊道,“爹,廉哥哥,你们为什么要抓小小姐姐啊?!她救了我啊!”
小小听到这句话,突然心生一计。她瞥了一眼周围聚着的寻常百姓,稳了稳心神,抬手一伸。
“慢着!”小小抬眸,眼神里全无畏惧。
那些弓手顿步,警戒地看着她。
小小放下手臂,笑着开口,理直气壮道:“拿人见官总要有个罪名,敢问廉公子,我犯的,是什么罪?”
听她这么说,廉钊开口:“明知故问。你是东海门下,与贼寇同流合污。还盗布阵图,破我船阵。证据确凿,你有什么话,去官府说……”
不等他说完,小小便笑了起来。
“呵呵呵,廉公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小小故作镇定,语气悠然,“大家都看见了,刚才那些,才是东海弟子。我若和他们一伙,为什么现在还留在这里?何况……”小小深吸一口气,加大了声音,“我乃堂堂‘三弦女侠’,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说我是东海门下?真是笑话!”
她话一出口,众人哗然。
廉钊愣住了,有些僵硬地看着她。
小小见形势大好,继续扯道:“东海一战,若不是你的盟友手段卑鄙,累及无辜百姓,我断不会出手盗你的布阵图。敢问廉公子,我可曾伤你一兵一卒?事后,官府又可有损失?”小小含笑,“……若我没有记错,东海是廉公子的初战,你当更珍惜自己的羽翼才是。算起来,你该谢我,不是么?”
这番话出来,围观众人中骚动更甚。有关“三弦女侠”的种种传闻,本就是妇孺皆知,此刻,有人这么头头是道地说出来,不由得众人不信。
廉钊的表情愈发僵硬,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小小,哑口无言。
小小吁口气,道:“叶大人,我说的可对?”
叶彰愣了半天,开口:“既然姑娘是名动江湖的‘三弦女侠’,又为何……”
“又为何去您府上做婢女?”小小笑了笑,义正言辞道,“几日前,我得知东海与东瀛海客勾结,图谋不轨,而目标,正是您叶大人。于是,我先行一步,混入贵府。否则,今日,我又怎能及时救出令爱呢?”
围观众人听到这里,纷纷赞叹。
“说起来,廉公子至今应该尚无官职吧?”小小踱了几步,挑衅道,“东海一战你只是协助地方官府,能抓人定罪的,应该只有叶大人才对吧?”
被反驳至此,廉钊只能沉默再沉默。
“那么,叶大人,您看来,我左小小可有作奸犯科?”小小理直气壮,问了一句。
叶彰有些尴尬,“这……”
小小一转身,朗声道:“诸位乡亲,你们说,我有没有罪?”
围观人群中一片骚动,一会儿之后,便喊出了“没有”、“无罪”、“女侠”等口号来……
小小暗暗松口气,一转身,笑得没心没肺。
“廉公子,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一定要抓我哪?给我一个理由,我就乖乖伏法……当然了,什么‘始乱终弃’、‘玩弄感情’,我可是不承认的。”
围观人群听到这种带暧昧的挑逗,兴致更加高昂起来,大声附和着小小,要听理由。
小小面带笑容,心里却满是愧疚。“九皇神器”的事必然是机密,廉钊绝对不敢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她这番话下来,他恐怕只有认栽的份了。她想到这里,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了廉钊一眼。
廉钊的表情已经复杂到了极点,他站在原地,竟一步也动不了。
不知怎么的,小小的心中泛起一丝酸涩。然而,她没有多想,心一横,扬眉笑道:“廉公子,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你……”廉钊开口,却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小小甩甩头发,潇洒地一跃而起,站在了洒满月光的屋顶上。那姿势轻灵俊俏,宛如飞燕。
鼓掌声瞬时响起。
廉钊和叶彰见状,根本无法下令追缉,只能茫然地仰视。
“廉公子,后会有期!”小小笑着挥挥手,旋身腾空,几番跳跃,消失在了夜色里。
瞬间,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响成一片。
廉钊看着她消失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但立刻又将笑意狠狠压制。他一脸严肃地转身,却见所有人都用十分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叶彰笑着,走到他身边,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牵着女儿的手,组织士兵追缉东海贼寇去了。
那一刻,什么叫哭笑不得,廉钊总算是亲身体会到了……
……
话说小小旋身一跃,眩人耳目,实际上,倒也没跑多远。她找了个僻静小巷,蹲身躲在一堆杂物里,喘气。
哇咧,那个扭腰转身,一跃而上,平稳落地,双脚分立,单手叉腰,发丝轻扬,低头含笑……的系列动作,果然不是简单!她左小小练轻功这么多年,第一次差点闪到自己的腰!大侠不好做啊!!!她还是适合蹲着……
她就这样抱着脑袋,蹲着身子,听一批批地士兵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似乎是在搜索东海贼寇。小小虽然已将关系撇得一干二净,但此刻,也不宜贸然出现在街上。她老老实实地躲着,听着四周的动静。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街上渐渐安静了下来。小小探出一个头,四下看看,这才踏踏实实地吁了口气,站起了身子。
她偷偷摸摸地走出小巷,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情况,才大步踏了出去。
突然,墙角的阴影移动,她的周围,瞬间多了数名黑衣人。
她一惊,转身想跑,看到的,却是温宿。
他的神情冰冷淡然,一如往常。身上那袭黑色云袍,更添了肃杀阴冷之气。
小小不自觉地退了几步,惊恐万分。
温宿自然看到了那种惊恐,他的眉睫微动,低声开口:“你们退下吧,这里我一个人就够了。”
那群东瀛人闻言,瞬时消失了。
小小有些不明就里,但依然戒备着。
温宿沉默片刻,开口道:“……我没有跟你动手的打算。”
不知为何,他的这句话,让小小放下心来。
两人之间,又剩沉默。
小小只觉得心头压抑,仿似大石在胸。想起第一次见他,也是这般皎洁的月色。
她还记得,那一天,是师父的头七,一瞬间的恍惚,让她以为见到了“回魂”,那时的狂喜和悲伤,还刻在心上,经久不忘。然而,这样的相遇,竟能引出日后诸般波折。如果当时,她没有喊出那一句“师父”,现在,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这算不算是因果循环,天意弄人?或是,她那在天有灵的师父刻意安排……
她想到这里,开口:“师……不,温大侠……”
温宿听她开口,心中一紧。
小小低了头,“我记得,你对我说过……如果我说不是,你就信我不是,对不对?”
温宿点头,“对。”
小小认真地看着他,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九皇神器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信么?”
温宿看着她,神情竟染了哀伤,“我信。”
“那你……”小小的笑容带着凄凉,“那你放我走,行么?”
温宿皱眉,垂眸,道:“即便我放过你,你又能去哪里?”
小小想了想,“我……我没想那么多……”
温宿思忖再三,开口道:“你师父……”
他的话还没出口,却被小小打断。
“我师父临终前,什么都没告诉我……”小小说道。
温宿轻叹,“我知道……否则,你第一眼见我,就该察觉……”
小小听到这句话,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你是不是觉得,我师父很傻?”
温宿沉默,不回答。
“照常理来说,都会把凶手说出来的吧……”小小说着,声音里的温柔,直入人心,“不过,师父总有师父的道理。以我的功夫,只有被杀的份,对吧?何况……一旦被人知道了身份,我恐怕连一天平静的日子都过不上了吧。”
温宿熟悉她的笑容,那般的明朗,丝毫不染阴霾。无论发生了什么,她笑起来,依然如此。
“……我想过了,不是你主动招惹我的,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我的身份一旦曝露,被骗也是没办法的事。而且,即使都是骗人的,你也切切实实地救了我好几次。现在看来,我得的好处,还比较多一点……”小小诚恳地说道,“报仇什么的……我看我是做不到的……”
小小顿了顿,笑道:“温大侠,你若是能放我走,就算恩怨扯平,两不相欠……我们能不能就当作从来不认识……”
夏夜,风里还带着燥热。但温宿却只觉得全身冰冷,当作从来不认识?她想要忘记么?如果她忘记,他该怎么办?
他的神情一冷,开口道:“你想得太天真了……恩怨扯平,两不相欠?你可知我做过些什么?”
小小的笑容渐逝,不明白他要说什么。
“是我杀了‘鬼师’!他对我手下留情,可我却出了杀招,碎了他的心脉……”温宿的声音冰冷如刀锋,“你说我拆散你和廉钊,只对了一半。廉钊是官府中人,又随时在你身旁,阻我计划。我从一开始就想要除去他。长江之上,齑宇山庄之内,我无时无刻不在找机会杀他。你以为当日地宫中他身上的伤是如何而来?若不是他运气好,早就毙命在我手下。他难道,从来都没跟你提过?”
小小愣住了。长江之上?她蓦然想起,当时,廉钊对付行尸,有一枚暗器破水而出,险些要他性命。而那时,从水下出来的温宿,说的话是:水下已经没有活口了……
她又记起,后来,他们去陵游家借宿。廉钊曾让她小心温宿。那是唯一的一次,他在她面前说温宿的不是。当时,她并不理解。如今想来,廉钊一开始就察觉了温宿的杀机,所以才……
后来,齑宇山庄的地宫中,廉钊受伤,她也怀疑过温宿,可是,难道……
温宿冷笑,道:“当时,你去廉家,我说跟你赌,是骗你的。就算廉家接受你,我也不会让你平安留在廉家的。你真傻,竟然还会来东海,甚至,去偷布阵图……”
小小说不出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左小小,你当真以为我会放过你?”温宿笑了起来,“我为了得天下,早已满手杀孽,你以为我会在乎你报不报仇?!……恩怨扯平,两不相欠……当真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小小从没见过他这个模样,他的神情嚣张,语气极致猖狂,全不似往日的清冷高傲。她不自觉地感到恐惧。
突然,温宿的身子一颤,神情忽变,原本要说的话,都硬生生吞进了喉咙。只是一瞬的功夫,疼痛便更为张狂地席卷身体,深至骨髓,痛彻心扉。他踉跄退了几步,剧烈地喘息起来。
小小不解,但见他脸色苍白,全无血色,像是内伤。可他先前的样子,不像是受了内伤啊……
温宿只觉得全身脱力,再无法站稳,他跪倒在地,意识模糊起来。
小小有些茫然,不知该上前,还是该逃离。她犹豫良久,还是闭上了眼睛,转身跑开。
温宿抬头,看着她奔跑的背影,笑得凄然。
“……我宁可你恨我……”
……
无怨无德
小小跑着跑着,慢慢停下了步子。
心跳并未平静,刚才听到的一切,让她惊惶,却不知是怒是悲。
真傻,自己不是也说了么,他明明救她的次数比害她多,以她的立场,要说仇恨,太过勉强了。他说师父是被他所杀,可以他的功夫,根本做不到才是。而且,师父是中冥雷掌而死。离开东海的时候,她亲眼见过温靖使用冥雷掌。无论怎么想,凶手都该是温靖……这一切,她不是都清楚得很么?至于廉钊……是真是假,又要如何分辨?
既然如此,为何还介意?她什么时候傻成这样的?
眼前,突然浮现出他方才痛苦跪地的样子来。他究竟是受了内伤,还是中了毒?……恩怨扯平,两不相欠。照这么个说法,就该先把恩还了,再算怨才是……无论如何,回去看一眼也好……
想到这里,小小鼓足了勇气,转身。
突然,周围传来了细小的响动,小小猛地抬头,就见自己已被五个黑衣人包围。
东瀛人?!
难道……小小不禁慌乱起来,她如今手无寸铁,又怎能与这些东瀛人抗衡?而且,这个时候,叫救命也不合适。求饶?那就更……
她还没想完,那些黑衣人就攻了上来,她只得出手,仓皇应战。
那些黑衣人的目的,显然是活捉。下手都有三分保留,用的都是近身擒拿的招式。
小小窃喜,她虽然学艺不精,但论到近身擒拿,指不定还能在江湖上排上号。况她身上还有“纤绣百罗”,分明是上风。
十几招下来,那些黑衣人就发觉不妥,退开数步,拉大了包围的圈子。其中一人从怀中拿出了某物,用力一撒。
小小抬头,就见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直冲她而来。她下意识地伸起双手,想阻挡什么,但那大网依然毫无偏差地罩住了她。五个黑衣人拉着网纬一番换位,网当即把她缠得死死的。
小小欲哭无泪了,难道她就这么被抓???
突然,几道银色的光芒闪过,那些黑衣人察觉,纷纷避开。
“淬雪银芒!”一瞬的狂喜,让小小喊了出来。
银色的身影飘然落地,软剑出鞘,“唰唰”几下,挑断了大网。
小小万分激动地看着来人,道:“银大爷!”
银枭闻声,怒道:“说了不要叫‘银大爷’!怎么改不了!”
他一闪神的功夫,那些黑衣人手中暗器激射,只向银枭而来。
银枭却不躲闪,只是笑笑。
只见数道红色的丝线袭来,将那些暗器打落在地。一抹红色疏忽而至,檀香在空气里一层层漫延开来。
“呀,原来是东瀛忍者么……”李丝看了看地上的暗器,抿唇而笑。
那群黑衣人见这两人出手不凡,四散逃开,不再纠缠。
“哟!”李丝叹口气,道:“素闻东瀛忍者向来不顾尊严,只求保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逃得真是一个快啊。”
“无胆匪类。”银枭冷笑一声,转而回头,看着小小,“丫头,没受伤吧?”
小小感激地摇头,“银……不,齐大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银枭笑道:“不在这里,难道还留在东海么?倒是你,看样子是过得有声有色么,大老远就听到‘三弦女侠勇救少女,侠肝义胆威震官府’……”
“呵呵,强盗,你忘了说重点了,‘廉家公子难舍旧情誓擒恋人,三弦女侠始乱终弃巧妙脱身’!”李丝笑得暧昧,道。
小小僵住了,这个,这个消息也传得太快了吧!!!
“言归正传,丫头,这些东瀛人什么来头,为什么要抓你?”银枭看她尴尬,便换了话题。
被这么一问,小小顿时觉得难过起来,“他们……他们好像是和东海在一起行动的……”
“呀!还有此事?”李丝惊讶,“想当年,东海七十二环岛创派,本就是为了与东瀛、高丽海寇抗衡,没想到,今日竟还能结盟。当真是忘了祖宗了……”
银枭皱眉,道:“东海一派已经没落,多说无益。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去吧。”
“回去?去哪里?”小小茫然。
“去了不就知道了。”银枭笑笑,转身迈步。
小小不再多想,跟了上去。临行时,她却回了头,静静看着来路。想起温宿用无比阴狠的口气说:左小小,你当真以为我会放过你?
而后,又不自觉地想起廉钊那句:拿下。
果然,还是不认识比认识好么?
……
走了约莫两刻功夫,小小愣在了一间教坊的后门口。
“银大爷……为什么你每次都带我来教坊呢?”小小开口,无辜地问道。
银枭立刻揪她的耳朵,道:“我记得我第一次带你去的是酒坊!”
小小含泪,道:“大爷饶命……”
李丝笑了起来,道:“左姑娘,你有所不知,天下消息汇聚地无非三个:酒楼、茶馆、教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么。”
“消息?”小小顿悟,“难道是……”
这时,后门一下子打开,一道身影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小小。
“小小!!!太好了,你没事!!!”
小小认得那个声音,惊讶道:“叶璃师姐!”
那人正是叶璃。
叶璃松开怀抱,激动万分,道:“小小,你不知道啊,那天东海上,你下落不明,我……我被埋怨了好久啊!!!好惨的!!!我都说了,这不能怪我啊,是那个黑衣人把你带走的么!说起来,那个黑衣人是谁啊?曲坊数那么多姐妹,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身份,不合理啊!!!”
“啊……这个……”小小无奈。
“叶璃,有话进去再说。”银枭也无奈起来,伸手推了那二人一把。
众人进门之后,立刻被引进了一个僻静院落。
小小这才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东海一战之后,银枭和李丝便仓促脱身,最后遇上了海上遭袭的叶璃一行,也得知了她下落不明的消息。当时情势紧张,众人便决意先回岸上,从长计议。
恰好当时官府收纳东海民众,他们便混在普通民众之中上了岸。又恰逢通缉令传到,城门封锁,进退不得。众人只得暂时避居在曲坊分舵。连日来,曲坊门人虽然多番找寻打探,但依然没有她的线索。众人唯恐有失,便想出了一记妙招:将“三弦女侠”的事迹到处吹捧,弄得满城皆知。而且,还本着只说好,不说坏的法子,硬生生地把她这个“宵小”说成了天上有地上无文韬武略的武林翘楚。
银枭总结道:“看来,这计策还是蛮管用的么。昔日英雄堡内,就见过你借势唬人,这次特地替你造了势,你果然不负众望哪。照这么下去,总有一天,你连皇帝老儿都唬得住啊!”
小小对此只得无奈傻笑。
“呵呵,也亏得魏启那厮先行离开,不然,以他的奸险,你今日又岂能如此简单就脱身。”李丝啜口茶,说道。
“还有还有,那个廉家大少爷一定是难忘旧情,故意放了小小一马!”叶璃欢乐地插上了一句。
银枭和李丝同时笑了起来。
“小叶,你这句话,真是说得太中听了。”银枭笑道,“是不是啊,丫头?”
小小笑不出来,老老实实地道:“怎么可能呢……”
“为什么不可能?”叶璃起身,拿过了一叠通缉令,“你看,这是廉家发的通缉令,上面什么人都有,就是没有你。”
“他以为我死了,所以才没发我的通缉令……”
“哇,你傻的啊!魏启都看见你了,他和魏启是盟友,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的生死!”
“他刚才要抓我……”
“他可是廉家的公子,奉了朝廷之命剿灭东海,见到你要是不抓你,那岂不是落人话柄?我看,就算他今天抓到你,指不定改天也找个理由把你放了。总而言之,他那句话分明就是说给别人听的么!”
“可是……”
“‘可是’你个头啊!我还真不明白,你不是喜欢他么?既然喜欢,干嘛非把他往坏里想啊?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不是最清楚不过了么?”
小小无言。
叶璃得意地双手叉腰,“嘿嘿,事实肯定就是我说的这样!小小,我看你不如自首吧!然后,归顺朝廷,戴罪立功,以后就名正言顺嫁进廉家,皆大欢喜!”
叶璃刚说完,就被银枭打了一下头。
“疯丫头,胡言乱语!再怎么样,也不能归顺朝廷!”银枭怒道。
叶璃摸着自己的头,有些不甘心。
李丝敛了笑意,对小小道:“没错。朝廷这次表面是为了讨伐东海贼寇,暗地却是为了‘九皇神器’。魏启恐怕已将你的身份告知朝廷,朝廷又岂能如此轻易放过你。何况,奴家要是没猜错,尊师怕是什么都没告诉过你,你又如何能归顺朝廷。而现在,即便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怕也无法取信于人。实属进退两难。廉钊若真是有意放你,你便领了这心意,远走高飞,才是上策。”
小小听傻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李丝见她的脸色微戚,便伸手揽着她的肩,轻轻替她打扇子,道:“左姑娘,方才所言,皆是猜测,你不要往心里去。如今最重要的,是尽快离开这里……说起来,今日,奴家与这强盗本是要去衙门盗出城手令的。可惜旁生枝节,未能得手。如今这么一折腾,要想再入衙门就不容易了……”
小小听她这段话,心思立刻回了正途。
李丝继续道:“不过,左姑娘倒是可以帮我们一个忙。”
小小大惑不解,“我?我能帮你们什么?”
李丝用扇子掩着嘴,笑得妩媚,“一切交给奴家就是了,呵呵呵……”
小小只觉得不妙,为什么她明明是所谓的“三弦女侠”,到了一定的时候,却依然只能受人“摆布”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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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三里,有一处废园。这里原本住着一户大户,但前几年遭了一道落雷,大屋起火。因是深夜,一家十几口人,无一生还。
城中的人皆忌讳此处阴煞之气,平日都甚少接近。
温宿醒来的时候,自己就躺在这废园的厢房中。床边不远的地方,站着温靖。
温宿起身,顺了一下气息,开口道:“岛主……”
“你什么时候中的毒?”温靖看着他,皱着眉头,问道。
温宿沉默片刻,开口:“当日徒儿漂流至南海地界,困于孤岛。为求脱身,便服了南海的毒药……”
“‘七杀’?”温靖依旧不悦。
“是。”
温靖走到温宿身边,道:“‘七杀’从来不用在杀人,而用在拷问。告诉为师,你可是与南海做了交易?”
温宿听罢,跪下身子,道:“岛主恕罪,徒儿当日许诺交出东海所持的半部玄月心经,这才得以脱身。但请岛主放心,徒儿决不会将心经内容泄露半点……”
“你毒发多久了?”
“三天。”
“三天……‘七杀’之毒,最初七日毫无异常,只是,这七日之后,每日毒发一个时辰,再七日,便是两个时辰……等到十二个时辰都如此时,便是死期。老夫与南海交手多年,从来未有人捱过四十九天。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你该比为师清楚才是……”温靖说话的口气冷冽非常,“这样,你还有自信告诉为师,你不会交出心经?”
温宿平静地点头,“是。”
“你自小在为师身边长大,世上没有人比为师更了解你。当日南海之上,你完全能自己突围,如果为师没猜错,你是为了那个小丫头才如此委曲求全。好一番深情厚谊,当真教为师唏嘘!”
“岛主,徒儿绝无此意。她是天下唯一知道九皇神器秘密的人,保全她,是徒儿的任务。”
“好,既然是任务,今天你为何喝退旁人,又为何空手而返?”
温宿答道:“徒儿并未料到毒发……”
“温宿……”温靖长叹了一口气,“为师不聋也不瞎,你做过什么,为师不计较,是念在师徒一场的情分。”
温宿缓缓抬头,看着温靖,语气谦卑而诚恳,“徒儿决不会做出背叛岛主的事,只是……”
“只是?”温靖的眼睛微微眯起,泛着寒光。
“只是,徒儿仅剩的这三个月的寿命,怕是不能助岛主完成大业……”
“你……”温靖惊愕,“你,这是一心求死?”
温宿不说话,只是沉默。
温靖看着他,许久,叹道:“罢了。你想如何,便如何吧……”
他说完,拂袖出门。
温宿慢慢站起来,脸上看不出一丝悲喜。
温靖走出门外,行至院中,眸中杀气升腾,好不骇人。
这时,几名黑衣人突然出现,单膝跪在他面前。其中一人上前,耳语了几句。
温靖的声音阴郁,语调冷寒,“继续找!找到她为止……我不论你们用什么手段,只要她能说话就行。”
那些黑衣人领命,四散开来。
温靖挥了挥手,另外几名黑衣人凭空出现,跪地听令。
“从今以后,温宿无论有什么举动,都一一向我回报。”
几人领命,又消失在了夜色里。
温靖背手,看着一片月色。
“韩卿……”温靖带着恨意,自语。
……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各位读者大人,好几天没更新……那是因为,我华丽的感冒了……囧当然了,也可能不是感冒,因为我所有的症状都集中在咳嗽和头疼上,我觉得,这应该是花粉过敏!!!= =+ 那么提到花粉过敏,我就不得不说一下2.14那天铺天盖地的玫瑰!!!一定是因为那些玫瑰,所以我才……
[众:PIA飞你!!!]55555……我没有KUSO啊,我说的是真的……真的好痛苦啊……死小夜,还推荐我什么枇杷炖冰糖……55555……这个季节,我到哪里去找枇杷……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我会继续努力的!小小声说,其实我觉得这章很拖沓,大家就凑合看吧……因为,我用了四天,每天两个钟头写完了这章啊……远目……
呵呵,顺便,这里要介绍一下,那受到众人喜爱的分割线的问题。其实……这是我借鉴的……[众:借鉴……你死定了……]我脸皮厚,我不怕~~~咩哈哈哈~~~
我的分割线童鞋完全是借鉴天涯论坛-娱乐八卦的名人:乱世飘零的BT 大人的风格~~~哦也~~~
要知道,我是多么的敬仰那位大人啊~~~她的分割线每每让我泪如雨下,激动万分~~~我要将这美丽的分割线推广~~~再推广~~~
当然了,忠于原著的童鞋可以去看看原版哦~~~嘿嘿嘿~~~[这不是广告这不是广告这不是广告……默念一百遍……]谢谢大家的支持~~~
无懈可击
翌日傍晚,叶彰在府内备了薄酒简餐,替廉钊接风。
叶彰举着酒杯,笑道:“贤侄东海一役,用兵独到,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世伯过奖了。”廉钊低头含笑,道。
“最后一次见你,你还未满十岁。当真是时光如梭啊……对了,贤侄已行了冠礼,可取了表字?”叶彰问道。
廉钊恭敬应道:“子箴。”
“钊字劝勉,箴字劝诫,令尊对你期望甚高啊。”叶彰笑道,“说起来,我与令尊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听说他领命去西夏边境镇守,这一别,又不知何时能再见了。”叶彰问道。
廉钊回答,“家父也常提起世伯,说是一定要找机会再跟世伯切磋武艺。”
“哈哈,是该找个机会了。”
两人寒暄之间互敬了几杯酒,待放下酒杯时,廉钊开口:“廉钊有一事不明,可否请世伯指点?”
“请说。”
廉钊斟酌片刻,道:“世伯可认识‘鬼师’?”
听到这句,叶彰的酒杯稍顿,但表情却依然笑意盈盈,“我昔日乃是岳元帅麾下,与‘鬼师’有数面之缘,但要说交情,恐怕就……”
廉钊点点头,道:“昨夜的事,我听府上的人说了。世伯隐约提到‘鬼师’和‘沥泉神矛’之事……‘鬼师’与朝中数起命案有关,世伯是否知道些什么?”
叶彰放杯,开口道:“昨夜之事,是我疏忽,未向贤侄说明。贤侄可知,那东海重阴双刀温宿,与‘鬼师’相似非常?”
廉钊皱眉,“相似非常是什么意思?”
“不仅是姿容长相,连说话行动,都像了九成。”叶彰说道,“岳元帅旧部,都是重情讲义的好兄弟,我对‘鬼师’杀人一事本就怀疑。看了通缉令后,我便设了此剧,引温宿上钩。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才是杀害朝廷命官的凶手。”
廉钊听罢,沉默。
“任谁也想不到,天下竟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那东海谋算之深,让人心寒啊……”叶彰继续道,“我本打算抓住那贼人,再向朝廷禀明真相。没想到,他竟然勾结了东瀛人,侥幸脱身。下次要想再抓到他,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世伯放心,追缉的事,交给廉钊就好。”廉钊笑了笑,问道,“听府上说,温宿此番来的目的,是为了‘沥泉神矛’。这神矛是昔日岳元帅的兵刃,廉钊早就想一睹风采了,不知今日有没有这个机会?”
叶彰笑了起来,“哈哈哈,贤侄,你也被我骗啦,我哪有什么‘沥泉神矛’啊!都是骗那贼人的!岳元帅的兵刃至今下落不明,着实令人惋惜啊……”
廉钊抬眸,微笑,“的确。”
叶彰提起酒壶,替廉钊倒酒,笑道:“说起来,我也有一事,想问问贤侄。”
“不敢。”廉钊轻挡着酒壶,说道。
叶彰替自己也倒一杯,道:“你与那‘三弦女侠’到底是什么关系?”
廉钊微惊,答不上来。
叶彰笑着,端酒,敬道:“你莫非真是为了儿女私情,才一直追缉她?”
“绝无此事。”廉钊答得迅速。
“哦,那么,那位女侠究竟是做了什么?”
叶彰的这个问题,廉钊无法回答,只得沉默地喝下那杯酒。
“看来贤侄是不想答了……呵呵呵,人上了年纪,就有了好奇心,真是要不得的习惯啊。”叶彰摇摇头。
廉钊浅笑,“世伯为官多年,对官场的事,自然比廉钊看得更清楚。”
叶彰点头,“吃的亏多了,也就学乖了。”
两人之间,突然有了突兀的沉默,如障壁一般隔在两人之间,至此再无法突破一步。
……
待那晚宴结束之后,叶彰回到自己房内。思忖良久,方才廉钊分明话中有话,叫人不得不防。
他慢慢走到床前,伸手在床角猛拍一下。只见那床板应声翻了过来,一把长枪赫然入目。那枪精钢练就,通体银白,凛凛威风。虽藏于床板之下,却不减锋芒,光华耀人。
“沥泉……”叶彰伸手,轻抚着长枪,继而叹起气来。
这时,敲门声起,叶彰立刻回复机关,藏好了长枪。他起身开门,却见管家拿着一封信,正一脸忧色地看着他。
叶彰问了才知,这封信乃是“留云阁”的姑娘送来的。“留云阁”是城内最大教坊,烟花之地,身为知府,自然是避而远之。今日,却有姑娘来送信,也难怪管家疑惑。
叶彰也不知其中名堂,便遣走了管家,拆信阅读。
片刻之后,他神色微变,但眼眸之中却渐渐染上了笑意。他放下书信,略微想了想,将信留在了桌上,并用茶杯压实。随即,出了门。
叶彰略微交待了几句,便出了府。时值夏夜,路上还有不少行人散步纳凉。走了一刻功夫,他在城内最大的教坊门前停了下来。
“留云阁”,这本是烟花之地,他深为朝廷命官,洁身自好,自然是从不光顾的。但今夜,他仿佛是有了兴致,含笑跨了进去。
坊内的姑娘见到他,什么也不说,径直将他引到了一间花厅里。
一进门,就见那花厅里已摆好了八仙桌,放上了美酒佳肴。桌旁,坐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姑娘,正含笑看着他。
叶彰见到她,笑着抱拳道:“左女侠邀本官来着烟花之地,不知有何指教。”
小小起身,招呼道:“叶大人不用客气,坐啊!”
叶彰一坐下,就有华服丽人上前,替他斟酒。
小小笑了笑,开口道:“叶大人,我这次请您来,是想跟您讨个人情。”
“女侠请说。”叶彰道。
“叶大人应该记得,我曾救过令爱罢。”小小端着架子,说着台词。
“当然。”叶彰点头。
“那么,叶大人,您看,用这份人情换出城手令,如何?”小小道。
叶彰笑了起来,道:“女侠真会说笑。女侠行侠仗义,并未作奸犯科,何必如此着急离开本城。本城虽然封锁,但不过多时,定会开城。女侠不如在舍下小住几日,也让本官聊表心意,待开城之后再走也不迟啊。”
小小就知此事不会如此容易,她看着叶彰,不禁紧张起来。还以为李丝有什么好主意,原来是找叶彰来看门见山地做交易。虽说她现在是大侠,还是满城皆知。但谁能保证叶彰一定会给面子?唉……算了,她就按着李丝的段子演下去吧……
她叹口气,摇头道:“叶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东海昨夜闯入衙门,又劫持令爱,目的,是为了昔日岳元帅的‘沥泉神矛’吧……”
叶彰皱眉,“那不过是谣言罢了……”
“大人无需紧张,既然是谣言,总是传得快,散得也快。”小小笑道,“不过,据我所知,东海一直以来,都想要得到‘九皇神器’……”
这四个字一出口,叶彰的脸色变了。
“不瞒大人,朝廷剿灭东海的理由,我一直被朝廷追缉的理由,以及大人昨日被东海袭击的理由,怕是同一个。只是,这理由乃天大秘密,不得道于世人。如今,大人忍心见我因‘莫须有之罪’,命丧城内么?”小小说完,等着叶彰的反应。
叶彰道:“女侠将此事告知,就不怕本官……”
小小也笑:“叶大人单身赴会,就一定不会抓我,不是么?”
叶彰笑了起来,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左女侠果然有大侠之风。”随即,叹道,“只可惜,叶某是朝廷命官。既然女侠得罪了朝廷,本官断没有放女侠出城的理由。今夜之事,本官就当路遇故人,小酌了几杯。本官就此告辞。”
叶彰放下酒杯,起身,转身欲走。
这时,只见房门开启。银枭和李丝走了进来,满脸堆笑。但气势,却让人生畏。
叶彰见状,皱了眉。
李丝笑道:“叶大人,既然来了,何必着急要走呢?待奴家为您引歌一曲,以助酒兴如何?”
叶彰打量了她一番,道:“‘鬼媒’说笑了,本官担当不起。”
李丝笑得妩媚,“大人,奴家与那强盗可不是什么大侠,您单身赴会,勇气可嘉。既然您不肯交出手令,我们也只有劫持大人了。”
叶彰丝毫无惧,开口道:“本官今日就算一死,也不会屈从于尔等贼人。”
李丝一开始便订了计划,以人情问叶彰讨要手令,若叶彰拒绝便用武力胁迫。这虽是计划好的事,但走到了这一步,小小还是有些无奈,但却又有些欣慰。这个世上哪里都是一样,有好人也有坏人。就算官场,不也有这样一身正气的好官么?不过捏……貌似,她现在的立场变成坏人了……嗯……该高兴么?
唉,不论如何,叶彰毕竟救过她,若是放任李丝和银枭劫持他,怎么也说不过去。可是,叶彰性情刚直,要让他改变心意恐怕更难……
小小看着面前的紧张情势,苦苦思索,然后,笑了起来。
“叶大人,请问,您与家师,可是旧识?”小小走到叶彰身边,开口道。
叶彰皱眉,“敢问尊师是?”
小小抿唇一笑,“鬼师‘韩卿’。”
谁都没有料到她在那时会说出这句话来,李丝和银枭皆是一惊,无法应对了。
叶彰看着小小,道:“你是‘鬼师’的弟子?”
小小点头,“正是。”
叶彰蹙眉,“我与尊师只是点头之交,并不熟识……”
“大人……”小小笑着,“我并无恶意啊。我曾于大人书房之内,见过重阴双刀温宿的通缉令。当时,我就好奇,通缉犯如此之多,大人为何偏偏将这份通缉令置于桌上,好生看中。待昨夜之后,我便猜出了几分……东海的温宿与家师长相十分相似,而他昨夜的装扮是道家云袍,大人又曾是岳飞旧部,这不得不让我想起朝内几桩离奇命案……我早就怀疑,此乃温宿假扮家师所为。”小小说道这里的时候,心中凄凉,语调也略微低缓。
叶彰听到这些话,神情更显惊讶。
小小继续道:“昨夜见大人带兵围攻温宿,必是识破了他的诡计。若不是与家师熟识,又怎能看破呢?”
叶彰听罢,细细琢磨了一番,道:“你当真是韩卿的弟子?”
小小点头,“若非如此,我又怎能知道‘九皇神器’的秘密呢?……只可惜,家师年轻气盛时,树敌无数。为了保全秘密,我自行走江湖以来,一直不敢提起家师名号。大人觉得,我会用这种事来骗人么?如若大人还不相信,可回府向廉家公子求证。”
叶彰这才信了,“没想到,他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来!他现在何处?”
小小垂眸,“家师已经过身了。”
这个消息她是第一次说出口,连银枭和李丝都被吓到了。
“他死了?”银枭喊道,“不可能,他怎么死的?”
小小思忖再三,摇了摇头。“我也一直在找杀害师父的凶手……师父一生为‘九皇神器’所累,唯一的心愿就是不再让这些兵器祸害人间。小小不才,一直都不能替师父完成心愿。如今,神霄归朝,朝廷为求神器,大动干戈。师父若在天有灵,恐怕……”
小小边扯,边看叶彰的脸色。
叶彰神色微戚,似是伤心,他长叹一声,道:“没想到,当年一别竟是永别。韩兄弟用心良苦,我只恨自己势单力薄,助不了他啊!”
“……”小小并未想到,叶彰竟感概如斯,一时无法往下接了。
“女侠放心,即是如此,本官决不会让你落入神霄手中!”叶彰厉色,道,“不过……本官有个请求。”
“大人请讲。”小小立刻接道。
“请带小女一起离开。”
小小有些惊讶,“知惠小姐?”
“没错……”叶彰轻轻一笑,道,“知惠是本官唯一的女儿,如今情势,本官带她在身边,恐怕只添危险。还请女侠送她去一个地方。”
“去哪?”小小问道。
叶彰想了想,道:“那地方偏僻,待本官画出地图,再与各位商议。出城之事不宜草率,本官先回去替各位安排,待一切妥当,本官便遣人通知诸位。”
“慢着!”银枭上前一步,道,“空口无凭,你这么一走,谁知道你会不会出卖我们?!”
叶彰伸手,从怀中拿出一块手令,道:“这就是出城手令,我便先交于诸位。诸位若不信我,可自行出城。不过,如今戒严,即便手持手令,也会遭人盘查,好自为之。”
叶彰说完,迈步走了出去。
小小长吁一口气,笑了笑。
“左姑娘!”李丝笑着,一把揽住了她的肩,“你果然伶牙俐齿,聪慧机智,叫奴家好生钦佩!当真是兵不血刃哪!”
“哪里哪里……”小小忙不迭道。
银枭却皱着眉头,开口道:“丫头,你说‘鬼师’死了……是真的么?”
此话一出,李丝便敛了戏谑,认真地看着小小。
小小心中一丝苦涩,点了头。
“到底是谁?!天下有谁能杀他?!”银枭激动道。
小小沉默许久,抬头,认真地回答:“我师父吧,就是什么都没告诉我……”
银枭和李丝面面相觑,知道问不出结果,便只得作罢。
……
~~~~~~~~~~~~~~我是表示廉钊已经走上了腹黑的不归路的分割线 = =+~~~~~~~~~~~~~~~~~~~~
叶彰回府之后,便直接回房休息。
一名廉家家将站在暗处,看到叶彰熄了灯,便疾步离开,来到了廉钊房内。
“公子,叶大人回来了。”
廉钊举杯喝茶,问道:“如何?”
“叶大人去了‘留云阁’,稍坐了片刻就出来了。现在已经歇下。”家将回答。
廉钊低头,看着手中的一份书信。这正是叶彰房内书信的誊本。书信上写的,是当初叶彰曾收容过一名与家人失散的少女,那少女离开之后,不想又逢变故,落入风尘。特写了此信,找叶彰求助。正如信上所言,那女子身在“留云阁”,叶彰也的确是去了“留云阁”,看来是确有其事。但令他不解的事,这书信之上,未提姓名,单是将那段收容之事写得巨细靡遗,什么六月艳阳、蹲地痛哭、饥肠辘辘、小姐怜悯……
他努力思索片刻,实在想不出头绪,便道:“好,没事了,你去休息吧。”廉钊点点头,回答。
“是,公子。”
家将正要退下,廉钊又想起了什么,开口唤道:“等等。”
家将闻言止步,“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东海的赃物,可尽数送达了?”
家将如实答道:“已经都运回来了。现在放在府衙仓库之内。”
廉钊点点头,“那就好。没事了。”
家将一走。
廉钊便起身,看了看天色。
说起来,她的东西,有哪些呢?
……
作者有话要说:诸位读者大人久等了!!!狐狸我终于回来了!!!咳咳咳……
OMG,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咳嗽过,真是咳得我身心舒畅,无以言表啊……= =……
谢谢大家的关心和支持~~~顺便我要说“川贝枇杷膏”木有疗效啊木有疗效~~~
然后我要说,情人节那天的玫瑰不是人家送给我的……而是我不知死活,自己上街,看到的……囧~
好了,题外话不说~~~
今天依旧为大家奉上“囧囧有神之前期设定”~~~哦呵呵呵~~~
狐狸:其实,大家是不是一直都在好奇王艳娘有没有爱过戚函呢?大家是不是好奇王艳娘为什么会不爱戚函呢?大家是不是好奇为什么王艳娘不要帅哥要农夫呢?
当当当~~~其实!答案只有一个!!!王艳娘爱的人是——汐夫人!!!
设计剧情:汐夫人[含泪、明媚地]:艳娘妹妹,你我命薄,只得靠男子脱出这风尘。姐姐今日就要入英雄堡了,从今往后,再不能与妹妹抚琴歌舞……妹妹无需伤心,你一定也能找到良人的……
艳娘[冷静、平淡地]:姐姐不必为我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只要有缘,你我定有相见之日。
汐夫人[凄美、忧伤、华丽地转身]艳娘[独白]:那一日,那一身嫁衣,灼了我的眼。她转身的瞬间,便倾了我的天地。从此之后,再无人知我心痛,再无人听我哀思。汐,你说要我嫁个良人,你可知道,天下男子,于我,不过尘土;汐,你可知道,你占了我的心。今生今世,便再容不下任何人……
~~~~~~~~~~~~~~~~~~~~~~~~~我是被自己雷得有点焦的分割线 = =+~~~~~~~~~~~~~~~~~~~~~~~~~~~~~~~~
狐狸:啊啊啊啊啊~~~现在大家知道艳娘的所作所为了吧,那奏是自暴自弃……囧那只:这也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汐夫人会收养赵颜。赵颜又对汐夫人死心塌地的原因!
狐狸:顺理成章!
那只:完美对应!
那只&狐狸:真相只有一个!!!
众:早点洗洗睡吧。睡醒了,记得更新……= =
无所不在
三弦女侠惊现无名小城,这本是地方上前所未有的大消息。但之后几天,除了有人传言府衙仓库被盗之外,一切都很平静。不少人猜测,那三弦女侠怕是早已离开。那些关于三弦女侠的谈论也在这平静之中渐渐平息了下来。
城内百姓无聊了几日,忽又有了新谈资。
话说,这城中知府叶彰,昔日曾搭救了一名姑娘。那姑娘身世堪怜,家境困窘,父母染病,为了还债,辗转屈身于教坊之内,打滚在风尘之中。几日前,那姑娘父母病危,却碍于卖身契不得回返,得知叶彰乃是此地知府,便写信求助。叶知府宅心仁厚,当即作了安排。不仅将这姑娘从“留云阁”中赎出,更是立即备了车马,送这姑娘返乡。
一大早,城中的百姓便聚在了城门边,看起了热闹。
叶彰平日为官清廉,今日倒也铺了排场。马车就备了两辆,都是两匹马拉的大车。一辆载人,一辆装行李。除了赶车的马夫,还有三个随行的侍从,两个丫环。
有知情的人便出来解释。原来,是那姑娘早先对父母说了谎。未提自己沦落风尘,反说自己嫁进了大户人家。如今,那姑娘父母病危,这谎,只得圆下去。
众百姓一听,当即唏嘘,再无人质疑叶彰的所为。
廉钊自然也得到了消息,叶彰也将此事报备,又呈了那出城几人的户籍。手续齐备,毫无破绽。“留云阁”那件事,廉钊也是知道的,这件事听起来也顺理成章,合情合理。唯一让他疑惑的地方,是叶彰让自己的女儿随同出城,说是代他去见见故人,算是尽了礼数。廉钊虽然觉得这般“礼数”未免有些过,但毕竟行事作风,人人不同。于是,出城的事便算是定了。
不过,该行的手续总是免不了的。廉钊早早便带人守在了城门口,查验马车上的物品。
叶彰见到他,笑得愧疚,“贤侄费心了。”
廉钊含笑,道:“世伯是知府,廉钊此举才是冒犯。”
叶彰摇头,“哪里。这风口浪尖,本官要送人出城,说起来实在惭愧。但生死事大,不容有拖啊……”
廉钊点头,“世伯所言甚是。”
两人谈话之间,侍卫已将马车上下搜索过一番,又将出城的人与户籍一一比对,确认无误之后,向廉钊报了一声。
廉钊闻言,抬眸看了看那队出城的人。
出城查验,所有人都下了马车,只见那传闻中流落风尘的姑娘就站在马车旁,手挽着叶彰的独生女儿。
但见那女子藕色罗衫,浅紫纱裙,更饰缎带流苏,华美非常。她挽着随云髻,斜插着三支琉璃簪,自有不染尘俗之意。那女子妆容细致,施粉和匀,更显得眉似远山,眸若春水,粉颊娇嫩,朱唇含樱,好生妩媚。女子上了妆,便看不出年纪。但看她身段,应不过十八。
那姑娘见有人看她,便低下了头,似是羞怯。
查验已毕,她便匆忙上马车,不想一脚踩上了裙裾,身形一歪,眼看就要摔倒。那电光火石之间,她左脚一点,身形微侧,站稳了身子。她轻吁一口气,眉梢微挑,笑了笑。
那一瞬间,廉钊突然觉得面前的人似曾相识。那藏在谨慎之后,细小的得意,染在双瞳里,闪闪发亮。她笑起来的时候,便是如此。
这念头一过,他猛然一惊,心绪霎时乱了起来。
难道……
那女子上了马车,不知为何,转头看了他一眼。发觉他仍在看她,有些惊惶地把头缩进了车厢。
他想上前,却克制自己站在了原地。
“贤侄?”叶彰见他呆滞,便开口唤了几声。
廉钊回神,看着叶彰,尚有些茫然。
“贤侄,有什么不妥么?”叶彰问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有些紧张。
廉钊稳了稳心神,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请吧。”
叶彰松了口气,走到了马车边,吩咐了几句,便开了城门,让众人离开。
廉钊不再多看,转过了身,默默地往回走。
……
待他走回叶府,进了房,才放任自己的心跳。他在床边坐下,闭上双眼。眼前那女子的身影依然盘桓,那一抹笑意,竟是挥之不去。他睁开眼睛,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他起身,走到了衣柜前,打开了柜门。柜中第三格,赫然放着一把三弦、一本帐本和一包衣物。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那把三弦,脸上带了笑意。
“……最后一次……”他开口,轻声自语。
他思索片刻,拿起了那些东西,找出一个木盒,将东西收纳进去。随后,他牵了一匹快马,出了叶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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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出城之后,一路疾行。约莫赶了一个时辰,才放慢了速度。
六月的天气多变,近午时的时候,天空中竟聚起了阴云,隐隐的雷声漫延开来。倏忽之间,最后一丝阳光没尽,豆大的雨点落地,溅起了尘埃。顷刻功夫,雨势渐大,天地霎时苍茫,不见前路。
马车只得在道旁的亭边停了下来,暂时休息。
先前,小小坐在马车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脑海一片紊乱。天知道刚才城门口,她有多紧张。这个易容根本就不彻底啊!不就是换了身衣服、梳了个髻、多涂了几层粉么?无论怎么说,起码得给她一个人皮面具啊!
刚才廉钊看着她的时候,她的心都到嗓子眼了。下了马车,她才算恢复了过来。她走进亭子里,坐在栏杆上,看着一片苍茫的大雨。
她应该没露什么破绽吧?可是,他为什么一直看着她呢?被认出来了么?应该不会,如果认出来了,根本不会放他们出城……或者,如叶璃所说,他真的是故意放她走的?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她竟希望廉钊认出了她……
“小小,你还怕哪?没事啦!”叶璃见她一直沉默,便开口道,“我们已经出城很远了!”
小小怯怯抬头,那随行的两名丫环,自然是由李丝和叶璃装扮的。
她想了想,开口:“你们说,我会不会已经被认出来了?”
李丝和叶璃一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异口同声道:“不可能!”
小小一惊。
李丝不满,道:“奴家的上妆之术,可教东施变西施,包管你爹娘都认不出你来!”
“是啊!”一旁的叶知惠插嘴道,“我刚看见女侠姐姐的时候,也认不出来呢!我爹说过,女子上了妆容,便是判若两人。女侠姐姐尽管放心好了!”
小小僵硬。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呢?
叶璃眨着闪亮的眼睛,笑道:“认出来不是更好?”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应合。
叶知惠更是好奇,“女侠姐姐,你是不是真的对廉哥哥始乱终弃呀?”
小小还没回答。叶璃便接口道:“真的!可怜那廉公子至今一往情深,说不定真的由爱生恨啊……啧啧……”
小小听到这些对白,知道若不扯开话题,自己就只有被调侃的份了。她一抬头,看见了装扮成侍从站在亭边看地图的银枭,还有另几位马夫和侍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扯道:“叶师姐,在东海的时候,不是看到有很多人么,怎么今天出城的,只有我们这几个呢?他们留在那里,不会有事么?”
叶璃闻言,叹道:“你说他们啊……他们不是我们曲坊的人哪,只不过是来帮把手罢了。平日里,都是些普通百姓,现在,自然是过自己的日子去了。”
小小这才想起,当时在东海看到的那群人,的确都是普通百姓的装扮。她觉得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
李丝笑道:“左姑娘,江湖之大,无奇不有。‘破风流’这个流派,你应该听说过吧?”
小小点头。她可还记得,师父曾说,如果有人问起她的武功路数,就说是“破风流”。这是如今江湖上规模最大,行踪最神秘的门派。传言,弟子遍及天下,但却偏偏连个门面都没有。
“那些人,就是‘破风流’的弟子啦。”李丝笑得无奈,“唉,不过呢,依奴家看,这些人还是不要惹上的为好啊……唉……”
李丝此话一出,叶璃在一旁拼命点头。
小小深觉此话有理。俗话说,大隐隐于市,这些平时装老百姓的,一定是厉害到不行啊……嗯……就像她师父……
小小正想着,冷不丁银枭一声惊呼。
众人皆起身戒备,却见银枭指着手中的地图,脸色铁青。
那地图是叶彰绘制的,今早才交于众人。方才在城门口,也被查验过了。应该没什么名堂才是,但看银枭的脸色,分明是大事。
“媒婆,你过来!”银枭声音微颤,道。
李丝满腹狐疑地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银枭手中的地图,接着,也是一声惊呼。
小小看傻了。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开口道:“呃……诸位,怎么了?”
那两人一齐转头看着她,悲愤道:“不去行不行?”
“哎?”小小眨巴着眼睛,不解。
银枭一低头,道:“有生之年,我再也不想跨进那里一步!”
李丝拿着檀香扇,拼命给自己扇风,道:“啊呀呀呀,早知道不提了,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呸呸呸……”
小小有些惊讶,这两人平时嚣张跋扈,谁也不放在眼里,怎么突然这么紧张?
这时,叶知惠上前,笑道:“两位大侠,你们在说什么呀,那里只是一家酒馆呀。”
李丝转头,开口道:“叶小姐,你是认识那里的人?”
叶知惠点头,“嗯。那酒馆的少东家是我爹的徒弟,论辈份,我叫他一声哥哥。”
银枭听到这句,笑了起来,“媒婆,听见没?”
李丝也笑,“嗯,是个大人情呢。”
小小听得一头雾水,酒馆?少东家?人情?什么跟什么?完全听不懂……
她正要细问,周围的一干人竟都沉默了下来,雨声在那一刻听来,竟安宁得异样。
突然,几道寒光闪过,数十枚模样古怪的暗器冲破雨帘,直袭而来。
李丝旋身出手,红线纵横,将那些暗器尽数隔挡开来。
小小惊讶地看着面前苍茫的大雨,那雨中并无一人,更显得诡异。
银枭拔出软剑,退了一步,护在小小和叶知惠身前。
叶知惠被这突来的袭击吓到了,她紧皱着眉头,紧握着小小的手。
小小也被吓到了,她小心翼翼地听着四周动静,一步也不敢动。
这时,敌方攻势再起,暗器纷然如雨,比起方才,险恶数倍。
但李丝却不以为然,她扬手,红线如鞭,迅如闪电,再一次将那些暗器击落。而此时,银枭眉峰一挑,淬雪银芒瞬时出手,没入了雨中。
让众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那本来空无一物的雨色里,突然凭空出现了十数个黑衣劲装的男子。
东瀛忍者!小小微惊,有东瀛忍者,那就是东海的人了?他们怎么可能出得了城?……不对,东瀛忍者有飞天遁地之能,传闻还有隐身土中的神技,说不定真能突围。也就是说,东海众人还留在城中的目的,是为了她?也不对……就算是如此,她今日易容出城,不可能被认出来的。那些忍者显然不是为她而来,若说这里身份确实的,只有……
小小看了看叶知惠……没错,那些人的目的是叶彰手中的“沥泉神矛”。看来,是想故技重施,捉叶知惠来威胁叶彰了。叶彰算漏了这一步啊……
她想到这里,突然无奈。换句话说,叶彰的手里真的有“沥泉神矛”啊……
“东瀛忍者……”银枭咬牙,语气里顿显杀机,他一纵身,入了敌阵,挥剑拼杀。
李丝站在亭中不动,看着面前局势。
只见,那些东瀛忍者时隐时现,藉着天时,讨尽了便宜。银枭的身手不弱,但却屈了弱势。
剩下的忍者不再与银枭纠缠,攻向了亭中众人。
李丝皱了皱眉头,开口道:“左姑娘,这些人难缠得紧,你带着叶小姐坐马车先行离开!”
她说完,加入了战局。
小小立刻照做,车夫早已就位,待她俩上了马车,便扬鞭呼喝。骏马撒蹄,飞奔离开。
……
小小坐在马车里,努力保持着镇静。叶知惠紧紧抱着她,闭着眼睛。
耳边惟有雨声,小小心中却愈发忐忑。怎么办?若是他们真的追了上来,以她三角猫的功夫,自保都勉强啊……
突然,马车顶上传来一阵响动。
小小一惊,立刻拔下了自己的发簪,权作武器。
这时,车顶上传来了打斗之声,想必是车夫与来者交上了手。小小屏息,握紧了手中的发簪。
车顶哪经得起这般折腾,片刻功夫,就塌了下来。车夫与那袭击者也一同落了下来,小小眼明手快,看准了那黑衣忍者,一发簪刺了过去。那忍者吃痛,遁逃而去。
小小刚松一口气,却见车夫已受了伤,怕是无法再战了。
那两匹马一脱了控制,便没头没脑地狂奔起来,她不会赶车,只得用力拽住缰绳,好不容易,让马停了下来。
小小松开握缰的手,只觉手心一阵疼痛。方才力道太大,磨破了皮,她的手心已满是鲜血。
不过,现在的情势,容不得她考虑这些。她又拔下一支发簪,严阵以待。
较之先前,雨势已经缓了不少,视线也清晰了起来。小小就见几道身影穿梭在雨中,依稀可辨,却捉摸不定。
她看了看叶知惠,又看了看受伤的车夫,心一横。好吧!大侠做到底!
她跳下马车,站直了身子,朗声笑道:“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三弦女侠’在此,还不现身!”
小小自然知道,这“三弦女侠”可比叶知惠还吃香。东海没理由放过她的。此话一出,那几道模糊的身影顿时清晰。小小一眼看出,那不过是三个人。其中一人的手臂上,还刺着她的琉璃发簪。
三个人?拼了!
她下腰,避开第一击,抬手便擒住一人的手腕。她手指施力,一个反拧,将对方压低,顺势一脚踢向了那人的背部。
这本是杀招,但小小未修内力,这一招根本不会致命,顶多算是威慑。她本以为必然得手,却不想那忍者身子一翻,竟消失在了雨雾中。小小的手中惟剩一截衣袖。
小小见状,知道不妙,只见数枚暗器凭空袭来,而背后阴风顿起。她无暇兼顾,眼看就要中招。
但是,只是那惊愣的刹那,一把长剑突入了暗器群中,银光一闪而过,暗器纷纷落地。小小还来不及惊讶,就被猛地拉到一边,避开了背后的一击。
她的眼角余光只扫到一身黑衣,一时间分不清状况。
待她站定,再看之时,更加茫然。
救她的人,的确是一身黑衣,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连发丝都不露一根。要说跟那些东瀛忍者的区别,那就是黑衣的质地不同。他身后背了一个木盒,此时看来,有些怪异。所用的兵器,是一把长剑。朴素至极的长剑,木质剑鞘,精钢剑身,连剑穗都未配。
小小只茫然了片刻,便茅塞顿开。
“恩公?”小小开口,“你是东海之上,救过我的那位恩公吧?”
那人刻意避开了她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小小那一刻,感动得无以言表。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句:“恩公!!!”
……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咳,还是让大家久等了……我自PIA……
话说,本章之后,本文将进入镜头转换……那个,给点笔墨描写配角……那个,也就是不受DJ的赵颜童鞋……那个,大家忍耐……那个,就这样……
飞奔……
无风起浪
不知为何,小小那一刻,感动得无以言表。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句:“恩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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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衣人听到这声声情并茂的呼唤,不由身子一僵。
这时,那三个忍者重新自雨雾中出现,攻击了过来。
那黑衣人推开小小,挥剑迎击。
小小老实地站在一边,看着面前的战局。那黑衣人使的,依然是那普通至极的剑法套路。他的每一招都很平实,平实得让人觉得简单。
看着那套剑法,小小明白了一些事。面前的这个人,虽然救了她两次,却不想让她知道真实身份。严严实实的黑衣,刻意回避的眼神,简单普通的剑法……无论是谁,都不能凭这些线索认出他来……
他到底是谁?
小小正在苦思冥想的时候,忍者又一次消失在了雨中。那黑衣人执剑,静静站定,凝神以待。
这样的专注,似曾相识。小小突然有些恍惚,忆起了某个夜晚,某个屋顶上,她曾见过一个人,用同样的专注,引箭挽弓……
突然,忍者现身,迅攻而上。那黑衣人避开攻击,想反击时,忍者又隐没在了雨水中。
小小立刻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屏息看着面前的局势。
此时,雨势愈发小了,几缕湿润的阳光透出了云层。小小的眼前,突然闪过了一道光。
琉璃发簪?!小小顿悟。
“左边!”她开口,大喊了一声。
黑衣人闻言,毫不犹豫地挥剑向左斩下。只见一道血雾喷出,一个忍者被斩中,倒在了地上,手臂上,还插着小小的那支琉璃发簪。
小小见状,大声道:“东瀛忍者,我已识破你们的隐身术,看你们往哪里躲!还不乖乖出来受死?”
此话一出,剩下的两名忍者现形,拉起了受伤的同伴,遁逃离开。
小小吁了口气。什么东瀛忍者么,这么容易就被骗了。
她走到了那黑衣人身边,冲他笑了笑,道:“恩公,你又救了我一次。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敢问您尊姓大名?”
那黑衣人回剑入鞘,并不开口,只是摇了摇头。
既然别人不想说,总有别人的顾忌,小小便不再问了。
沉默,让她有些尴尬,她瞥见自己手中的琉璃发簪,便开口笑道:“多亏了这琉璃发簪呢!”
她抬手给他看,有些得意。
那黑衣人看了看她的手,却皱了眉。
小小低头,看自己的手心,这才想起刚才用力拉缰,手心被磨破了,斑驳的血迹染满了那支琉璃发簪。这一下子,她才觉了疼,立刻手忙脚乱地拿出丝帕止血。
黑衣人沉默着放下剑,拿过她手中的琉璃发簪,然后,替她包扎。
小小有些惊愣。他的举动太过自然,仿佛与她熟识一般。此时,雨势渐停,温润的阳光遍洒四周,他的眉睫沾了雨水,在那片阳光中闪闪发亮。
小小这才意识到,雨水早已将她淋透,胭脂和花粉被雨水溶化,顺着脸颊一滴滴往下落,她现在的样子,定是狼狈不堪。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羞怯,脸颊渐渐发烫,心跳也加重了起来。
她思忖再三,开口问道:“恩公,我是不是认识你?”
他依然沉默。包扎完毕,他将琉璃发簪放回她的手心。然后,解下了身后背着的木盒,递给了她。
小小不解地看着那个木盒。
她正要询问,却听急促的马蹄声移进。她回头,就见银枭和李丝一行驾车赶了上来。见到她身边的黑衣人,银枭一个纵身,落在她身边,拔了软剑,二话不说就攻了过去。
小小傻眼了,大喊:“啊,误会!他是我恩公啊!”
银枭闻声收剑,“恩公?”
“是啊!”小小用袖子抹抹脸,看着那黑衣人。
黑衣人将木盒放下,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走过马车边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几分。
两辆马车,一辆顶棚损坏,残破不堪,车上惟有叶知惠和一名车夫;而另一辆马车,显然是用来装行李的那辆,此时除却车夫,还载着数人。然而,这两辆马车留在湿泥地上的车辙,竟是一般的深浅。
他经过那辆破损的马车,心生疑惑。马车上,叶知惠正怯怯的看着他,眼神之中惧意未褪……
小小站在一旁,目送他离开。心中作了无数猜测,却又被自己一一推翻。
“这又是什么东西?”银枭看着地上的木盒,用剑尖戳了戳。
小小走过去,抱起了木盒。
“丫头,小心。”银枭皱眉提醒。
小小却笑着,若无其事地打开,然后,愣住了。
盒中,放着一把三弦,一本帐本,一个包裹。所有的东西,都被仔细地收藏着,分毫无损。她惊喜地叫了一声,猛地抬头,看向了黑衣人离开的方向,却再也看不见那人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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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雨,虽是突然,倒也解了城内的暑热。
廉钊策马回到城内的时候,已是傍晚。他回房换了身衣服,随即唤来了叶府的管家,询问马车之事。
他这才知道,那两辆马车是叶彰近日才订做的。而且,叶彰对此相当上心,时不时就亲自去监工。
廉钊正想细问,叶彰便来了。
“贤侄,方才我听人说你出城去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叶彰进屋,严肃地问道。
廉钊起身,道:“世伯,没什么大事。我只是担心城门防卫,自己出去巡了一圈。”
“哦,贤侄凡事亲力亲为,真是让人佩服。不过下次,还是多带点人手,以防万一啊。”叶彰说话之间,示意管家退下。
廉钊自然看得真切。他垂眸,思忖一番后,开口道:“世伯,我刚才出城,倒也不是什么都没遇上……”
叶彰闻言,眼神微变,但脸色依然镇定平静,“哦?”
廉钊抬眸,看着叶彰,道:“我在城外,遇上了东瀛忍者。”
叶彰大惊,“什么?!这怎么可能?!”
廉钊道:“我本来也以为封城之后,必是瓮中捉鳖。如今看来,是低估了这些忍者了。……恐怕,东海贼寇现在已经出城了。”
叶彰听罢,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廉钊顿了顿,开口道:“世伯,我明日就领兵出城,追缉那些逃离的要犯。城内的防守,就交给您了。”
叶彰点了点头,皱眉道:“东海七十二环岛,染指漕运,分舵众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他们真的逃离,必重新集结势力,再要抓他们,就难了……贤侄,你看,不如本官与你一同……”
“世伯……”廉钊出声,打断了叶彰的话。
叶彰的神色,微有些紧张。
廉钊慢慢地说道:“世伯所做的事情,自然有世伯的道理。廉钊身为晚辈,不敢妄言对错,更不会多说是非。廉钊这次出城,是为了追缉东海贼寇,断不会伤害无辜民众……圣命难违,廉钊行事,若是有得罪世伯的地方,还望世伯海涵。”
他说完,抱拳,深深一拜。
叶彰惊愕地看着廉钊,许久之后才伸手,扶起他。叶彰长叹一声,道:“不愧是廉家的儿郎……”
廉钊的眼神清亮,笑意更是明朗。
叶彰也笑了起来,拍了拍廉钊的肩膀,道:“一切,但凭天意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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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剿灭东海,是江湖上一桩大事。东海虽多行不义,但毕竟是武林大派,朝廷对于武林的事,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竟如此兴师动众,派兵围剿,不得不让人忧心。联想起先前的种种,这几个月来,江湖从未平静。每件事之间,都仿佛有着看不见的因缘,互相牵引。
英雄堡身为三大家之一,是正道之首。见此情势,英雄堡广发了英雄帖,邀请武林同道共同商议此事。
一时间,江陵城内聚满了江湖人士,盛况不输几月之前的“奇货会”。
方堂主死后,英雄堡内的事,全由汐夫人打理。而如此盛大的场面,莫说汐夫人一介女流,身子单薄,不堪重负。单说她的身份地位,就不足以服众。
英雄堡三英便到了英雄堡内,亲自坐镇。
一日忙碌之后,汐夫人便备了酒菜,款待三英。
饭桌之上,烈英司的张继远坐主位,身旁是正英司的姜绩和奇英司的罗武。汐夫人屈于下位,赵颜随侍在旁。
几人刚落座,烈英司的张继远便开口道:“夫人,文熙呢?”
汐夫人神色微窘,道:“他……外出查帐,尚未归来。”
罗武皱眉,道:“我看三少爷又去了青楼才是吧……整日不在堡内,真不知他是什么心思。”
“年轻人贪花也是常情……”姜绩开口,补了一句,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汐夫人一眼。
汐夫人的脸色愈发差了,她看了看身旁的赵颜,不知如何是好。
赵颜拿起酒壶,替那三人倒酒,“三英大人,请先饮几杯。下婢这就去把三少爷找回来。”
张继远看了看她,又开口道:“赵姑娘,莫允可与你在一起?”
赵颜听到这句话,笑了,“下婢何德何能。”
张继远道:“我听说,你就是他要找的人……是戚氏当家戚函的女儿,可有此事?”
赵颜摇头,“下婢的确在八年前为夫人所救,但二少爷怕是认错了人。”
张继远见她神色平静,不像是说谎,便不再追问了。倒是一旁的罗武带着不满,道:“无论如何,他的心思全在你身上,对堡内的事不闻不问……女人果然猛于刀剑。”
赵颜听到这话,皱眉微戚,道:“下婢决没有高攀二少爷的意思,下婢只想一生一世伺候夫人……”
汐夫人也开口:“莫允的所为,与颜儿无关。”
张继远见状,圆场道:“莫允早已被逐出英雄堡,我们也无需为他的事多费心思。该如何就如何吧。”
姜绩叹口气,道:“莫允的事,暂且不提……不过,英雄堡的堡主之位,总不能永远空置吧。既然文熙无心堡内事务,现在又是多事之秋,看来,是时候召英扬回来了。”
汐夫人的眉梢一动,有些紧张。
张继远思忖了一番,道:“堡主生前执意传位于文熙,不过文熙年幼,才拖延至今。不过,照现在来看,文熙继位恐怕难以服众。召英扬回来也有不妥……我看,就照以往的规矩,比武论输赢吧。”
这番话出口,罗武和姜绩便都收了异议,点头称是。
张继远看着汐夫人,道:“夫人,比武之事,就由我来安排吧。到时候,就看真本事定输赢。”
汐夫人心中难受,但嘴上依然应允。她抬头,看着赵颜,轻声吩咐道:“颜儿,去把文熙找回来。”
赵颜放下酒壶,点了头,恭敬地离开。
天色已暗,赵颜拿了一支灯笼,要出门时,就看见了莫允。
她见怪不怪,也懒得打招呼。她不假理会,自管自走。
莫允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赵颜走着,仿佛自语一般的开口,“我真的不明白,戚函并没有要你把我带回去吧。为什么你如此阴魂不散?”
莫允平淡回答:“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
赵颜笑了,“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你们男人的心思,不是更奇怪么……”
她说完,在一间教坊前站定。只是门口,就能感受那歌舞升平,纸醉金迷,她静静地看着,教坊内的喧嚣张扬,映着她眼底的冷清。她已经很少想起小时候的事了,被人拽着头发,拖进妓寨的情景,就仿佛梦一般。只是,想起那时的拼命逃离,她觉得有些好笑。
人总是会想,如果身在不一样的地方,结局是否也会不一样。
“这不是女子该来的地方。若你要找魏颖,我可以代劳。”莫允在她身后开口。
赵颜转身,笑了,“二少爷,你这么说,三少爷会伤心的。你当真以为,他夜夜流连花街柳巷?”
莫允有些不解。
赵颜笑着,提着灯笼,继续走,“所以我才说么,男人的心思,才更难懂。”
她走了约莫一刻工夫,便到了一处民宅。她推门进去,眼前的景象,让莫允不禁惊愣。
那是一个杂院,聚着一大群小孩子。年纪最大的,不过10岁。此刻,正拿着灯笼,在院中嬉闹奔跑。
魏颖就站在那群小孩之中,煞有介事地教着剑法。只是,真正跟着他学的人,少之又少。他也不生气,满脸堆着笑意,那般明朗,一如稚儿。
“三少爷。”
赵颜的声音一起,魏颖便停了剑,再抬眸时,笑意已完全消失,空留了不屑。
赵颜早已习惯,她走进去,福身行礼,道:“三少爷,夫人唤您回去。”
魏颖尚未开口,那群小孩子便不满地喊了起来。
一时间,院内乱成一片。
魏颖收剑,正要说什么,猛然看见了赵颜身后的莫允。
“二哥……”
莫允点点头,什么也不说。
赵颜走上几步,开口道:“恭喜三少爷,方才三英和夫人商议,决定召回大少爷,随后安排比武,确定堡主人选。三少爷您苦心经营数年,终于得偿所愿了。”
魏颖听到这番话,并不生气,眼神里甚至有了笑意,“当真?”
“下婢不敢欺瞒少爷。”赵颜道。
莫允走上了几步,看着魏颖,道:“你这么做又是何苦,谁又会领你的情?”
魏颖笑得得意,“二哥,我们是兄弟啊。一家人,不就该在一起么?”
莫允无法反驳,只得沉默。此时,小孩们一听莫允是魏颖的哥哥,纷纷聚了过来,缠着他要一起玩。
赵颜见状,福身道:“下婢不打扰二位了,少爷请尽快回府。”
她说完,转身离开。莫允却还站在院中,并未跟上。
赵颜走了一段路,笑了起来,笑声里,嘲讽和无奈纠缠,竟带了几分苍凉。
兄弟?一家人?她光是想到这两个词,就止不住发笑。这么多年来,她和汐夫人用尽一切手段,只为了扶魏颖上位。而这个男人,却因“兄弟”,推翻一切。她早该察觉的,自己错得多么离谱……这个男人,根本就成不了大事!
突然,她笑声顿止。一道身影掠过面前,她一惊,退了几步。
“赵姑娘何必害怕呢……”带着笑意和温柔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赵颜听到这个声音,开口道:“大少爷。”
来者,正是魏启。
魏启看着她,笑道:“刚才见你笑,什么事这么高兴?”
赵颜福身,道:“下婢是为大少爷高兴,方才三英已经决定,召您回英雄堡了。”
“哦?这倒是有趣。”
赵颜将方才的事重复了一遍。
魏启听完,笑意更浓,“没想到,连天都助我。看来,计划要稍稍变动了……”
赵颜点头,又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
兄弟……真是越想越好笑啊……
……
作者有话要说:狐狸:魏颖同志……你夜夜留宿青楼的事是假,在和小盆友玩是真……难道……难道你是……怪蜀黍???
魏颖:= =# 找死啊你!!!
狐狸:囧
无法之地
小小一行赶了两天的路,终于到了那个银枭和李丝口中极度凶险的地方。
让小小惊讶的是,那不过是个普通的小镇。和所有小镇一样,这里少不了酒楼茶肆,商铺小贩。街上的行人带着悠然和满足,分明是一派祥和。小小在路边小摊上买了烧饼,坐在马车上,捧着啃。马车的顶棚坏了之后,倒也通风,她就这样一边啃,一边看着沿路的风景。坐在她身边的叶知惠和叶璃亦是兴高采烈,两人看着沿路小贩,笑着品评。然而,银枭和李丝的表情始终都是绷紧的,神色间还带着紧张。
小小虽然不解,但也没心思深究。她眯着眼睛,闻着空气里的合欢花香,顿觉心满意足……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小小咬着烧饼抬头,就看见前面的路上挤了一大群人,正指指点点地看热闹。
“哇!什么事啊?我去看看!”叶璃兴致高昂地跳下马车,冲进了人群里。
叶知惠也好奇得紧,她拉起小小的手,道:“女侠姐姐,我们也去看看吧。”
小小还没来得及看银枭和李丝的脸色,就被叶知惠拉下了马车,两人刚要挤进人堆,却听得有人说话。
“这种无理取闹的事,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老子是你爹,你敢说老子无理取闹?!”
“你这般强词夺理,难道不是无理取闹?!”
“混账东西,你是反了不成?!”
小小看不见人,听这争吵,应是父子吵架。只是,那父亲的话音一落,人群就“呼啦”一下散开,空出了一大块地。
小小这才看见人群之中,站着一个身着藕色衣衫的少年,年纪约莫十七、八,眉清目秀,英俊非常。
他面前不远处,四十五六的男子背手而站。那男子生得眉目英朗,气度非凡。只是,他眼神里的怒气,着实让人惊恐。
那男子眉头紧皱,突然,出掌攻向了那少年。
少年也不含糊,出手接招。
这对父子当即打斗了起来。
小小看傻了。只见那二人出手皆不留情,分明招招犀利,杀气非常。
两人一动手,围观的人都是满脸笑意,兴高采烈,丝毫没有紧张的氛围。
“哟,又打上了。来来来,大家来下注啊!”
“我赌这次是江少爷赢!押十文!”
“明明是江老爷武功高么!我押二十文!”
听到这些话,小小无语。
突然,叶知惠大喊了一声,“城哥哥!”
少年闻声,收掌,退开了几步。
那男子也收了手,站定。
叶知惠笑着挤进去,跑到了少年的身边,“城哥哥!”她又看了看那男子,怯怯道,“伯伯好……”
那男子略带着不屑,对少年道:“老子的功夫你不学,偏偏跟那姓叶的学!当真是不入流的武功,老子不屑跟你打!”
“赢不了就直说,少在这里找我师傅的茬!”那少年不甘示弱。
“哼!散开散开,别挡老子的道!”那男子不在多言,一转身,大步离开。
众人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突然,愠怒的女声响起:“喂!你就这么走了?那婚事怎么办?”
小小一看那女子,当场就愣住了。那不是别人,正是南海北神宫那位洛姑娘,也曾与她多番照面。这……这算是什么缘分?竟然在这小镇之上,还能遇上南海的人?!
那男子转身,皱眉道:“老子怎么知道!”
“死老头子,你有负家师在先,现在还要毁约不成?!”
“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毁约了?老子这混账儿子不从,难道还要老子押着他拜堂不成?你有本事,让他死心塌地娶你啊!”那男子一身怒气,说话更是不客气。
“你……”那南海的女子眉头一皱,还想反驳几句,却见那男子爱理不理地快速走远。她看了看一旁的少年,一扭头,说道,“我就在这住下了!你给我等着!哼!”
她说完,转身走进了一家酒楼。
小小抬头,就看见了酒旗飘扬,楼前一块匾额,写着三个字“醉客居”。
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便纷纷散去。
那少年轻叹一口气,笑着低头,对叶知惠道:“知惠妹妹,你怎么来了?”
叶知惠抬头,看着他,笑道:“我爹让我来的!”
叶知惠抬手,指向一旁,道:“是女侠姐姐送我来的。对了,我爹还嘱咐,要你好好保管这两辆马车。”
少年微微不解,抬头,就看见了小小一行。他认出了小小身后的人,当即笑了起来,举步走到他们面前,抱拳道:“齐大哥、李姑娘,真是好久不见了。”
银枭和李丝也抱拳,回了礼。
那少年转而看着小小,道:“我叫江城,不知这位女侠怎么称呼?”
小小立刻抱拳,“左小小……”
江城笑着,道:“各位远道来而,想必累了,进来喝杯水酒吧。”他说完,领着叶知惠走了酒楼里。
方才见他与父亲动手,似是顽劣不肖,但现在见他笑意温善,语气平和,绝不像暴戾之人。小小立刻放心地跟了进去。
这酒楼还兼客栈,众人一路赶来,早已经累了。稍稍交待了一番,便在酒楼上的客房内住了下来。
小小觉得奇怪,照着一路的样子来看,银枭和李丝一定不愿意留在这里。但此刻,两人好像是在盘算着什么,眼神中偶有奸狡闪现。小小也懒得深究,待马车停放妥当之后,便抱着自己的行李,上楼休息。
她刚走到楼梯口,便见那南海的女子走下楼来。她躲闪不及,就这样打了照面。
南海女子一见她,满脸生了笑意,“呀,姑娘,真巧啊。”
小小咽咽口水,道:“呃……”
那女子打量了她一番,道:“你的伤势看来没有大碍了么,这么快就从东海逃出来了啊。温宿呢,没跟你一起?”
小小听到这个名字,不自觉地收起了笑意,有些茫然。
那女子并未察觉,只是自顾自笑道:“算算日子,他也该来找我了。呵呵,他现在在哪?”
小小抱紧了怀里的行李,道:“师叔没跟我在一起……”
“师叔?”那女子有些惊讶,“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你们是情人呢!”
小小微惊,不解至极。
那女子笑道:“我还真是想不出来,除了深爱对方,还有什么理由,值得他舍命相救。他不在就算了,反正,他迟早会来找我的。”
小小愈发不解,她开口,问道:“洛姑娘……”
突然,有人大喊道:“洛元清!你这个丑八怪!还妄想嫁给我们江少爷!痴人做梦!”
小小转头,就见门口出现了大一群女孩子。各种年龄俱全,每个人都面带杀气,一看便知是找茬的。
“洛元清,我告诉你,江少爷是不会娶你的!趁早滚回南海吧!”门口的女子们大声呼喝,场面骇人。
只见那南海女子冷笑一声,回道:“我呸!别以为我和你们一样!我才不稀罕他!若不是师傅和那死老头有约在先,我洛元清才不会做这种掉价的事!你们再出言不逊,可别怪我下手无情!”
“来呀来呀,怕了你不成!”
那群女子中有人大喊。一时间,群情激愤,场面混乱不堪。
洛元清再无心理会小小,专心吵架去了。
小小只得放了疑惑,有些黯然地上了楼。
她刚在房中坐下,叶璃就冲了回来,大喊大叫道:“哇,小小,我跟你说,太厉害了!”
叶璃跑到小小身边,道:“你不知道,原来这个酒楼的东家跟南海北神宫的宫主有段情,不过,最后辜负了人家。当时,他就许诺,自己的子嗣,必定会与南海结亲。现在,南海派人来抢亲啦。你说厉不厉害。还有还有,这酒楼的少东家人缘极好,听说,全镇的姑娘都想嫁给他,是不是更厉害?最厉害的你不知道,听说这酒楼的东家父子一直不合,小吵天天有,动不动就动手,镇上的人都看腻了……”
叶璃说的高兴,却见小小一脸惆怅。她当即打住,拍了拍小小的肩膀,问道:“怎么了?”
小小抬头,看着她,思忖了片刻,问道:“叶师姐,当初朝廷围剿东海,是师叔把我救回来的么?”
叶璃皱眉,“你说温宿啊……是啊,是他把你救回来的……”叶璃想了想,道,“小小,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他当时把你带回来,让我们都惊讶了好久呢。我在东海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那么关心一个人。你昏迷不醒,大夫花了好大劲帮你解毒,他的担心绝对不是装出来的……我也不明白啊,他假冒你师叔,所作的一切,自然都是为了骗取你的信任。但那个时候,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就算是演戏,又是演给谁看呢……虽然他居心叵测,作恶多端。但是,他对你,也许真的算不上不好吧……”
小小听着这番话,低了头,胸口一丝丝痛了起来。
“啊,小小,我不是故意说这个让你心烦的。说起来,他假冒你师叔这件事,还是我告诉你的呢……”叶璃有些紧张,“呐,其实,被人骗了也没啥大不了,就当作是被狗咬了一口。下次见着了,避着走就是了。对吧?”
小小深吸一口气,抬头,“对!”
叶璃笑了起来,扯开话题道:“对了,这个小镇好像还有很多秘密呢。我常年在东海,消息都不灵通了。待会儿我再去镇上逛逛,兴许还能打听到新的消息。你要不要一起去?”
小小已平复了心绪,正要答应,突然,听到银枭的声音,“不准去!”
银枭几步进了房,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里可不是好玩的地方。随便乱走,小心丢了性命。”
叶璃不解,“为什么?”
银枭关上房门,叹口气,道:“告诉你们无妨,这里就是‘破风流’的最大聚集地。这酒楼的主人,就是‘破风流’宗主……”他看一眼窗外的街道,“这镇上的人,没有一个是普通百姓……”
小小和叶璃听傻了。
小小也看了看窗外的街道,樵夫菜农、商贾小贩、良家妇女、纨绔子弟、垂暮老者、学步儿童……这所有的人,都不是普通人?这……这到底是什么凶险的地方啊?
……
此刻,在镇外数里的地方,一队人马正急行而来。
带队之人,正是廉钊。
快近小镇之时,他勒马,示意身后的家将停下。
几日追踪,好不容易赶上了叶知惠一行。然而,她们进入的那个小镇,却让他惊愕。这个镇,并不在地图之上。他也派人询问过附近的府衙,但所有人提起这小镇,都是一脸茫然。无人能确切说出,这里属谁管辖。此处,真真正正是游离于法度之外,不在王土之内了。贸然带着家将入内,恐有不妥。
“原地驻扎,没有我的命令,不可轻举妄动。”廉钊开口,下令。
身后的家将齐声应道:“是,公子。”
廉钊下马,看着天空中渐渐聚起的阴云,身边的空气渐渐厚重起来,又是雨兆。
他开口,对身边的家将道:“我先行进镇,如有情况,烟花为号。”
“是。”家将恭敬地将雕弓和箭匣递上。
廉钊接过,沉默片刻,走向了那个小镇。
……
天空中阴云愈厚,风携着尘埃,贴着地打转。明明是晌午的时辰,天色却暗得如同夜晚。
镇外的树林里,站着一个二十七八的男子。他一身月白衣衫,随风猎猎飞舞,竟是那一片昏暗中,唯一的亮色。他闭着眼睛,站在林中,仿佛已融入了昏暗,超然于物外。
这时,数个黑衣忍者出现在他身边。
他睁眼,开口:“情况如何?”
“廉家军队在镇外驻扎,廉钊一人进镇了。”一人起身,回应道。
“一人……”他皱了皱眉头,“你们速将此事回报岛主。我先行进镇查探。”
他话一说完,那群黑衣人便消失在了林中。
他刚要迈步,胸口却一阵悸痛。他止步,深吸几口气,平复下来。如今,是第十五天……
他的神情,略有悲凉。但随即,隐没在了冷漠中。他轻轻按着刀柄,走向了那小镇。
……
作者有话要说:呃……诚如大家所见,这又是一个过渡章节……囧……
请大家忍耐我的拖沓和废话……呃,其实联系上下文看,这也是必要的么……囧我保证,下一章,我会写实质性内容的……真的……
抱头跑远……
无敌天下
晌午之后,天空中霎那惊雷。青白的电光划破阴云,伴随着轰天的雷鸣。雨迟迟不落,只剩下狂躁的风,贴着地,旋转而过。
小小看着漆黑一片的天幕,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冷清了。不久前,银枭和李丝出发去找这酒楼的东家了,而叶璃也好奇地跟了过去。叶知惠怕是累了,早早去房里睡下了。她在房里转了两三圈,最后还是开门,下了楼。
这个时间,酒楼内的伙计早已休息,大堂之内也是空荡荡。小小绕了半圈,不知不觉走到了后院。然后,便看见江城在马厩旁,仔细看着那两辆马车。
察觉到有人来,江城回头,笑道:“左女侠。”
小小听到这个称呼,不自觉地一惊,说话也结巴起来,“我……我不是什么女侠……”
江城看着她,笑得一脸诚挚,“那么,左姑娘。”
小小点了点头。
“姑娘的事,我听知惠妹妹说了。”江城说道,“师傅如此放心将一切交给姑娘,‘女侠’这两个字,自然是当之无愧。”
小小尴尬地笑笑。
江城思忖片刻,问道:“姑娘,师傅临行之前,可曾提过这马车的事?”
“马车?”小小有些不解,她看着那两辆马车。要说这马车有什么特别,也就是车身比一般的马车更大更长罢了。这两辆马车,难道有什么异常么?
江城见她茫然,便生了笑意,道:“姑娘不用介怀,我只是随便问问……”
他说话之间,雨水终于按捺不住,点点落下。他当即打住了话题,道:“左姑娘,我们进屋吧。”
小小听到这话,便不再思考,进了屋。
江城看了看冷清地大堂,道:“左姑娘先坐,我替你沏壶茶。”
他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偌大的大厅里,只剩下了小小一人。
这时,雷声又起,雨水倾泻而下。一时间,嘈杂的雨声,充盈在耳际,让周遭热闹了起来。
那种嘈杂,却让小小更觉得冷清。她静静坐着,心中忽生了似曾相识之感。她好像,也曾这样孤零零坐在某个客栈的大厅里……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就像是一种莫名的感应一般,她收起了自己的思考,抬了头。那一抬头,却让她再无法平静。
酒楼的门口,站着一个二十上下的男子。他全身被雨水打湿,墨绿的衣衫被雨水浸透,湿湿地贴着身。看起来,有些狼狈。只是,他的神情里的平和,将所有的狼狈尴尬都化了虚无,隐隐透着贵气。
小小记忆中的画面突然重叠,一切都像是被倒回了一般。她记得很清楚,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这般出现在客栈的门口。身后背着一把雕弓、一个箭匣,腰间佩着短刀。那箭匣一半鎏金,一半镶银,人称“鸳鸯箭匣”。唯有神箭廉家,才配得起这般的宝器……
那一刻,他抬眸,看到了她。
那片嘈杂的世界,突然静默了下来。她的耳畔,再没有任何声音。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低低地唤了一声:“廉钊……”
廉钊看着她,竟是全身僵硬。他预想过许多与她见面的方式,但偏偏没有想到过这种。一瞬的心绪紊乱,让他不知道此时此刻,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远得恰到好处,无论是谁先转身逃开,对方都无法追上。可偏是这样的距离,让两人都不自然地呆滞着。
“这位公子,若是避雨的话,请进来坐吧。”江城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小小猛地回头,就看见他端着茶,一脸平和的笑容,这样说道。
廉钊沉默片刻,转了身,正要出门。却听有人带着妩媚的笑意,开口道:“廉公子,难得来一趟,这么快就要走么?”
廉钊皱眉,就见前方的街道上,银枭和李丝悠然站着。这两人同样是被雨水浇透,但是却偏偏还带着那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神情里依然是蔑视一切的狂傲。
“既然来了,就陪奴家聊聊吧!”李丝说完,纵身攻上。银枭也不含糊,夹攻了上去。
廉钊见状,拔出腰间佩刀,起身迎击。
小小站起了身子,紧张万分。他们的行踪不能暴露,而此刻,廉钊见到了她,自然是大事不妙。李丝和银枭,莫非是要杀人灭口?!可是,廉钊刚才不是已经准备离开了么?他不是没有想要抓他们的意思么?!
她刚想上前做些什么,身边却掠过了一道风。
小小就见江城的身影如同疾电,没入了雨中,而下一瞬,他就站在了那争斗的三人之中。
他的右手,拿着酒楼门口的酒旗杆,隔开了银枭和李丝。他背对着廉钊,就像是知道廉钊不会从背后攻击一般。
江城叹了口气,抬眸,笑得温柔。
“诸位,有什么事值得如此喊打喊杀。”他一转手腕,将酒旗放下,道,“世上哪有说不开的恩怨,不如进小店喝杯水酒,慢慢聊吧。”
银枭和李丝看了看四周的情势,这番争斗,引得那些在屋檐下避雨的人兴高采烈地看起了热闹,而沿街的住户也开了窗门,含笑窥视。
那是一种很诡异的气氛。那些围观的人看似闲散,但仔细看的话,他们所站的位置,皆是攻击的最佳方位。
银枭和李丝对望一眼,脸上顿生了笑意。
“啊呀,江少爷说得在理。”李丝收了兵器,道,“打打杀杀的确不好啊……”
银枭点头应合,“是啊,媒婆,我们就进去喝一杯吧。”
小小看傻了。
江城点点头,道:“这就好。”他转身,看着廉钊,“这位公子,莫非是神箭廉家的人?”
廉钊看了看情势,只得也收了兵器,道:“在下廉钊。”
“原来是廉公子。”江城笑道,“廉家保家卫国、屡建功勋,是当世良将,国家栋梁。江城敬仰已久,廉公子若不嫌弃,请在小店落脚,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他说完,一伸手,道,“请。”
廉钊看了看银枭和李丝,又看看江城,深觉情况有异,但又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奇怪。只是,这般情势,不容他拒绝。他只得颔首,重新走进了酒楼。
那一刻,镇上围观的人放松了姿势,又开始自顾自地做事。
小小大松了一口气,这个地方果然不一般啊!!!
小小缓了心神,站在桌边,看着廉钊一步步走近。他的眉睫低垂,刻意地不看她。就像是不认识她一般。这样的无视,让她有些失落。不知为何,她宁可他上前抓她,也不愿意他把她当作陌路人……
只是,此刻的她,没有资格要求什么。除了远远看着,便什么也做不到。
江城走到大堂内,拍拍身上的雨水,笑道:“诸位先换身衣服吧,感染了风寒就是小店的不是了。我替诸位温酒,有什么事,稍后好好谈谈吧。”
江城话音一落,本来已经休息的伙计精神百倍地走了上来,领着众人上楼。
小小略微思考,立刻追上了李丝和银枭。
待他二人换完衣服,稍事休息,小小立刻开门见山道:“你们能不能不要找廉钊的麻烦?”
银枭整整衣襟,道:“丫头,你是不是傻了。当初我还能看你面子,对他留手。如今可不一样,他是朝廷鹰犬,又与神霄派结盟,你以为他会放过我们?”
小小皱了眉。
“左姑娘,叶璃上次的那番话虽然中听,但毕竟只是猜测。廉钊如今身在此地,分明就是追踪而来。奴家知道,你对他有心,只可惜,兵是兵,贼是贼。还是划清界限为好……”李丝接道。
小小低头,皱眉。没错,廉钊会出现在这里,显然是追踪过来的。也就是说,他认出了她。可若是他认出来了,在城门口,又怎么会让她走?既然让她走了,何苦再追……这么一想,廉钊要找的,分明不是她。可是,这个地方,到底还有什么值得他追过来……
那一刻,小小脑海中的种种线索联系了起来。
“马车!”小小大声道。
银枭和李丝一惊,大惑不解。
“马车?”
小小笑了起来,“是马车!‘沥泉神矛’就藏在马车上!”
银枭和李丝思索片刻,便明白了过来。
“怪不得叶彰如此大费周章,弄了豪华马车。原来是这样!”银枭站了起来,“……只是,这里实在不是动手的地方……”
李丝也站了起来,“无论如何,‘沥泉神矛’乃九皇神器之一,还是去看个虚实才好!”
有了这番共识,三人不做二话,直接下楼去了后院。
此刻,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依然昏暗,四周笼着一层湿气,让人不快。
银枭走到马车边,仔细看了看,略微思忖,聚力在掌,直击向了车身。
然而,他的掌势尚未击下,就被人制住。
“齐大哥,动人家的东西不太好吧?”江城擒着银枭的手腕,道。
“江公子不必心急,我只是试试掌力,若是坏了,我照价赔你!”银枭说话之间,手腕一翻,反擒江城的手腕。
两人当即纠缠在了一起。
李丝见状,纵身到了马车旁,同样是出掌袭车。
那马车虽是上好木材所制,却也经不起这聚力一集,“轰”的一声便碎裂开来,木板散落了一地。
李丝见无异样,立刻再次出掌,攻向了另一辆。
这时,一支羽箭激射而来,迫开了她的攻势。
李丝转头,就见廉钊执弓在旁,分明带着杀气。她浅笑,红线出手,直袭向了廉钊。这两人二话不说,又战在了一起。
小小站在一旁,看得无语。她的眼角余光已经撇到了店内的几名伙计,正悠然地站在一旁,似是观望。她心中不禁微凉,这个镇内的确不是动手的好地方啊。她立刻识趣地缩到一边,以示无辜。
小小就见面前缠斗的四人出手,目标皆是马车,并无伤害对手之意,稍稍有些放心了。
“呀,这又是玩什么?我也来!”突然,清朗的女声响起。
小小转头,就见洛元清满脸笑意,不明就里地就冲入了战局。小小无语地看看店内的几名伙计,那几人的神色都是戏谑,丝毫没有把面前的事当真。
眼看那五人斗得杂乱无章,场面混乱无比,只是谁也碰不到马车,谁也制不了谁,不知不觉已斗了一刻功夫。
小小索性席地坐下,抱着膝盖,无奈地继续看。
突然,只见一道寒光破入,一柄刀飞旋而来,直接刺入了马车之中。马车耐不住那一刀的力量,车底的木材破裂开来,竟耀出了一道银光。原来,车底的木材中空,长枪就藏在了木材之中。
小小还没来得及为这般变化惊讶,就看见了那个掷刀的人。依然是那身一尘不染的月白衣裳,在昏暗的天色中,朦胧的雾气氤氲,让他的身形带着缥缈的不实。他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是冷漠的,只是,那种冷漠并非看透世事的淡然,而是一种深切的压抑。
“温宿!”李丝一见到他,便抽身退出了战局,直接攻了过去。
洛元清见状,却轻喝一声,道:“不容你动他!”
温宿对此却毫不关心,直接出手,取那马车中的长枪。
江城纵身跃上了马车,将那长枪牢牢踩住。
廉钊和银枭也在同时出手,架开了温宿。
于是,本来五人混战的场面,变成了六人混战。
小小再无法平静了,她站起身子,却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
这时,江城脚下一挑,那长枪整根被踢出了马车,在空中飞旋。
这一挑,下面的五人同时纵身跃起,伸手夺枪。
众人你抢我夺之间,那长枪屡次被夺,又每每脱手,阴错阳差之间,长枪几个翻转,竟不偏不倚地落向了小小。
小小看着长枪飞来,下意识地想避开,却在一番手忙脚乱中,将那长枪接在了怀中。
刹那之间,战局突兀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她,竟没有一个人上来争抢。
小小抱着长枪,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哈,果然神兵通灵。”李丝笑了出来,道。
银枭听到这句,也笑了起来,“好了,现在不用争了。”
廉钊看着小小,却又不自觉地避开她的视线,低垂着眉睫,若有所思。
温宿的神情依然冷漠,眼神只是轻轻扫过小小,随即便停在了自己手中的刀上。
洛元清看了看众人的态度,有些不明就里。
江城笑了起来,从马车上跃下,走到了小小面前,“左姑娘,这把枪,能不能交给我呢?”
小小不假思索,立刻把长枪递了上去。
温宿见状,眼中杀气顿显,手中的刀毫不留情,直接袭向了江城的后背。
左右的伙计见状,纷纷纵身而上。那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有一道身影疾速而来。只见一个破入了江城和温宿之间,单手架开温宿的腿,随即出掌。
温宿立刻收劲,急退避开。
那男子改掌为爪,身形突然一闪。温宿不料他身法如此之快,半分惊愕之下,竟被锁住了咽喉。
小小定睛一看,原来此人正是这酒楼的东家,那让人闻风丧胆的“破风流”宗主。
那男子的眸中本都是凛冽杀气,让人见之心寒。但一看到温宿,杀机却弱了几分,手指间的力道也放松了。
“韩兄弟,多年不见,你怎么也做起这背后偷袭的勾当了?”
听到这句话,洛元清笑起来。“死老头,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韩兄弟,他是东海的首席弟子,重阴双刀温宿。他是我要找的人,我劝你下手知些分寸。”
那男子听到这句话,眉峰一锁,仔细打量了温宿一番,道:“老子果然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他看着温宿,说得悠然,“小子,若不是你与老子一位故人相像,方才老子就掐断你的脖子,让你重回娘胎,好好地学学规矩。”
那男子说完,手劲一松,一掌推开温宿。
温宿踉跄几步,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男子不再理会温宿,直接看向了江城。“我早说过,你学的那些功夫都不入流,如不是老子出手,你今日就血溅五步,横死当场!”
江城不屑,却又找不到话反驳,只得沉默。
那男子转身,看这面前的众人,叹着气,道:“如今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在人家的后院里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那男子悠然开口,“想当年,老子武功盖世,挑战前辈之时,也是先呈烫金拜帖,安安份份地等人赐教。啧,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呀……”
他说话的时候,周围安静异常,所有人都噤了声。小小只觉得一种无形的压力四散蔓延,叫人不敢反抗。方才,这男子的招式,看不清路数。而看他一招制住温宿,武功想必是深不可测。这世上,竟有如此高手……
那男子看了看洛元清,又看了看李丝,道:“唉,当今江湖,阴盛阳衰也就罢了,这行事竟也无半点侠气,老子看着就不顺眼!”那男子一脸惆怅,道,“想当年,论剑,有岳岚剑派隐峰、隐壑两兄弟;论刀,有太平城主石析;更有神霄派那王天师,使得一手好掌法。当年,英雄堡侠义干云,神农世家济世为怀,说不尽的人才辈出,武道昌隆。可这才短短十几年的功夫?老子竟连一个下棋的人都找不着了……”
江城听到这些话,表情霎时变为了无奈,“……说完了没?”
“没说完呢!”那男子不悦,继续道,“看看你们这群小辈,学艺不精也就算了,下三滥的手段倒是一个学得比一个好,老子看着就火大!这年头,怎么就没一个少年英雄呢?!啊?!”他越说越激动,指着温宿,道,“你这小子的武功,算是不错,可这背后偷袭,算是什么事?如此重的杀心,纵有再好的功夫,也只能沦为魔道!……”
那男子滔滔不绝之中,四周已是一片沉默,所有人都呆呆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本以停歇的雨水又淅沥地下了起来。
“老爷子……”李丝带着怯意,小心地开口,“这又下雨了,有什么话,进去说吧。”
那男子正说在兴头上,当即皱了眉头,准备呵斥。
这时,温宿突然跪下了身子,抓紧了衣襟。他的脸色已然苍白,气息紊乱,全身因剧痛而轻颤着。
那男子几步走到温宿身边,抓起他的手,略微把脉,随即,冷冽地眼神直刺向了洛元清。
“‘七杀’,好狠毒的手段哪……”他冷冷道,“你们南海行事当真是越来越不入流了!”
他说完,抬手封了温宿的几个大穴,出掌运起真气,逼入温宿的经脉。真气入脉,痛楚顿减,只是那气劲太强,温宿只轻哼了一声,便失了意识。
他将温宿交给了伙计,背着双手,道:“你们都进来,给老子把话说清楚了!”
他说完,迈步进屋。
众人无奈,却又不得不照办。
小小抱着长枪,茫然地站在门外。那一刻,太多的猜想冲进了脑海,那些话语里的欲言又止,别人不曾提起是是非非,她突然有些明白了……
只是,这样的明白,是好是坏,她却无从知晓……
无处可逃
“七杀”,稍有些江湖阅历的人都听过这种毒药。若说毒性,并不算顶级。“七杀”颜色微青,有股刺鼻的焦味,因而也不是暗杀的首选。它诡异的毒性,只有一种用处:拷问。
传说,中了“七杀”的人,从没有熬过四十九天的。那种生不如此的感觉,足以摧毁任何人的意志。
小小清楚地记得,师父曾用冰冷的语气描述这种毒药。最后,无奈地笑着对她说:中了这种毒,若不投降,就只能自尽了。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洛元清不满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酒楼。
“死老头,你别太过分了!什么叫我下毒啊?他温宿也不是初入江湖的雏儿,还分辨不出‘七杀’么?!”洛元清理直气壮,“他本就答应将‘玄月心经’的上册给我,‘七杀’不过是保险,他也是自己情愿服下的。如今,我没拿到心经,凭什么把解药给他?!”
“还敢跟老子顶嘴?”那男子拍案而起,怒道。
“哼,江寂,这里所有人都怕你,我洛元清可不怕!再说了,什么叫顶嘴!我说的都是事实!只要他交出心经,我自然救他。”洛元清一脸不屑,道。
小小这才知道,这堂堂破风流的宗主,名唤江寂。
“你说这话,就是不愿意交出解药了?”江寂挑眉,“你以为你不交出解药,老子就救不了他?”
洛元清听到这句话,眉头皱得紧紧的,正要反驳,却听李丝开口。
“老爷子,奴家知道你不喜杀生,不过……”李丝慢慢道,“温宿非死不可。”
江寂听到这句话,冷笑了一声,“非死不可?你倒是跟老子说说这非死不可道理!”
李丝叹口气,道:“老爷子,你也看到了吧,温宿的长相与鬼师相似了九分。他觊觎‘九皇神器’,屡次假冒鬼师,滥杀无辜。难道,不该死?”
江寂的表情微变,继而,轻轻重复了一遍:“九皇神器……”
他的眼神突然遥远起来,染了回忆的迷茫,他沉默片刻,眼神缓缓落到小小身上。
小小依然抱着那杆长枪,看到江寂的眼神时,微有些恐惧。
“看来,这杆枪就是所谓的‘九皇神器’了……”江寂起身,走到小小身边,伸手拿过了那杆长枪。枪神泛过一道银光,透着冷冽的威严。“得九皇器者,得天下……到了今天,还有人相信这种无稽之谈么?”
他举起了长枪,仰头看着枪尖,道:“区区几件兵器,又怎能撼动天下。世人无知,才会被这些破铜烂铁迷了心智。李丫头,杀了那些觊觎九皇的人,不过是治标不治本。依老子看,毁了这九皇,才是正道!”
他说完,聚力出掌,击向了那杆长枪。
众人看到这般变化,皆是一惊。而在那一瞬间,廉钊出手,将那一掌架了下来,一把握住了长枪。江寂也不含糊,改掌为抓,牢牢钳住了长枪。
“臭小子,凭你的功夫,也想跟老子动手?”江寂不屑,道。
廉钊不卑不亢,道:“我无意冒犯前辈,只是,‘九皇神器’关系天下兴亡,是留是毁,应由天子定夺。”
江寂当即笑了出来,“天子?”他看了看廉钊,“神箭廉家也曾是江湖俊杰,没想到一入官场,竟说得出这般可笑的话来!”
廉钊手上的力道不松,说话的语气平和沉着,“前辈说的不错,‘九皇神器’是祸乱天下的凶器。只是,前辈能毁掉神器,却毁不了世人的野心。‘九皇神器’只有归朝廷所有,才能真正平息争端……”
他还没说完,银枭便笑了起来。
“好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论啊,廉公子。不愧是朝廷的忠犬。‘九皇神器只有归朝廷所有,才能真正平息争端’,笑死人了……”银枭的眼神凌厉,说话的口气狂傲无比,“当今君主何德何能,能得这‘九皇神器’?!就算真有人借九皇之力推翻了朝纲,那也是苍天有眼,大义所归!”
“住口!”银枭这番话一出口,廉钊怒火顿起,厉喝了一声。他的眉峰紧蹙,眼神里的锐利让人望而生畏。他看着面前众人,神情里竟带着蔑视。
“圣上之行,岂容你置喙!大宋边疆连年动乱,民不聊生。诸位武功高强,可有上阵杀敌,救国家于危亡,护百姓于战火?”廉钊的语气,强如锐箭穿石,“廉家的确是鹰犬,却能引以为傲。而诸位,根本没有资格在廉钊面前提‘义’字!”
小小从来没见过廉钊用这样的表情和语气说话。记忆里,他的态度永远谦和有礼,不露一丝锋芒。但是,他的那番话,并不让她感到陌生。她又怎么会忘记,他曾经认真地告诉她,他习武的理由,是保家卫国,除暴安良……而这个理由,让她钦佩。
这种时候,谁对谁错,谁正谁邪,又该怎么分呢?
银枭、李丝一众听到这种话,自然愤怒,周围渐渐笼了杀气。
这时,稚嫩的女声突然响起,“大家这是在做什么?”
叶知惠站在楼梯口,看着大堂内的古怪场面。她又看了看那杆长枪,有些惊讶地道:“我爹的长枪……怎么……”
这时,江城上前,按着江寂的手,道:“爹,长枪是师傅托付给我的,你不能毁它!”
江寂看了叶知惠一眼,又看了看江城,握着长枪的手松了开来,自语似地抱怨道:“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官场中人!一个个说话都自以为是的要命!哼!” 他转身走开,不再理会众人。
叶知惠看了看众人,注意到了廉钊,有些高兴地跑了过来,“廉哥哥!”
廉钊看到叶知惠,紧绷的脸上有了笑容。
“廉哥哥,你不是跟我爹一起抓逃犯么?怎么到这儿来了?”叶知惠笑着,问道。
廉钊并不回答,只是浅笑。
这时,江城走上了几步,道:“廉大哥,知惠妹妹,这儿说话不方便,我们上楼吧。”他说话间,眼神扫过廉钊手中的长枪,但那眼神分明温善,并无争夺之意。
廉钊略微思忖,将长枪递了过去。
“江公子,既然叶世伯将‘沥泉’托付给你,就请你保管吧。”廉钊说道。
江城微笑,“廉大哥要放弃这件神器?”
廉钊摇头,“方才廉钊鲁莽,多有得罪。既然神器是叶世伯托付给江公子的,我会用光明正大的方法来取。”
江城有些惊讶,迟疑片刻,接过了长枪。
叶知惠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这两人神情平和,知道一切安好。便笑着拉起了那两人的手,笑着往楼上走去。
大堂中剩下的人,在那时,被完全无视了。
银枭咬牙,狠狠道:“朝廷走狗……”
李丝冷哼一声,道:“奴家出道这么久,第一次被人奚落至此。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洛元清则皱着眉头,一语不发。
小小看着那三人上楼,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放心。方才,江城对廉钊的称呼从“廉公子”变成了“廉大哥”,怎么看都是江城主动套近乎。何况叶彰与这两人都有交情,照这个形势看,只能是友,不会为敌。
再说这少东家的面子,银枭和李丝总是要给的。往后,应该不会轻易对廉钊出手。
这样,就好了……
她吁了口气,转身,对银枭道:“齐大哥,李姑娘,洛姑娘,我也上楼休息了……”
洛元清听到这句话,道:“休息?你不去看看你师叔?”
小小微微一惊,无法应答。
“洛姑娘,你管得太多了。”银枭开口,解围道,“丫头,你去休息吧。凡事小心。”
小小点了头,迅速上楼。
“我管得多?”洛元清的声音,在楼下响起,“你什么意思啊?若不是为了她……”
小小加快了步子,避开了最后的那些话,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关上门的时候,有些无力。
洛元清要说的话,她即使不听,心里也已经明白了。
“算算日子,他也该来找我了。” “我还真是想不出来,除了深爱对方,还有什么理由,值得他舍命相救。”“……‘七杀’不过是保险,他也是自己情愿服下的。”……
这些话,只需连起来听,她便能明白……
当日,他们流落孤岛,单凭温宿一人之力,怎么可能带着她平安回到东海。这其中的种种,如今再想,却显得残酷。
小小走到自己的床边,看着床上放着的行李,随即,下定了决心。
……
夜里,刚敲过三更,小小偷偷摸摸地房里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屏着呼吸。她出门,绕了一个弯,便到了一间客房的门口。
她看了看四周,深吸了一口气,小心地推了推门。门并没有关,她便顺势走了进去。
屋内没有点灯,但小小早已适应了这黑暗,径直走到了床边。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挑开了纱帐。
床上的人,正是温宿。
他静静躺着,双眸紧闭,眉头微皱,气息稍显浅促。
小小知道,他并不是睡着了,而是昏迷不醒才对。否则,她离得这么近,他又岂会没有防备?
不知道为什么,回忆就是不可自抑地纠缠在脑海。她终于又一次清楚地知道,即便他是杀害师父的帮凶,她也没有办法下手杀他。
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然后,伸手轻轻握上他的手腕。他的肌肤冰冷,脉搏急促,时断时续。
脑海中,响起了师父说过的话:中了这种毒,若不投降,就只能自尽了。
她松开了手,替他整了整被子。然后,从包裹中取出了两块令牌,放进他的手心。
做完一切,她又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门外。她在门口略站片刻,随即,飞速下楼,走到院内,纵身上墙。她一个翻身,就出了酒楼,站在了大街上。
雨傍晚的时候就停了,天空中铺着一层薄云,月亮被蒙在云后,带了淡淡的月晕。
小小转身,看了看这间酒楼。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立场和坚持,也有自己的苦衷和无奈,到如今,谁欠了谁,谁负了谁,已经算不清了。她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被无故地卷进了这场纷争之中,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凭她,如何能解决那纠缠的恩怨。相忘于江湖……也许,这才是她唯一的选择。
想到这里,她觉得无奈,却又轻松。她一甩头,迈了个大步,准备开溜。
突然,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听那阵势,是大队的人马。
小小深觉不妙,立刻缩到了墙角,蹲下躲好。
马蹄声惊起了小镇的住户,一时间,家家点灯,陆陆续续有人出门。小小惊讶地看着那些人,个个都是衣着整齐,似是和衣而睡。
这时,人马靠近,火把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一般。那队人马约莫三四十人,一半是弓箭手。小小还来不及猜想,就见一个人闯入了眼帘。
那是个三十四五的女子,右手控缰,左手握弓,一身戎装,衬得她英气逼人,竟有着不输男子的威风。
廉盈?!
小小呆住了,她把头缩回去,不自觉地心跳加速,紧张万分。
“廉家办事,闲杂人等退开!”廉盈看了看周围看热闹的人,朗声道。说完,她吩咐属下,“客栈酒楼,驿馆教坊,一个都不许漏,给我搜!”
属下领命,在镇上散了开来。
酒楼中的伙计听到这般嘈杂,开了门,出来看究竟。住在酒楼内的人也纷纷被吵醒,走了出来。
廉盈皱着眉头,看着众人,满脸都是不悦。
“姑姑……”廉钊出门,看到面前的阵势,惊讶地开口。
廉盈听到这个声音,回了头,看到廉钊的时候,眉头依然紧皱。她抬头,看了看酒楼的招牌,冷声道:“你在这里……”
廉钊挤出人群,走上前去,开口:“姑姑,你怎么来了?”
廉盈说道,“既然是出外追缴东海流寇,就该全力以赴。驻兵镇外,孤身查探,这般轻率的举动,是廉家当家的所为么?”
廉钊听罢,走到马前,轻声开口:“姑姑,此镇不同寻常……”
廉盈不待他说完,便冷哼一声,道:“朝廷重兵,还压不住一个无名小镇么?你放心,我已经包围此镇,莫说是东海贼寇,就连一只飞鸟,都休想离开一步!”
廉钊立刻道:“姑姑,我已经查探过了,这镇上并无东海贼寇。这般大张旗鼓,惊扰乡邻,不太妥当吧……”
廉盈冷笑,“总比放走钦犯来得妥当。”
廉钊微惊,隐隐猜到了几分,便只得沉默。这时,忽听得有人怒喝一声:“大半夜,吵什么?!”
镇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寂缓缓从酒楼里走出来,看着面前的人马,不屑道:“忠犬就是忠犬,半夜三更还会出来咬人,朝廷的俸禄看来不错啊。”
廉盈听到这话,显然不满,但却忍着不发作,她抱拳,道:“老人家,我无意冒犯乡里,只要抓到朝廷要犯,即刻退兵。”
“朝廷要犯?老子怎么不知道这儿有朝廷要犯?”江寂的口气狂妄无比。
廉盈伸出了手,身旁的家将会意,将一叠画像奉了上来。
她拿起那叠画像,道:“今晨有两辆马车进镇,车上共四女五男。这两辆马车历程两天,所经城镇、茶寮、饭馆、驿站均有目击之人。这是采取证言绘制的画像。经比对,其中确有朝廷要犯。老人家,此镇虽无人管辖,但也是天子脚下。还望各位乡亲遵守王法,交出钦犯。否则……”
江寂皱眉,等她的下半句。
“……窝藏钦犯,同罪论处!”廉盈的话语之间,气势十足,让人心惊。
小小更是惊恐不已。自从被忍者袭击之后,他们便换回了原来的装束。本以为没有什么大碍,没想到,廉家的行事竟是如此滴水不漏……
江寂笑了起来,“老子长那么大,什么都怕,就是不怕王法。今天,老子见识见识你们廉家的大义!”他说话间,看了廉钊一眼,略带嘲讽。
廉盈闻言,开口道:“好!统统拿下!”
“慢着!”廉钊开口,喝制了众人,“姑姑,我才是廉家的当家,要下令,也该由我来。”
廉盈看着他,突然笑了,“好,当家的。那就请您亲自捉拿那‘鬼师’后人,切莫手下留情。”
这句话说得不响,但每个人都清楚地听到了。
廉钊一惊,抬头看着廉盈,哑口无言。
廉盈的神色之中浸着一抹狠色,她挑了挑眉毛,朗声道:“家将听令,遵当家所言,全力捉拿要犯!若有反抗王法之人,统统拿下法办!”
家将不再犹豫,领命之后,兵器出鞘。
一时间,小镇内杀气腾腾,让人心惊。
小小却突然不再惊恐了……她站在墙角,看着廉钊。他说的话,她每一句都听得很清楚。那些话,和她的记忆重叠,竟是如此温润。
他曾经对她说:在我家人面前,一个字都不要提起……就这样一直骗下去也没关系……
而他,真的骗了。
叶璃说过的话,此刻想来,真实得不可思议。他真的在放过她,一次又一次……他早已为她破了自己的坚持和立场,可她竟然浑然不觉,自顾自地逃跑。
除了逃,她到底还做过什么?
天理何存啊!!!
她低头,含泪笑了起来。没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坚持,可是,她左小小没有……
她吸吸鼻子,一个大转身,走了出去。
“不用找了,我在这里!”
所有人都被这个声音震住了。
朦胧的月光氤氲着湿气,浮游在四周。小小走在这湿漉漉的月光下,表情里,带着一丝笑意。
廉盈看到她,眼神里的怒火清晰可见。
小小开口,道:“退兵吧,我跟你走。”
酒楼里的众人闻言,不满至极。
银枭上前,喝道:“丫头,你疯了?!”
小小却一伸手,制止了众人。“我自有分寸。”她的动作架势十足,语气威严,瞬间震住了场面。
廉盈思忖片刻,伸手一挥。家将收了兵器,准备退兵。
小小抬眸,看了看一旁的廉钊。
廉钊正看着她,神情复杂无比。
小小笑了起来。
说起来,所谓的坏人,就是想要的东西,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得到的吧……嗯……好像,是有这个说法啊……
无所回避
黎明的第一道晨光破空时,朦胧的湿气消尽,微热的燥气蔓延开来,惹人心烦。
温宿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都微微发汗。他刚想起身,却觉有硬物轻轻硌着他的手心。他有些惊讶,转而看着手掌中的东西。那是两块令牌:太平城神武令,见者解剑,不可动武。神农世家赤炎令,凡神农门下,必遵号令,救死扶伤。
他的眉头一皱,拿着令牌的手缓缓握紧。天下,拥有这两块令牌的人,只有一个。如此珍贵的东西,竟这般轻易地放在了他手里,她难道忘记了么?他是杀她师父的凶手,是欺骗利用她的人……她难道,不恨他么?
想到这里,他再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他下了床,顾不得身体虚弱,推门出去。
还没走几步,便迎面遇上了洛元清。
洛元清看到他,有些惊讶,“你去哪儿?”
他并不回答,自顾自往楼下走。
洛元清见状,有些不满,举步跟了上去。
刚到楼梯口,就听得有人谈论。
“人当然要救,只是,如今廉家大军围城,不可轻举妄动。”李丝的声音,严肃无比。
“那你让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丫头伏法?”银枭怒道。
“没那么严重吧,左姑娘自首,一定是有了打算。何况,廉家一向秉公执法,公私分明,不一定会为难她啊。”江城开口,道。
“江公子,这当中的曲折,您是不知道啊。”李丝大叹一口气,“左姑娘是鬼师的弟子,鬼师曾与廉家有过过节。就算廉家能忘了这段宿仇,如今,却是奉了圣命找寻九皇神器。左姑娘是其中的关键人物。这一来二去,新仇旧恨,于公于私,廉家都不可能放过她的。啧,要是她真能投靠朝廷也就罢了,如今最麻烦的是,她怕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银枭拍案而起,“方才就不该让她走,大不了硬抢!”
正当气氛紧张的时候,江寂缓缓开口,道:“你们都给老子安静点……”他话音一落,周围立刻没了声音,“那丫头既然是韩卿的传人,怕是早有了下一步的打算了吧。你们一群人在这里着急什么。”
“老爷子……”银枭无奈,“那个小丫头学艺不精啊。”
“学艺不精?老子对那‘三弦女侠’的事,也有所耳闻了。不论她是误打误撞,还是如有神助,若没有几分实力,运气是不会一次接一次来的。”江寂笑了笑,“你们也是老江湖了,这世上,强弱又岂是看表象的?”
银枭沉默,竟无法回答。
温宿听完,发生的事情,也知道了大概。他握紧了手中令牌,冷着脸色走下了楼梯。
众人见他下来,神情忽变。银枭和李丝更是退开了几步,摆出了备战的架势。但江寂在座,谁也不敢先动手。
温宿并不理会众人,直接往门外走。
洛元清急急追上,道:“慢着,不准走!”
温宿一转身,刀已出鞘,森冷的刀锋对着洛元清的眉睫,说不出的杀意冷冽。“我不会把心经交给你的,死心吧。”
洛元清听罢,顿生了怒意,“你毁约?”
温宿收刀,回答:“是。”
洛元清竟被这句回答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温宿转身,正要迈步离开,却听江寂开口:“站住。”
温宿顿了步子,没有回头。
江寂起身,道:“你要去要留,老子管不了。只是,你身中‘七杀’剧毒,跟这丫头毁约,就只有死路一条。为了东海,忠心如此,值得么?”
温宿沉默片刻,道:“多谢前辈教导。”他说完,疾步离去。
江寂皱起眉头,看着他离开的身影。
“不仅不要命,连九皇神器都不顾,拖着那种身子想去哪……年轻人的想法,老子是越来越不明白了……”江寂开口,自语似地道。
“他去救人……”洛元清的声音滞涩无比,隐约的怒气与不甘缓缓渗出,“……能让他如此,只有她……”
“救人?”银枭略微不解,随即恍然大悟,“难道,他去救小小?”
江寂当即笑了起来,道:“这倒是有趣。”他举步,走到门外,看着明晃晃的太阳,“看样子,这把老骨头还是得动一动啊。”
他说话的时候,渐而耀眼的阳光下,街道之上,突然出现了近百个带着面具的人。每一个都已配了兵器,毕恭毕敬地站在“醉客居”的门口,等着号令。
……
镇外五里,驻扎着廉家的军队。廉家长年行军,对于这种野外扎营,自然是熟练无比。树林之中布满了整齐的帐篷,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俨然是军营。
廉钊站在主营中,看着脸色冷然的廉盈,直截了当道:“姑姑,你不能治她罪。”
廉盈的怒气隐约在眉间,“鬼师涉嫌朝中多起命案,她是鬼师的徒儿,还是东海贼寇,我只是抓她见官,算是便宜她了。”她看了看廉钊,语气轻蔑,“怎么,你这是为她求情?”
廉钊摇头,“我并非为她求情,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轻率。”
“知道此事关系重大,你为什么三番四次让她逃走?”廉盈拍案,怒道,“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是不是知道了她的身份还执意如此?!说啊!”
廉钊平静地看着她,道:“姑姑,一事归一事。廉家做事,讲的是公私分明……”
“好一句公私分明……你看你是被那丫头迷得神魂颠倒,是非不分了!若不是神霄传书告知真相,我看你是打算一辈子隐瞒她的身份,欺骗所有人,对不对?!”
神霄……廉钊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皱了眉头。
“怎么,我说对了?”廉盈走到他面前,道,“廉钊,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廉家的当家。于公,她是朝廷钦犯,理应受王法惩治。于私,她师父作恶多端,她更是奸邪狡诈,居心叵测。你若对她手下留情,对得起圣上和廉家么?!”
廉钊沉默片刻,开口:“姑姑,你误会了……”
廉盈努力平息下心绪,听他说话。
“姑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廉钊说道,“姑姑可知朝廷讨伐东海的目的?”
廉盈只觉得他是顾左右而言他,便不应答,只是有些不屑地听着。
“什么作奸犯科,都只是场面上的话……”廉钊道,“圣上的密令,只有爹和我知道……廉家之所以和神霄派结盟,只有一个目的,替圣上找到九皇神器,。”
廉盈听到这句话,有些惊讶。
“而鬼师,是天下唯一知道九皇神器秘密的人。”廉钊的声音,平静无比,“要找到鬼师,左小小就是关键。若是姑姑将她治罪论处,廉钊至今所为,便功亏一篑。”
廉盈道:“你是说,你先前故意放她,都是为了利用她找到鬼师?”
廉钊带着沉重,点了点头,“我并非放她,先前几次都是情势所逼,不宜出手。不过,我也确实不想伤她。我曾与她相处,知她吃软不吃硬。若是好好安抚利诱,说不定能让她为朝廷做事。九皇神器的事乃是机密,不得轻易向人透露。隐瞒姑姑,实非我愿。所以,我才说,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草率。”
廉盈带着疑惑,看着他,“你……你当真?”
廉钊浅笑,“难道,姑姑认为廉钊真的如此不肖?”他的语气中,有一丝悲凉,“……我承认,对她尚有余情。不过……我绝对不会做出有损廉家声威的事……”
廉盈听到这里,不禁动容。
廉钊道:“姑姑既然知了真相,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处理吧。”
廉盈思忖一番,却无法再坚持什么了,只得答应。
走出主营,廉钊长长地吁了口气。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帐篷上。
……
小小席地而坐,抱着膝盖,仰着脑袋,看着帐篷的天顶发呆。
果然不假思索跑出来自首是不对的……现在,她要怎么办?
叶璃曾说:小小,我看你不如自首吧!然后,归顺朝廷,戴罪立功,以后就名正言顺嫁进廉家,皆大欢喜!
好主意啊好主意!……只是,九皇神器什么的,她一无所知,怎么归顺?待会儿,他们要是严刑拷打,她怎么办?
她哀怨地叹口气,躺倒在了地上。仔细想想,全天下的人,都以为她知道什么,可偏偏她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反过来说,死无对证,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哇,只要扯得好,怎么都行啊!
扯什么好呢?……要怎么扯,才能解决眼前的一切恩怨呢……“鬼师”留下的血债,要怎么样做,才能一笔勾销呢?
她想着想着,渐渐起了汗。不愧是六月的天气,昨日还是雷雨,今日就燥热不堪。她翻身坐起,拉着领口,扇风。
想起以前,在这样的日子,师父会在溪水里凉上一壶合欢酒。她就在溪边,把脚丫子浸在水里,吃西瓜。师父见状,轻咬着酒杯,无奈地训她。说女孩子家,不能把脚露出来。
这些话听得多了,她便赌了气。再听到这话的时候,就故意把脚跷得高高的。
师父叹着气摇头:要命,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她不服气,顶了一句:你又不是我爹!
她说完就后悔了。那一刻,师父的眼睛里,分明带了黯然。他不再跟她说话,默默地喝酒。
她手忙脚乱地想道歉,可是却找不到契机开口,最后,她抢了师父手中的酒杯,大喊着:徒儿不肖,自罚一杯。豪爽无比地灌了下了那杯酒。
师父就看傻了,手僵在半空。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酒也不是太难喝。那杯中的合欢酒,淡香甘冽,凉凉地滑下喉去,继而,让身体微微发烫。
她有些晕,放下了酒杯,红着脸颊,可怜兮兮地看着师父。
师父笑了出来,摸摸她的头,道:我不是你爹也好,省得替你办嫁妆了。
她正要抱怨,却听师父补了一句:而我欠的帐,你也不必替我还……
小小想到这里,心口渐渐发热,就像当初喝下那杯合欢酒时一般。仔细一想,她的师父根本不是“鬼师”啊,她“做宵小”的师父,分明是“做坏人”么!
她笑了出来,感慨万千,原来,她这一路来,都是自困啊……
她正笑得欢,却有人进了帐。她抬眸一看,便对上了廉钊的眼睛。她当即僵硬,好半天没反应。
廉钊看着她脸上僵住的笑容,有些不解。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廉钊轻轻咳了一声。
小小猛地反应过来,站起了身子。
廉钊移开视线,伸手挥了挥,示意随行的家将退下。而后,沉默。
小小见他半天不说话,想了想,大声道: “呃……廉公子,其实,小的愿意归顺朝廷,戴罪立功……”
廉钊微惊,愣愣地看着她。
小小笑着,道:“怎么,不行么?”
廉钊摇头,“你……”他的声音里,混进了犹疑,但眼神里却染了明亮的神采,“你真的愿意归顺朝廷?”
“愿意!”小小用力点头。
廉钊沉默片刻,道:“……你师父……”
“我师父已经死了。”
小小的回答,让廉钊怔忡。
小小笑着,接着道:“……今年的三月初三,被人一掌震断了心脉,不治而亡。”
廉钊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小小顿了片刻,道:“我一直不知道我的师父就是‘鬼师’……我的师父,叫做‘左怀仁’,只是个普通的江湖人。如果我没去‘奇货会’,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廉钊静静听着。这些话,竟如同有生命一般,渗进他的身体,缠住了他的心。一字一字,都清晰异常。
小小的声音越来越小,低沉得让她自己都觉得异样:“我愿意归顺朝廷……所以,你原谅我,好不好?”
廉钊只觉得脑海里“轰”一下地炸开了,所有的情绪都一股脑儿往上冲。先前的诸般压抑,一扫而空。他从来没有想过,她竟会如此选择,不,即使亲耳听见,也无法相信……可是,他想答应。即便是骗局,也想跳进去。
“我……”他刚想说什么,却听见了周围的异响。
他警觉地看着四周,炙热的阳光透过帐篷,投下了斑驳的光影。此刻,那影子慢慢变大,诡异非常。
小小见状,惊道:“东瀛忍者!”
廉钊闻言,立刻拔出佩刀。只见,那影子之中,蹿出了几道身影,二话不说,便向他攻来。
小小正想上前帮忙,却见几个黑衣忍者围住了她,困她在了原地。
她正想动手突围,帐篷却被掀了开来,一整片耀眼阳光罩下,好生晃眼。她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拉了便走。
小小一惊,正要甩开那只手,待看到那人时,却愣住了。
“师叔……”她微颤着,这样唤道。
温宿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冷然的神色里突然有了一丝笑意,他拉过她,道:“走。”
此时,廉家军营内,布满了黑衣忍者。这些人身法机敏迅捷,在阳光下竟能时隐时现,如同鬼魅一般。廉家惯于上阵打仗,何曾见过这种诡异的战法,一时乱了方寸。
廉钊卸开忍者的招式,急急地想上前,却又被缠住,无法脱身。
温宿单手执刀,击开阻挡在前的廉家家将,拖着小小,往营外去。
小小只知道东海一直以她为目标,却怎么也料不到他们竟胆大到光天化日闯廉家军营。她努力想甩开温宿的手,但温宿却用了几分力气,扣着她的脉门。
“放开我!”小小无奈,只得这般叫喊。
温宿却不假理会,他看了看形势,一把抱起了小小,纵身跃起。
营中将士见状,纷纷挽弓。
“不要放箭!”廉钊喊了一声。
将士知道,小小是重要钦犯,流箭无眼,若是伤了,恐有不妥,便松了手劲,久久迟疑。
这时,廉盈走上前来,取了弓箭,满弦。
廉盈的箭术高强,自然不会误伤。只见那羽箭离弦,疾飞而去,只刺向温宿的后背。
突然,有人纵身而来,单手截住了那支羽箭。
廉盈皱眉,就见那人一身灰色劲装,脸上带着面具。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廉盈上前一步,喝道。
那人并不说话,只见,一大群带着面具的人聚了过来,细细一看,竟有百人之多。每一个都带着兵器,杀气腾腾。
一时间,军营内的情况更加混乱。
廉钊击开围攻他的忍者,再抬眸的时候,小小和温宿的身影早已看不见了。骄阳似火,灼得他的心也焦躁起来了……
……
温宿抱着小小,用轻功赶了好一会儿的路,见无人追上,便放慢了步子。
“放开我!”小小已不知是第几次重复这句话,但他却始终充耳不闻。若不是脉门被扣,她也不必如此狼狈。
温宿走到一片树林中,这才站定,松开了手,放她下来。
小小脚一着地,立刻跳开了几尺远,转身就跑。
温宿一个纵身,便挡在了她面前。
小小惊退几步,看着他。
温宿从怀中拿出了两块令牌,递了上去。
小小愣了愣,看着那两块令牌。神武令在手,至少能让江湖人士不敢轻易难他。而那神农赤炎令,一定有办法解他身上的毒。……他不要?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受不起你的恩惠。”温宿开口,这样说道。
小小说不出话,呆站在原地。
温宿走上前来,将令牌塞进她手里,“走吧,别再遇上我了……”
小小这才恍然大悟,他并非是来劫她的,而是来救她的……这样的领会,让她难过起来……
她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睛里浮起了水雾,低低唤了一声:“师叔……”
温宿轻浅一笑,道:“我不是你师叔。”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在林中响起。
“你当真要放她走?”
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温宿猛地把小小拉到身后。“师傅……”
师傅?温靖?小小不禁有些恐惧。
温靖慢慢踱步出来,脸色平静温善,一如往常。他走到二人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温宿一番,带着笑意,道:“像,真像。不枉为师十几年的栽培……”他说话间,语气转冷,透着杀机,“……连‘背叛师门’这一点,都一模一样……”
六月灼热的阳光,在那时,竟让小小有种难言的寒意。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始终冰冷,没有丝毫暖意……
……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我是来谢罪的……我错了……隔了5天才更新……我有罪……
我对不起大家……我会加快进度,不会再让大家久等了……
不过,我还是要说……我……我还是没法日更……囧抱头泪奔……
无所作为
温宿松开了抓紧小小的那只手,顺势轻轻一推,示意她离开。
这个动作,温靖看在眼里,他的神情略微不屑,“怎么,难道真如为师所言,你要背叛师门?”
温宿上前一步,道:“师傅,徒儿绝无背叛之意。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请放过她吧!”
温靖笑了,他背起双手,一脸悠然。“韩卿倒也说过:我死了,秘密就永远是秘密……”他轻叹,“看来,他所言非虚。这世上的确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九皇的秘密。”
温宿听到那番话,神色之中略有喜悦。
然而,下一刻,温靖摇头,道:“不过,为师想过了。这丫头牵连甚广,有她在手,有益无害。”
“师傅……”温宿想说什么,但却被温靖打断。
“温宿啊,我本以为你可以替我找到九皇神器,与我共谋大业,可惜……还剩三个月寿命的你,能做什么?”温靖说话间,语气愈冷。
小小听到这句话,便知温靖起了杀心。她一把拉住了温宿的手,拔腿就跑。
温宿一惊,被拉出数步。
温靖见状,纵步而上,起掌攻击,对象,正是温宿。
温宿察觉掌风,侧身一让,避开了杀招。他的神情惊愕,自是难以置信。
温靖收了内劲,站定,看着温宿:“为师再给你个机会,把这丫头交给我,我准你自生自灭!”
小小听到这些话,只觉心寒。以温靖的武功,要从温宿手中擒她易如反掌,无谓下如此杀手。无论怎么看,他根本就是一开始就起了杀心,非置温宿于死地才是!师徒一场,应是亲如父子,怎会如此绝情?
温宿却渐渐平静,他开口道:“徒儿的命本就是师傅所救,听凭师傅处置……”
温靖听到这句话,神情之中怒气顿显,那般狰狞,让人心畏。
“孽障!找死!”
他言语之间,出掌攻上。温宿推开小小,迎上攻击。
小小踉跄几步,知道此时该跑,可是,看到眼前的情状,她无论如何都动不了步子。
温宿避开掌劲,起手,封住了温靖的招式,转头对小小喝道:“还不走!”
小小看了看他,皱了眉。她冲上前去,从怀中抽出一枚“淬雪银芒”,直刺温靖的肩井穴。
温靖见针,立刻推开温宿,退了数步。
小小将针掷了过去,趁那空隙拉起温宿,心无杂念地逃。
温宿愣住了,又一次被她拉着跑。
温靖避开那枚银针,带着讥嘲,自语:“一模一样。”
此刻,心中的怒气已无法自抑,不觉提了七成的真气,凝于双掌。他低喝一声,疾追而上,一掌袭去。
小小知他会追上来,回身,又扔了一根银针。
温靖旋身避开,再起一掌,喝道:“臭丫头,你以为老夫不敢杀你?!”
小小本想着,自己还有利用价值,温靖应不会对她下杀手。但此刻,那一掌力道十足,分明是冲她来的。她一惊,慌忙避开。
温宿见状,出掌迎击。
两人掌力相对,温靖皱了眉,道:“你乃练武奇才,假以时日,老夫怕也不是你的对手……更留你不得!”他说完,再提一分内劲。
温宿只觉手臂上传来一道阴冷内劲,掌力顿失,被震开了几步。他站稳身子,只觉得右手发麻,整条手臂竟不住颤抖。
温靖毫不犹豫,再次出掌。
小小大惊,她纵身而上,抬腿便踢向温靖的腰际。
温靖并不躲闪,接了她的一招。只可惜,小小没有内力,这一击对温靖来说,不痛不痒,毫无作用。
下一瞬,温靖改掌为爪,钳住她脚腕。小小进退不得之际,温靖用力一拽,拉她上前,放开她的脚腕,转而锁住了她的咽喉。
小小只觉喉头一紧,眼前犯了犯白,险些昏厥。
温宿忍着手臂痛楚,出手相救,正在此时,温靖抬眸微笑。他松开小小,一掌击去,不偏不倚,正中温宿的胸口。
小小跌倒在地,惊恐之中,就看见温宿被击开数丈,呛了口鲜血,无力倒下。
“师叔!”她喊出了声,慌乱地站起,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温宿身边。
温宿早已不省人事,鲜血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他双眸微阖,呼吸若有若无,脉搏微弱得无法探知。
小小吓懵了,抱他在怀里,呆呆地不知如何是好。
温靖整了整衣襟,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俯视。“左姑娘,你是要跟老夫走,还是给老夫这不肖徒儿陪葬?”
小小看着怀里的温宿,脑海中嗡嗡作响,无法应对。这时,她忽然注意到他领口下的肌肤略呈青色,筋脉浮凸,诡异非常。
“冥雷掌。”她的声音,隐隐带着颤抖。她如何能忘,她的师父,就是带着相同的伤势,痛苦离世。
她抬头,眼中满是泪水。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师父?为什么连自己的徒儿都要杀?为什么?!”小小无法自抑,哽咽着喊了起来。
温靖冷冷一笑,“为什么?……你师父当年破我东海,杀我门人的时候,也没告诉过我为什么!”
小小微怔。鬼师曾闯过九个门派,夺取九皇神器,难道,东海也……
“我忍辱负重,献出神器,归顺神霄,才得以保全。二十几年来,我的心中就只剩‘复仇’二字!”
“我……”小小心中苦痛,声音凄怆无比,“我师父已经死了啊……你还想怎样?”
温靖看着小小,道:“杀了你师父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这根本就不算‘复仇’。你师父也不过是枚棋子。得到九皇,一统天下,这才是真正的大业!为了这个,我什么东西都能抛弃,什么人都能杀!”温靖带着残酷的快意,看了看温宿,“这枚棋子,也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哈哈哈,果然是一模一样啊,你师父背叛了天师,而他背叛了我,到如今,连死法都相同,哈哈哈!”
小小已经无法再问了。眼前的人,早已失了理智,再不可以人心揣度。
温靖收了笑意,平复了情绪,重回了平日的温善,道:“左姑娘,你若肯助我,我自然不会伤你……”
“杀了我吧。”小小忍了哭音,抬头,笑得轻蔑,“要我助你,还不如杀了我。”
温靖听到这句话,脸色一沉,不发一语,手指聚力,抓向了小小的肩膀。
小小无法回避,便不回避,她直直地看着温靖,竟无一丝一毫的恐惧。
那种眼神,愈发触怒温靖,他的手上不觉加了力道,直欲碎她的肩骨。
正在这时,忽听得一声厉喝,“谁敢动老子的人!”
那声音浑厚有力,霸气十足,温靖竟被震住,手劲一缓。他转身,就看到了江寂。他自然不认得江寂,但却知眼前的人武功不弱,便暂放小小在一边,专心应对。
“在下东海七十二环岛岛主,温靖。敢问阁下是?”温靖循礼,道。
江寂看了看温宿身后的泪痕尚在的小小和奄奄一息的温宿,轻蔑道:“原来你就是舍弃东海,与东瀛海寇结盟的温靖……老子叫江寂。”
“江寂……”温靖皱眉,思忖。
“不用想了,这个名字不稀奇。”江寂提气,朗声笑道,“受我一掌,你便知我是谁!”
他说完,迅攻而上,一掌击去。
温靖立刻运劲,以“冥雷掌”回击。他本以为胜券在握,却不料,双掌互击,一股强大劲气反冲而来,把他击退了数步。他平了呼吸,胸口隐隐作痛,眉宇间惊讶无比:“太一心诀!!!”
江寂收掌,脸色平静。他背手,道:“老子不杀人,你滚吧。”
温靖不甘,他挥手,周围立刻出现了十数个东瀛忍者。
而在此时,那些带着面具的人赶到,林中的局势一下子反转了。
温靖见状,只得收手,携众离开。
江寂笑了笑,转身走到了小小面前。
小小仰视着他,依然有些茫然。江寂却不迟疑,他蹲下身子,一把拉起了温宿,把脉。
“这小子还有救。”江寂说了一句,便毫不犹豫地将真气从头顶灌注进温宿的体内。
片刻功夫,温宿猛地呛回了一口气,缓缓转醒。
小小看傻了,随即,她笑着哭了出来,哽咽地唤道:“师叔……”
温宿看着她,却早已没了说话的力气,只能微微牵动嘴角,想笑,却也无力。
江寂看到这情状,笑意渐生,道:“丫头,我只是把他拉回了鬼门关。他伤势太重,撑不了多久的。送他去神农世家,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江寂改称“我”的时候,语气也温柔了起来。小小心内感动,她用力点着头,伸手抱过了温宿。
此时,银枭与李丝也赶到了,洛元清带着南海门下跟在他们之后,看到温宿时,神情中的异样,一闪而过。
江寂见到这几人,便吩咐道:“去神农世家,立刻启程。老子替你们挡追兵。”
银枭一行虽然不解,但依然答应了下来。
小小这才放下了心来,忽而觉得有些疲倦了。但一想起怀里的人,她便收了收手上的力道,强撑着让自己清醒。
银枭走到她身边,笑着摸摸她的头,道:“丫头,没事了。我们走吧。”
小小沉默了一会儿,笑着点了头。
……
一番混乱,持续到了夜幕落下,才算消停。而阳光一消失,那些带面具的人便也一并消失,再无踪影。
江寂回到醉客居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意。要想战胜朝廷军队,自然不靠谱。但声东击西,引他们追错方向,却简单得很。但即便如此,也花了好一番功夫才脱身。廉家,倒也不可小觑。
他走进酒楼大堂,却见里面已坐满了人。江城见他回来,立刻上前,开口道:“爹,贺兰伯伯来了。”
江寂抬眸,就见大堂中央的桌子上,坐着一个白面微髯的中年男子,正悠闲地品茶。不是别人,正是“曲坊”的主人贺兰祁锋,叶璃恭敬地站在他身边,替他捶着肩。他身旁,还坐着一个妙龄的姑娘,衣着虽朴素无华,但看她举止大方,优雅有礼,应是大家闺秀。
“你怎么来了?”江寂上前,问道。
贺兰祁锋抬眸,道:“我听说,廉家驻军包围了这小镇,便特地来看看热闹。”
江寂哼了一声,坐下,道:“你是来看老子出丑的吧。”
“哈哈哈,身为破风流的宗主,‘太一心诀’唯一的传人,谁能让你出丑啊。”贺兰祁锋笑得开怀,“好了好了,不跟你抬杠。我来自然是有事找你。对了,我听说银枭、鬼媒与那‘三弦女侠’已到了这镇上,人呢?”
江寂替自己倒杯茶,道:“哈,你晚了一步,他们本来在,不过被廉家一搅和,现在走了。”
“走了?去哪?”贺兰祁锋追问。
“神农世家……”江寂叹口气,道,“东海那温靖当真心狠手辣,连自己的徒儿都不放过。那小子,怕是凶多吉少……”
“前辈,当真!”有人冒出了一句。
江寂皱眉,望向了说话的人,似有不悦。
说话的是个青年男子,他上前一步,抱拳开口:“前辈,晚辈无意冒犯。晚辈是东海弟子,林执。您刚才说的人,可是我师兄温宿?”
江寂点了点头,“是叫这个名。”他望向贺兰祁锋,道,“怎么连东海的人都带来了?”
贺兰祁锋笑笑,道:“东海一役之后,温靖带走了九皇神器,下落不明。我便偷偷上岛查探,发现这小子身受重伤。难得做回好人,我便把他和剩下的东海弟子一并救了。”
贺兰祁锋话一说完,林执便急急向江寂追问道:“前辈,我师兄现在何处?”
江寂笑笑,“现在已在去神农世家的路上了。”
林执听罢,立刻转身对贺兰祁锋道:“坊主,请容晚辈告辞。”
贺兰祁锋道:“我知道你担心你师兄伤势,不过,也不差这片刻。待我办完事,随你一同前去。”
江寂听得不解,便不耐烦道:“贺兰,你有话快说!老子困了!”
贺兰祁锋赔笑,道:“好,我便不说废话了。你可知英雄堡准备举行比武,决出堡主?”
“关老子屁事!”江寂不客气道。
“本来是没什么关系。但那英雄堡的大公子魏启,是神霄门人。”贺兰祁锋慢慢道。
“英雄堡的公子是神霄门下,笑话么?”江寂不信。
“的确是很诡异。诡异到即便我散布消息,都无人相信……唉,英雄堡二子魏承,早年被逐出家门。三子魏颖,听人说是纵情声色,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如今看来,能继承堡主之位的,唯有这大公子魏启了。可这厮城府极深,又是神霄爪牙,若是做了堡主,怕是天下大乱。”贺兰祁锋的语气凝重起来,“如今,连那神农世家的宗主石蜜都归顺了神霄派,与魏启同流合污。更不说太平城与英雄堡是姻亲,一旦堡主即位,两家立刻就能结盟。太平城主不过是个丫头,怕只有被魏启摆布的份。这江湖三大家都将落入一人之手,而此人居心叵测,怎不叫人担忧?”
江寂听了这些话,脸色的确是有些担忧,但很快,便又不屑起来,“老子说了,这不关老子的事!那魏启纵有三头六臂,以你‘曲坊’之力,加上鬼媒的玄灵道众和银枭的‘岫风寨’,也能跟他抗衡。何必来找老子的麻烦?”
贺兰祁锋点头,“好,魏启我还对付的了。那神霄派呢?”他放下茶水,道,“神霄归朝,又遍寻九皇神器。如今,魏启也不过是神霄的一颗棋子。到时候,三家归并,依附神霄,怕是17年前的事又要重演。”他看着江寂,道,“若是那天师王文卿重出江湖,这天下,能打败他的人,就只有你了……”
江寂沉默片刻,道:“赢如何,败又如何。老子的武功天下第一,又如何?老子已金盆洗手,此镇便是老子的天下。……天师若真的重出江湖,你便早早归降罢。老子累了。”
他说完,举步上楼。
贺兰祁锋见状,起身,想要再行劝说。突然,酒楼的门口出现了一队人马,正是廉家的家将。为首的,自然是廉钊。
他到了酒楼门口,翻身下马,纵步入内,开口,便是一句:“她在哪?!”
本要上楼的江寂缓了步子,回头看他,“你小子说话客气点。”
“她在哪?!”廉钊并不理会,一贯的谦和有礼荡然无存。急切和狂躁写在他的脸上,染得他的眼睛凛凛泛光。
江寂皱眉,道:“你丢了人,竟来找老子要?!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带走她的?!”
廉钊怒道:“这方圆百里,渺无人烟,你难道要告诉我,那百十名面具人,是凭空出现的?!我敬你是前辈,对你多番礼让,你为何要处处与我廉家作对?!”他的声音高亢,语气激烈无比,“你既然不管江湖事,为什么要助东海把她带走?!你可知她已归顺朝廷!可知东海一直对她不利!可知她没有半分内力!”
他的这番话,与其说是责难,倒不如说是懊恼。江寂听完,脸色便柔和了下来,轻叹了一口气。
廉钊上前一步,道:“今日若得不到她的下落,休怪我无情!”
“廉公子,冷静一点。”气氛正紧张,却听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那坐在贺兰祁锋身边的女子起身,匆忙走了过来,柔声劝慰。
廉钊看到她,有些惊讶,但随即缓了情绪,道:“沈小姐。”
这名女子,正是齑宇山庄的大小姐沈鸢。
沈鸢柳眉微皱,道:“廉公子,左姑娘现在并不在东海手中,你不必担心。”
廉钊听到这句话,不由追问,“你知道她在哪?”
沈鸢看了看贺兰祁锋,欲言又止。
这时,江城上前,说道:“廉大哥,左姑娘当真归顺了朝廷?”
廉钊看着他,沉默着点了点头。
江城想了想,又问:“那就是说,‘九皇神器’也……”
廉钊微有些不耐烦了,“我早就说过了,‘九皇神器’惟有收为国有,才能免去天下的纷争!你们这些江湖人,为何不依不饶!你们就这么希望看到天下易主,江湖动乱么!”
这番话一出口,江城微怔,随即,他开口,道:“廉大哥,左姑娘现在正前往神农世家。”
大堂之内一片哗然,众人都看着江城。
廉钊一惊,随即笑了,“多谢!告辞!”
他说完,转身便走,不带丝毫犹豫。
“廉大哥请留步!”江城开口。
廉钊转身,有些疑惑。
江城拿起身边那杆银白长枪,走到了廉钊身边,“小弟随你一起去。”
廉钊正惊讶,就听江寂厉喝道:“混账!你敢!”
江城转身,并无惧色,道:“我为何不敢。爹,你退出江湖,不管天下事,却不能要我也如您这般。廉大哥说的对,九皇神器无论落到谁的手中,都会让天下动荡。惟有朝廷,才是九皇的皈依。左姑娘一定也是明白了这个道理,才会归顺朝廷……”
“呸!一派胡言!神霄派如今归朝,替朝廷找神器,就是助神霄得势!天下难道就能太平!”江寂喝道。
江城反驳,“那又如何?!江湖中人口口声声说要对抗神霄,也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私利!爹,道不同,不相为谋。恕孩儿不孝!”
他说完,提枪出了门。
大堂之内,一片寂静。
廉钊看着江城走出门,心中竟有一丝欣慰。他转身,抱了抱拳,举步离开。沈鸢思忖片刻,跟了上去。
江寂站在了原地,竟带了茫然。
许久,贺兰祁锋轻叹了一口气,“我们也去神农世家吧,别让人抢了先。”
他说完,门下的人便纷纷起身,准备离开。
临出门,贺兰祁锋顿了步伐,自语似得道:“九皇……九皇到底是什么东西。江湖,又会如何呢……”
他长叹一声,迈进了夜色里。
……
作者有话要说:哇撒,我先来为大家打预防针,下一章开始讲赵颜……囧……请忍耐……
还有就是,我要说……喂,各位读者大人哪,人家的主角叫“小小”。大人们把“银枭”打成“阴笑”,我可以接受,把“廉钊”打成“镰刀”,我也没意见……但是,小小喂,大家打成“晓晓”或“笑笑”也就算了,为什么会出现“小笑”、“小萧”、“小校”捏?这也就算了,但是如果是“小枭”的话,这样我会茫然的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吐槽啊啊啊啊啊啊!!!乃们就这么不DJ我取的名字么……乃们让我情何以堪……掩面泪奔……
无情无义 [上]
绍兴二十三年的六月,江湖上最引人注目的消息,不过有二。一是无名少女侠肝义胆轰动江湖,人称“三弦女侠”。二,就是英雄堡举行武斗,决定堡主人选。
英雄堡乃是武林三大家之一,又与太平城联姻。坐上堡主之位,自然能得江湖大权,号令天下。这是全江湖都在乎的大事,但对于英雄堡来说,这仅仅是家务。比武定在六月二十七,英雄堡并未邀请任何武林人士到场,包括身为亲家的太平城在内。
比武的前夜,夏风燥热,惹人心烦。
自回英雄堡后,莫允便住在北苑。北苑早已荒废许久,唯一可用的,是一间朝北的厢房。莫允并不介意房间简陋,但这北向的房屋,一到夏日,一丝风也透不进。闷热充斥,不适非常。
他打坐片刻,便起了身。以往在幽谷中打铁,自然热上数倍,但此处的闷却更胜于热,让人心燥。这里本是他出生的地方,如今,竟让他觉得不适应,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有些无奈地推门出去,站在院落中乘凉。
“好久不见,二弟。”魏启的声音从北苑门口响起,引得莫允皱起了眉头。
莫允看着他,并不应答。
魏启笑着走过来,道:“你我兄弟二人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说话呢。”
莫允依然沉默。
魏启四下环视一番,轻轻叹气,“娘生前甚爱杜鹃,如今,这北苑荒废,连杜鹃也绝了生机。爹的薄情,当真让人心寒。”
莫允闻言,也看了看左右。杂草丛生,荒芜不堪,早已不似旧日模样了。
“明日便要比武了。”魏启说道,“若我有幸得胜,定要好好修整这院子。到时,你我兄弟便能在院中饮酒赏月,岂不快哉?”
莫允收了视线,回答:“我不是英雄堡的人,在此只是暂住,饮酒赏月,未免太过奢侈了。”
魏启道:“二弟,说这样的话,未免太伤感情了。汐仪那贱人为了上位,逼死了娘,还逐你出家门,调我去襄阳。这笔帐,我一定会好好清算!待我做了堡主,必请三英为你正名。我们才是亲兄弟,大哥不会让你……”
“不用说了。”莫允平淡地打断他的话,“当年我不过是个孩子,孰是孰非,我分不清,到如今,也不想分清了。如今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不会帮你,也不会阻你。”
魏启沉默了片刻,道:“二弟,你当真如此绝情?”
莫允的眼神,漠视一切,“请回吧。”
魏启这才皱了眉头,他不甘地转身,走出了苑外。
莫允见他离开,继续自己的踱步。这里曾是满苑杜鹃,每年春夏之际,姹紫嫣红,美不胜收。其中,更有黄杜鹃和照山白,这两种杜鹃均含毒性,更有落胎之效。他怎能忘,娘亲曾微笑着牵着他的手,采摘着这两种花朵,晾晒之后,研磨成粉,仔仔细细地包起。那时,她眼中的喜悦,如此明显,即便他年岁尚幼,依然分辨得真切。以至于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以为娘亲包起的,是对花朵的喜爱。
直到,爹宠爱的美丽小妾落了胎儿,堡内惊惶一片。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溅洒之间,染红了地面。娘亲的眼神里,却带着如出一辙的喜悦……那时的种种,化成了恐惧,占了他的心,日日夜夜,不得摆脱。
这般一想,他便再看不了这北苑中的种种,举步走了出去。
……
戌时四刻,堡内的婢女按着规矩,捧着一盆盆用以消暑的冰,送往各个房间。
赵颜放完冰盆,从汐夫人房中走出来的时候,一群婢女就笑意盈盈地走了上来。其中一人,含笑开口,道:“赵颜姐姐,我们忙不过来了,这盆冰劳你送到二少爷房中好吧。”
那婢女说完,把冰盆往她手中一塞,和其他姐妹嬉笑着跑开了。
赵颜笑得温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些婢女始终以为莫允对她有意,用尽了办法撮合。真傻啊,做着那种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她们难道就不知道,身为婢女,就算能得到喜爱,最多也只能做妾么?妾……多可笑的名分。对男子来说,一个妾,又算什么?正室尚可以抛弃,何况妾?……这种名分,她不稀罕。
她端着冰盆,进北苑,目不斜视地走到了莫允房前,抬手敲门。门未关,她一敲,便敞了开来。
房内空无一人。她不以为然地走了进去,将冰盆放在床边,起身离开。
这时,她注意到了桌上放的东西。看似普通的木匣,实为戚氏铸造的容器“涵宇”,里面,放着被称为“戚氏绝器”的兵器。莫允来这里的目的,原本只是将这木匣交给她。而无数人猜测,这匣中放着的是“九皇神器”。
她伸手,轻轻抚过匣身。会将这种凶器当作嫁妆的人,一定是疯子。
突然,她的手指不知碰到了什么,那匣子一声微响,匣面翻开,露出的,是天干地支图,图被分成了一个个小块,每一块都可以移动,这副图就是一个活锁。不知道开锁的方法,得到这个木匣也是枉然。
若是诚心相送,又何必弄这种玄虚?赵颜轻蔑一笑,不假理会。
她抬头,正要走,莫允恰好回房。看到她的时候,轻轻皱了眉。
赵颜含笑福身,道:“二公子,下婢给您送冰,这就走了。”
莫允看了看桌上的木匣,道:“那本就是你的东西,你想要,便拿走吧。”
赵颜笑得无辜,“下婢不想要。”
她说完,绕过他,走出了北苑。她刚上回廊,便看见了魏启。
她福身,唤道:“大少爷。”
魏启笑道:“这里没有别人,不用拘礼。你我是盟友,不是主仆。”
赵颜抬眸,微笑,“大少爷说笑了。有什么吩咐么?”
魏启笑着,“赵姑娘,其实,我是有求于你。唉……我那二弟不知为何,就是不愿与我合作哪。看来,要想修缮我们兄弟的感情,惟有靠赵姑娘你了。”
“大少爷太抬举我了……”赵颜道,“您是想要木匣,还是想知道戚氏的下落?”
魏启赞许地拍了拍手,“赵姑娘果然冰雪聪明。那就从简单的开始好了,他手中的木匣,对赵姑娘来说,是唾手可得吧。”
赵颜笑道:“那木匣乃戚氏神器‘涵宇’,打不开,得到又有什么用。何况,莫允早知道你我结盟,他嘴上大方,手上定不会将木匣轻易交给我……”
魏启轻叹,“我这二弟看似木讷,骗起来倒也不容易。不过,以赵姑娘的本事,应该也不会太难。”
赵颜点了点头,“既然结盟,自然互利。下婢理当尽心。”
魏启笑了笑,又想到了什么,道:“比起我这二弟,我那不成其的三弟反而单纯得让人担心哪……赵姑娘,这么多年,照顾我那单纯的三弟,一定很辛苦吧?”
赵颜平静地回答:“的确。不过,很快就会结束了……”她笑了,“明日比武,下婢在这儿先恭喜大少爷了。”
魏启的神色却严肃了起来,“赵姑娘,你一直在我三弟身边,却不知他有多少能耐么?”
赵颜不解。
魏启道:“英雄堡绝技‘燕行步’,这套步法轻灵迅捷,冠绝天下。习得这套步法,我用了一个月,二弟用了一个半月。而魏颖,只用了三天。”
听到这句话,赵颜不禁惊讶。
“他天资聪颖,悟性甚高。前堡主早就知道这一点,才会有传位于他的心思。”魏启说话的时候,语气冷漠,丝毫没有谈及亲人的温情,“赵姑娘应该比我更清楚吧……他不仅天资过人,而且性情温良,宅心仁厚。现时的怠惰放荡,也不过是表象。若他有上进之心,堡主之位,绝无二选。”
赵颜听得心烦了,“大少爷的意思是赢不了他?”
魏启垂眸,浅笑,“要赢,何须硬拼?……不过,我还是要问赵姑娘,是否真狠得下心?”
赵颜轻蔑一笑,“事到如今,我还能回头么?”
她说完,转身离开。
魏启看着她的背影,自语,“可惜了……”
……
六月二十七,巳时。
英雄堡内的演武场早已准备妥当,等着一次胜负分晓。
魏启站在场上,闭目养神。
而那位纨绔子弟的魏三少爷,却迟迟不来。
观战的众位宗亲,连同那三英都开始不满。
坐在凉棚之下的汐夫人渐渐紧张了起来,时不时看一眼身边的赵颜。赵颜轻轻替她打着扇子,含笑不语。
约莫过了三刻功夫,众人终于等到了魏颖。
他肩扛长剑,提着酒壶,缓步走来。衣衫许是因为炎热,松松垮垮地穿着,早已不成样子。他带着满不在乎的神情,旁若无人地走上了擂台。这般目中无人,更是惹得众人不满。
魏启见他来了,便睁开了眼睛,笑望着他。
魏颖放下酒壶,也笑,“大哥,久等。”
“不久。”魏启摇了摇头,“一点都不久。”他说话之间,眸中精光隐现。他转身到一边,取了长剑,背剑而立。
“你我虽是兄弟,但堡主之位攸关兴衰,我决不会手下留情。你我便堂堂正正比这一场。”魏启朗声,说道。
魏颖点头,“好。”
这番对话,让汐夫人皱了眉。这话中的措辞,魏启分明是将自己作为正统,而魏颖才是挑战之人。这般的主次颠倒,着实让人担忧。
“颜儿,这……”汐夫人抬眸,开口道。
赵颜的神情里,染了异样,她看着那两人,轻声道:“夫人放心,我已将一切都处理好了……”
她说话之间,演武场的两人已拔剑出鞘,交战在一起。
这两人用的,均是英雄堡绝技“燕行步”,那步法迅捷无比。两人的身影倏忽交错,又瞬间分离,快得看不清。惟见那剑光凛凛,好不眩目。
即便是三英这般的老江湖,也被这场面震住,啧啧赞叹。
只是,片刻之后,魏颖却露了败象。他手上的剑招分明混乱,渐渐压制不住魏启的招式。
魏启皱了眉,魏颖虽然剑招混乱,但脚下的步法却丝毫不乱。魏启本来精的就不是剑术,要说能制住魏颖的剑招,未免勉强。而在“燕行步”上,他也讨不了便宜。自入神霄之后,掌法才是他的专修,若是出掌,自然可以制敌,但不免暴露了他归顺神霄一事。果然,一开始,要想在这场擂台上“堂堂正正”地赢魏颖,太难了……
魏颖丝毫也没有察觉对手的异样,他本就无心战胜,自然也懒得细解魏启的剑招,只觉得魏启不愧是长子,武功上自然略胜一筹。他挥了挥剑,纵步避开魏启的剑锋,估摸着时辰正好,便虚晃一招,左脚踏步上前,打乱燕行步法,身子微倾,露了破绽,准备一输了事。
然而,魏启却对这破绽视而不见。他不出剑,反而抬腿,踢向魏颖的腰际。
魏颖有些不明白,但本能地避了开来。
此时,魏启收腿,站稳身形,一剑横扫。
魏颖纵身跃起,避开攻击,还未等站稳,就见森冷的剑锋迫近,直逼胸口。这般直露的攻击,要挡开简单得很,自然不是杀招。魏颖见状,便挥剑准备击开那剑锋,顺势倒地,做个败象。
然而,就在他挥剑的那一刻。魏启的身子突然一歪,手中长剑落地。魏颖的剑锋不偏不倚,划上了他的手臂。
一瞬之间,殷红的鲜血被剑锋带出,飞洒落下。
魏颖呆住了,万万料不到自己一招能有这般效果。
场下的汐夫人难掩兴奋之情,站起了身子,直直地看着场上当情势。
魏启半跪在地上,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染红了衣袖。
魏颖忙收剑,想要上前询问。
这时,魏启抬头,神情悲愤,他咬牙,略有些无力地喝了一声:“卑鄙!”他刚说完,却仿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软软地倒了下去。
魏颖不解,站在了原地。
三英见情势有异,便上了演武场,细察起来。
只听三英中姜绩惊呼一声:“软骨散!”
场下众人闻言,一片哗然。不少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汐夫人。
汐夫人惊惶不已,不自觉地站到了赵颜的身边。
赵颜轻轻拉着她的手,无视周围锐利的目光,只是带着一丝笑意,迎上了魏颖始终不屑的眼神。
……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说……那个,下章还是赵颜……呃……大家忍一忍啊……不写是不对的么……抱头跑远……
无情无义 [下]
下毒,是江湖中最下三滥的做法,是最为人不耻的手段,何况在比武中这样做,更是卑鄙至极。
这次比武,英雄堡并未邀请任何一个外人到场,下毒的自然是堡内的人。而在堡中,会有如此动机的,恐怕只有魏颖。加上他以往种种表现,更让人怀疑。
一时之间,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魏颖母子。但三英认为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轻率。加之魏启身中软骨散,又受了剑伤,不宜久拖。便稳了众人的情绪,草草结束了比武。
然而,种种流言蜚语,却不受控制,四散传开,隐隐带着不祥。
汐夫人回到房中时,脸色已苍白如纸,在这燥热的天气之下,手指却冰冷无比。赵颜如往常一般搀扶着她,带着一脸温婉,微垂着眼眸。
汐夫人在床边坐下,紧紧拉着赵颜的手,颤声道:“颜儿,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
赵颜蹲下身子,道:“夫人,你累了,睡吧……”
汐夫人摇头,眸中渐有水雾,她犹豫再三,却不知该说什么,该问什么。
这时,魏颖闯了进来,直冲到了床前。他的脸上唯有怒色,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狠狠地拉起了赵颜。
汐夫人见状,惊呼出声,“文熙?你做什么!”
魏颖拉着赵颜,径直往外走。
汐夫人急忙起身,拦住了他,“文熙,放开颜儿!”
魏颖站定,满目都是恨意,“娘!事到如今,你还要袒护她?!”
汐夫人不说话,只是努力地扳开魏颖抓着赵颜的手,却始终胜不了他的力气。
赵颜的神情却依然平静,微带着笑意,道:“三少爷,不知下婢做错了什么?”
魏颖转身,咬牙道:“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明白!”
赵颜的笑意未消,声音里却带了漠然,“下婢,什么都没做……”
“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魏颖的手指加了一分力道,如同要握碎她的手腕一般,“除了你,还有谁会做下毒这种下三滥的事?!除了你,还有谁会这样害人!”
赵颜抬眸,看着他。沉默片刻,笑着回答:“三公子所言甚是,英雄堡内皆英雄,除了下婢,谁都不会这般卑鄙无耻……”
“废话少说!跟我去见三英!”魏颖狠狠拽着她,往外走。
“站住!”汐夫人拉着赵颜,“是我吩咐她这么做的!你真要抓凶,抓我好了!”
魏颖听到这句,愈加激动起来,“娘!她到底给您下了什么迷药?她屡次害人,留她在身边,迟早有一天会害您自己!”
汐夫人已然落泪,声音凄怆悲愤,“时至今日,害我的人是你!”
魏颖微怔,拽着赵颜的手不禁一松。
“若你专心堡务,宗亲早已允你做上堡主之位,又怎会落到今日召英扬回堡比武?若你平日肯勤习武艺,今日我又何须下毒,助你得胜?”汐夫人揽着赵颜,泣道,“你今日若执意要将颜儿带走,你我便一刀两断,我便当从未生过你这个不肖子!”
这番话,让魏颖愣在了原地,许久,他才开口,道:“我是不肖子?”他气极反笑,“好,就当我不肖!可我至少分得清善恶!而今日,我再不容她做恶!”
魏颖说完,推开了汐夫人,重拉起赵颜,往外走。
汐夫人急急上前,拉住了他。
正在几人纠缠不休之时,三英的张继远出现在了门口,看到这番情状的时候,微皱了眉头,道:“文熙,怎可对夫人如此无礼?”
魏颖一见到张继远,便把赵颜拉到了他面前,道:“张伯伯,她就是下毒的人!”
张继远道:“可有证据?”
魏颖依然愠怒,“除她之外,还会有谁?”
张继远听罢,叹了口气,他走进了屋内,关上房门。看了一眼汐夫人,道:“夫人,姜绩和罗武已开始追查凶手。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汐夫人含泪,“我……”
“我知道你护子心切,不过,下毒一事太过招摇,又惹宗亲和其余二英不满,实乃不智……”
张继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魏颖惊愕不已。
“张伯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魏颖惊道。
张继远看着他,平静回答:“你是堡主决定的继承人,若不是宗亲反对,你早该继位了。如今旁生枝节,英扬回堡,比武只是权益之计。下毒的确不入流,但夫人出此下策,也是为了保全你。文熙,你明白我说的话么?”
魏颖已经完全茫然了,说不出话来。
“所幸没有任何证据。待事态平息,再从长计议吧。”张继远不再理会魏颖,对汐夫人道。
汐夫人点了点头,沉默。
“张继远!”魏颖吼了出来,“你身为三英之首,这般作为,难道不觉得羞愧么!”
张继远看着他,道:“文熙,你果然还是不明白啊……”他走到桌边,坐下,“任你平日胡作非为,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堡主之位关系到英雄堡的兴亡,不容有失。你身为继承人,却毫无上进之心,难道,是想将这个位置拱手让人?”
“什么叫拱手让人?堡主之位本就该由长子继任!”魏颖看着张继远和汐夫人,“你们到底是怎么了?让我做了堡主,对你们究竟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张继远回答,“论武艺、论江湖阅历,你都比不上你的两个哥哥。宗亲又一直坚持长子继位。辅佐你,是最赔本的买卖。不过,要做英雄堡主,最重要的,不是武功阅历,而是德行。我早就知道,你一直不务正业,为的是能招回英扬和莫允。只是,文熙啊,你想的太简单了。你以为若英扬坐上堡主,会放过你么?”
魏颖皱眉,“你这是挑拨我们兄弟的感情?”
张继远摇头,“你可有听过江湖传闻?英扬加入了神霄派,归顺朝廷,如今正搜寻‘九皇神器’的下落。”
“无稽之谈!”
“若是事实,又该如何?”张继远问道。
魏颖答不上来。
“这几年来,英扬做过什么,没有人知道。今日武场之上,他的招式有些诡异,分明不是英雄堡的路数。更让我怀疑……”张继远道,“我怎能将堡主之位交于一个另投师门的人?”
“难道这就是能下毒害人的理由了?!”魏颖不服。
张继远有些无奈了,“文熙,那我问你。他中了软骨散,不敌于你,你可会下重手杀他?”
“他是我大哥,我怎么会……”
魏颖还未说完,张继远便打断,问道:“那他呢?”
魏颖语塞。
张继远笑了笑,“我从小看着你兄弟长大,有件事情,是一定清楚的。”他一字字道,“只有你做了堡主,才能容得下异心的手足。”
魏颖已然困惑了,他看着犹自饮泣的汐夫人,淡然平静的张继远,还有一旁漠然独立的赵颜,忽觉一股凉意。
“什么堡主,我不稀罕!”他吼了一句,转身欲走。
张继远起身,喝道:“站住!”
魏颖一把推开了门,冷冷回道:“张继远,我要怎么做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他说完,大步离开。门外,几个婢女看到他这般可怖的神情,纷纷避让,不敢吱声。
张继远不禁长叹,“这孩子……”
汐夫人落泪,哽咽不语。
张继远见状,道:“夫人,他怕是至今都觉得亏欠两位兄长,这也是人之常情。他年岁尚轻,不懂得其中利害,假以时日定会明白的。”
汐夫人摇头,“我怕……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张继远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沉默。
赵颜走到房门口,关上了门,又到桌前,替那二人倒了茶水。
先前一番争辩,张继远早觉口渴,便拿起茶杯,饮了几口。又估摸着时候不早,久留也不妥,便起身告了辞。
汐夫人又哭了半日,终是身子虚弱,昏沉沉地睡去。
赵颜看着桌上的两杯茶,眼神深邃,竟不见根底。
……
入夜之后,张继远本要睡下,就听有人敲门。待他起身开门,看到的人,是赵颜。
赵颜行礼,甜甜笑道:“烈英大人,文熙少爷有事找您。”
“噢?”张继远的眼睛里,略带了笑意。
“少爷在演武场等您,说是有话要单独对您讲。”赵颜微垂着眼眸,说道。
张继远点了点头,道:“好。”
赵颜目送着他离开,眼神里突然有了一丝惆怅,但旋即,那惆怅消失,惟剩了张狂犀利……
……
演武场设在堡后空地。比武草草收场,这里尚未收拾,颇有些凌乱。张继远到达之时,演武场内空无一人,惟有夏风温热,惹人心烦。
张继远四下看了看,心里生了疑。他正想回转,却见一个身影倏忽而降,落在了他面前。
他定睛一看,皱了眉,“英扬,是你……”
来者,正是魏启。他的手臂缠着绷带,伤势由三英亲自查验,自然不是作假的。而他身中的软骨散,尚未全解,应不能下床才是。
“张继远,我还真是不知道,你竟是非不分,辅佐汐仪那个贱人。”魏启说话没有半分敬意,锐利无比。
张继远倒也不生气,“看来你身上的毒,大有文章么。我现在倒是庆幸,我辅佐的是文熙,不是你。”
魏启笑了起来,“的确,我那个三弟天资过人,乃是堡主不二之选……只可惜,他是扶不起的阿斗,张继远,你要怪就怪自己跟错了主子!”
他说完,单手出掌,攻了上来。
张继远轻松避开,道:“三英乃是英雄堡之柱,你对我动手,看来传闻是真,你果然弃了自己的身份,入了神霄。”
“我不弃身份又如何?英雄堡之内,还有我的立足之地么?”魏启笑道。
张继远道:“我本无意伤你们兄弟中任何一人。今日,我就替堡主出手,教训你这个不肖子!”
他说完,提劲出拳,正欲攻击。突然,他身子一软,真气顿失。他大惊,踉跄退了几步。
魏启从演武场的兵器架上取了一把剑,慢慢走向了张继远。
张继远抬眸看他,满目皆是杀气,“你……你这个卑鄙无耻的东西……”
魏启的表情里,已全然没了笑意,空剩下阴恨决绝。他轻松地一剑刺进张继远的心口,下手,没有半分犹疑。
张继远闷哼了一声,嘴唇嚅动,手指微曲,满目的恨意如尖刀刺人。但很快,那锐利的杀气消尽,只余下了空洞,死寂一片。
魏启松开剑柄,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笑得云淡风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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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日魏颖与汐夫人、张继远争执之后,照例出了堡。待回到堡内时,已是第二日的晌午。
他刚跨进堡内,就觉气氛有异。所有人都带着惶恐,看着他。婢女见到他,都是远远避开,不敢上前一步。
他不解,隐隐觉得蹊跷。待进了大堂,他完全惊愣了。大堂中央,摆着一具尸体,蒙着白布。已然暗赤的鲜血染在布上,触目惊心。魏颖抬眸,就见奇英司的罗武与正英司的姜绩端坐堂上,脸色铁青,隐有悲愤。
见到魏颖,罗武起身,大喝一句:“拿下!”
话音一落,周围弟子纷纷攻上。魏颖机敏避开,不满道:“罗叔叔,姜叔叔,这是什么意思?”
罗武咬牙,“你这狼心狗肺的畜牲,不配问我!”
魏颖愈发不解,他看着周围弟子,喊道:“到底怎么回事?!”
“烈英死了。”一直沉默的姜绩开口,答道。
魏颖大惊失色,“张伯伯?”他立刻看向了那具尸体,“难道……”
“你少装糊涂!”罗武怒喝,“你这丧心病狂的畜牲,我今日就替英雄堡清理门户!”
他说完,提了身旁大刀,直往魏颖身上招呼过来。
魏颖只觉得一头雾水,自然不能束手就擒。他左闪右避,躲着罗武的刀锋,急急道:“罗叔叔,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罗武哪管这些,只当他是狡辩,手中的招式愈发犀利,分明是认真的。
魏颖也察觉到了,他心一横,挺身上前,单手格住罗武握刀的手,道:“我真的不明白!”
“你这畜牲,你杀了烈英,现在还想抵赖?!”罗武吼道。
魏颖愣住了,“我?”他皱眉,道,“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不是你,还会有谁!”罗武依旧不信。
姜绩走下堂来,脸色冰冷,道:“正英,既然他说自己是冤枉的,便给他个机会。听听他要说什么。”
罗武这才松了手,退了一步。
魏颖只觉得茫然,脑海中天翻地覆,一片混沌。
“你说你不是凶手,那昨夜,你在何处?”姜绩问道,“温香苑、似晴阁……你平日常去的教坊弟子都寻了遍,却无一人见过你。你倒说说,你在何处?”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魏颖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平日去教坊,只是逢场作戏,他从不曾留宿。都在自购的小宅过夜。而今日,他本就是愤然出堡,毫无目的地策马奔走。现在,没有一个人能为他证明什么。
见他不回答,姜绩又问:“昨日,曾有人见到你与烈英争执,你对此有何话说?”
魏颖的心已经一落再落,厚重的压抑感,让他只能重复一句话:“我没有杀人……”
“还有软骨散……”姜绩从一旁拿起一个小纸包,扔向了魏颖。“这是从夫人的贴身婢女赵颜身上搜出来的。
魏颖伸手接住那包药,突然明白了什么,又觉得不可思议。
“奇英,休要再跟他废话。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看他如何抵赖!”罗武手握大刀,说得慷慨激昂。
魏颖狠狠捏起那包软骨散,正想说些什么。这时,就听一个声音在堂外响起。
“慢着……二位……”
魏颖转头,就看见几个婢女搀扶着魏启,正走进大厅。
魏启的脸色苍白,声音也是有气无力,手臂上的绷带清晰可见。他离开婢女的搀扶,慢慢走上前来,道:“我不信文熙会杀人,请二位再彻查此事,不能冤枉他……”
姜绩叹口气,道:“英扬,他下毒害你,你此刻却还替他说话么……”他又看了一眼魏颖,眼神中多了冰冷,“果然不是一母所出,天差地别。”
魏启皱了皱眉头,神色里竟有苍凉,“不是的……他不会害我的……下毒杀人的,一定另有其人。”
魏颖看着魏启,心底竟是感动了。
“英扬,不用对这种畜牲仁慈!”罗武道,“若你要看证据,我便让你看看!带那丫头上来!”
罗武的话音一落,几个弟子便架着赵颜走上堂来。弟子松手,狠狠一推,赵颜便跪倒在地。她早已花容失色,满脸泪痕,眼睛里满是恐惧。纤弱的身子微颤着,楚楚可怜。
看到罗武和姜绩,她更加惊恐,再不敢抬头。
魏颖看到赵颜的时候,如往常一般,觉得厌恶。但此时此刻,却又有了说不出的担忧。
“赵颜,本司问你,昨夜,你可有找过烈英张继远?”姜绩开口,问道。
赵颜咬着嘴唇,沉默。
“说!”罗武厉喝一声。
赵颜一颤,开口道:“下婢……确有找过烈英大人……”她一抬头,大声道,“所有事都是下婢做的!是下婢下了毒,烈英大人也是下婢杀的!不关夫人和少爷的事!”
“哼!护主心切?倒是个忠心的丫头……”姜绩说道,“不过,就算烈英中软骨散,凭你的本事,也不可能杀得了他!说!是谁指使你的!你又是替谁传话找烈英?!”
赵颜看了一眼魏颖,沉默不语。
“你若肯说出主犯,本司就饶你一命。”姜绩居高俯视着她,说道。
赵颜依旧沉默,任凭众人威逼利诱,始终不开口。
突然,一旁的婢女冲了过来,跪下身子,道:“奇英大人,正英大人,颜儿姐姐没有杀人,昨夜,颜儿姐姐一直与姐妹在一起绣花!”
赵颜惊愕无比,道:“琦儿……你……”
“姐姐……”那婢女看着赵颜,眸中浮起了水雾,“颜儿姐姐,我不能看着你被冤枉啊。即便夫人对你恩重如山,你也不能……”
那婢女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赵颜也落了泪,哽咽不语。
一时之间,大堂内凄凄惨惨,许多人都皱了眉头,连声哀叹。
魏颖却愈发茫然了。面前发生的一切,让他毫无头绪,甚至分不清敌友。谁是凶手?谁冤枉了谁?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绩叹了一声,道:“赵颜,你报恩心切,本司能理解……但如今,就算你要顶罪,也救不了任何一个人!说,凶手到底是谁!”
赵颜沉默许久,颤声道:“……夫人……夫人只是爱子心切,并没有想要伤害任何一个人……下婢,下婢也不知道少爷会下毒手……”
听到这些话,大堂内并没有骚动,这几乎是确定的答案了。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就那样接受了。
“你还有什么话说!”罗武看着魏颖,厉声喝道。
魏颖的手指松了开来,那包软骨散落地,撒出了粉末,轻轻散起。
“拿下。”姜绩挥了手。
两旁的弟子得令,上前缚住了魏颖。魏颖并不反抗,眼神里,惟剩了迷惘。
“等等……他……”魏启上前,正想说什么,却一个踉跄,倒了下去。堂中众人见状,纷纷上前搀扶。
“英扬,杀人偿命,英雄堡容不得这般狠毒的畜牲!你休再多言!” 姜绩开口,“你身上还有伤,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
魏启还想说什么,犹豫许久,终是沉默。
魏颖被架着往外走,经过赵颜身边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
她的神情依然悲戚,泪水晶莹,缀满了脸颊。只是,她的眼神,冰冷轻蔑,带着可怕的漠然。
……
作者有话要说:读者大人……原谅我用三天才写出这么一段来……老实说,这种段落如果我看电视的时候看到,会毫不犹豫地转台……囧角色演的痛苦,大家看得痛苦,我写得也痛苦啊……囧……
但是……这可是本文中坏人的第一次得逞呐,不容易的……囧……[完了,我三观不正了……]不过,我已经痛苦完了,下章总结之后,马上迎来华丽的狗血戏码~~~噢也~~~呵呵呵~~~
最后,我要说……
呐,把赵颜写成“赵燕”“招眼”“赵艳”都没有问题……但是,“赵炎”就……唉,赵炎老师是优秀的相声表演艺术家啊……唉……
无药可救 [上]
短短几日,英雄堡内便发生如此大事,宗亲震惊之余,不免震怒。
汐夫人本就是出身青楼的小妾,当年堡主执意扶正,也遭到宗亲一致反对。而后,传位的问题,更是引来了一片争议。如今,小妾之子为夺堡主之位,下毒陷害正室之子,在阴谋被揭穿之后,又下毒杀死了三英之首的烈英张继远。这样的论断,说不可信都难。
英雄堡自堡主去世之后,重大的事务便交由三英商量处理。如今,二英一口咬定了凶手是魏颖,即便有疑议,也无人再敢多言。魏颖和汐夫人被关押起来,待宗亲商议完毕,再行处置。
英雄堡的地牢本是用来关押江湖中穷凶极恶的匪类,魏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踏进这地牢的一天。当被带到牢内的时候,汐夫人早已在内了。
她跪坐在地,斜倚着栏杆,脸上泪痕未干,憔悴不堪。但神情却很平静,眼神里也褪了忧戚之色。
魏颖见到她,想开口,却见汐夫人看了他一眼,不言不语,侧开了头。
魏颖只觉得喉头一紧,再也说不出话来。他被推进牢内,踉跄了几步。他犹豫片刻,慢慢走到了汐夫人身边,蹲下了身子,开口:“娘……”
汐夫人垂着眉睫,魏颖只见泪水晶莹,如断线珍珠,落在了她白皙的手背上。那一刻,他才真的懂了很多东西。
“娘,我们是被冤枉的,不会有事的……”他开口,柔声劝慰。
汐夫人幽幽地叹了口气,带着泣音道:“罢了……”
魏颖听到这句话,不解起来,“娘……”
“洗了冤屈又如何?”汐夫人抬头,看着他,“你会奋发上进,做英雄堡的堡主么?你能放下你的两个哥哥么?”
“娘,这个时候了,为什么你还要我做什么堡主!这个位子在您的心中就这么重要么!”魏颖不觉大了声音。
汐夫人伸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畜牲!”
魏颖被打愣了。
“难道我是为了自己才争这堡主之位的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汐夫人喊道。
魏颖皱眉,道:“孩儿从来都不想做堡主!”
“那你能做什么?”
温柔如水的声音,从牢外静静传来。
魏颖闻声,猛地转了头。
赵颜站在牢外,静静笑着。
魏颖起身,冲了过去,怒道:“是你!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为什么要下毒……”他怒不可遏,不觉动了真气,胸口瞬间传来一阵悸痛。为防他逃走,姜绩封了他的气脉,气息受阻,自然生痛。他皱眉咬牙,再也说不下去了。
赵颜笑了起来,“看看,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三少爷,也会有今日这般狼狈的模样哪……”
“……”魏颖忍着痛楚,怒视着她。
“颜儿……”汐夫人起身,蹒跚着走到赵颜面前,颤着声音开口,“颜儿,为什么……”
赵颜看着她,道:“夫人,为了扶植文熙公子上位,做了多少事,您还记得么?”
汐夫人沉默。
赵颜开口:“我都记不清了……可是,无论我们做什么,他都不可能上位的。不是么?”她转而看着魏颖,声音里带一丝轻蔑,“无论我们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卑鄙无耻,肮脏下流的。他从来都不曾弄脏双手,从来不曾做过一件坏事……永远站在干干净净的地方……”她冷笑一声,“这种日子,我受够了!”她的眼神犀利,直刺向魏颖,“凭什么?!我凭什么被你冷嘲热讽?!魏颖,我告诉你,你有今天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能把你捧上去,就能把你摔下来!”
魏颖却笑了一声,“赵颜,你真以为自己有那么大能耐?你不过是一介下婢!别高估了自己!”
赵颜的神色冷冽,说话没有半分客气,“魏颖!这里所有人都能骂我是下婢,唯独你不能!置父母的期望于不顾,任性妄为,是不孝。辜负烈英的辅佐,累他丧命,是不义。轻信奸人,遭人陷害,是不智。你这样一个不孝不义不智的人,凭什么教训我!”
魏颖平复了心绪,克制道:“赵颜!对我大哥下毒,加害烈英的人是你!你多行不义,还要推到我头上么?!”
赵颜满脸冷然,“三公子,下婢早已说过了吧。对你那位大哥下毒的人,不是我……可惜,你不信。”
魏颖不解,“不是你?”
赵颜笑了起来,“夫人,我早就说了,有些事情不该瞒着少爷么。”她看着魏颖,语气轻蔑无比,“你的大哥,不是夫人赶出去的。他是自动请缨,坐镇襄阳分舵。而他在襄阳分舵做了些什么,英雄堡一无所知。照下婢看来,这大概就是以退为进、韬光养晦。我不怕告诉你,他身上的毒,是他自己下的。烈英,也是他动手杀的。你把他当作兄长,可在他的眼里,你不过是任人宰割的替罪羊!”
“你胡说!”魏颖心中震惊,但嘴上却不自觉地回了一句。
赵颜笑得开心,“我胡说?”
她抬手,指指牢内的看守,冷笑道:“看到这些看守了么。我胡说了那么久,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质疑,你猜是为什么?”
魏颖抬眸,就见地牢中的众人皆是一脸淡然地站在自己的岗位,各个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呵呵,烈英一死,这里所有的守卫都换了人。现时的英雄堡,早已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了。”赵颜道。
魏颖的脑中纠结一片,近日种种串联起来,这番话,不由得他不信。他沉默着,耳边汐夫人的抽泣悲凉,听得人心痛。
“你恨我,报复我,我认了。那我娘呢?我娘待你不薄,你为何连我娘都害!”魏颖喊道。
赵颜的声音阴冷,“待我不薄……你不是也说了么,我只是一介下婢。夫人最重视的,始终只有你!当初她为了让莫允离开英雄堡,遣我去齑宇山庄,不就已经很清楚了么?她抛弃我,不过是迟早的事!”
汐夫人抬眸,含泪摇着头,“颜儿……”
赵颜冷笑,“夫人,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自己是个女人。女人,就注定了被人抛弃。你看,我不是也一直都被抛弃么……”她伸手,指着魏颖,“对了,说起来,不是下婢先抛弃你的。一开始就抛弃你的,是三少爷呐。”
她说完,笑得欢乐。那笑声,在地牢内刺耳无比。
魏颖的心中烦乱,心中既怒又愧,往昔种种,一旦反思,他突然觉得自己如此幼稚、如此可怜。只是,此刻,他不能示弱,若是示弱,便输了一切。
“赵颜,你别得意得太早!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么?!”魏颖咬牙,道。
赵颜止了笑声,平静道:“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下婢注定是要下地狱的,不过,那些负过我的人,定会比我痛苦百倍。”
她说完的时候,有人轻轻笑着,开口。
“赵姑娘,说得好。”
魏启慢慢走了过来,一路上,守卫纷纷行礼,恭敬非常。他走到大牢门口,含笑:“夫人,三弟,委屈二位了。”
汐夫人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魏颖却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魏启。
“大哥……”魏颖迟疑着,问道,“她说的,难道……”
“她说的,当然是假的。”魏启回答。
魏颖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我怎么可能做出杀害烈英这般大逆不道的事呢?”魏启摇头,“杀他的人,不是你么?三弟?”
瞬间,魏颖再无疑惑,一切都无比残酷地显现出来。
“不只如此呢。”魏启道,“汐仪出身青楼,品性不端。暗中与方堂主私通,串谋夺取堡内秘宝,还下毒谋害堡内众人。不幸被人识破,遂将罪过全部推给了方堂主,并杀其灭口。三英对此早有怀疑,如今,比武之上,汐仪故技重施,却被烈英识破,于是纵子行凶,杀害证人。事情败露之后,母子二人双双于地牢内畏罪自尽。”
汐夫人的脸色已褪尽了血色,她哑着声音,喊道:“你含血喷人!”
魏启脸带笑意,声音却冷寒如冰,“要说证据么,你用的那包软骨散,与当初方堂主所用的,一模一样。这般巧合,不得不让人生疑哪。哎,要是真是如此的话,我这三弟到底是不是姓魏呢?”
那一刻,魏颖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东西。方堂主、冥雷掌、九皇神器、神霄派、纤主曦远、软骨散……张继远遇害之前,也曾说过,魏启转投神霄门下……
他再也无法克制,带着痛楚,喊了出来:“难道,方堂主是你指使的?!”
魏启不以为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文熙。”
魏颖心中刺痛,竟无法克制地泛了泪光,他声音沙哑,无力苍凉,“你要堡主之位,我让给你便是了,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大哥……你是英雄堡的人哪……”
“住口!”魏启冷冷喝道,“让?真可笑,堡主之位本来就是我的!”他阴寒一笑,“你不过是条丧家犬,乖乖‘畏罪自尽’就好了!”
他说完,一挥手,左右守卫便纷纷上前,打开了牢门,准备动手。
赵颜见状,转了身,闭了眼。
正在此时,突然一道劲风破入,直逼进了人群之中。守卫未及防范,被砍倒在地。魏启稍愣,待看清来者的时候,眉宇之间带了怒意。
“二弟,你这是做什么?”魏启看着那一脸漠然的男子,道。
来者,正是莫允,他手握钢刀,将魏颖母子护在身后,平静回答:“我欠她一条人命,今日还她。”
魏启说话间,带上了一丝杀气,“一条人命,只能换一个人才是。”
莫允站稳了脚部,轻描淡写地回答:“顺便。”
魏启闻言,不再多说,出掌攻上。
莫允执刀隔开他的攻势,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我替你们开道,走!”
他话音一落,就由守势改了攻势,只迫向了魏启。
魏启身上的软骨散是作假的,但手臂上的伤势却是千真万确。这般的攻击,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了。只是,莫允显然不想伤他性命。招式之间,余地甚大。
莫允与魏启周旋了几招之后,收刀出掌,逼退了魏启。而后,一把拉起魏颖和汐夫人,往外推。
地牢内的守卫早已被莫允收拾地差不多了,无人有余力阻拦。魏颖与汐夫人没费什么力气,便冲到了地牢之外。
天色已暗,月色黯淡,群星无光。隐隐的雷声掩在云后,撩动着一丝急躁。
赵颜是唯一一个追出去的人,待到了地牢门口,她便看见了魏颖母子的身影,尚未走远。
地牢内一番变动,外界毫不知晓。如今,更无一个弟子在外看守。
赵颜追出几步,下意识地想要喊叫。
这时,汐夫人看到了她,猛然甩开魏颖的手,折了回来。
赵颜大惊,一时忘了呼喊。
“颜儿,跟我走!”汐夫人拉着她,含泪劝道。
赵颜愣住了,看着她,说不出话。
“颜儿,英扬心狠手辣,他不会放过你的!你跟我走!”汐夫人的神情忧戚,但眼神却是认真的。那般毫不掩饰的关切,映在她的眸中,教人心酸。
赵颜看呆了,那一瞬,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然而,片刻之后,她推开了汐夫人,冷冷道:“夫人,你真傻。就是因为你这么傻,才会被人打掉腹中胎儿,甚至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误解。我才没你那么傻,我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我要报复的人,还没有报复完!我不会跟你走!”
魏颖冲过来,拉起了汐夫人,“娘,她丧心病狂,无药可救了!别再管她了!”
汐夫人哭着,撕心裂肺道:“颜儿,是我害了你……把你带进英雄堡的是我,把你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人也是我,你恨我吧。只是,不要留在这里,不要再留在这里了!”
赵颜愣愣地站在原地。那是一霎那的回忆,满身污泥、衣衫褴褛站在雪地里,冷得都快失去知觉的时候,这个衣着华丽,美若天仙的妇人毫不嫌弃地把她拥在了怀里,为她落泪。在知道她的名字和身世之后,这个妇人,含泪而笑,对她说:若不是天意弄人,我也该有个像你这么大的女儿才是……
她想完的时候,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魏颖并不理会她,不顾汐夫人的挣扎,拉着她,举步离开。
这时姜绩和罗武带着几名弟子赶到。他俩本是为了审问而来,看到面前的景象时,不免大惊。
“大胆!”罗武大喝一声,纵身攻上。
魏颖被封了气脉,哪是他的对手。如今只有束手就擒的份。突然,剑光凛冽,逼退了罗武攻势。
数个黑衣人从天而降,拉起了魏颖和汐夫人,虚晃几招。其中几人见着空隙,扔出几颗烟雾弹,趁着烟幕,遁逃而去,失了踪影。
姜绩和罗武大怒,正要唤人追击,魏启和莫允却缠斗着,出了地牢。
魏启见到那二英,立刻露了个破绽,受了莫允一掌。
莫允未料到自己得手,稍稍惊讶。
二英见状,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当即出手相助。
莫允本无杀意,被二英围攻,自然落了下风。
魏启轻咳了几声,唇角却带着笑意。他缓缓聚力在掌,趁着众人缠斗的空隙,迅攻而上,喊道:“奇英,正英,我来助你们!”然而,他掌袭的目标,却是二英!
姜绩和罗武专心对付莫允,本就没有防范魏启,又哪能料到这班卑鄙的偷袭?
姜绩首先被中掌,吐出了一口鲜血,摔向了一旁,再无生气。罗武微惊,未待反应过来,亦被一掌击中胸口。
魏启并不松懈,抽身离开,将二英那几个随行弟子尽数杀死。
“冥……冥雷掌……”罗武满眼都是不信,直直地瞪着魏启。他就这样带着恨意,断了气息。
莫允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你……”他看着魏启,惊愕道,“你杀了三英?”
魏启轻轻喘着气,笑意犹存,“二弟,你真是会说笑,杀死这二人的,不是助三弟畏罪潜逃的你么?”
此时,堡内弟子听到异动,正纷纷赶来,人声渐近。
莫允握紧了手中的钢刀,沉默之间,挥刀攻向了魏启。
魏启倒不出手,他一纵身,落到了赵颜身边,而后,一把扼住了她的咽喉。
莫允的刀势猛然一收,怒意染进了双眸。
“二弟,你的眼里,果然只有这个小贱人哪。”魏启道。
“英扬少爷,你想做什么?”赵颜惊恐不已,拼尽力气,说道。
“女人是双刃剑,你能背叛文熙,就能背叛我!我留你何用!”魏启说完,一掌击上了她的后背。
赵颜只觉一阵剧痛透入肌骨,喉咙中呛出一口鲜血,身子被那力道击出数尺,直直往前倒去。
莫允收刀,伸手接住了她,带着欲燃的愤怒,看了魏启一眼。他不再纠缠,抱起赵颜,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夜色里。
堡内弟子便在此刻赶到,看到面前的情况时,震惊不已。
魏启又咳嗽了起来,身上捱的那一掌,微微生痛。他不急着解释,依然看着莫允消失的方向,脸上,始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
云隐雷声,层层铺远,一霎的疾雨,纷乱如人心。
魏颖与汐夫人跟着那些来路不明的黑衣人赶了半个时辰的路,便到了一处凉亭。
亭内,早有人等候。
魏颖看到那人时,连震惊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些黑衣人揭下面纱,恭敬地对亭内的人道:“城主,人已带到。”
亭内的人缓缓转过了身子,那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头梳双角,遍插珠翠。双眸盈盈,粉颊温润。她手拿一把团扇,悠闲地给自己扇着风。她笑着,开口,甜甜唤道:“别来无恙啊,文熙哥哥。”
魏颖看着她,声音滞涩得连自己都陌生。
“乐儿……”
……
作者有话要说:= =
为什么我会又写了一章赵颜呢?囧……
好吧,无论如何,下章是小小登场~~~噢也~~~
现在,虽然说变态的心思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但还是要为各位不明白赵颜心理的读者大人解释一下……囧1、偏激。
对于赵颜来说,既然幸福不可获得,愿望无法实现,她便放弃一切,破罐破摔。这种心理,就像是辛苦搭了一个下午积木的小孩子,再被人碰倒一个角的时候,自己哭喊着,推倒一整片积木的心态一样。属于变相的发泄……囧2、从粉到黑。
其实,赵颜心理变化很像疯狂粉丝……囧。
演示版本:从前有一位热情的FAN,为了心爱的粉丝做了很多事。包括购买正版、听演唱会、买周边、义务宣传、组建歌迷会、黑对立的偶像……但是,有一天,这个明星遇上了这个FAN,反感她过渡热情,说:你理智一点好不好?我根本不需要你做这些,你这样的FAN我不需要!请你离开我的生活……
于是……此FAN华丽丽地变成了黑……囧……[我没有影射YLJ……]3、愤世嫉俗嫉妒,那就是华丽丽的嫉妒……没啥好说的,就是反社会咧反人类。囧……
总而言之,以上全部都是不可取的。好孩子不用学习……
[众:滚!!!只有你才变态到写这么变态的人物!!!PIA死你!!!]
无药可救 [下]
神农世家,地处扬州。唐时还称广陵郡,广陵神农这个叫法便也沿袭至今。神农世家在唐朝最为鼎盛,朝中御医大凡师从神农,圣恩眷顾,风头无两。麾下的医馆药铺遍布神州,名震海外。
而时过境迁,朝代易改。神农虽仍有高超医术,但也不复往日风光。门下弟子顾念前朝圣恩,至今仍着唐时装束。这自然也令朝廷不满,但碍于神农声名,虽有数番责难,却无厉行压制。
传闻数年之前,神农世家遭遇变故,从此闭门不医,淡出江湖。不过,传闻终究是传闻。到过神农世家一次的小小最清楚不过了,神农之中依然有济世的神医,也终究未失医者的高洁。
小小坐在马车上,看着自己手中的赤炎令,心中的焦虑不曾减少一分。恐惧总是不经意地渗进脑海,让痛楚也慢慢深重起来。
神农是医,不是神,自然也有回天乏术的时候。生死由命,不可强求。但是当真到了眼前,却让人无法冷静。
她收起令牌,低了头,看着至今昏迷的温宿。他身受冥雷掌伤,“七杀”依旧按时发作,只是,即便是如此的痛苦,他也不曾醒过来。偶有的呻吟,也是微弱而无力的。
她心中忧戚,竟不忍再看。她钻出了车厢,坐到了赶车的银枭身边。
银枭见她出来,轻叹了一口气,许久,才轻声道:“丫头,就算你治好了他,他也逃不开朝廷缉捕,江湖追杀……”
小小听到这句话,只能沉默。
她也曾请求洛元清先替温宿解毒。但洛元清却犹豫。东、南两海敌对,现在彼此相安无事已是奇迹,小小也知道不能多做要求。
而这一路,银枭和李丝的态度也让她困扰。李丝也不止一次说过,温宿非死不可。出发前,碍着江寂的面子,这两人都不曾说什么,但有些东西,小小还是感觉得到。……江湖之上,恩怨纠葛才是真正的凶器,武功与毒药,都得屈居其后。
“丫头……”银枭看着前路,慢慢道,“你救得了他一时,救不了他一辈子。他救了你,你还他人情是没错。不过,这之后,他的事,你不要再管了……”
小小答不上来,还是沉默。
银枭见状,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笑道:“对了,丫头,这次你准备怎么谢我?”
“啊?”小小不解。
银枭揪起她的耳朵,道:“虽然带你出廉家军营的人不是我,但我好歹也有掩护的份。你怎么谢我?”
小小眨眨眼睛,差点就想说:我是主动归顺朝廷的,你们没必要救我呀。但是,看着银枭,她硬生生地把这句话咽了下去。要是知道了真相,就不是揪耳朵这么简单了吧。
“银大爷的大恩大德,小小无以为报,小小愿……”小小摸着被揪痛的耳朵,说道。
银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去去,怎么老是这一段,听都听腻了。就算下面是‘以身相许’我也不稀罕。”
小小无语。
银枭略带得意地笑着,道:“丫头,把他带到神农世家之后,你跟我回‘岫风寨’吧。”
小小不解,“岫风寨?”
“嗯。”银枭笑着,道,“你这丫头根本就不适合跑江湖么,得找个地方落脚才对。我勉为其难,先收留你好了。说起来,当年你师父也到过‘岫风寨’,还教过我武艺。那时候,你不过是个娃娃。怕是想不起来了罢。”
小小睁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呀,强盗,你这是拐压寨夫人?”李丝策马到了马车旁,调笑道,“那沈家小姐怎么办?啧,好不容易抢了个良家小姐,如今又不要了么?唉,奴家可算是认清你们这些臭男人的面目了……”
银枭皱了眉头,“媒婆!我没记错的话,抢了沈小姐的人是你吧!还有,你不是直接送她去‘曲坊’了么?我都没见过她!”
“呀,这么激动做什么?原来当初奴家直接把沈小姐送走,你记恨到现在啊。”李丝笑得阴险。
“去!”银枭一鞭子抽过去,道,“少拿我开心。你记住,媒做多了,自己就嫁不出去了!”
李丝轻松避开那一鞭,笑着道:“呀,不劳你这采花贼操心。”
这两人一抬杠,阴郁的氛围便一扫而空。小小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的确,江湖不适合她。那个“岫风寨”听起来不错啊,也许,结束一切之后,她真的可以……
这个念头才刚才脑海中浮现,下一瞬,她却想起了廉钊,想起他未说出口的回答……
耳边还响着银枭和李丝的笑闹声,小小却觉得心中失落,渐而无奈。不觉之间,几人已走到了一处山岭。
小小第一次来神农世家,走的是水路,下了船便到了正门。而这次,走的是陆路,又为了躲避追兵特地选了僻静小道。如今,正是在神农那赫赫有名的“百草岭”之上。
辰时三刻,烈日炎炎,岭上草木略显蔫萎,透着一丝萧条之气。
小小觉得有些奇怪,但却一时想不出原因来。她四下环顾,看着满岭草药。鸟啼蝉鸣,马蹄轻响,和着那些南海女子脚腕上的银铃声,在耳边回荡。
“停车!”小小突然喊了一声。
银枭勒马,不解。
小小起身,警戒起来。没错,不对劲。她还记得曾经在这百草岭上,采药人络绎不绝。而今天,却一个人都没看见,着实诡异。
小小正欲说明,突然,地下伸出了数只青黑色的人手,继而,数具行尸爬了出来,怪叫着扑向了众人。
啊啊啊啊啊!不是吧,这难道是应了江湖上那句“神农世家百草岭,夜夜鬼哭到天明”?大白天的,太邪门了吧!
众人纷纷亮出了兵器,应战。
小小手忙脚乱地找寻可以用作武器的东西,紧张地看着面前的情势。
行尸出现,就代表着神农世家中有人使用“操尸蛊”。照理说,精通蛊毒的陵游在齑宇山庄丧了命,神农长老巴戟天等又好像十分看不起操纵尸体的行为。这里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出现呢?
小小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答案。当初在东海,她也见过行尸。如今,能做到如此的人,唯有被废的神农宗主石蜜。也就是说,石蜜已经重回神农世家了?!
这么一想,如今的情势就不妙了。不说石蜜和魏启勾结,效忠朝廷,也曾亲自追击过她。单说她自己曾踩死一条“长生蛊”,就够得上仇怨了。若是石蜜回了神农世家,又重得了宗主权力,事情就麻烦了……
小小正这么想着,就见几具行尸开始往马车上爬。她惊叫一声,直接抬脚,努力地把行尸往下踩。
行尸虽然无痛无觉,又是已死之身。但银枭一行早就遭遇过几次,应付起来也熟门熟路。只一会儿的功夫,便将一批行尸悉数解决。
这时,森森的白雾从地面氤氲而上,已经倒下的行尸又一次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冲众人而来。
“啐,没完没了!”银枭冷哼一声,拔出腰间软剑,纵身攻上。
这时,一道浑厚劲力破空而来,几具行尸被弹了开来,无数白色的小虫从行尸体内脱出,落在地上扭动挣扎。
只听那出掌之人开口,道:“诸位,此地危险,请速速离开。”
听到这个声音,小小反应了过来,喊了一声:“巴长老!”
没错,来者就是神农上七君的巴戟天。
巴戟天闻得那声呼唤,回了头。看到小小的时候,表情里便有了笑意。“原来是左姑娘。”他说话间,出掌毫不含糊,击倒了数具行尸。他抽身退到马车边,道:“左姑娘,你为何来此地?”
“我是来求医的。巴长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小急切问道。
巴戟天摇了摇头,道:“先离开这里吾再向姑娘解释吧……”
众人闻言,不再恋战,甩开行尸后,随着巴戟天离开了百草岭。
……
百草岭南数里,有一处村落。
小小一行入内的时候才发现,这村内到处都是伤者,呻吟时闻,哀哭不绝,情况凄惨至极。
巴戟天领众人进了一间房舍,安顿下来。才慢慢解释。众人这才知道,原来东海一役之后,石蜜便携纤主曦远重回了神农世家。石蜜本被废了宗主之位,又被长老通缉,本以为她是自投罗网,却不料她手握“三尸神针”和“磁引”,威力惊人。几位长老联手,竟也不敌。加之她归顺朝廷,得了神霄助力,再加上地方官府的协助,竟在短短的几日之内,重新控制了神农世家。不服她的人,或是伤亡,或被关押。运气好的逃了出来,如今,都聚在这小村之中,寻求生机。
巴戟天说话间,并无悲叹。他的身板笔直,眉宇间带着平和,而那平和中透出的威严,让人心生敬意。
“此乃神农家务事,却不想连累了诸位,吾在此向诸位赔罪。”巴戟天抱拳行礼,“对了,方才,左姑娘说要求医?”
小小点头,说了原委。
巴戟天听罢,便走到一边,替温宿把脉。
片刻之后,他抬头,叹道:“冥雷掌掌力阴寒,断人筋脉,中掌者从无生还。你师叔筋脉尽断,又中奇毒。能撑到现在,靠得是体内的一股至强真气。事到如今,吾可行气替他续命。但要想治愈,还需有人替他接筋续脉。当今天下,能有这般医术的,只有吾派前任宗主……”
小小微惊,“石蜜?”
“正是石蜜。”巴戟天道,“单论医术,神农之中无出其右者。只是,要她出手救人,恐怕……”
小小沉默,愈发无奈起来。
银枭见状,道:“丫头,我们也尽了人事。这是天命,你且看开吧……”
小小只能点头。
巴戟天拍了拍小小的肩膀,道:“左姑娘,吾乃医者,自当尽力为他续命。天道造化,兴许日后有转机也说不定。”
小小笑了起来,点了头,“谢谢你,巴长老!”
巴戟天笑着,说道:“那就先请诸位出去,待吾替病人行气。”
众人均无二话,各自休息去了。
小小坐在门槛上,托着脑袋,想着心事。
“喂……”
突然,有人开口,对她说话。
小小抬头,就看见了一脸阴沉的洛元清。
“洛姑娘……”
洛元清的眼神望着远处,“你……”她欲言又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你对温宿,到底是怎么想的?”
小小有些惊讶,回道:“他是我师叔……”
“他不是你师叔!你不是也早知道了么?他是假扮你师叔接近你的人!”洛元清脱口而出,又觉得自己失言。
小小看着她,不说话。
洛元清道:“……在他心里,你不是师侄……”
小小低下头,拉着自己的衣襟。“洛姑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洛元清急了,道:“我真的不明白,他为你服下‘七杀’,为你背叛师门,现在命悬一线。你却只把他当师叔?”
小小沉默着。
洛元清愈发急躁,道:“你是真傻还是装糊涂?!”
小小抬了头,嘴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突然间,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村中有人惊呼起来,“闭气!是毒香!”
小小立刻掩住口鼻,村中,不知何时笼上了淡淡的白雾。就见那朦胧的雾气中,一个十岁上下的女童施然走来。鹅黄色的唐时衣装,配着淡绿的丝带,说不尽的明丽可人。她手提一盏宫灯,那些白雾就是由灯中散出,隐隐透着妖异。而她,正是石蜜身旁的提灯女童,彼子。
小小正惊讶的时候,身旁的洛元清软软地倒了下去。
“洛姑娘!”小小蹲下身子,紧张不已。
这时,有人冲了过来,封了洛元清的几个穴道,又将一个瓷瓶递给了小小,道:“这毒香会散去内力,服下这药,凝神静气!”
小小猛点着头。她这才觉得,没有内力,兴许也是件好事。至少,现在的她丝毫不受影响。
此时,银枭和李丝也赶了出来。见到面前情势,银枭拿出了怀中的“淬雪银芒”,激射而出,攻向了彼子。
而那电光火石之间,有人疾冲而上,挡开了银针,站在了彼子身前。
小小一眼就认出了那人。不知是纹身还是胎记,遮了他大半的脸,看起来狰狞可怖,这样的特征,要忘都难!此人,这是当日石蜜身旁的鬼臼。
银枭并不关心来者是谁,他抽出腰间软剑,攻上前去。
鬼臼的兵器乃是钢爪,虽然算不上绝顶高手,但他出手之间,从不给自己留余地,招招狠辣,皆是搏命的架势。即便是久经江湖的银枭,也不免生畏,出手也犹豫起来。
而此时,那森森白雾中,出现了无数行尸,涌进了村庄,缠住了众人。
周围的幽香越来越浓,众人都觉得四肢无力,无法招架了。
银枭只觉的身体内劲力渐散,力不从心,渐渐无法抵挡鬼臼的攻势。眼看那钢爪锋芒迫近,却无力闪避。
千钧一发的关头,小小身后的房门突然被震开,巴戟天凭空击出一掌。
小小只觉得周遭气流徒生变化,凌厉刚猛的劲道无形无相,却直击而去,逼开了鬼臼。
“嘻嘻,神农‘行气流’果然厉害。可惜,强弩之末,不足为惧。”彼子笑着,朗声道,“恭迎宗主。”
话音一落,小小就见数个女童提灯开道,毕恭毕敬地引着石蜜而上。石蜜眼帘微垂,双手交叠置于小腹之上。身上那一袭浅青衣衫,透着唐时妖娆,却又有难言的清冷高贵。
石蜜站定,抬眸,“巴戟天,既然是躲藏就该低调行事……往百草岭救人,是挑衅本座么?”
巴戟天背着手,道:“百草岭本是神农药库,惠及百姓。你封岭就罢,还放置行尸,害人性命。吾岂可坐视?”
彼子闻言,道:“放肆!宗主封岭,是防百草盗空。安置行尸,是为了抵御外敌!什么叫做害人性命!”
巴戟天皱眉,“小丫头,枉你身为中品九使之一,却无半点医者仁心,简直是辱没神农之名!”
“哼!”彼子上前一步,“医者仁心如何?神农施医天下,广布仁德。五年之前,还不是被觊觎仙药的江湖人士袭击,险些灭门?!”她咬牙,道,“不是神农不救世人,是世人该死,天道不容!”
巴戟天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石蜜啊……你也是这般想法么?”
石蜜的神情依然冷淡,她开口,道:“本座早已没有这般的感情。”
“‘炎神觉天’,无喜无悲;五行颠倒,神威无边。”巴戟天用悲凉的口气说了这样一段口诀。
“炎神觉天”……小小听过这门内力。道宗太阳流内力“炎神觉天”。传闻昔日江湖至上内力“太一心诀”被一分为二:太阳流“炎神觉天”,太阴流“玄月心经”。这“炎神觉天”内力炽烈刚猛,不同凡响。但修习之人必须戒绝七情,方可抑制这狂躁内息。久而久之,便成“无喜无悲”……
石蜜道:“巴戟天,你虽是‘行气流’一流高手,但与本座的‘炎神觉天’交手,也讨不到便宜。本座顾念同门之谊,若你交出‘天棺’,本座可饶过这里所有人的性命。”
巴戟天朗声一笑,“‘天棺’是吾派圣物,即便赔上了性命,吾也不会交给你!石蜜,起死回生,逆天而行,你还不醒么!”
石蜜皱眉,“本座说过了,他没死!”
她话音一落,漆黑的神针悬浮在四周,隐掩于雾气之中,可怖至极。
小小觉得恐惧,心中微寒。她抬头,看了看巴戟天,就见他眉峰紧缩,呼吸稍浅,分明有疲惫之色。
难道……她瞥了瞥身后的房间,方才巴戟天给温宿行气续命,怕是已经耗损了真气,如今,又岂是石蜜的对手?
小小想到这里,不禁伸手,拉住了巴戟天的衣袂。
“长老……”
巴戟天看着她,笑了笑,迈步上前。
……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啊……跪地匍匐……
众位读者大人!!!我对不起乃们!!!
但是,卡文这种事啊……就是用砖头砸脑袋也不会有结果的……囧……
不过大家放心,卡文的症状现在已经消失了~~~哦呵呵呵~~~下面将会恢复更新速度:两日—三日一更~
[众:那也没什么好的!!!]囧……总之,我会尽快的~~~行路一百半九十,文这种东西,就是越往后面越难写的么~~~呵呵呵~~~就这样!!!
抱头跑远~~~
无喜无悲
巴戟天看着她,笑了笑,迈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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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子、鬼臼,退下。”石蜜淡淡开口,道。
彼子和鬼臼本站在石蜜身侧,听到这句命令,躬身退了下去。
一刹那,漫天漆黑的神针震动,如毒蛇信子般,伺机而动。石蜜的表情始终平和冷漠,但那平和之下的暗流湍急,却如这些蠢蠢欲动的神针一般,隐着危险。
巴戟天深吸一口气,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平推出掌。他凝气之时,神情渐而变得淡然,透着威严。
石蜜开口,道:“巴戟天,本座再给你一次机会,‘天棺’现在何处?”
巴戟天大笑了一声,不再言语。
石蜜扬手,神针随磁引而动,攻向了巴戟天。
巴戟天纵身迎上,周身带着一股目不可视的气流,那些神针虽然攻势迅猛,但却被那气流扰乱,无法近身。
转眼,巴戟天已冲过神针之阵,到了石蜜眼前。
石蜜并不含糊,直接出掌迎击。
巴戟天心知自己真气耗损,不宜硬拼,便侧身让开那一掌。稍退几步,凭空击出了一掌。
石蜜眼见他出手,立刻跃起避开。那无形的气流击中了她身后几具行尸,那劲道之强,竟将行尸粉碎开来。
小小看见这一幕的时候,竟有种难言的悲伤。
巴戟天的招式全无保留,以往,他的掌力都只是逼出蛊虫罢了,而如今,他却能连尸体一并震碎,分明是用尽了全力。相比之下,石蜜看起来悠然淡定,似乎是游刃有余。
“宗主。”石蜜身后的鬼臼开口,语调略带紧张。
石蜜旋身站定,手中捻起了几枚神针,然后,往自己的胸口扎去。
巴戟天看到她这番举动,眉头皱起,轻声道:“神针开穴……”
他的话音未落,石蜜已重新攻上。只见,她的速度快了数倍,身形倏忽如风,无法捉摸。
神针开穴。小小练习点穴的时候,也曾听师父说起。神农“针石流”,有一种用针刺激穴道,从而将潜能引发,提升速度和力量的绝技,世称“开穴”。没想到,她竟然能亲眼看到……
巴戟天的神色里隐着一分沉重,但他却能压抑着急躁,稳健出招。
只是,如此一来,双方的力量愈发悬殊。石蜜本就持着神针,练就“炎神觉天”,现在更用了“开穴”,当真是锐不可挡。
怎么办才好……小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挽回劣势。一定有方法的。世上没有无敌的人,否则,当初在齑宇山庄巴戟天怎能制服石蜜……到底,那时候和现在有什么不同?
小小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了一些画面。当时,在齑宇山庄,石蜜一贯的冷然曾土崩瓦解,那种带着怒意的眼神里,更有深不可见的悲伤。
“炎神觉天”,无喜无悲;五行颠倒,神威无边——道宗内力,源于道家内丹修炼。而人的诸般感情皆会耗损内气,催人衰老。所谓“七情内伤”更是内丹修炼的大忌。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悲伤肺,惊恐伤肾。若能戒绝七情,就能五行颠倒,得获长生……
只是,这世上决不会有没有情感的人。石蜜既然想要起死回生,就是尚有执念。“炎神觉天”为道宗太阳流内力,刚猛非常,极易自伤。戒绝“七情”恐怕只是修炼的方法,而不是真正的磨灭人心。如此看来,只要“七情”一破,石蜜必然无法招架!
方才巴戟天提起了那个石蜜执意要救的人,恐怕也有这般的打算。但与齑宇山庄时不同,石蜜并未因此动气,看来,连“怒”也已戒绝。喜、怒、忧、思、悲、恐、惊,哪一个才是她的弱点呢?
小小想了片刻,站直了身子,看着面前的战局,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不要再打了!巴长老,不要再打了!您难道不明白么,想要起死回生到底有什么错啊!为什么不能把‘天棺’交出来呢……”
巴戟天听到这句话,皱了眉头,但却不加理会。石蜜也充耳不闻,继续着战局。
“我懂的……”小小走上前去,继续道,“巴长老,您能为我的师叔行气续命,就是有慈悲之心,您难道就不明白吗?!难道,您就没有不忍失去的人么?”
小小的声音里,带上了悲凉,“我也想救师叔啊……在东海的时候,我被同门冤枉,只有他愿意信我。我被罚思过,是他,陪我在云崖待了一晚。师父去世以来,再也没有人对我这样好……我中毒被困孤岛,他为了救我,服下了南海的毒药。更为了我背叛师门,身中冥雷掌,危在旦夕……”
小小说着说着,竟勾起了心底长久压抑的情绪,一时间,泪流了满面,声音哽咽零落,直令听者动容。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笑也好,生气也好……再也看不到了……”她哭着,道:“什么叫生死由命……怎么可能看得开哪!我想救他,无论如何都想救他,要我做什么都好,我只要他活着啊!”
巴戟天心中疑惑,满心茫然,但在那一刻,石蜜的招式零乱起来。她的脸色苍白不堪,眉宇之间,带着痛楚。
“……我想救他……”小小握紧了双拳,双肩微颤,哭着喊了出来,“难道这样的想法就是错的么……想要留住那些记忆,难道是错的么!”
石蜜猛地退开了几步,瞳孔收缩,全身微颤,额上竟有了冷汗。
“宗主!”鬼臼见状,纵身而上,护在了她身前。
石蜜的呼吸渐渐紊乱,她不自主地跪下了身子,虽想努力平复情绪,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手中的“磁引”滚到了一旁,周围的神针动势紊乱,不再危险。
小小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不是滋味。很多人都曾劝过她,放弃温宿,听天由命。但是,她真的放下了么。那番话,是用来刺激石蜜的。但说出口的时候,却让她自己惊恐……她的心中,何尝不是这样想着……
“思”……往昔种种的回忆,此时都能变成锐利的尖刀,伤人无形。而越是压抑,越是想忘却,那中痛楚就越深重,那般的思念就越是无法抑制。站在另一个人的位置,稍稍一想,便能懂得对方的悲伤和绝望。那种所谓的“执念”原来是如此凄凉,无力摆脱。
“没有错……”石蜜的声音里,有了一丝躁动,“我没有错……蜚零凭什么就一定要死……我没有错!”
巴戟天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小小,微微点头。然后,起掌攻上。
鬼臼立刻出手阻挡,一旁的彼子也拔出了宫灯提杆内的细剑,迎了上去。然而,那两人根本不是巴戟天的对手,只在几招之内,就被击开。
巴戟天看着跪地喘息的石蜜,皱着眉头,一掌击下。
小小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这时,悬浮在四周的神针突然行动,袭向了巴戟天。这种变化让人猝不及防,巴戟天虽敏捷躲闪,手臂还是被神针刺入,失了力道。
小小睁眼,就看见了一群官兵,执枪策马而来,为首的,竟是纤主曦远。
曦远单掌擎着“磁引”,神针受“磁引”操控,灵动无比。曦远抬眸,道:“与神农宗主为敌,就是与朝廷为敌!”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落在了小小身上,随即又落向了巴戟天,“长老,识时务者为俊杰,交出‘天棺’,归顺朝廷,荣华富贵,自可享用不尽。”
巴戟天冷哼一声,不做应答。
曦远下马,道:“既然如此,就别怪我无情了!”她扬手,引针,目光冷冷地看着众人,“我每过一刻便杀一人,直到,你改变主意为止。”
巴戟天的怒意染进了瞳孔,但体内的神针受磁引控制,在血脉中流窜,让他无法凝气。眼看那些漆黑的针缓缓浮动,袭向了一旁的银枭和李丝。
小小再无他想,直接纵身冲了过去,挡在那两人身前。
曦远未料她会如此举动,神针动势已定,来不及更改。
黑色的针如同疾雨,纷然落下。小小用手臂掩住头面,身上的“纤绣百罗”护着要害,不致丧命。神针刺入四肢,倒也不算太痛,血脉中的异样,让她闷哼了一声。她放下手臂,看着面前的曦远,用平静的声音道:“今日此地若有一人丧命,‘九皇’的秘密就永远是秘密……”
曦远冷冷回答,“左姑娘,我念你是‘鬼师’弟子,对你多番忍让。如今看来,是客气不得了!”
曦远伸出手,掌上的“磁引”隐隐散着冷冽青光,那一瞬间,小小四肢中的神针当即随之行游。一时间,痛楚席卷,迫得她跪下了身子。
“左姑娘,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怪不得我……”
曦远的话音未落,却见一道白光疾射而来。她反应极快,立刻操纵神针阻挡。但始料未及的是,神针被那白光弹开,随即失了动势,散落一地。而后,那白光不偏不倚,正中她掌中的“磁引”。曦远定睛,就见那白光原是一支纯白的箭矢。
曦远猛地抬头,看向了箭矢射来的方向。只见不远处,停着几骑人马。廉钊策马立在最前,左手握着一柄通体纯白的长弓,右手的手指还停在弦上。
“能破开‘南斗延寿’的防御,果然只有同为‘九皇’的兵器……”曦远说道,“‘霜天揽月’,果然只有在廉公子手上,才能发挥威力呢。”
廉钊放下弓箭,目光触及小小时,带上了怒意。他便用那种隐忍的愠怒,开口道:“纤主,左小小已经归顺朝廷,你下如此重手,是何用意?”
曦远听到这番话,微惊。“归顺朝廷?”她看了一眼小小,有些难以置信。
廉钊道:“明知她的身份,却将她击伤至此……纤主,你与我合作的诚意何在?”
曦远思索了片刻,福身,道:“廉公子言重了。方才只是误伤,曦远绝无冒犯之意。廉公子既然来了,此处便交由廉公子处理吧。”
廉钊听到这句话,挥了挥手。周遭所有的兵士都放下了手中的兵器,退了开来。他一语不发,翻身下马,慢慢走向了小小。
小小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无法抑制地落泪。周围的毒象已渐渐散去,阳光转而耀眼起来,将眼前的一切晃得炫目。
廉钊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她的手脚皆被神针所伤,隐隐透出了血色。她仰视着他,泪水如同流泉,无法停止。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哭泣,心越揪越紧,慢慢变成了懊恼和自责。他早该料到,以银枭等人的身份,定不会走大道。他急着赶路,却忘了追踪的要务。他也曾想,神农世家是她最终的目标。即便中途没有遇上,也不会有太大差错。只是,现在他却悔恨。只需早一点到,只需早一点得知这个村落的位置,便不会有现在的一切。
他单膝跪下,伸出了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克制着自己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微笑着,道:“没事了……”
小小放松的一瞬,再耐不住身上的痛楚,倒了下去。
廉钊轻轻将她抱起,随即,带着一丝凝重,看着村落中的狼藉。
“将所有人等带回神农世家。”他开口,下令,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士兵得令,立刻开始行动。
曦远看着廉钊走近,含笑上前,正准备说什么。廉钊却打断道:“有什么要解释的,回神农世家再说吧。”
曦远察觉他语气中的不悦,便不再开口。她目送他离开,转而用复杂无比的眼神,看着地上的那支纯白箭矢。
“果然被你料中了……”她低低自语,这样说道。
……
作者有话要说:久违的神农世家药物姓名讲解~~~哦也~~~
石蜜童鞋的执念对象:蜚零。
其实……蜚零蜂子,就是蜜蜂幼虫……囧~~~
蜚零:蜂子,味甘,平。主头风;除蛊毒;补虚赢伤中。久服令人光泽,好颜色,不老。大黄蜂子,主心腹胀满痛;轻身益气。土蜂子,主痈肿。一名蜚零,生山谷。
石蜜——蜚零蜂蜜——蜂子老实说,光名字就是有奸情哇~~~呵呵呵~~~
顺便一说:七情内伤七情,即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情志变化,是机体的精神状态。喜伤心,怒伤肝,忧伤肺,思伤脾,恐伤肾。
嗯,以上摘自摆渡百科……囧~~~
当然,黄帝内经有详细论述,有情绪的读者大人可以感受一哈~
而道家内丹修炼有云[引自《苏沈良方》]:心动,则气随之而作,肾溢,则精血随之而流。如火之有烟,未有复反于薪者也。世之不学道者,其龙常出于水。故龙飞而汞轻,其虎出于火。故虎走而铅枯,此生人之常理也。顺此者死,逆此者仙。
小龙女的养颜之法其实是有理论根据的呐~~~
本文内的的内功心法也是有理论根据的呐~~~
大家可以照着练习练习哈~不会成仙,但能养身撒~~~
呵呵,谢谢支持哈~~~
无可奈何
师父去世至今,小小还是第一次梦到他。
梦里,她静静地跟着师父走在开满桃花的山路上。师父说着什么,只是,她一句也听不清。
满树的桃花,在月光下散发着朦胧的光,华美得让人窒息。她停在桃花树下的时候,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撒在肩头。
这个时候,师父突然陷进了地下,她惊慌失措地想要拉住他,地面上却出现了许许多多的蛊虫。她却顾不得惊恐,狂乱地用手拨开那些虫子,拼命地想要挖出什么来。
她的身边站了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不停地说着:“复活死者,有违天道……”
她不管,继续努力地挖。最后,她终于挖到了,但出现在泥土中的人,是温宿……
她就是这样被吓醒的……
她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横在她眼前的手。细致光洁,柔软白皙,显然是女子的手。
“呀,你醒了。”说话的声音温柔,似曾相识。
小小侧头,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地道:“沈小姐?”
坐在床头替她擦汗的,正是沈鸢。
沈鸢的神情关切,道:“听你一直呓语,伤口疼么?”
小小这才想起先前的种种来,她被“三尸神针”击中,然后,廉钊出现,阻止了一切,然后……
她抱着被子,慢慢坐起来,就发现自己的衣物已全被除下,四肢之上隐隐有些红点。说不上痛,仅仅是有些发麻罢了。
沈鸢见她茫然,便笑道:“针已经全部取出来了。我替你拿换的衣物吧。”她说完,起身,去取一旁的衣服。
小小的思维有些跟不上,她看看四周,这是一间装饰朴素的房间。几缕月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正照着她的床头。
“沈小姐,你怎么在这儿?”她的眼神最落在了沈鸢的身上。
沈鸢笑着,道:“我本是随曲坊坊主去‘醉客居’找你们的。不想迟了一步,正巧遇上了廉大哥,所以便一同来了。”
小小点了点头,依然理不清头绪。她摸摸额头,闭上了眼睛。
沈鸢抱着衣服走到床边,道:“左姑娘,你先穿上衣服吧。我去通知廉大哥。”她说完,含笑离开。
小小目送她出门,突然想到了什么。“沈小姐……其他人呢?”
她喊了出来,却以传不到沈鸢的耳中。
糟了!竟然被梦吓傻了!现在根本不是安心的时候啊!银枭呢?李丝呢?还有洛元清、巴戟天……现在都在哪里啊?温宿……他身上还带着重伤,要是有个万一……
她想到这里,顾不上手脚的酸麻,套上了衣服,急忙下床。
“左姑娘,神针影响气血运行,你尚需休息,不宜下地。”
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小小大惊失色,几乎尖叫出来。
石蜜就站在房门口,神情是一贯的平静冷然。她的身后,依然跟着提灯的彼子,架势十足。
“宗……宗主……”小小僵硬地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钻进被子里会比较好。
石蜜慢慢走到床边,伸手,替她把了脉,道:“你若是有内力,便能自行调息。如今,血脉不畅,恢复稍慢。本座为你调几副药,你喝下,好得快些。”
小小惊恐地点着头,只觉得诡异。照理来说,她先前用话刺激石蜜,破了她的“炎神觉天”。如今,石蜜却如此关心她的伤势……难道,是因为廉钊的关系?可是,石蜜是如此好商量的人么?
她正想着,却听石蜜说道:“令师叔的经脉,本座已全部接上……”
本来还在思索的小小,因为这句话而愣住了。
“只是,他身上还有奇毒‘七杀’。要治‘七杀’,需得时日。他身体虚弱,方才续脉时,更耗费了体力,怕是撑不住的。依本座看,需有人为他运功调气,规整内息才行。”石蜜倒是不以为然,继续说道,“东、南两海的内力皆为太阴流,是最合适的人选。你若真想救他,就试着找南海相助吧。”
小小已经听傻了。什么情况?石蜜不仅不报复她,还救了温宿?!为什么?!
这时,石蜜浅浅笑了起来,道:“你既然有不惜一切救他的心,要做到这些应该不难吧?”
小小猛地明白了过来。当初那些用来刺激石蜜的话,难道……难道……难道石蜜完全没有察觉那是刺激?!为了引起石蜜的“思”,特地说了很多温宿的事,虽然到了后来,(奇*书*网.整*理*提*供)那些话也不完全是假的……难道,石蜜已经因为感同身受,所以……所以……所以把自己当作能够彼此了解的伙伴了???
小小完全僵硬了,说不出话来。
石蜜的微笑却还留在眼睛里。“他就在隔壁的厢房。”她说完,转身离开了。
小小呆在床上,片刻之后,含泪感叹。坏事……要在当事人领会的情况下,才是坏事啊……
轻缓的敲门声,就在那一刻响起。
她抬头,就见廉钊站在门口,微垂着眉睫,开口道:“你还是没锁门啊……”
那一句话,让小小失神。锁门……这件事,他究竟提醒了她几次了呢?
廉钊走进来,开口问道:“方才,我看到石蜜,她找过你?”
小小点了点头。
“她……没对你怎样吧?”
小小摇头。
廉钊似乎是松了口气,但也在那一刻,想不出要说的话。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神农世家的事,是江湖争斗。朝廷不便插手。巴戟天和银枭一行,如今都囚在神农的地牢中,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小小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廉钊的立场,这么做是应该的。
“你现在……”廉钊看着她,斟酌着问道,“还愿意归顺朝廷么?”
小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归顺朝廷,固然可以保全自己。但是,银枭和巴戟天他们呢?现在那么做,不就是背叛么?而今的局势,用自己的归顺来交换他们的平安,也绝对不可行啊……
“你好好休息吧。”突然,廉钊这样说道。
小小抬眸,却见他笑着,眼神里,有着深切的温柔。
“廉钊……”她急忙起身,想说些什么,可是,偏偏什么也说不出来。
廉钊笑着,道:“我太急躁了,抱歉。你饿了吧,我已经吩咐厨房做东西了,稍后就会送来。我先告辞了,归顺的事……稍后再说吧。”
小小心中压抑起来,那种难受让她不知所措。她突然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眼看廉钊快要出门。她强压着内疚和无奈,开口道:“廉钊,我……我师叔……”
廉钊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道:“骨鞢,还有你所有的行李,我放在桌上了……”
他说完,走了出去。
小小回头,看着桌上。桌上,放着她的三弦、帐本和行李。那枚刻着廉家家徽的骨鞢,被拿了出来,端端正正地放在一旁。
小小走过去,拿起那枚骨鞢,突然之间,有种想哭的冲动。这枚骨鞢,他曾是如何郑重地交付给她,还笑着告诉她:这是廉家信物,江湖我不敢说,若是官府中人看到这枚鞢,都不会为难你。
拥有这枚骨鞢,即便她要进神农世家的地牢提人,恐怕也不会有太大的障碍吧。
她把骨鞢放进掌中,抱在胸口。只觉得心中一丝丝刺痛起来,他们已经越走越远……也许,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位置了。但是,他这样不合立场的温柔,却让她不舍,她是不是还能保持着天真的美梦,继续期待什么呢?
小小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现在的她,只能做自己能做到的事了!
她平复了心情,拿着那枚骨鞢,下定了决心。
……
廉钊出门的时候,脸上的笑意便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略有些无奈的痛苦神色。
他走了一段路,便停下了步伐,脑海中,不可控制地想起她的犹豫。归顺朝廷……她怎么可能做得到呢。他不是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个道理么?事到如今,他到底还在奢望些什么啊?
“廉大哥?”
听到有人唤他,他竟吓了一跳,看到说话的人时,好不容易才挤出了笑意。
“沈小姐。”
沈鸢也被他的反应吓到了,但她很快便恢复了一贯的温柔有礼,“廉大哥,这么快就出来了?”
“嗯。”廉钊笑着,回答。
沈鸢察觉了些什么,道:“廉大哥,有些话,你对左姑娘说清楚,会比较好吧。”
廉钊沉默片刻,道:“不必。”
“为什么说‘不必’?”沈鸢皱眉,“你不是为了她才来这里的么?神农世家的事,也不是你想要见到的啊。你什么都不说的话,岂不是做了坏人?”
廉钊垂眸,不回答。
江湖之争,本就分不清对错黑白。但当日齑宇山庄之内,他见过神农的几位长老。那种医者的高洁,让人敬佩。而石蜜,却让他隐隐看见了陵游的影子。若不是皇命,他绝不愿意与这些人同流合污,更不能眼看着神农世家被如此颠覆。只是,那些想法,都仅仅是“若不是”罢了……
“廉大哥……”沈鸢见他沉默,唤了一声。
廉钊抬眸,笑了笑,“不说这些了。沈小姐,我一直都来不及告诉你。当初齑宇山庄一别之后,我派人将沈老夫人接出,现在安置在廉家的别馆。沈小姐想见的话,随时可以去。当初地宫内的事,我也知道一二,待事情告一段落,便会向圣上禀明,还齑宇山庄清白的。”
沈鸢听到这番话,双眸里泛起了光彩,满脸感动。
“多谢廉大哥。”她福身行礼,感激道。
“沈小姐不必多礼,当初的事,廉钊多少也有些责任。”廉钊说道,“这是应该的。”
沈鸢笑着,“其实,我在‘醉客居’见到廉大哥的时候,真的有些害怕。你看起来,完全变了一个人。不过,一路而来,我也明白了许多。”她认真地说道,“你没变。只是我从不了解真正的你罢了。这个道理,左姑娘一定也明白的。”
廉钊愣了愣,“我……”
“左姑娘也一样啊。”沈鸢笑道,“其实,如果能彼此了解的话,就能发觉的,一切都没变。”
廉钊笑了出来,道:“沈小姐才是没变的那一个啊。”
沈鸢不觉脸红,“我?”
“嗯。”廉钊笑道,“谢谢了。”
沈鸢低了头,道:“沈鸢并没有做什么值得感谢的事啊。”
“这些就够了。”廉钊说道,“听到这些话,我也稍稍放心了。”
沈鸢看着他,不知怎么的,觉得有些伤感。但她也知道,不宜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想了想,道:“对了,廉大哥,我有一事相求。”
廉钊点头,“你说。”
沈鸢小心地措辞,道:“昔日我被囚,是银枭和鬼媒出手相救……我知他俩是朝廷要犯,可是,至少见一面……”
廉钊不等她说完,便笑着回答道:“沈小姐,即便是死囚,也可探监。这种事,不必问过廉钊。”
“多谢。”沈鸢笑着应答。
廉钊点点头,“我还有事,沈小姐请自便吧。”
他说完,便离开了。
沈鸢站在原地,轻轻叹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
沈鸢进地牢的时候,果然没有受到阻挠。她小心翼翼地跟着士兵来到囚禁银枭一行的囚室之前。就见银枭、李丝、洛元清还有巴戟天等人,都被囚禁在相邻的囚室之中,样子虽然有些狼狈,但看起来,并未受到什么伤害。
“哟,奴家当是谁呢,这不是沈家的大小姐么?”李丝看到她,笑着开口。
听到这句话,银枭微惊,抬眸看向了囚室外。
沈鸢上前,紧张道:“你们没事吧?”
“除了内力被封之外,倒是没什么事。”李丝起身,道,“沈小姐看来是混得不错了,果然是官家公子和世家小姐,很容易相处啊。”
沈鸢的脸立刻红了起来,“你胡说什么,我与廉大哥,只是朋友罢了。”
“呀,廉大哥,好亲热的叫法。”李丝继续调侃。
“媒婆,住口!”银枭突然喊了一句,他起身,走到囚室的栏杆前,看着外面的沈鸢,“你来这儿做什么?”
沈鸢看到他,本来的温柔有礼便消退了一半,“我不过是来看看你们罢了,不行么?”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银枭没好气地说道。
“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劳你过问。”沈鸢不甘示弱,回了一句。
银枭双手环胸,道:“我可不是过问,只是怕这里污秽,脏了小姐的鞋。”
“多谢关心。”沈鸢回答,“沈鸢不是什么大小姐,只是‘曲坊’内的一名弟子罢了。”
这句话一出口,银枭说不出话来,李丝却笑了出来,道:“兰陵一醉三百年。”
沈鸢笑了笑,接道:“且共清梦在人间。”
听到这句回答,银枭愣了片刻,随即便扭头,不再开口。
沈鸢见他沉默,略有些得意,“沈鸢虽是一介女流,也懂得有恩必报,少看不起人了。”
银枭不反驳,自顾自沉默。
“说起来,沈小姐竟能进地牢,真是让奴家佩服。” 李丝笑道。
“我只是拜托了廉……”沈鸢顿了顿,“廉公子罢了。”
“那朝廷鹰犬会这么好心?”银枭开口,语气不悦。
“廉公子才不是什么鹰犬。他正直纯良,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沈鸢不满道。
“助纣为虐,还不是鹰犬?!他要是真的正直纯良,为何眼看着石蜜颠覆神农世家,伤人害命?!”银枭怒道。
“你又怎知这是他喜闻乐见的?!他是被逼无奈,才不得不和这些人合作!你们现在能平安无事,难道不是托他的福么?!”沈鸢也怒了,道。
“他居心叵测,难道你要我谢他!”
“至少不准你说他的不是!”
“你……你这么维护他,还说不是对他有心?!”
“我就算对他有心,也不关你什么事!”
沈鸢说完这句话,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李丝掩嘴而笑,道:“哟,强盗,你还真是口不对心。先前,不还抱怨奴家送走沈小姐,没让你见上一面么?这会儿,怎么欺负起人家来了?”
“媒婆,不用你多嘴!”银枭转身,径直走到一边坐下,不理会众人。
沈鸢也侧开了头,不再说话了。
正当李丝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的时候。突然,一行士兵走了过来,打开了洛元清的牢门。
为首的,是廉家家将,他开口道:“洛姑娘,请出来吧。”
洛元清不解地看着他们,站了起来。
“左姑娘吩咐,带你去见她。”那家将补上了一句。
“左姑娘?”不仅是洛元清,所有人都疑惑起来。
家将点了点头,道:“请出来吧。耽误了命令,属下也不好交待。”
洛元清看了看众人,随即走了出去。
这一行人离开,银枭和李丝面面相觑。
“你们不必担心,左姑娘很好。她找洛姑娘,定有她的打算。”沈鸢开口,说道。
李丝想了想,道:“说得也是,左姑娘可不是泛泛之辈……沈小姐,那接下去的事,就麻烦你了。”
沈鸢点头,“坊主已经往这儿来了,不日便到。诸位可以放心。”她看了一眼银枭,道,“我不便久留,先出去了。”
“喂……”
沈鸢没走几步,就被银枭叫住了。她皱眉转身,道:“还有什么指教?”
银枭斟酌了半天,道:“你别和姓廉的小子太亲近了,他怎么说也是小小那丫头的心上人……”
“你放心。拆散人家姻缘的事,沈鸢不会做!”沈鸢带着愠怒,回答。
“你也是……”银枭没有生气,又说了一句,“你若是喜欢上他,我便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沈鸢愣住了,待回过神的时候,脸颊已烧得绯红。她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心跳,嘟哝着道:“关我什么事啊……”
她说完,扭头,一路小跑,出了地牢。
李丝看着银枭,笑了。“呐,强盗啊,你这是吃醋?”
银枭不回答。许久,才问道:“喂,媒婆,你到底把这大小姐送去‘曲坊’做什么了?”
李丝悠然回答,“呵呵,秘密……不过,这位小姐,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姐了哦。”
银枭道:“太危险了吧,她可是一点武功都不会……”
“你别太小看女人了。”李丝席地坐下,笑道,“拭目以待吧。”
银枭只得沉默,带着几分复杂的心情,望向了牢门之外。
……
无可置疑
小小用骨鞢吩咐士兵将洛元清带出来之后,便去了温宿的厢房。
房中燃着香,透着合欢花的清甜,应是安神助眠所用。丝丝的白烟弥漫在四周,满室的月光清冷,几只萤火虫从开着的窗户外飞了进来,一闪闪地发光。
小小思忖了片刻,还是没有点灯。她慢慢走到床前,跪下了身子,握起温宿的手腕。
脉搏虽然轻浅,但已经趋于平稳。正如石蜜所说,被内力震断的筋脉已经全部接上,剩下的,就只有解毒和恢复了。
小小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安详的睡容。心里的喜悦,让她笑了起来。
“师叔,我现在明白银枭为什么要叫我小扫把了……”她低声说道,“原来,跟我扯上关系的人,真的都会倒霉呐。”她无奈地叹口气,道:“我也终于发现了……我若是叫谁‘师父’,他轻则伤筋动骨,重则死于非命……”
她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了,她握紧他的手,道:“你一定不会有事,我只叫过你一声‘师父’,不会那么邪门的,对不对?”她鼻子一酸,眸中浮起了泪光,“你不会有事的……”
她吸吸鼻子,平复了情绪。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盒。毒香的解药,石蜜只给了她一颗。这仅仅一颗的解药,正是说明,她虽然在表面上是“伙伴”,但所有人还是提防着她。
她打开药盒,看着里面的那盒解药,随即凑近鼻子下闻了闻。清苦的药味,略微有些刺鼻。她不是医生,自然无法光靠味道就辨别出药物来。她皱着眉头,思忖起来。
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就听有人在门外开口,恭敬道:“左姑娘,人带到了。”
小小站了起来,道:“进来吧。”
士兵开门,引了洛元清进去,行礼后便离开了。
士兵一走,小小便低头,思忖了起来。
洛元清见她不说话,便自己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看到床上躺着的温宿时,她皱起了眉头,几步走到床边,道:“原来他在这里,他怎么样了?”
小小清了清嗓子,大声道:“石蜜宗主已经帮他接上了筋脉,解‘七杀’之毒,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不过,我师叔身子虚弱,须有人为他运功行气。如今,只有你修炼的‘玄月心经’才能助他一臂之力……”
洛元清道:“……他背弃盟约,不愿与我南海合作,我……为什么要救他?何况,我身中毒香,内力尽散……”
“毒香不是问题。”小小道,“南海与朝廷素无瓜葛,和神霄派也没有恩怨,洛姑娘只需答应我的条件,我立刻就能帮你脱身。”
洛元清神情冷峻,“能让这些士兵言听计从,你果然是朝廷的人!”
“我是哪边的人不重要。我只问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洛元清看着温宿,沉默不语。
“南海本就与今日的事端无关,洛姑娘也不想因此毁了南海的基业吧?”小小说话之间,将解药递了上去,道,“这颗解药你且服下,待我师叔恢复之后,我就会把解药给剩下的南海弟子。”
洛元清思忖许久,伸出了手,接那个盒子,然而,在她抓碰到那小盒的一瞬间,小小擒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了几步。
洛元清一惊,正要质疑,却听小小在她耳边轻声道:“洛姑娘,隔墙有耳,小声说话。这颗解药暂时不能给你,我想请你帮另外一个忙。”
洛元清愈发不明白了,“你……”她想了想,压低了声音,“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小小警惕地四下看看,道:“呃……盗药。”
洛元清瞪大了眼睛,“盗药?!”
小小捂着她的嘴,食指点上了嘴唇,“嘘……”她压低声音,道,“洛姑娘,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你只需在这里假装替我的师叔疗伤就行了。而我,就去盗解药。”
“你去?那倒不如把解药给我,让我去!”洛元清道。
小小摇头,“洛姑娘可知道神农的药房在哪里?又可知哪一种是解药?”
洛元清答不上来,只得沉默。
“神农世家我来过一次,地形大致知道。而这颗解药,是用来辨别药物的。”小小说道,“而且,如果盗药的人是我,即便失败了,也没有性命之忧。”
洛元清想了想,点头道:“我明白了。”
“嗯。”小小笑了笑,又大声道,“咳咳,洛姑娘,你果然识时务。”
洛元清闻言,也大声道:“我南海本来就与此事无关,也没必要掺和进来。”
小小又压低声音,道:“我现在唤个婢女过来,点她的穴,跟她互换衣服,掩人耳目……”
她还没说完,敲门声又起。
两人皆是一惊,万分紧张地望向了门口。
只见出现在门口的人,是沈鸢。她身着一袭淡绯衣裙,徒生几分妩媚。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药汤,一盒药膏和绷带若干。她进门后,冲门口守卫的士兵欠了欠身子,随后关上了门,走到了房间里。
“左姑娘,我去你房里送药,见没有人在,便找到这儿来了。”沈鸢放下托盘,看了看房间,“怎么不点灯呢?”
小小无语,正寻思着该不该对沈鸢下手。洛元清却笑了,“不用担心,自己人。”
小小大惑不解,“自己人?!”
沈鸢也不解,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两人。
片刻之后,房间里,点上了灯,透出了三名女子的身形。而后,房门打开,一袭淡绯衣裙的女子端着托盘出了门,眉眼低垂,轻轻欠身,冲守卫的士兵们行了礼,随即,施然离去。
她走后不久,房间阴影处有一道身影,倏忽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中。
……
已过亥时,神农世家内安宁非常。但花厅的灯火,却始终未灭。
厅内,石蜜端坐在正座之上,神情平静冷淡。廉钊坐在副座,眉宇间有一丝倦色。而坐在厅下的纤主曦远却紧蹙着眉头,满脸不悦。
鬼臼就站在厅中,恭敬而严肃地道:“左姑娘从牢内提出南海洛元清之后,便用解药做交易,逼她给温宿疗伤。洛元清已经答应了。如今两人正守在温宿的厢房内。”
“还有其他人出入么?”石蜜问道。
鬼臼看了廉钊一眼,道:“沈鸢曾进去送药,大概停留了一刻功夫。”
廉钊听完,便开口道:“纤主,听到这些。你对左小小的怀疑,应该可以消除了罢?”
曦远依然皱眉,沉默不答。
廉钊道:“如今他们不是身负重伤,就是内力尽失,这里是神农世家,又有廉家兵将镇守,纤主大可以放心。”他说完,站了起来,“时候不早了,诸位早点休息吧。”
他说完,领着家将离开了。
曦远目送他离开,眉头始终深锁。
石蜜起身,道:“纤主,依本座看,只要温宿在这里,左小小决不会轻举妄动。这些始终是朝廷的事,交给廉家就是了。本座也不想再多插手。”
曦远听到这些话,只得微笑,“曦远明白。”
石蜜点点头,随后,也带着自己的下属离开了。
曦远自语,“我才不信她会那么老实……”她转身,吩咐道,“给我好好盯着她们,还有,廉钊那里也一样。”
“是。”属下领了命令,四散离开了。
……
廉钊本是要回房休息的,半路上却还是觉得有些担心,便转道去了温宿的厢房。
屋外的士兵看到他,行了礼。
廉钊正要进屋,那些士兵却有些胆怯地拦住了他,道:“公子,左姑娘吩咐不让人打扰,以免行功有差池。”
廉钊微有些失落,但还是点了头,道:“好。”
他又吩咐了几句,准备离开,最后,却还是带着留恋回头,看着窗户上透出的身影。
然而,只是片刻,他却察觉了异样。盘坐的两个身影,想必是温宿和洛元清,而那起手倒茶的人,该是小小。只是,不对,她的身形分明不是如此。暂且不提那优雅的行动姿态,但说个子,就不一样。
刚才鬼臼也说了,除了沈鸢,这里无人出入过。难道……
想到这里,他转了身,疾步往回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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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还真没想到,换上沈鸢的衣服,偷偷混出来,竟然这么容易。哈,其实,偷梁换柱这招也不是很难学么!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沈鸢竟然是自己人。先前,听到沈鸢和廉钊是同行而来,她还曾担心过。以这大小姐的纯良性子,要违抗朝廷、作奸犯科,难如登天。要她欺骗廉钊,更是难上加难。但如今,她却毫不犹豫地跟她换了衣服,还将神农世家内的地形巨细靡遗地告诉了她。甚至还说,会联络曲坊接应……哇,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不,是女别三日。总之,实在是太震撼了……
不过,谁不会变呢。他,不是也变了很多么?变得深沉冷淡,再不像她初识时那般亲和温暖……而她呢,也许她没变,从头到尾,都是反复地利用他、欺骗他,这一次,她盗了解药之后,便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师父说过,世上所有的东西都会变,唯一不会变的,只有记忆罢了。而今,她唯剩的这些记忆,应该够珍藏一生了吧。
她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才惊觉还有事要做。她甩甩头,将那些古怪的念头抛诸脑后。随即循着沈鸢的指示,到了神农世家的药房。
药房门口,守着四名神农弟子。
小小估摸着时间尚早,便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藏身,静静等着动手的时机。她蹲着身子,伸出手指,叹了口气。
四个人?她没受伤的时候,能打赢三个就不错了。四个啊,怎么可能做得到?而且,又不能惊动其他人,这个也太难了吧?偷袭的话,有四个人,也不太可能得手。
她正想着,就觉得手臂又一阵阵地酥麻起来。她不禁含泪,前途堪忧啊!!!
她开口,无声地对自己道:“你是三弦女侠左小小,逢凶化吉,如有神助,怕什么?”她又看看天空,“师父,你若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哪!”
她闭目,又静等了半个时辰。这才深吸一口气,一纵身,冲了出去。
如今,她唯一的胜算,就是那套“不得不练”的小擒拿,还有那一手点穴的功夫了。隔着衣服,她没有把握找准穴道,但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了。
那四名弟子见到有人影闪过,立刻反应。小小出手,只袭这几人后背的大椎穴。她身形灵巧,突袭得手,转眼之间,已制住两人。剩下两人见情势不对,准备叫人。她擒住一人的手腕,转锁他的咽喉。另一人担心同伴性命,立刻上来搭救。小小一把松开前者,旋身一击,正中后者的大椎穴。
然而,这一点空隙,却让最后一人有机会开口呼救。
小小手臂已近麻木,早已力不从心。眼看他喊出了声音,除了惊慌,无能为力。
然而,那人的“来”字还未吐全,就见一道黑影掠过,瞬间将他击晕。硬生生地把所有的声音扼住了。
小小愣住了,待看清来者的时候。心里的喜悦和忧虑掺杂,竟让她不知该笑该忧。
那一身朴素至极的黑衣,再熟悉不过。黑巾蒙面,为了防止被人认出,连发丝都不露出一根。手中的兵器,是连剑穗都没有配的普通长剑……
小小看着他,呆愣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开口:“是……是你啊……”她又想了想,道,“恩公……”
那人点点头,示意她进药房。
小小稳了稳心神,闪身进去。
药房内漆黑一片,情况特殊,自然也不能点灯。小小闭目片刻,就着透进的几缕月光,勉强可以视物。各种药物的味道混在一起,混淆着嗅觉。
既然是解药,必定是成药。她放弃了药材柜,直接走到了放置有许多瓷瓶的柜子前。她拿出身上带着的那颗解药,放在鼻下,闻了闻。又拿起一个瓷瓶,闻味道。如此反复。
而此时,那黑衣人也已进来,与她一同找寻起来。
发觉他走到身边的时候,小小不自觉地停了下来,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
那黑衣人察觉到她的眼神,便也停了手上的动作,转头看着她。
眼神交汇的那一刻,莫名的寂静便充盈了四周。那种寂静里,隐着某种极度不安的躁动,只需轻轻一触,便会张狂而出。而就是如此脆弱的寂静,却又像永远无法打破似的,厚重得让人窒息。
这时,小小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擦过了她的手。那种冰冷湿滑的感觉,让她瞬间毛骨悚然。而下一瞬,她看到那东西的实体时,不禁惊呼。
黑衣人眼明手快,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小小含泪噤声,颤抖地指着架上的某件东西。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是条一尺多长的蛇,三角蛇首,显然剧毒。黑衣人皱眉,正欲拔刀,片刻之后,却忍着声音,笑了出来。
他伸手,抓起那条蛇,挥了挥。
小小这才察觉,那蛇早已毙命,只是放在架上的一味药材罢了。也不知神农是用何方法保存,外皮竟还新鲜得有如活蛇一般。
小小大吐一口气,无奈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却停不下来了。
两人就在这黑暗的药房里笑得欢乐,心里起伏的情绪,无法平复。小小笑出了眼泪,她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心底的轻松,一如记忆里那般。
好一会儿,两人才平静下来,继续找解药。
约摸用了一刻功夫,小小终于找到了药味相同的瓷瓶。她冲那黑衣人点了点头。黑衣人会意,拉起了她,正要推门出去。
突然,暗器的冷风划过。他敏捷避开,就见身前的地上,插着数支微泛青光的封脉针。
“大胆贼人!竟敢在神农世家盗药!”发针的人,自然是纤主曦远。她话语间虽有怒气,但脸上的神色,却是略带得意的。
她领着一干神霄派的弟子,厉声道:“给我拿下!”
话音一落,众人当即动手。
小小正大感无奈,却觉得她的手心被放进了一样东西。耳畔,响起了再熟悉不过的嗓音,“走吧。”
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力量托起,送出了人群之外。她双脚着地的时候,就知道再没有时间让她犹豫疑惑,如今能做的,只有跑了!
她握紧手中的东西,用尽了力气,奔跑。脑海中,只剩下了两个字:廉钊。
……
无言以对
沈鸢和洛元清在房中等了一个多时辰,心中的焦急也愈发强烈。
“太久了吧……”洛元清轻声开口。
沈鸢点了点头,“不过,左姑娘的话,一定不会有事的。”
洛元清皱着眉头,道:“盗解药,放要犯,就算是廉家公子,也不会每一次都姑息她吧?”
沈鸢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听见了一个虚弱而冷淡的声音。
“你刚才说什么?”
洛元清一惊,抬眸时就见温宿已经醒了,正皱眉看着她们。
“她去盗解药?”温宿开口,又问了一句。
洛元清道:“她是去了……”
她话音未落,温宿就下了床,准备往外走。
洛元清几步追上去,拦住他,压低了声音,道:“你不能出去!若是你出去,她的行踪就暴露了!”
温宿看着她,神情依旧冷淡。
“归根到底,她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不是么?”洛元清继续说着。
温宿微惊,慢慢得开始意识到了一些事。身上的痛楚已经减轻了,气息也顺畅了不少。无论怎么想,能做到这些的,只有神农世家。但是,以他的身份立场,怎么可能请得神农出手……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找不到答案,只能开口询问。
洛元清叹了口气,“你一开始就该先问这些事啊。”
沈鸢上前,道:“二位不要站在门口,小心……”
她正想说:小心门外守卫察觉异样。屋外的嘈杂,却让她停下了言语。
三人还来不及惊讶,房门却一下子被打开了。
冲进来的人,竟然是小小。
“洛姑娘,服下解药!”小小将解药扔给了洛元清,急切地喊道。
她说话之间,一大群士兵蜂拥而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洛元清再不多想,打开盒子,吞下解药。要恢复内力,尚需运气调息,她看着面前的诸多士兵,紧皱着眉头。
小小站在门外,已被一大群士兵包围,自顾不暇。
温宿见状,深吸了一口气。纵身上前,凭着冲力,击倒了站在最前的士兵。他夺下那士兵的刀,迅速砍倒了几名士兵,冲出了包围。
“温宿!”洛元清看呆了,惊呼了一声。
这个时候,沈鸢倒是完全没有犹豫。她拿起了桌旁的凳子,用尽力气扔了出去。然后,一把拉起了洛元清,往外走。
洛元清猛地反应了过来,自嘲地笑了笑。她学着温宿的样子,夺过了士兵的刀,挥刀冲了出去。即便没有内力,招式和速度都没有影响,只是士兵而已,她应该可以应付!
此时,已有不少神农世家的弟子聚集了过来。
小小在人群中奋力穿梭。她已没有余力攻击,连防守都有些吃力了。这时,温宿执刀冲进了包围圈,站在了小小的身边。
小小看到他的时候,脸上有了笑意,“师叔。”
温宿点点头,还来不及说什么,几名士兵就攻了过来。他一把将小小拉至身后,起刀迎了上去。
小小紧张无比。以温宿的身体,怎么承受得了这样的举动!
果然,不出几人,温宿便跪倒在了地上,无力地喘息。
小小蹲下身子,扶住他,“师叔!”
温宿摇了摇头,“我没事……”
一旁的士兵见状,正要攻上,洛元清执刀冲了过来,击开那几人,开口道:“左姑娘,带温宿先走。”
“嗯。”小小闻言,扶起了温宿,准备逃离。
洛元清握着刀,感觉体内的真气正一点点恢复,脸上不禁有了笑意。
然而,就在这时,毫无感情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
“左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众人皆是一惊,就见石蜜站在人群之外,身旁跟着鬼臼和彼子。她的神色冷清,正静静审视着小小一行。
“看来,左姑娘并不想与本座合作了。”石蜜道。
“宗主,待属下拿下他们,交予您发落!”鬼臼低喝一声,手腕上钢爪立现。他迅攻而上,招式猛烈无比。
洛元清硬接了一招。内力尚未恢复,她的手腕因那一击之力,隐隐生痛。她知道自己绝无法接下第二招,心中不免紧张。
正当众人都生了绝望之心时,一声鸣响冲天而上,绚烂的火花耀目,映亮了天宇。
小小转头,就见沈鸢脸色苍白,身体轻颤,显然是恐惧无比的。但她手中紧紧握着一个竹管,天空中的火信就是从中而出。
周围的攻势因火信而有所停顿,就在这一瞬之间,数名士兵突然倒戈,击倒了自己的同伴。不仅如此,神农世家的弟子中也有人换了立场,守在了小小的身前。
小小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发展,说不出话来。
“你们这些叛徒!”鬼臼见状,怒道。
“此言差矣。”高处传来了含笑的回答。
小小抬头,就看见贺兰祁锋站在屋顶上,身旁跟着数十名带面具的人。
“坊主!”沈鸢惊喜道。
贺兰祁锋笑了笑,“鸢儿,下次不要乱来哦,不是每一次都有人能及时赶到的。”
沈鸢笑着,福了福身子,“我知道了。”
贺兰祁锋一纵身,下了屋顶,笑望着石蜜,“神农宗主,幸会。在下‘曲坊’坊主贺兰祁锋。”他转身,看了看那些倒戈的士兵和神农弟子,道,“对了,这些人不是叛徒呐……”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锐光,“他们本来就是我‘曲坊’弟子。”
“废话少说。”石蜜冷冷说完,手中磁引启动,漆黑的神针悬浮,杀意逼人。
贺兰祁锋含笑,挥手之间,战局瞬时展开,周围一片混乱。
小小的思绪还在混乱之中,突然有人拉住了她,将她拖到了平静之地,道:“小小!”
小小认出那人时,喜上眉梢,“叶璃师姐!”
来者正是叶璃,她笑了笑,道:“嘿嘿,就是我啦!”
小小正高兴,又看见了叶璃身旁的人,她惊讶不已,道:“林执师叔?”
那人,正是东海的弟子,温宿的师弟,林执。
林执颔首,算是打招呼。继而,他看着温宿,开口道:“师兄,你怎么样了?”
温宿看到他,神情复杂起来。他低了头,沉默不语。
“哎,寒暄就省了,我们先离开吧!”叶璃拉着小小,道。
林执闻言,扶过了温宿。
众人正要离开,小小忽觉手中有什么东西硌得生痛。她摊开手,掌心中有一串钥匙。只是瞬间,她便猜到了这串钥匙的用途。在那时那刻,帮她盗解药的他,给她的这串钥匙,只有一个用途……
脑海中,渐渐复苏的东西让她心跳加速,胸口燥热起来。将这串钥匙塞给她的人,说的那两个字,如今想来,竟有千斤之重。“走吧”……要用多大的勇气,下多大的决心,才能做到这个地步呢?
她抬了头,道:“齐大哥他们还在地牢,这里是解药和钥匙。还有,我……还有一个人要救……”
“谁啊?”
小小笑了,道:“我恩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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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房之外,那黑衣人被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曦远上前一步,质问道:“你是谁?”
黑衣人并不回答,手中的长剑出鞘,显然是想要硬拼了。
曦远打量了他一番,“东海之上,从石蜜宗主手上带走左小小的,莫非也是你?”
黑衣人沉默着,迅攻而上。
曦远的手中,封脉针立现,她迎了上去,封着剑招的同时,出手欲揭那黑衣人的蒙面黑布。
那人敏捷避开,招式间略有些急躁。
“看来我认识你。”曦远会意,眼神里带着一丝快意,“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几时!”
曦远正欲再次攻上,突然,天空中一声鸣响,火信耀目。她顿了攻势,不解。
就在那刹那之间,她身旁的一众下属中,突然有人倒戈。
曦远惊愕不已,身旁已是乱战一片,分不清敌友了。
那黑衣人明显也愣住了,一时间竟松懈了下来。
曦远很快反应过来,看到这个空隙时,不假思索,执起封脉针,袭向了那黑衣人胸口的穴道。
黑衣人猛得回神,起剑格挡。
曦远手指用力,将那些针弹射了出去。
黑衣人收剑,退了几部,侧身避开,却终是晚了半分,右臂中了三针。
曦远见状,又一批封脉针在手,正要再次攻击。
然而,一种诡异的声音却在那刻响起,扰人心智。
“魅海神音!”曦远意识到的时候,立刻稳住了真气。
黑衣人也被那声音扰了内息,他努力稳住心神,拔出了右臂上的三支封脉针,起身欲走。
曦远正要追赶,却有几道身影闯入了混战之中,阻了她的攻势。
周围乱成一片,那黑衣人走了几步,却生了犹豫。
这时,有人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他本要出手攻击,待看清那人时,却呆呆地再无举动。
小小拉着他的手,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就在这一刻,神农世家内亮起了火光,浓烟弥漫而来,远远的,便听到有人喊着火。
喧嚣和乱斗,迷了所有人的视线,掩了一切的踪迹。
……
小小趁着混乱跑出了神农世家,虽不知该往哪儿去,却不能停下脚步。她拉着他,用尽力气奔跑。她清楚地感觉到自他的手传来的温度,还有那隐隐的脉搏。
周围,流萤飞舞,闪耀如星,碎了那一片厚重的漆黑。
就这么一直跑下去,天涯海角……那一刻,她不自禁地这样想……
然而,身后的人突然站定了,任她如何努力,再无法拉他迈出一步。
小小的心一沉,怯怯地转过了身子。
他低着头,看着彼此握紧的手,然后,手指缓缓松开。
小小只得也松开了手,不知如何是好。
他沉默片刻,抱拳行礼后,转身迈步。
小小的手僵在原来的位置,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漆黑的天幕渐渐染进了白,化作了深沉的青灰,周围的景物因这淡薄的光辉而清晰起来。流萤三三两两地飞落,匿身在草木之中,隐了光芒。
她听着自己呼吸和心跳,一路奔跑,那两个声音嘈杂无比,充斥着她的双耳,不容她的思绪安稳,更不容她的心情平复。竟如同是在催促一般。
她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他的背影在迷蒙的晨光中,越来越远。霎那,什么东西被解放了出来,连同那压抑许久的声音,回荡在四周。
“廉钊!”
他的步伐突兀地停顿,猛地转过了身子。
她从未感觉如此的紧张。身体不自觉地紧绷着,连呼吸也一并停止,惟剩下狂躁的心跳,不安地震动着胸膛。她看着他,等着最后的答案。
他避开她的眼神,犹豫片刻,抬手,揭下了蒙面的黑巾。
她不知怎么笑了出来,低唤了一声:“廉钊……”
廉钊这才抬眸,直视她的眼睛。许久,用近乎无奈地声音,道:“小小。”
记忆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叫她了。所有的思念,就因那一声呼唤而苏醒,翻涌在脑海里。
“真的是你……”她笑着,说道。
他的神色依然无奈,甚至有一丝悲凉。他勉强挤出了笑意,点了点头。
小小慢慢走上前去,然而,快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却后退。
“……神农的追兵一时半刻是赶不上的,我就此告辞了。”廉钊低垂着眼睫,说道。
“你要回去?”小小急切地问道。
廉钊沉默着,点了点头。
“可是……”小小看着他,道,“你……你回去会有危险……”
廉钊回答:“我身为神箭廉家的当家,无论如何,我都得回去。”
“你若是回去了,被人识破了身份,该怎么办?”她的情绪急躁起来,说话也渐渐激动了,“东海之上,是你救了我。而后,私放我出城,帮我击退东瀛忍者。今夜,盗神农的解药,还把地牢的钥匙给了我……这些事,能毁了你的前程!更会惹来杀身之祸啊!就算你是神箭廉家的人,欺君之罪,一样要诛九族的!”
“我一走了之,也是欺君。”廉钊开口,平静道。
小小无法反驳,哑口无言。
“小小……”廉钊笑得温柔,声音里,带着诚挚,“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小小急得快哭了,却偏偏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应对。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离开我是对的。”廉钊的语气里,带着轻松。
小小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廉钊叹了口气,抬眸,笑着开口:“我不可能放弃皇命一走了之。也不可能抛弃廉家,从此隐姓埋名。更不能枉顾家人的仇恨,娶你进门……如今,甚至连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都做不到……”
小小呆住了,只能静静地听。
“你说要归顺朝廷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不过,那始终是我的一厢情愿……”他说着说着,声音低沉下来,“只是,我虽然清楚这些,却还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沉默了片刻后,他的神情坦然,声音也重回了明朗。
他带着释然,开口:“小小,天高海阔,谁也锁不了你的自由……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他笑了笑,“保重。”
他说完,转身离开。
小小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脑海中,还是空白一片,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远远地传来了人声,似是呼唤着她的名字,但她却再不想理会了。
天高海阔?
她抬头,看着晨光满布的天空,心里却再无一丝喜悦……
……
作者有话要说:我错了,为什么我多写了一张纠结呢???
不过,我保证,下一章绝对是福利!!!还不是福利的话,我就任大家处置!!!
要相信我哦~~~
抱头跑远~~~
无所不为
天高海阔?
她抬头,看着晨光满布的天空,心里却再无一丝喜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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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总算找到你了,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银枭欢悦的声音随之清晰起来。
小小转头,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银枭看着她满脸的眼泪,微微一惊,不知如何应对。
一旁,李丝也赶了过来,看到这种情形,立刻抬眸看了看前路。四周惟剩鸟虫啼鸣,日影晃晃,不见人迹。她随即笑道:“啊,左姑娘,留在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去跟大家汇合吧。”
她说完,拉起小小的手,向银枭使了个眼色,迈步便走。
小小已是一片混乱,愣愣地被拉着走,什么话也不说。
……
约莫一刻之后,三人便来到了一处山村酒肆。酒肆的老板娘打扮的花枝招展,坐在门口一边嗑瓜子,一边看风景。待看到银枭一行后,她喜笑颜开,扔下瓜子便迎了上去拉生意,说什么也要让众人入内喝杯水酒。
银枭和李丝并不推辞,直接走了进去。
老板娘走到酒肆柜台之后,抬手,就见几个数十斤重的酒坛被毫不费力地抬起。酒坛之下,并无其他,但见那老板娘伸手一推一摁,地面上盖板浮起,赫然现出了一条地道。
三人进了地道,走了片刻功夫,就见前方豁然开朗,别有洞天。地底之下竟是一个院落,中间凿了池塘,栽着荷花,饲着鲤鱼。四周悬着宫灯,照得地下亮如白昼。院落的四周,放着数个酒坛,酒香弥漫,透人肺腑。
原先在神农世家地牢内被囚的人,都聚在了这院落之中。或是疗伤,或是谈笑,一派轻松悠闲的气氛。
贺兰祁锋半躺在榻上,身旁美人环绕,好不风流惬意。
看到银枭一行进来,贺兰祁锋举了举手中的酒杯,道:“就属你们最慢了。”
银枭不满地反驳一句:“小爷我还不想走呢!不拆它几间屋子,怎能消心头之恨?!”
贺兰祁锋笑道:“神农世家弟子众多,朝廷救兵一到,我们哪有胜算,见好就收才是上策。”
“我看你是年纪大了。做事情畏首畏尾。”
“这叫小心谨慎。”
“不是一个意思么?”
李丝见状,笑着叹了口气,上前打圆场。
小小站在原地,听着耳边的热闹,却愈发觉得冷清。
“你总算回来了……”突然,洛元清的声音响起。
小小抬头,就见洛元清疾步走到她面前。
“你师叔说什么也不让我运功。”洛元清紧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不悦,“难不成要我求他么?!”
小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住了手腕。
洛元清二话不说,将她走出了院落,拐进一条小道。小道的尽头,是一间石室,室内摆着桌椅床榻,显然是起居之用。
石室内聚着许多东海弟子,为首的是林执。
温宿躺在床上,合着眼睛,不知是睡是醒。
林执见洛元清和小小进来,便开口道:“小小,你来了就好。……师兄,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说完,带着一众弟子离开了。洛元清也不说什么,转身走开。
小小茫然地看着他们离开,随即,转头看着温宿。
温宿睁开了眼睛,坐起身子,他看着小小,皱眉开口,“怎么了,哭成这样?”
小小一惊,伸手用袖子猛擦起脸来。
温宿正想下床,体内的真气突然一阵躁乱,他低哼了一声,手撑在床沿,身体轻颤。
小小见状,走了过去,道:“师叔……让洛姑娘为你理气吧。”
温宿平复了真气,抬眸道:“我不想欠她人情。”
小小见他脸色苍白,呼吸浅促,不由担心,“你好不容易才……”
温宿出声打断她,“为什么救我?”
小小不知道要怎么答,只得呆呆地不说话。
“神农世家肯出手相助,洛元清说要替我运功……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吧……”温宿说道,“我,值得么?”
小小听到这些,道:“师叔……你会受伤,不都是我害的么?”
温宿沉默。
小小努力微笑,道:“我师父说了,欠了东西一定要还的。师叔你若是能让洛姑娘给你疗伤,我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温宿开口,“你不欠我什么……”他犹豫许久,才开口道,“鬼师是因我而死……”
小小道:“师叔,以你的功夫,杀不了我师父的。”
“他是为了救我而死的……”温宿说道。
听到这句话,小小愣住了。
“当日我与师傅围攻鬼师,以他的功夫,要脱身不难。”温宿说话都时候,声音里的悔恨清晰可辨,“那时,师傅竟对我出掌,我根本想不到,鬼师会出手救我。若不是因此,他断不会被师傅所伤……”
小小依稀想起,当日温靖攻击她和温宿,她曾用针逼退温靖,拉着温宿逃跑。那时,温靖说过一句:一模一样。当时,她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而今,却清楚地理解了。
师父临终所说的那句“千万不要做好人”,如今想来,并不仅仅是忠告,还是……自嘲?
“我从一开始就是师傅培养的傀儡,所谓的父子之情,终是自欺欺人……”温宿道,“若我一早清醒,也不必把你牵扯进来。我欠你们师徒的,已经还不清了,如今,你还救我,叫我如何是好?”
小小思忖了片刻,答道:“师叔,我没什么志向,只知道凡事都听师父的,就一定没错。既然师父救了你,我救你更是理所当然,不是么?”
温宿欲言又止,终是沉默。
小小自知人各有烦恼,她并无力安慰,便笑了笑,开口道:“师叔,我师父说过,人活于世,一定要服软。我这就去叫洛姑娘进来。”
她刚要转身离开,却被拉住了手腕。她一惊,来不及回头,却听他说:“跟我走……”
小小猛地回头,看着温宿。
温宿的手指渐渐收紧,说话的声音却一分分往下沉,“能活多久,我不在乎。江湖是非,诸多恩怨,我已经倦了……你若愿意,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找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天高海阔,自由自在地……”
小小听到这些话,不知怎么的,脑海中不断响起廉钊说过的话:天高海阔,谁也锁不了你的自由……
天高海阔,自由自在……她要的,真的是这些么?
温宿等着她的回答,却见她始终沉默,眸中也渐渐有水色浮起,泫然欲泣。他不自觉地慢慢松手,侧开了头。
小小这才反应过来,却依然不知如何回答,她低下头,呆呆站着。
沉默变得压抑起来。
“我想休息了,你先出去吧。”
如同叹息一般的声音响起时,小小却觉得如逢大赦一般。她低低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温宿抬眸,看着她离去,眸中的无奈愈发深重。他抬手,轻抚上额头,合上双眼,平复着自己的心绪。
突然,脚步声渐近,他抬头,就见洛元清站在床边,皱眉看着他。
温宿看了她一眼,一语不发。
“你真想一走了之?”洛元清开口,问道。
温宿皱眉,“与你何干?”
洛元清轻叹一口气,道:“温宿,你我相识也有六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你是东海首席弟子,同辈之中,论武功智谋,无人及你。东、南两海多次交手,也以你最为骁勇。东海的基业,你也有份……”
“你说这些做什么……”温宿有些疲惫地开口。
“‘重阴双刀’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是有分量的。你当真能抛下一切?”洛元清上前一步,道,“温靖已经弃了东海,与东瀛人合作。你真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手打下的基业落在这些海寇手中?”
“够了。”温宿轻喝了一声,“我要怎么做是我的事!”
洛元清怒道:“你以为这么简单?江湖上的人会放过你?朝廷会放过你?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若不是看你那师侄的面子,银枭和鬼媒早就要了你的命了!江湖之上,若非死日,不可松拳,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懂?”
“东海覆灭,不是你一直期望的么?我的生死,又与你何干?”温宿道。
洛元清静默片刻,道:“温宿,你心里清楚。东、南两海地域甚广,虽有争斗,但认真说起来,谁也吞不下谁。如今东海珠诸岛被东瀛人占据,与我南海是个威胁。先前,我下毒,的确有违江湖道义,你若因此丧命,有损我南海声名。”她一板一眼地说完,顿了顿,道,“温宿,我再与你做一次交易……”
温宿沉默,并不应答。
“你我结盟,互换‘玄月心经’的上下册。我更助你夺回东海七十二环岛,事成之后,你还我六岛,开放东海航道。”洛元清一口气说完,“我这是赔本买卖,做不做,就看你了。”
洛元清说完,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温宿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终不知该不该握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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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走出石室,就见院落中的人已经围聚在了一起,正商讨着什么。
贺兰祁锋依然半躺在榻上,面前站着的,是巴戟天和一众神农弟子。
贺兰祁锋的语气悠然,道:“巴长老不必客气。我曲坊虽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但也容不得那般玩弄人命的奸险之徒。如今,神农世家与神霄派同流合污,又与朝廷联手,我等贸然前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早说了,你这是畏首畏尾。”银枭不屑,道,“我已经飞鸽传书,通知‘岫风寨’的人马赶来了,媒婆也召集了玄灵道众前来,合众人之力,还怕收复不了神农世家?”
贺兰祁锋笑了笑,“江湖争斗,这样的人马自然够了。不过,你别忘了,廉家的兵马也快到了。跟朝廷军队为敌,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他说话间,看了一眼林执,“看看东海的下场不就清楚了。”
林执闻言,皱了眉,“东海当日的确是小觑了敌人……”
“总而言之,”贺兰祁锋起身,道,“要想对抗廉家,只宜智取,不可力敌。廉家毕竟是朝廷官员,与九皇神器无关的江湖事,应该不会插手太深。我们大可以借这一点,避开廉家的锋芒。”
巴戟天稍稍思忖,道:“坊主的意思,是要让廉家无法出兵?”
“对。”贺兰祁锋点头,“贺兰有一计,只是,需要巴长老相助。”
巴戟天皱眉,“吾如今已败在石蜜手下,如何能成助力。”
贺兰祁锋笑道:“巴长老只需告知‘天棺’的下落就可以了。”
“天棺?”巴戟天皱眉。
贺兰祁锋见状,劝道:“‘天棺’本是神农圣物,我也知这个请求有些强人所难。但此物石蜜志在必得,若能以此为饵,必能引蛇出洞。何况,争夺‘天棺’乃是神农家务事,廉家也不便调动军队插手此事。到时候,我们设下埋伏,自可将石蜜等人一举擒拿,神农归复便如囊中取物。”
巴戟天听罢,道:“坊主误会了。‘天棺’虽是神农圣物,但若能以此诛灭吾门叛徒,吾又怎会吝惜。只是,‘天棺’收藏之处,机关遍布,非常人所能踏足。就算吾将地点告知,要埋伏,恐怕……”
此话一出,贺兰祁锋便笑了起来,“长老多虑了。”他伸手,左手拉过银枭,右手拉过沈鸢,道,“这两位,一位是打家劫舍的强盗银枭,专精的就是出入凶险之地,更有盗墓一族‘岫风’的血统。而这一位,是天下百工之首:‘齑宇山庄’的大小姐,世上机关密道,在‘齑宇’面前,不过儿戏。有这两个人,‘天棺’周围的机关,何足为惧?”
银枭和沈鸢对望一眼,表情里都有了一分尴尬。
巴戟天看了看那二人,笑了,“好。既然坊主有十成的信心,吾便放胆一试。”
众人达成了共识,立刻斗志高昂起来。
小小远远看着,心里却依然茫茫然的一片。她走到角落里,抱着膝盖坐下,把头埋了起来。
“小小,你在这里干什么?”叶璃的声音激昂欢快,她拍了拍小小的肩膀,举了举手里的包子,道,“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小小抬头,看着她,“叶璃师姐……”
“嗯!等你好久你才回来,我还以为你被抓回去了呢。对了,你恩公呢?”叶璃在小小身边坐下,问道。
小小听到这个问题,又把头埋了回去。
叶璃咬一口包子,自觉说错话,便扯了别处,道:“小小啊,我听说了,你还真有办法,竟然能让神农宗主出手,硬生生把温宿师伯从鬼门关拉回来呢。说起来,温宿师伯这一次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曲坊的姐妹们告诉我,朝廷围剿东海之后,温靖一走了之,如今的东海七十二环岛是一盘散沙,东北一片的岛屿都被东瀛人占了去。先前,坊主去了东海,救下了不少幸存的弟子,他们如今要重整旗鼓,复兴门派,正打算推举温宿为新岛主呢!”叶璃扭头,看着小小,“你说奇怪不奇怪,温宿明明是温靖的心腹,当日也是一起失踪的。东海弟子竟然要推他为首,真是怎么想都不明白……”
“师兄才不是温靖那般的卑鄙小人!”林执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插上了一句。
叶璃吓了一跳,“哇,你这么激动干嘛?”
林执紧皱着眉头,道:“师兄早已不满温靖的所作所为,否则当日又岂会手下留情,我又怎能活到今天?温靖又对师兄下如此毒手,更能证明他们并非同道。而今,东海弟子零落,惟有师兄才能将众人集结,重振东海!”
叶璃看着他,“哎,你怎么知道是温宿师伯‘手下留情’?他就不能是不小心刺偏了么?”
“你也曾是东海弟子,我好歹也是你的前辈,口气尊敬点行不行?”林执不满。
叶璃继续吃包子,含糊不清道:“你也说是‘曾’了啊。”
林执愈发不满,两人便互不相让地斗起嘴来。
小小识相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神农世家、天棺、东海、曲坊、岫风寨、玄灵道……所有一切,听在她的耳中,是如此陌生而遥远。
她转头,看着院中的荷池,几条锦鲤在池中优游。这里是地下暗室,不见天日,能栽荷花已属不易。这几条鱼在这斗池之中,想必辛苦。……相忘于江湖,始终是最好的……这个道理,她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始终是越离越远,终成了“天高海阔”……
只是,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走?为什么没法答应温宿?不是一直想逃的么?江湖也好,恩怨也好,逃得远远的,避开这一切,做回原来那个自由自在的自己……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走,却会回头的呢?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李丝的声音,在头顶响了起来。
小小抬头,看着她。
“啊呀,奴家随口说说,没什么深意的……”李丝打着檀香扇,笑道,“唉,这里也只有我这个孤家寡人了。”
“啊?”小小不解。
“看看,都成双成对的……”李丝用檀香扇,指了指叶璃和林执,继而有意无意地指向了站在院中的银枭和沈鸢。
小小顺着望去,疑惑道:“齐大哥和你不是一对么?”
李丝立刻笑了出来,“像么?”她合上扇子,道,“我以前也觉得是这样……”
李丝的自称一换,语气中便再无那份戏谑。
“你看我的样貌如何?”李丝含笑,问道。
小小仔细端详了一番。李丝喜穿红衣,红色衬得她肤白似雪,娇美明丽。她双目盈盈,眼角微扬,顾盼生姿,媚态万千。笑时更有一对梨窝,添了几分俏丽。小小目光往下,就见李丝身姿婀娜,肥瘦合宜。因练武之故,身虽娇,却无柔弱之感。
“李姑娘是万中挑一的美人。”小小如实回答。
李丝抿唇而笑,“说得对。男子的讨好逢迎,我素已见惯。往昔,我只问男子能为我做什么,若是做不到,我便弃之,从无半分不舍。不过,当有一日,我将一个人放在心上,却想着,我能为他做些什么……”
李丝抬眸,看着银枭和沈鸢,“如今他想要的,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若还不放手,就是可笑了……”她笑了起来,“女孩子家脸皮薄,可经不起人家笑哟!”
小小听到这里,也笑了出来,“李姑娘真是豁达。”
李丝摇头,语气里有了一丝傲然,“我并非豁达。不过,我尽力过。无论结果如何,只要尽了力,便能无悔。”
那一刻,小小突然觉得豁然开朗。因为从未尽力,所以有遗憾。
自始至终,她所做的,不是情势所迫,就是阴错阳差。她从未心甘情愿地作过些什么。道家所谓:顺其自然。而她也只是站在原地等罢了。等别人做些什么,等别人放弃什么,等一个最好的结局……
很久以前,她不是也这样领悟到了么?下定了决心再也不会逃跑,想要的东西再也不会放弃……为什么一番兜兜转转,她又忘了呢?
那时,她不是早已经作了选择了么?为他做些什么,而不是等他为自己做些什么……
小小“噌”地一下站起了身子,看着面前的一大群人。
李丝被吓了一跳,“左姑娘,怎么了?”
小小并不回答。爱恨情仇,诸多恩怨,她从来都没分清过。老实说,是非黑白,正邪对错,她也没分清过。只是,错又如何?对又如何?她只是一个小小角色,她做什么,能左右谁的命运?她站在哪一边,又能将江湖如何?
她迈了几步,清清嗓子,大声喊道:“我要归顺朝廷!!!”
院中所有人都被那声喊声吓了一跳,贺兰祁锋更是当场把喝进嘴的酒喷了出来。
周围一片沉默,好半天没有人反应过来。
小小伸出手,挥了挥,道:“就这样,那我走了!”
她说完,脚下抹油,飞快地往出口跑去。
院中的人还是愣着。
许久,一个声音道:“呃……要是她把‘天棺’的事泄露出去,怎么办?”
一瞬间,院中的人恢复了过来。
“真是服了这小姑奶奶了,谁去把她抓回来?”贺兰祈锋无奈地开口。
“死丫头!又跟我玩投靠朝廷!!!”银枭咬牙切齿,撩起袖子就往外追。
“女子善变哪……”巴戟天一脸严肃,说道。
“啊,你们别瞪啊,不关奴家的事!”李丝无辜申辩。
“小小终于想通了,我都替廉家公子高兴啊!”叶璃带着感动,说道。
“废话少说!还不去追!”
……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大家想打我……我很乖的……请……自由地……
我知道这7天之内,有很多读者大人等得很辛苦,但却最终没有看到我所谓的福利……囧……我告诉大家,那是因为我看了看,发现我的确没本事让莲子和小小在一切……囧……而这7天之内,有无数人对我说:还是选温宿吧……[其中包括我的无比BH死党:玥。以及隔壁办公室的领导一位……囧]……压力啊,奏就是压力!!!
同志们,这7天我痛苦地思考着,怎么让莲子和小小在一起,同时思考,怎么能达成上章所说的“下一章有福利”……囧但是,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没能做到……实乃悲剧……
而且,这章非常渣,我内牛满面,无言以对……
摆在我面前的问题有两个:一、剧情铺得太大,收不回来。二、江郎才尽,思维局限,生拼硬凑,为撮合一对而撮合一对。
但是,我是只成年狐狸,因此,我作好了如下准备:一、虚心地接受批评二、感激地接受砖块三、含泪地接受掉收藏和点击下滑但素,我死也不会改CP的!看到这一章,大家就知道我的决心有多坚定了吧![众:那种不知所谓的决心,趁早放弃吧,混蛋!]咳咳咳……那个,最后……围脖和尾巴都被预订了……大家要分,就分其他部位吧……
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接受惩罚中……555555……
无妄之福
卯时一过,天空已全然亮透,鸟啼虫鸣渐渐安静下来。
廉钊慢慢走着,只觉得沉重。由心至身,都迟钝起来。他停下脚步,犹豫着,最后还是回了头。
身后,惟有萋萋芳草,零落野花。他就那样静静看着,许久,直到右手臂上的刺痛一阵强似一阵,他才回过神来。
昨晚与纤主曦远交手,曾中了她三枚封脉针。那针并未伤及穴道,他也不曾放在心上。而这一路匆忙,更是不曾注意伤势。
他隐隐觉得那痛楚不一般,便挽起袖子,只见右手臂上赫然有三个青黑色的斑点,斑点周围的肌肤浮肿,时时刺痛。
他立刻将方才解下的蒙面方今拧成一股,扎紧了上手臂。刚做完这一切,就听马蹄声,夹杂着脚步声,急急逼近。他放下袖子,戒备起来。周围并无可以躲避的地方,他还未想到对策,一队人马便已赶到,将他包围了起来。
“廉公子?真是稀奇,您怎么在这里?”一骑人马上前,曦远坐在马背上,含笑对廉钊道。
廉钊镇定道:“我自然有我的道理,你无需多问。”
曦远下马,故作姿态地打量了廉钊一番,道:“廉公子这身夜行衣好生眼熟,说起来,方才神农世家出了大事。有人闯了进来,放走了要犯,还纵了火。其中有个黑衣人也是廉公子这般打扮呢。”
廉钊自然知道她话中有话,分明是心照不宣。他却依然冷静道:“这件事我已知道了,我也是追踪那些逃犯才到了此地。可惜贼人奸狡,失了踪影。”他说完,迈步,“与其盲目找寻,不如暂先回去,从长计议。”
“廉公子所言甚是……”曦远说话之间,目光紧紧锁着廉钊的举动。她的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突然出手,欲抓廉钊的右臂。
廉钊早已有了防范,敏捷避开。他皱眉,“纤主这是什么意思?”
曦远失手,却也不恼,她依然笑着,道:“啊,廉公子不要误会,我方才看您的手臂好像有些古怪,怕您受了伤,一时心切罢了。”
廉钊道:“多谢纤主关心。”
曦远道:“不瞒廉公子说,方才那黑衣人的右臂上中了我三枚封脉针。您也知道,住在神农世家,每日看着那些毒啊药啊的,难免心生好奇。我便在针尖上抹了点东西。一时好玩,我也不知道抹的是什么,那中针的人怕是要吃苦头了。若是不幸失了条手臂,怕就不能挽弓射箭了。”
廉钊闻言,看着她,道:“纤主句句都有深意,难道是怀疑我是那黑衣人?”
“曦远不敢。廉公子乃是神箭廉家的当家,圣上面前的红人,又怎么可能做出违抗圣命,私放要犯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来呢?”曦远低头,如是道。
廉钊微微皱眉,包围他的皆是神霄派的门人。曦远的语气逼人,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看来,他脱不了身……
“纤主所得没错。”一个清朗女声响起。只见数十名弓箭手策马而来,为首的,是廉盈,她正坐在马背上,俯视着曦远,道,“我廉家世代为官,忠君爱国,又岂会做出如此欺君之举?”她说完,眼神直指向廉钊。
廉钊心中忐忑,甚至无法直视廉盈的眼睛。他垂下眉睫,一语不发。
“诸位忙碌一夜,想必累了,请先回神农世家休息。搜捕犯人就交给我们吧。”廉盈道。
曦远看了看那队弓箭手,立刻笑着附和,随即带着自己的人马离开了。
廉盈看着廉钊,一字字道:“当家,你也随我回去吧。”
廉钊这才抬眸看着她,点了点头。
……
夜间一场火事,神农世家忙碌许久,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便又急忙追击逃跑的囚犯。幸而廉家的兵马赶到,才缓了众人的疲惫。
廉家是贵客,神农世家辟出了一个别苑供其起居休憩。廉盈与廉钊一回到神农世家,家将便层层把守,将这别苑隔绝了开来。
廉盈与廉钊进了房间,家将阖上房门,肃立在门外。
廉盈在房中站定,转头看着廉钊,而后,一把擒住了他的右手腕。
痛楚让廉钊微微皱起了眉头。
廉盈拉开他的袖子,看到那青黑伤痕的时候,眉目中瞬时有了怒意。“当真是你……”
“姑姑……”廉钊想解释什么,但却被廉盈打断。
“你上次对我说的,都是谎话!什么好好安抚利诱,让她归顺朝廷……全是一派胡言!”廉盈松开他的手,道,“我是你姑姑,你竟然为了她,连我都骗!”
廉钊无言以对,只得沉默。
“你对她倒是情深意重啊,连那一干贼党也替她放了。”廉盈的语气冰冷如霜,“廉家不屯兵、不居功、不恃宠。能在朝中立足,靠得就是一个‘忠’字。你现在放走要犯,罪犯欺君,你是要廉家为你的这段孽缘陪葬么?!”
廉钊闻言,开口道:“所有的罪责,廉钊会一力承担,决不敢累及家人。”
“好,好一份深情厚意!”廉盈的情绪已近悲愤,“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是吧?你难道就忘了,17年前鬼师所做的一切?!难道就忘了,你的姑丈是为了什么一辈子都只能在黑暗中度日?!”
“姑姑,闯廉家的人是鬼师,不是她!鬼师已经死了!”廉钊出声,带着沉痛反驳。
廉盈微微一愣,“鬼师死了?”
廉钊点了点头,“三月初三,为人所杀……”他开口,慢慢道,“他已经死了,我们还能找谁报仇?”
廉盈看着他,似有混乱。
“姑姑,小小没有错……17年前,她还没有出生哪。您怎么能把仇算在她的头上?”廉钊上前一步,道。
廉盈犹豫片刻,退了几步,怒道:“我不跟你算私怨!你放走的那些朝廷要犯,难道也是情有可原?!”
“姑姑,廉钊斗胆问一句……齑宇山庄的事,您难道是一无所知的么?”廉钊说道,“神霄派、纤丝绣庄,还有神农宗主石蜜,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在您眼中,难道是对的?……廉家奉皇命与神霄结盟,但却不能正邪不分,颠倒黑白!”
“你……”廉盈心中思绪尚乱,无法反驳。但片刻之后,她又带着怒意道,“我不屑与你争辩,我会传书给大哥,一切交由他定夺!从今日起,廉家的兵马听我的号令,你休再插手!”
她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廉钊的心中亦是纠结,伤口的痛楚加剧,他扶着桌子,慢慢坐了下去,紧皱着眉头。
这时,家将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盘内放着数个开了小孔的牛角筒,更有烛台纱布,金创药剂,小碗清水。家将放下托盘,转身走了出去。
门外的廉盈回头看了一眼,道:“你手臂的毒伤不能再拖了,尽快吸出毒血。”
廉钊想要答应,但房门已被冰冷关上。他看了看盘中的器具,深深叹息。
……
廉盈出门,一脸冰冷地往外走,刚出别苑,就听到了嘈杂声。
她心中不悦,更是躁怒。她带着家将,大步往声源处走去。就见别苑之外,大堂的花厅里,站着一个人。一大群神霄弟子挤在周围,却没有人轻易上前。
廉盈看到那人的时候,惊讶不已。
那是个不过十六岁的女孩,身上一袭淡绯衣裙,映得她的脸颊微红。她站在花厅中,看着包围着自己的人,脸上分明有怯意。
廉盈皱了皱眉头,举步上去,喝道:“左小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单枪匹马来神农世家!”
小小猛地一惊,看到廉盈的时候,稍稍退了几步,眉宇间的惶恐更甚。
“我……”她鼓起勇气,道,“我……我是来归顺朝廷的。”
廉盈不解至极。而此时,曦远和石蜜也已赶到。见到这般情状,曦远冷冷道:“你以为我们还会相信么?”
小小看了看曦远和石蜜,又看了看廉盈,认真道:“这次是真的!”
“哼!你当我们是三岁稚子?!”曦远取出封脉针,作了攻击的架势。
然而,下一刻,廉盈抽出佩刀阻了她的攻击。
曦远虽有不满,但碍于尊卑,只得收了武器,不再作声。
廉盈执刀,走到小小面前,刀尖直指着小小的鼻尖。
“现在你是自投罗网,还敢提什么归顺。”廉盈的语气里,带着森冷的恨意,“我们的帐,该好好算一算了!”
小小心中恐惧,但却不能后退一步。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刀尖锋利,轻轻地重复,“我真的是来归顺的……”
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廉盈有了迟疑。17年前……17年前,她还没有出生……
这个念头一过,廉盈皱眉咬牙,随即,放下了刀子。她一把擒住了小小的肩膀,不由分说就扯着她走。
小小吃痛,却知不能反抗,只得乖乖地跟着走。
廉盈大步走进别苑,来到厢房之前,一下推开了房门,把小小推了进去。
小小踉跄几步,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廉盈冷冰冰地开口,吩咐家将:“锁上房门,严加看管!”
小小大惊失色,扑到门口,房门却已经关上。她用力过猛,去势难收,脸直接就撞在了门板上。她含泪,揉着自己的鼻子,哀怨道:“等等啊……我……我想见……”
她还没说出那个名字,却惊觉自己身后有人。她猛地转过身子,背贴着房门,然而,她的惊恐在看到那人的时候,烟消云散。
廉钊坐在房中的桌前,惊愕地看着小小。
小小的背慢慢离开门板,怯怯地开口,笑着唤了一声,“……廉钊……”
廉钊猛地起身,脸上的惊讶丝毫未褪,“你怎么会……”
小小立刻大声回答,“我是来归顺朝廷的!”
廉钊更加惊讶。许久,他才平复了情绪,低声道:“这一次……你想要什么?”
小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愧疚得无地自容。每一次,她都以“归顺”作交易,或是救人,或是自救。不知不觉间,她伤了他多深呢?
小小低头,道,“对不起……”
廉钊轻叹一口气,“这次……我没办法帮你……”他低头,看着桌上疗伤器具,语气稍稍阴郁,“你怕是走不了了……”
小小眨眨眼睛,“啊?我不想走啊。我真的是来归顺朝廷的。”
廉钊愈发不解,他抬头看着小小,微弱的期待在心中慢慢萌芽,但理智却狠狠将其压抑。他试着心无杂念,却又迫切地想知道什么。
小小慢慢走过去,不知是胆怯还是急切,让她的心跳慢慢加速,但那节奏却平稳得不可思议。
“我……”她深吸一口气,道,“我想留在喜欢的人身边,可以么?”
廉钊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怔怔地无法反应。
小小只觉得全身的血气都往上冲,脸颊热得发烫。
“……我知道,我骗了你很多次……你……”小小的手紧紧抓着衣襟,说话的声音微颤,“你再原谅我一次,行么?”
廉钊呆呆地看着她,脑海里已是一片空白。在他眼前的她,是如此真切,两人间隔着的,仅仅是一步之遥。所有的阴郁和压抑,化作了狂喜,在一瞬间沸腾起来,侵吞理智。
她忐忑地等他回答,却只有沉默环绕四周。她不安地抬眸,却见他突然踏上一步,左手轻轻揽上她的脖子,微微倾身,吻上了她的嘴唇。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小小僵住了,思绪完全停住。她睁大了眼睛,不知道如何应对。
慢慢地,她却听到了,他狂躁不安的心跳。体温,呼吸,脉搏,都如此清晰,让所有的感觉都敏锐了起来。她这才发现,他的唇是如此柔软温暖,甚至微微带着颤抖。
然而,她还来不及更切近感受,他便匆忙退开。哑着声音,道:“抱歉……唐突了……”
小小慢慢抬头,就见他脸颊微红,眸中竟带着泪光,说话之间,泪水已然落下,润湿了脸颊。
她第一次知道,一个男子,可以如此惹人疼惜。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踮起了脚尖,轻轻地吻上他的唇角。泪水微咸,慢慢染上了舌尖,那种滋味竟让心口隐隐生痛。她闭上眼睛,放弃所有矜持,深深吻了下去。
他惊讶之间,嘴唇微启。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却依循着心意,舔上了他的舌尖。刹那之间,思念如烈火燎过,再无法控制。
那一刻,满溢的幸福感,让小小几近晕眩。然而,突然之间,她被用力推开。她猛地一惊,心中生了恐惧,惶惑地抬眸,看着廉钊。
廉钊一手推开她,另一只手掩着自己的嘴。他眉头紧锁,眼神微恼,开口,“……你……这……这是成亲之后才能做的事……”他的声音认真严肃,但气息零落,分明是惊魂未定。
小小愣住了,好一会儿,她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她伸手环上他的脖子,切实地抱着他,道:“我负责……”
廉钊也笑了出来,迟疑地环起了手臂,轻轻拥着她。
“廉钊……”小小开口,“其实,天高海阔、自由自在,不是我的志向……”她笑着,欢乐地说道,“我明明是想拐个良家公子,混吃骗喝才对。所以……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不管你原不原谅我,我都不会再离开了……”
廉钊的手臂用力一分,低低应道:“嗯。”
两人就这样抱着对方,谁也不再多说一句话,时间慢慢流过,夏日的阳光炽烈,透过窗扉,洒在两人身上。
片刻之后,小小怯怯地开口,道:“廉钊……你觉不觉得……呃……有点热?”
“嗯。”廉钊回答,他顿了顿,又道,“小小,其实……你压到我的伤口了……”
“啊?!”小小惊呼一声,松开了手,“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
廉钊笑着轻抚着自己的右臂,他摇了摇头,开口道:“没事。我原谅你。”
小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一愣,随即,满满的幸福涌上,染着她的笑容,熠熠生辉。
……
作者有话要说:同志们,这张没有内容,纯粹福利啊~~~我太厚道了……虽然……虽然……虽然依然很清水……囧千言万语,都无法表达我曾经食言的愧疚之情。我要说的是:这次是真的。我不会再骗大家了。所以大家再原谅我一次,行么?
[小小:剽窃,明目张胆地剽窃!!!]咳咳~~~总之,就是这样啦~~~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MUA~~~
无所不晓
廉家专精射术,箭尖淬毒更是常事。家将常备着解毒器具,以防万一。
用火罐吸毒是急救之法,要想完全解毒,依然要佐以药物。只是,曦远针上所淬之毒尚未查明,又不宜贸然找神农世家的人解毒。这样的措施便是能做的全部了。
小小看他麻利地做完,自己却帮不上什么忙,不禁有些失落。
廉钊见她盯着看,便笑着开口:“小时候贪玩,曾被毒箭划伤,也差点废了自己的手臂……”
小小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自己的小时候,立刻认真地听起来。
“那时候,我吓坏了,急得直哭。我爹却说:少了右手,还有左手。廉家的男子哪有为一条手臂掉眼泪的。”廉钊无奈地笑,“爹还教训我说:即便要失去一条手臂,也该是在战场之上。如今是自作自受,更没资格哭。”
小小听愣了,“啊?真的这么说?”
廉钊点头,道:“真的。”
小小一脸的难以置信。
廉钊笑道:“这次也是我自作自受,你不用放在心上。”
小小看着他,笑了起来。她坐近一点,道:“我帮你封住手臂上的穴道吧。”
廉钊摇头,“封了穴道,手臂就无法使力了。”
“不封穴道,毒血会扩散。”小小认真道,“这种时候,也不该使力。”
廉钊道:“我的身分已经暴露,曦远只是迫于情势,不便揭穿我。我想她很快会有所行动……”他看着小小,“现在绝对不能松懈。”
小小想了想,道:“也就是说,她会去向朝廷揭发?”
“不会。”廉钊回答,他气定神闲地说道,“她虽然知道真相,但却没有任何证据在手。想治我欺君,决不容易。”
廉钊笑道:“而且,现在你已经归顺,她的胜算就又少了一个。”他的眼中带一抹肃杀,“我若是她,必定先斩后奏。”
小小咽咽口水。果然,比起江湖纷争,庙堂之上,心机更甚。
“我……”小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老实道,“我虽然来归顺,可是,九皇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说完,眨巴着眼睛,看着廉钊。
廉钊并不惊讶,也不说什么,只使略低了头,静静思考。
小小看着他,笑了。他这是在替她烦恼么?
廉钊察觉她的眼神,抬头笑道:“这些事你不用担心。你只需归顺,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他说完,却有了忧虑,开口道,“小小……你可是真的想清楚了?一旦归顺朝廷,你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生活了。你原先的朋友,都会成为敌人……何况,你师叔他……”
他无法细问下去,惟有沉默。
小小本也没想过那么多,只是顺应着心意跑来归顺,被廉钊提起这些,她才细想起来。归顺朝廷,自然是要与江湖为敌。何况,温宿也好,银枭也好,都是朝廷要犯,这些矛盾根本无法调和……她虽无立场,但也无法轻易伤害任何一方。糟了……这些东西完全没想啊啊啊!!!
廉钊见她失神,便换了话题,道:“你也累了一夜,先去床上休息一下吧……”
小小抬眸看着他,心中的感动一层层加深。三番四次的维护她,帮她作奸犯科,现在,还替她烦恼立场,甚至,小心地顾及她的心情,不让她担忧。她一直都知道,能遇上他,是老天瞎了眼。若是再辜负他,一定会遭雷劈!
想到这里,她拉起他的手,拽他起身。“比起我,你更要休息啊。”
廉钊微惊,道:“不用,我……”
小小不由分说地把他摁到床上,道:“大少爷是千金之躯,要是有个闪失,小的担待不起哪。”
廉钊看着她,道:“为什么又叫我‘大少爷’……”
小小笑着,“你本来就是大少爷么!小的连名带姓地叫你,实在是太失礼了。”
廉钊笑了出来,“‘子箴’,你这么叫就好。”
“子箴?”小小有些不解,但立刻想明白了。她离开廉家的时候,廉钊就快要行冠礼。子箴,是表字吧。廉子箴,她心中默默念了几遍,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笑着开口,“莲子?”
廉钊一惊,“啊?”
“莲子。”小小深觉有趣,又唤了一声。
廉钊不自觉地红了脸颊,“别这么叫……”
“莲子。”小小笑得明媚,语调微微上扬。
廉钊已然有了窘态,“别这么叫啊。”
小小笑得欢乐,更努力地把他摁倒,道:“躺下休息吧,莲子~”
廉钊被迫躺了下去,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小小,“我……”
小小收了戏谑,用最温柔的声音,道:“你睡吧,我守着。”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廉钊只觉得身上所有的痛楚都在瞬间消失。长久以来,他一直无法安然入睡,而此刻,心却如此平静满足。他这才发现,自己真的累了。他看着她,轻轻握起她的手。这才合上了眼睛,放任自己的困倦。
小小看着他入睡,静静笑了起来。她握着他的手,感觉着那熟悉的温暖。明明是一时冲动来归顺朝廷,明明对九皇的事一无所知,可是,她此刻却觉得如此踏实安心。心放开的时候,困意便席卷而来。不知不觉间,她靠着床沿,睡着了。
……
几个时辰之后,廉盈领着家将开门进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她微微皱着眉头,目光落在了他们紧扣的手指上。许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示意家将将食物放下,退出了门外。
……
待小小醒过来的时候,自己躺在床上,睡像一塌糊涂。她一惊,一个翻身起来,却见天色大暗。她环顾房内,廉钊就在一旁的榻上,闭目打坐。
听到她起身,廉钊睁开眼睛,笑道:“还有一个时辰才天亮,你再睡会儿吧。”
“啊?”小小下了床,看看窗外,“都这个时候了……”
廉钊笑着,“你真的累了。”他起身,走到她身边,拉她到了桌边,道,“既然醒了,先吃点东西吧。”
小小看着桌上的食物,不禁双目放光。从昨天开始,她还不曾好好地吃过东西,一觉醒来,肚子早就饿了。她拿起筷子,挟了一大口菜,又想到什么,抬头看着廉钊。
廉钊带着笑意,道:“看我做什么?专心吃东西。”他说话间,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怎么就是胖不起来呢?”
小小不假思索地回答:“胖了不就逃不快了。”
廉钊皱眉,“你还想逃?”
小小眨眨眼睛,道:“不想了。我这就把自己养胖,以示忠心!”她说完,吞下那一大口菜,一脸的严肃诚恳。
廉钊低头轻笑,拿起另一双筷子,替她挟菜。
这时,门外传来了细小的动静。
廉钊停筷,静静地聆听。小小也停下了咀嚼,屏息以待。
突然,房门被撞了开来。三个魁梧男子冲了进来,二话不说,直接袭向了廉钊和小小。
廉钊手撑着桌子,旋身而起,踢开了冲在最前的男子。待稳住身形,他拉起小小,退到一边,而后取了随身长剑,上前应战。
小小拿着筷子,惊讶地站在一边,片刻之后,她便察觉了异样。
“小心,是行尸!”
廉钊行招之间也有所察觉。行尸无痛无知,惟有杀意。他立刻起剑,狠狠砍下了行尸的头颅。
要想制服行尸,攻击脑后的强间穴和天柱穴是最有效的方法。而砍下头颅虽然粗糙了点,却是最快捷方便的手段。
小小在一旁看得傻眼,却不防一具行尸扑了过来。她惊叫一声,敏捷避开。
廉钊闻声,纵身到了她面前,一掌击开那具尸体。然而,运功出掌,不免牵动血气。右臂上的伤口猛地一阵疼痛,手中的长剑险险脱手。
小小见状,踏步上前,纵身而起,手撑上了那行尸的肩膀,身子翻过它的头顶。在越过行尸的刹那,她将手中的筷子狠狠刺入了它脑后的强间穴和天柱穴。行尸瞬间失了动势,不再行动。
小小平稳落地,正想松一口气。却见门口又出现了一批人,与那些行尸不同,这一次,是神霄派的弟子。
她正惊讶,廉钊却已起身,拿起了床边的雕弓和箭匣。他挽弓,数箭连发,门口的神霄弟子见状,纷纷避开。廉钊拉起小小,快步跑出了门外。
两人出门之后,才发现原本在门口守卫的廉家家将早已被杀。别苑之中剩余的家将正和神霄弟子混战。
廉家的兵马都屯驻在神农世家之外,别苑之中的家将不过五十。行尸奇袭,再加上神霄的攻击,根本无法抵御。
小小立刻想起了方才廉钊所说的话。“我若是她,必定先斩后奏。”……现在,就是先斩后奏?!
小小看着那些杀气腾腾的神霄弟子,又看了看廉钊。廉钊的表情带着怒意,但神色却很镇定。他从箭匣中取出一支长箭,缓缓引弓。
周遭的人忌讳廉家的箭术,无人敢贸然上前。
然而,廉钊的手一抬,直接将那一箭射向了天空。
清亮的鸣音破空而上,响彻四方。
鸣镝?!小小惊讶地仰头,看着那支没入夜色的长箭。
周围的神霄弟子直觉不妙,纷纷攻了上来。
廉钊却不再缠斗,只是拉着小小在众人之中周旋,仅求自保。
小小有些不明就里,但却知道,身边的人值得信赖,能够安心地托付。
片刻,突然有人冲进了战局,凌厉的劲风迫开了围攻的人。
小小定睛一看,愈发惊讶。那手执长枪,凛然而立的人,正是破风流的少主人,江城。
江城逼退一众神霄弟子,转身看着廉钊,抱拳笑道:“廉大哥神机妙算,小弟幸不辱命。”
廉钊回礼,道:“江兄弟太客气了。”
两人说话之时,一众兵士冲入了别苑,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将局势扭转了过来。
一切平息之后,小小的茫然便得到解答。
江城笑着,对廉钊道:“真如廉大哥所料,神霄派确有谋反之心。若不是廉大哥早先安排小弟接应,恐怕就遭了这些人的暗算。”
廉钊叹口气,“我不过是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的发生了……当日东海之上,我和魏启已有嫌隙。曦远和石蜜都是他的心腹,不可不防。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动手……对了,我姑姑呢?”
一旁受伤的家将闻言,回道:“公子,几个时辰前,神农世家查知了‘天棺’下落。宗主石蜜和纤主曦远已出发去寻了。姑小姐本不想插手,但纤主多番劝诱,便也带了二十家将,随行而去。”
“天棺?”
小小听到这个,大惊失色。“天棺”?!不就是先前曲坊提议的诱饵么?没想到,这么快就布置完毕了……难道,是怕她泄露消息,所以特意提早进行?糟了,那是陷阱啊!
小小正想说出“天棺”的阴谋,却听廉钊道:“石蜜寻找‘天棺’不是一日两日的事,遍寻不着的东西,怎么可能这么快有消息。分明有诈。”
“姑小姐也是这么认为的。”家将道,“只是,神农弟子已经查实,的确是‘天棺’无误。宗主石蜜又急需此物,即便是陷阱,也执意要去。”
“江湖事宜,廉家本就不便插手。这个陷阱,是想牵住廉家兵力,着力对付石蜜和曦远。……如今看来,曦远诱姑姑前去,怕是另有所图。”
廉钊话刚说完,一名家将飞奔而来,急急开口,道:“公子,神霄弟子夺了‘霜天揽月’,现已逃出神农世家了!”
廉钊闻言,皱了皱眉。“吩咐下去,整备兵马,赶往‘天棺’之所!”
“遵命!”
众人各自忙碌,小小却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廉钊。
廉钊回头,对她道:“小小,你留在这里……”他看到小小的眼神,不解道,“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小小眨眨眼睛,回了神,道:“没,我只是想说,我也要一起去!”
廉钊摇头,“太危险了。”
小小笑着,认真道:“大少爷文韬武略,难道保护不了我?还是,怕我倒戈?”
廉钊看着她,展眉一笑,“少夫人都这么说了,我还能阻止么?”他伸出手,道,“走吧。”
小小不假思索地握紧他的手,重重地点了头。
……
无失无得 [上]
夏日天色早亮,卯时未到,已有了微光。但那山村酒肆的地室中,自然是见不到一丝阳光的。
温宿慢慢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惟有微弱的灯火摇曳,晃得他心焦。
那一声“我要归顺朝廷”,如此坚定切实,久久回荡在他耳畔。让他忘了伤势的痛楚,忘了东南两海的纠葛,甚至连思考都变得滞涩。
他突然忆起了孤岛之上,她在他怀里说过的话,“……从今以后,他只会为了皇命来找我,而我,也会好好地断了念想,安心地留在东海……我会听你的话,好好孝顺你,再也……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若是时间能停在那一刻,该有多好。只是,他渐渐明白过来。她的念想,从不曾断过……她夜夜在海边唱着的,拼尽全力想要维护的,不忍伤害辜负的,是廉钊。而若不是他费心拆散,他们两个早就结为了夫妇,也免去了她日后的诸多磨难。
他有什么资格让她跟自己走?武艺、信仰、安身立命之所……他本拥有的东西,早已尽数失去。他模仿另一个人存在于世上,自身的一切本就是虚无,到了现在,连性命都是风中残烛。
洛元清说的没错。如今的他,根本就自身难保,如何能安置另一个人的一生。
只是,他不可控制地会想,想起东海的种种。想起那一夜的繁星,云崖的晨雾,三弦的清音……
他闭上眼睛,努力抛开这般的思绪。片刻之后,他起身,往石室外走。
院落之中,只剩下了东、南海的一众弟子。
洛元清坐在池塘边,无精打采地看着池中的鲤鱼。林执站得很远,正与东海的同门弟子说着什么。
察觉温宿出来,林执立刻停了交谈,迎了上去。
“师兄……”林执开口唤了一声,却不知接下去该说什么,便不自然地沉默。
温宿看了看四下,轻声开口,“其他人呢?”
洛元清走上几步,道:“他们都去对付神农世家和神霄派了……还有,你的小师侄跑去归顺朝廷了……”
温宿看她一眼,不说话,表情似有不悦。
林执见状,道:“我们东海说话,你插什么嘴。”
洛元清还没发作,身后的一干女弟子都亮了兵器,一派杀气腾腾的架势。
东海的弟子也不示弱,武器纷纷出鞘,两派人就在这院落中僵持了起来。
“哼!你以为姑娘我喜欢插嘴么?”洛元清柳眉一挑,道,“什么神霄派、神农世家、九皇神器,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等他点个头!要不然,谁会呆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林执有些疑惑,看着温宿,不明就里。
温宿的脸色冰冷,依旧沉默。
洛元清上前,直视着温宿,“你说话啊!大不了你说想一死了之,我立刻带人回南海,从今以后再不管你东海的闲事!”
温宿垂眸,转身往回走。
洛元清见状,喊了一声,“我刚才说的不算!”
四周一片寂静,突然,嬉笑声四起,那群南海的女弟子纷纷收了兵器,笑成了一团。
洛元清带着愠怒,狠狠瞪向了那些女弟子。
这时,地室的天顶突然微微震动了起来,人声透过地面,隐隐传下。
“看来‘玄灵道’和‘岫风寨’的人到了……”林执抬头,看着头顶的石板。
随后,地室的入口打开,几缕阳光透射而进。一名南海弟子疾步跑了下来,道:“少宫主,廉家的兵马已经开始行动,往‘天棺’之处去了。‘玄灵道’和‘岫风寨’的人马已经全部前去阻截。”
“不是说廉家兵马不会为这等江湖争斗出动的么?怎么……”洛元清有些惊讶。
“弟子听说,是廉家公子的命令,怕是他已看破了贺兰坊主的计划了。”弟子说道。
“这个廉钊倒是挺有意思的,贺兰祈锋是只老狐狸,要是这次栽在廉钊手上,哪就是笑话了。”洛元清欢乐道。
林执听到廉家的种种,不禁心生恨意。他转头,看着停下了脚步的温宿,欲言又止。
温宿静静站在了原地。廉钊……这是他一直要杀的人。从长江之上的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处心积虑,数次布局。然而,却始终杀不了他……这是否也是天意?一直以来,都占着上风的自己,究竟是如何落到今天这般田地的?
那是他心底最后一丝激烈的情绪,搅乱了本已沉寂的心绪。他只觉得身体渐渐燥热起来,带动着渐乱的呼吸。
“洛元清……”
洛元清本在跟同门说笑,冷不防温宿开口唤她,吓了一跳。她转头,看着温宿,满脸都是惊讶。
温宿的神色冷然,语气一如往常般冰冷,“你先前跟我说的事……”
洛元清不等他说完,兴奋道:“你答应了?”
温宿稍稍沉默,道:“在那之前,我有个请求。”
洛元清本想反驳,但仔细咀嚼完他的话,却惊愕地发现,他说的是“请求”,而不是“条件”……于是,她硬生生吞下了原本要说的词,道:“你说。”
“助我运功理气,而后……”温宿的神色一凛,眉宇间,杀气微露,“截下廉家兵马……”
洛元清听罢,回答,“就算我帮你运功,你也只能撑上半个时辰……”
“你只需回答我,行还是不行。”
洛元清叹了口气,“行……”她转身,低声抱怨,“真是欠了你的……”
……
~~~~~~~~~~~~~~~~~~~~我是表示“此处有埋伏”的分隔线 = =+~~~~~~~~~~~~~~~~~~~~~~~~
神农世家往南十二、三里地,有一处隐蔽山谷,谷中成片篁竹,郁郁葱葱。
此处虽属神农地界,但平日甚少有人走动。篁竹森森,林中终年弥漫着青白雾气。起风之时,篁竹摇曳作响,如同呜咽悲鸣。林中地势复杂,往来旅人,偶有踏入这片竹林的,却都是有去无回,枉作了冤魂。时间一长,这里便甚少有人接近。
夏日炎炎,这林中却只有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进,就着雾气,别有种幽暗深寂之感。然而,就是在这幽暗深寂中,不满的声音频频传来。
“混账!这死丫头,什么都不行,偏偏轻功练得那么好!左闪右避,滑得跟泥鳅似的!若不是怕惊动了追兵,我拼上‘银枭’这个名字,也要抓到她!简直是奇耻大辱!”银枭大大咧咧地坐在盘错的粗大竹根上,满脸愤怒,“死丫头,有本事你不要回来,要是被我抓到,要你好看!”
“喂……你就不能歇会儿?”一旁,沈鸢斜眼看着他,不满。
“歇什么啊!气死我了!归顺朝廷?!亏她的脑袋能想得出来?!”银枭站起了身子,“贪图荣华富贵,沉迷男色!真亏她做得出来!我都替她丢脸!!!廉钊那小子居心叵测,会真心对她才奇怪,我看她哭着回来!!!”
“哎!你说够了哦!”沈鸢听不下去了,她起身,“廉大哥对左姑娘是真心实意的,才不会做那种事!”
“我骂我的,关你什么事啊?!”银枭皱眉。
“我听不惯,说两句,关你什么事啊?!”沈鸢不甘示弱。
“你也给我清醒点吧!”银枭伸手,戳了一下沈鸢的头,“廉大哥长,廉大哥短的,你帮了我们,还想两头做好人么?你小心他抓不到你,报复你家人哪!”
沈鸢跺脚,道:“廉大哥公私分明,才不会迁怒我家人呢!你少把他跟你混为一谈!”
“哈,好一个廉大哥。那你留在这里做什么?!跟那丫头一样,跑去归顺朝廷啊!”
“你这个人讲不讲道理啊!”
“你跟强盗讲道理?笑话!”
……
两人吵得热火朝天,四周的一群旁观者看得全无想法。
叶璃咬着一只桃子,开口,“李丝姐,他们真的知道我们在埋伏么?”
李丝斯条慢理地剥着桃子皮,应道:“随他们去,适当的时候,我会杀了他们……”
叶璃一惊,口中的桃子险些落地。
李丝转头,看着叶璃,阴阴一笑,“要想安静,这样最快了,不是么?”
叶璃咽咽口水,慢慢移远。
这时,风过篁竹,鸣声渐响,如同苍凉呜咽。
贺兰祁锋慢慢踱步而来,道:“好了好了,客人来了,别太失礼啊。”
此话一出,银枭和沈鸢停了争吵,看了对方一会儿后,各自走开。原本看热闹的众人也收了戏谑,四散退下,消失在了篁竹的雾气中。
……
……
森森的篁竹中,一盏淡黄灯火由远而近。提着宫灯的女童看着面前的道路,不禁停下了脚步,眉头皱得紧紧的。
“彼子,怎么了。”女童的身后,有人开口,道。
那女童正是神农宗主石蜜身边的彼子,她闻言,转身,道:“宗主,您看……”
彼子的身后,石蜜缓步而上,抬眸看着面前的道路,眸中的情绪,一闪而过。
此时,曦远和廉盈也跟了上来,看到前方情状时,也不禁变了脸色。
前路之上,布满了尸体。有被削尖的竹竿对穿身子的,有被生锈箭矢刺成蜂窝的,更有被丝线分割不成完形的……
“幸好以行尸开道,否则,躺在那里的,就是我们了……”曦远开口,略带一丝恐惧,道。
石蜜不以为然,漠然地迈步,踩着那些尸体,优雅地往前走。
廉盈慢慢跟着,只觉得腹中难受起来。她乃是廉家之后,战场上的惨烈,也不是未曾见过。只是,这样用尸体开道的行为,让她莫名地不适。空气中,尸臭混着“引蛊香”的气味,迫进鼻腔,直教五脏六腑都翻搅起来。
“宗主,你确定‘天棺’就在此处么?”曦远开口,问道。
石蜜微微点头,并不说话。
“若是有假……”曦远正想再问,却见石蜜抬手,指了指前方的地面。
曦远顺之望去,就见地上开满了星星点点的野花,并无出奇之处。然而,当看见石蜜踏过之后,她却大惊失色。
那些幼嫩美丽的野花,明明被践踏挤压,但却依然丝毫无损,照旧绽放着。
“传说,上古之时,炎帝神农一族与黄帝轩辕一族争神。炎帝大败,鲜血染过地面岩石。后人将这块岩石磨成石床,睡于其上,发现常睡此床能使人轻身耐老,须发不白,增寿延年。而若将死者尸体至于其上,虽历百年依旧容貌不改,肌肤不衰。此床便得名‘天棺’……”跟在石蜜身后的鬼臼开口,解释道,“此处草木不凋,定是‘天棺’神力所致。”
曦远不禁心生赞叹。
解了疑惑,众人便继续往前。
篁竹之中,道路曲折繁复,又有迷雾障目,不辨东西。虽有行尸现行开道,但愈深入林中,雾气愈甚,十步之外便不可视物。众人的行进愈发谨慎缓慢。
突然,一声异响于脚下传来,林中地面轰然塌陷,开道的行尸避闪不及,全部落入了陷阱之中。众人险险避开,正想喘息。忽见林中竹木移动起来,那场面诡异,叫人不寒而栗。无数细小暗器夹杂于竹木之中激射而来。武功较弱的人避不开这般突袭,纷纷负伤。同伴急欲援手,却又被竹木隔开,力不能及。
廉盈几番闪避,猛然察觉了什么。“日出扶桑,月入雷门……九宫阵法?!”她想到这里,立刻挽弓,四下找寻,终在一片移动的竹木中发觉了异样。一棵碗口粗的竹子自始至终未动分毫。她松开扣弦的手指,长箭激射,那竹木耐不住箭矢冲力,碎裂开来。竹木瞬时停止了移动,暗器也不再射出。
廉盈吁了口气,待四下而视时却惊愕地发现,身边只剩下了寥寥几名家将,还有石蜜、鬼臼和彼子。她心中一凛,暗觉不祥。她正欲取出鸣箭,发信示下,却不防林中银光一闪,直袭而来。
身旁家将见状,纵身上前,替她击挡。
廉盈一惊,这才看见那银光正体。她皱眉,“淬雪银芒。”
只听一个声音答道,“江湖闲事,神箭廉家何苦插手?”
林中雾气渐散,无数人影缓缓而现。正是贺兰祁锋带领的曲坊一众弟子,神农的几位长老,还有银枭、李丝等人。
廉盈怒道:“大胆贼人,竟敢设诱埋伏,好生卑鄙!”
银枭上前一步,道:“我是卑鄙,但也好过你们这些亵渎死者,藐视人命的伪君子!”
贺兰祁峰上前,轻轻伸手拦下银枭,开口道:“神箭廉家乃是朝廷栋梁,何苦在此地与我等粗人纠缠不清?”
“没错。今日我神农世家清理门户,无关人等速速离开!”神农长老中有人上前,如是道。
“放肆!你们全都是宗主的手下败将,还敢口出狂言!”鬼臼微怒,手臂上暗簧开启,钢爪锋芒冷冽,迫人眉睫。
石蜜取出了磁引与三尸神针,正欲发动。那些黑色神针却失了力,颓然落地。
“‘南斗 延寿’乃九皇神器,自然厉害非常。只可惜,这里早已布下震宫阵法,遍埋磁石,你的神针全无用武之地。”贺兰祁峰看着石蜜,悠然笑道,“昔年,炎黄二帝争神。黄帝被蚩尤逼入绝境,幸得九天玄女相助,传授奇门遁甲之法,战败蚩尤,一统中原……虽说对诸位长老失礼,但这奇门遁甲之术,就是你神农的克星!”
石蜜笑了笑,“‘天棺’我志在必得,有没有神针都一样!”
她说完,取了几枚神针,刺入了自身穴道。
“神针开穴……”站在一旁的巴戟天轻叹一口气,“石蜜,神针开穴的后遗症状,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他话未说完,石蜜拔出了神针,一语不发,纵身攻击。
风过,篁竹声动,却再掩不了怒吼喊杀,战意沸腾……
……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读者大人,本文进入匆忙结尾状态……囧,如发现逻辑不通……请……请无视……囧此处更正,前文“无妄之福”中,小小所穿的衣服,应该仍旧是与沈鸢对换的那件。文中描写错误,多谢指出~~~特此更正,无需重复阅读~~~谢谢支持~~~
呵呵~~~
话说,五一狐狸我去杭州见光啦~~~暂别几日~~~大家也好好休息,MUA~~~
狐狸拜拜~~~
无失无得 [中]
廉钊带着兵马急行至山谷入口处,远远就听得篁竹声动,夹杂着喊杀怒吼,叫人心惊。
兵马正欲入谷,突然,一阵诡异乐音响起。扰乱心神,颠覆内息。
魅海神音?南海的人?小小伸手捂着着耳朵,紧张地环顾四周。她没有内力,并不受多大影响,只是耳膜发疼。但廉家家将之中,内功深厚者都开始凝神静气,不再行动了。
廉钊稳下心神,取出三支响箭,对空而射。鸣音破空,暂消了“魅海神音”的效力。
家将回过神来,纷纷戒备。
只见四周涌出了一大批人来。从衣着看,分了四派,一派道众打扮的,是“玄灵道”弟子。一派佩饰翎羽,显然是与银枭有关的“岫风寨”,剩下的两派,一众全是女弟子的,自然是南海北神宫。而另一众,小小再熟悉不过,她也曾穿过这身青衣,学过那种臂缠锁链,背负长刀的架势……
因先前种种变故,廉钊能调动的兵马,连同亲信家将在内,只有百名左右。而面前的江湖人士,少说也有六、七十。况且,其中不乏高手,情势不容乐观。
这时,有人缓缓从人群中走出。
一袭月白衣衫,于这炎炎烈日之下,显得清冷如水。墨色的长发干净地束起,让他的眉宇更显清俊。他的神色冷然,透着高傲。许是历过生死,他的全身上下带着一种缥缈的气韵,恍如隔世……
“师叔……”小小轻声开口,自语似地说道。
廉钊看了小小一眼,又看向了那一大群人。不远处,篁竹摇曳,鸣声呜咽。他开口,轻声对小小道:“抱歉,我不能等……”
小小微惊,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廉钊朗声喊道:“放箭!”
身后的士兵得令,立刻挽弓射箭。箭矢如疾雨,射向了前来阻截的众人。
温宿脸色平静,拔出了腰间双刀,斩开流箭,纵身一跃,直袭廉钊。
廉钊一惊,立刻翻身下马,避开刀锋。随即抽出马背上的佩剑,接下温宿的招式。
士兵正准备再射箭,那诡异的乐音却又响了起来,这处山谷回音,那“魅海神音”的震动一波波回荡,力量犹甚先前。士兵被那魔音侵扰,缓了手上的弓矢。
廉钊用剑挡着温宿的刀锋,沉声道:“江兄弟,带先锋部队入谷!”
江城稳了稳心绪,应了一声,领着一众士兵冲向前去。
温宿毫不在意这般变化,只专注于和廉钊的战斗。江城乃是破风流的少主人,在场的三派人马,除了东海之外,对他都有忌惮。江城自然清楚这些纠葛,他手上不出杀招,只是一味向前。片刻功夫,便冲出了一条路来,领着兵马入了竹林。
廉钊和温宿互相僵持着,“魅海神音”亦颠乱他们的真气。片刻,两人的额上都起了微汗,但谁也不敢将手上的力道放低一分。
“魅海神音”虽然厉害,但非南海弟子,多多少少都受了影响。洛元清手一收,停下那乐音,看着面前的局势。
小小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看着他们,不能思考,也不敢思考。
廉钊开口,道:“我的人马已经入林了,这样的阻截还有必要么。我劝你趁早收手,别一错再错!”
温宿冷冷一笑,“哼。阻截什么的,我没兴趣……”他左手一沉,刀锋一侧,削向廉钊的右肩。
廉钊见状,不再说话,抽剑退后,避开了这一击。
温宿并未停顿,他身子一侧,右手的刀锋斜起上挑,只取廉钊的颈项。廉钊横剑胸前,架下那一招,抬了右脚,踢向温宿的胸口。温宿也不含糊,左手刀锋紧接而上,直劈廉钊右腿。电光火石之间,廉钊收了腿劲,缩身下压,剑身挡下刀锋的刹那,起掌一击。温宿不避,收刀势,抬腿迎击。
掌腿相击,两人都被震退了数步。
廉钊的右臂轻颤,手指微麻,不集中精神,全握不住长剑。方才受“魅海神音”扰乱,又出掌迎击温宿,体内气血早已窜行,未散的余毒为之带动,扩散开来。
而温宿的伤势早已耗去了他大半的精力,仅靠着方才短短时间的调息,稳着全身的真气。与廉钊相争本就是勉强,此时,他只觉得全身虚冷无力,无处提劲。但偏偏意志还在苦撑,不容他放弃。
一旁的洛元清看到这样的情势,早已移开了视线,不忍再看。
小小的心更是混乱不堪。廉钊和温宿,这两人之间的恩怨,复杂得让她纠结。温宿曾多次对廉钊下毒手,杀心可见一斑。而廉钊领兵剿灭东海,对温宿也只有敌意。他们真的动起手来,谁又会对谁手下留情呢?而此刻,她到底有没有立场让这两个人住手呢?
“小小……”廉钊平顺下自己的呼吸,开口。
小小一惊,看着他。
廉钊道:“麻烦你进竹林,将神霄叛变的事告诉姑姑。”
传话?江城已经入了林,为何还要多此一举?然而,她很快便明白了。不论原因如何,这两人的争斗都势在必行。不忍让她烦恼痛苦,这样的心意,却只让她更加难受……
小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握着马缰的手微微颤抖着,“我……”
廉钊冲她笑了笑,道:“听话。”
小小笑不出来,转而看向了温宿。
温宿也看着她,淡然道:“还不走。”
那一刻,小小横了心,她咬牙,策马,往那片篁竹冲去。
众人没有拦她,任她的身影消失在翠竹与浓雾中。
待她走远,廉钊神色一凛,对温宿道:“温宿,你牵扯数起命案,皇命在上,我今日必要将你捉拿。”
温宿也朗声,道:“廉钊,你攻破东海,伤我弟子无数。又多番毁我计划,这些帐,我今日与你一同清算。”
廉钊换了左手握剑,站直了身子。
温宿反手握刀,左手齐肩在前,右手微屈,横于胸前,立了起势。
两人双目对视,短暂静默之后,所有积累的怨恨纠缠,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
小小冲入竹林之后,只跑了数步,就勒住了马缰。林中弥漫的雾气,遮了视线。她看不清自己要走的路,那一刻的迷惘,死死缠住她的思绪。
江城一行早已失了踪影,想必已经深入林中。
面前,篁竹之中,危机重重。若是想要明哲保身,不深入,才是上策。身后,是殊死之战,她若介入,便是看低了那二人。
她进不得,退不得。剩下的,惟有等待。只是,她要用什么表情去面对那个战胜的人呢?
她早就知道,既然选择了阵营,就要放弃一些东西,辜负一些人。只是,她的犹豫不决,就是那般根深蒂固,无法摆脱。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神霄叛变的事告诉我姑姑”……这句话,本是一个温柔的借口。而此刻,却让她找到了方向。无论如何,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即便面前的竹林再危险,她也必须要做些什么。
她睁开眼睛,看着竹林深处,右手慢慢探入腰间,拔出了随身的短剑。出鞘的那一刻,剑身光华流转,宛如月出青空,让她的心境也空明起来。她策马向前,冲向了那一片篁竹的深处。
她稍行片刻,就见尸体遍布,惨不忍睹。削尖的竹尖,数丈的深坑,随处可见,凶险无比。小小心中恐惧,深知这一次,曲坊同银枭等人,皆是铆足全力,带着必胜之心进行埋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才是江湖的一贯作风。
江湖和朝廷,究竟谁是对的,谁是错的。到底为了什么必须敌对?“九皇神器”究竟是什么?难道正如破风流的宗主江寂所言,唯有毁掉九皇才是正途?
她正这么想着,冷不防面前一排削尖竹木破土而出,座下战马训练有素,顿蹄仰身,避开了那一排机关。战马这番举动,让不擅长骑马的小小生生被摔了下去。幸得她轻功不差,一个翻身,稳稳落地,倒也没受什么伤。机关平静下来的时候,战马也平静了下来,驯服地立在她身边,等着她再次策骑。
小小看着那匹马,伸出右手,拍了拍马脖子,真诚道:“厉害。”
马匹轻哼了几声,甩了甩尾巴,似是应答。
小小看了看四周,雾气氤氲不散,一丈之外,便不可视物。马匹步速甚快,若再遇上陷阱,恐怕无法及时闪避。小小思忖再三,还是决定自己步行。她左右观察了一番,牵起马匹,往尸体堆积最多的那条道上走去。
……
簧竹深处,战局正酣。
神农的几位长老迎战石蜜,竟也讨不到半分便宜,双方僵持不下,势均力敌。
一旁,银枭和李丝对战彼子和鬼臼,倒是渐渐占了上风。
曲坊一众人将廉盈一行团团包围,却不动手。廉盈知道自己势孤力弱,毫无胜算,便压着自己的焦躁,看着事态发展。
这时,李丝手中红线分成了数股,激射向了彼子。彼子年纪尚小,本就已经露了败像,这般变化更是躲闪不及。只见她被红线缚住了双手,动弹不得。
鬼臼见状,心中焦急,正欲上前搭救。却不防银枭出手,数枚银针射出,正中鬼臼的左腿。他身形一歪,倒在了地上。
“石蜜!还不束手就擒!”李丝朗声笑道,手指轻捻着一根红线,“这么个小姑娘,若是失了双手,就太可怜了……”
石蜜的身形突然慢了下来,手上的招式也稍有停顿。长老们见状,攻击愈发凌厉,迫得石蜜连连防守。
“宗主!别管我们!快离开这里!”彼子大声喊了出来。
李丝皱眉,手指上用了一分力道。红线立刻收紧,切入了肌肤,彼子的手腕上顺时渗出了鲜血。
石蜜的眉头微皱,心思一闪。这电光火石之间,巴戟天聚气,一掌击向了石蜜胸口。
石蜜急急退避,却不防她身后的云华起式,亦是一掌,劈向她的肩头。
石蜜慌忙之中起掌迎击。双掌互击,劲力之强,将她逼退数步。其他几位长老见状,立刻围攻而上。
石蜜旧力已去,新力未生,自然招架不住。不一会儿,便被逼至了绝境。巴戟天纵身而起,一掌凌空,直击而去。
眼看那掌风就要击中石蜜,一道人影突然介入,生生挡下了那一招。
“鬼臼?!”石蜜看清来人,惊呼出声。
替石蜜挡下那一击的,正是方才双腿受伤的鬼臼。他呛出几口鲜血,已然是重伤垂危。
银枭一行根本没料到已伤了双腿的鬼臼能做出这番举动,惊讶不已,忘了行动。
石蜜再不在乎战局,专心症视鬼臼的伤势。
几名长老正欲动手,巴戟天却伸手阻止,皱眉看着面前的情况。
只见那本已奄奄一息的鬼臼双目圆睁,全身痉挛抽搐,模样甚是可怕。
“操尸蛊?!”巴戟天惊道。
“操尸蛊”本是用来操纵尸体的蛊虫。鬼臼对自己施下了此蛊,方能在千钧一发之时救下石蜜,然而,他身体未死,如今蛊虫反噬,当是生不如死。
石蜜眉头紧锁,迅速取出了数枚神针,刺入鬼臼的几个大穴,想逼出蛊虫。然而,神针却被绷紧的肌肉弹出,无法起效长老中有人开口,道:“饲养蛊虫,亵渎亡者,这便是报应。”
石蜜猛然抬头,怒喝:“住口!”然而,她的情绪一动,内息立刻紊乱。“炎神觉天”的狂躁内力在身体内横冲直撞。她全身轻颤,唇角渗出了鲜血。
巴戟天见状,上前几步,蹲下了身子,道:“何苦呢……”
“不准你们伤宗主!”彼子的声音从一旁响起。她被红线缚着双手,却拼命挣扎着。线已入肌肤半寸,鲜血淋漓。她带着哭音,凄厉地喊道,“难道救人有错吗?宗主想要救人的心有错吗?!为什么你们一直阻挠呢?为什么!”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静默了下来。
“饲养蛊虫,操纵尸体,都是我和鬼臼所为。长生蛊,一直以来,也是由鬼臼活身养育。宗主从来没有伤害无辜,所有的一切,都和宗主无关。你们要杀,就杀我好了!不准你们伤宗主!”彼子哭得愈发凄凉,声音零落,闻者断肠。
巴戟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出掌,击在鬼臼的额头。一瞬间,强劲的气劲行遍鬼臼全身,所有蛊虫都被逼了出来,散落在地上,扭动着死去。鬼臼慢慢平静下来,昏睡了过去。
“救人没有错……”巴戟天开口说道。他慢慢站起了身子,俯视着石蜜,“石蜜,‘天棺’是用来保存尸体的圣物,你不惜一切也要得到‘天棺’,就是说,蜚零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石蜜闻言,依然沉默。
“五年之前,神农遭人围攻。蜚零为保护本派药典,不惜借助神针开穴,提升功力。神针开穴虽能激发潜力,却有强大的后遗症结。此后,蜚零无知无觉,虽有呼吸脉搏,却同死者无异……”巴戟天深叹一口气,“石蜜啊,你难道以为吾不想救他么?吾用尽了所有方法,却无法让他睁开双眼,难道吾就不痛心?……数年医治,神农上下都死了心,唯有你还在坚持。单论这份心意,吾不能说你的不是。可如今,他已经死了!难道你要步陵游的后尘?!”
石蜜听着那些话,神情愈发痛苦,气息紊乱至极。
巴戟天看着鬼臼,又看了看彼子,带着些许苍凉无奈,说道:“石蜜,医者,只能救活着的人……”
石蜜看着鬼臼,低着头,沉默着。
众人看到这番情势,皆以为此事了结,放松了心情。就在这时,本来无法发动的三尸神针突然浮起,聚合成球,而后爆裂开来,袭向了周围众人。众人躲闪不及,纷纷中针。
这时,方才消失于林中的曦远和一众神霄派弟子竟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只见,曦远掌上浮着六枚磁石,所有的神针都受那些磁石控制。她带一丝笑意,看着面前受伤的众人。
“九皇神器,又岂是区区阵法所能限制的……”曦远笑道,“我不过是掉包了磁引,让诸位掉以轻心罢了。真是出人意料,诸位也不像我想象中那么聪明么。”
她说完,不待众人应答,手中磁引一动。众人体内的神针破体而出,连同地上掉落的神针一起,飞向了曦远。她手彭一个小盒,盒盖开启。那些神针一一纳入了盒中。
“多谢宗主将神针的使用之法倾囊相授。”曦远说道,“为表达谢意,我这就送你去跟你那钟情之人相会吧!”
“纤主,你想做什么?!”廉盈心中不解,怒喝出声。
曦远看着她,冷冷道:“枉我还以为廉家乃朝廷忠良,没想到,竟然也会勾结江湖邪道,违抗皇命。幸而魏公子一早料到你们廉家有反意。‘霜天揽月’已由我神霄派接手,你们的所作所为,我派必定禀明圣上,决不姑息!”
廉盈怒道:“你神霄派夺神器,害盟友,才是心怀反意!”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曦远退后一步,厉声道,“杀!”
神霄派的弟子得令,武器出鞘,喊杀上前。
而就在此时,另一众人马也赶到了。
一众兵士杀入,逼退了那些神霄弟子。
江城执枪,策马而立。“大胆狂徒,竟敢光天化日,杀人害命!”
曦远看到江城,心知不妙,正想遁逃。但下一瞬,却看到了江城手中的银白长枪。
她运劲纵身,以磁引带动三尸神针,攻向了江城。
江城武艺不弱,但临战经验尚浅,况且那神针漆黑,隐于竹林雾气之中,肉眼难辨。一时不慎,竟被神针刺中。
曦远一把夺过他手中长枪,用磁引取回神针。继而抽身,带着手下离开。
士兵正欲追击,那些神霄弟子突然扔出了数十个黑色小球。小球落地,立刻爆炸开来,火光一过,烟雾弥漫,呛人无比。
待众人回过神来,却见那爆炸的小球引着了竹木,火势蔓延,将众人困了起来。
众人方才多少都受了伤,面对这番情势,竟束手无策起来。渐强的火势燃尽了空气,迫近了众人……
……
作者有话要说:我终于……回来了……囧~~~
那啥,旅游很早就结束了,但工作忙到我吐血,加上还有各种各样JP的事件不断发生……囧……总之,让大家久等了。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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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失无得 [下]
篁竹之外,廉钊和温宿战局正酣,“岫风寨”、“玄灵道”加之东、南两海的弟子,与廉家的兵马对峙,谁也不敢妄动一步。
廉钊和温宿拆了数十招,依然不分胜负。但两人都负伤在身,耐力大不如前。数十招下来,都已露了疲色。
论内力身手,如今的廉钊与温宿当是不相上下。但近身战对廉钊不利,一来二往之间,渐渐处了下风。
温宿伤势虽重,但临战经验丰富,双刀攻势迅猛,占了优势。
只见他左手执刀下削,右手紧接而上,直刺廉钊胸口。
廉钊起剑卸开第一刀,正欲旋身闪避第二刀,不想本来受过伤的右手臂一阵剧痛。他手中长剑一松,力道顿减。本被卸开的刀锋突兀地划来,他急忙躲闪,险险避过。他来不及喘息,就迎上了温宿的第二刀。他的右臂依然无法用力,万万是挡不开的。然而,那危急时刻,他放弃了闪避,纵身切入,左手猛地擒住了温宿的右手。
这是兵行险着,不生即死的招式。众人就见温宿的刀尖抵在廉钊的左肩,薄薄的血色透过了衣衫。此时此刻,他只要一松劲,刀锋便会刺入肩膀。
然而,廉钊右手中的长剑,也架在了温宿的颈上。温宿以左手的刀锋挡着剑锋,稍有差池,亦会人头落地。
“好一个不要命的打法,简直找死……”温宿冷声,道。
廉钊的呼吸带着一丝紊乱,但神情语态都是平静坦然的,“我不会死……”
温宿皱眉,看着面前的对手。廉钊握着他手腕的手加了一分力道,声音里有着不可逼视的豪气,“廉家的男儿只会死在战场上。我还有很多事要做,绝对不会死在你手里!”
听到这番话的温宿,竟有了微微的惊讶。
这时,篁竹之中,青灰的烟雾升腾而起,染上了湛蓝的天宇。
士兵之中有人一眼认出了这异像,出声惊呼,道:“竹林起火了!”
廉钊闻言,毫不犹豫地松开左手,温宿刀锋立刻突进,刺入了肩胛。这短短一瞬之间,廉钊左手出掌,击向了温宿的胸口。温宿无法闪避,结实地捱了那一掌,被震退了数步。
廉钊右手回剑,下一刻,剑尖便指在了温宿的眉心。
温宿看着那剑尖,正想起刀回击,无奈体力却已透支,他眉头一锁,吐出了一口鲜血。
一旁的洛元清见状,飞身上前,出手直袭廉钊。
廉钊身后的兵士立刻挽弓,数箭连发,逼退洛元清。
这番冲突,让两方人马又开始冷冽地对峙。
廉钊看着温宿,慢慢将剑移开,开口道,“如今竹林起火,你我的盟友都在林中,恐有不测,再斗下去一点意义都没有。放下成见,先救人,如何?”
温宿沉默片刻,收了刀,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向了自己的阵营。
洛元清上前几步,伸手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
廉钊看着他的背影,思忖片刻,朗声对士兵道:“费伦,刘胜,各带四队人马随我伐竹入林!其余的人林外把守!”
“是!”兵士大声应和。随即,按部就班,开始入林。
几派江湖人士稍作商议,也放弃了对峙,往林中去了。
洛元清正欲跟上,却见温宿还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她叹口气,走过去,道:“你和廉钊的功力不相上下,他不过是侥幸略胜一筹,你……”
温宿抬轻轻拭了拭唇角的鲜血,神情褪了冷漠,“是我输了……”他抬头,看着面前的苍翠篁竹,语气略带无奈,“我连自己的命都不珍惜,又怎能担负起另一个人的未来。我一直讥讽他阅历浅薄,处事天真,其实,浅薄的人,反而是我……”温宿笑了笑,道:“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光是这一点,就胜过我了。”
洛元清道:“你也有该做的事啊。统帅弟子,光复东海,你既然与我南海结盟,我就会尽力助你。”
温宿转头看着她,神情略有些复杂。他继而抬手,将散乱的头发重新束起,平稳了气息,道:“入林吧。”
他说完,坚定地迈步,往林中走去。
洛元清急忙跟上,紧随在他身后。
……
小小在林中沿着尸体堆积最多的路往前走,倒真不出她所料,机关尽破,一路无事。她走了片刻,却见前方烟雾升腾。那烟颜色青灰,不似雾气。人声,夹杂着竹木燃烧的“噼叭”声不断传来,空气中混着一股强烈的烟火味,刺鼻难闻。
竹林起火?!这林中浓雾森森,湿气如此之重,怎么会无缘无故起火?除非,是有人放火。
想到这里,小小大惊,篁竹幽深,机关满布。若是真有敌人在林中,比起闯入搜寻,放火逼人显然是更好的手段。
但曲坊设计埋伏,石蜜心系“天棺”,廉家不伤无辜,江城领兵接应廉盈,应该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才是。到底是谁,用了这般狠毒的手段?
小小几乎是瞬间便想到了答案。对“天棺”毫无兴趣,又想要致所有人于死地的人,只有神霄派的人了。
她的脑海中串起了许多东西,密密麻麻地理不清楚。
然而,现在已容不得她多想了。她翻身跃上马背,冲向了那片火焰。
待到了近处,看到火势时,她不禁惊惶。凭她一人之力,根本无法突入。隐隐的人声从那火焰的包围中传出,让她更加紧张。
怎么办?现在出竹林通知其他人,恐怕也来不及了。可是,要怎么做?
她握紧了短剑,四下环顾,急切让她无法好好思考。
这时,地上露出的削尖竹木和那些深坑让她灵光一闪。这样的火势,人力不逮,但机关就不一样了。
她翻身下马,四处乱走,试图引动机关。
这块地方方才已历过战局,机关基本都被触动了。小小心中愈发急切,正觉无望,突然脚下出来一声轻微响动。她慌忙闪避,却见一排削尖竹木破土而出,直刺而来。
小小惊惧之余,却没乱阵脚。她飞身跃起,狠狠一脚,踢向了那排竹木。硬是让竹木翻了身,朝反方向攻去。
竹木沉重,冲入火焰中时,撞断了数根着火的竹子,开出了一条道来。
小小拿起地上的带叶竹竿,将剩余的细小火苗扑灭,随即冲入了包围中。她继续踢着那排削尖的竹木,以此开道,勉强行进。
火焰的热力烤炙着肌肤,几缕发丝也被火星烧灼。只是片刻的功夫,她已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她到达火焰中央的时候,全然是一副灰头土脸的狼狈样子。
“丫头……”银枭忽觉一股凉风流入,缓了自己滞涩的呼吸。抬头时,就见小小拿着带火星的竹木,站在众人面前。
小小看到银枭一行,亦是喜上眉梢,“大家没事就好了,快点离开这里吧!”
众人纷纷起身,从那条开出的生路离开。那一刻,众人不再顾忌敌友之分,彼此扶持照应着。
小小松了口气,随即看见了廉盈。她几步上去,怯声开口,“姑……”她自觉不对,又打住了,顿了顿继续道,“您没事吧。廉钊让我来告诉您,神霄派叛变……”
廉盈抬眸,略有些无力地回答:“我已经知道了……”她带着复杂的眼神看了看小小,随即,凭着家将的搀扶,离开了火场。
小小有些茫然地站着,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做了。
这时,身后突然一阵嘈杂。只见石蜜站在火焰之中,纹丝不动,衣裙已有好几处着了火。
小小看了看四周,鬼臼和彼子都身负重伤,其余的人都在逃生,无人理会石蜜。
小小想起先前石蜜的种种言行,心中不禁起了恻隐。石蜜出手救过温宿,怎么也算是有恩于她。人情既然欠了,就该还哪。
想到这里,她几步上前,拉住了石蜜,“宗主,快住手,会受伤的!”
石蜜的表情痛苦不堪,全不似往日的冷然出尘,“……我还没有找到‘天棺’……我不能让‘天棺’被烧掉……”她说着,语气里全是悲凉。
“宗主,再留在这里,你会没命的,还要‘天棺’做什么啊?!”小小一边扑打着石蜜身上的火苗,一边急急劝道。
石蜜却依然执着,“不行……我要救他……无论如何,一定要救他……”
她说话之间,彼子强撑着身子,走了过来,“宗主……这里交给我,您快离开吧……”
石蜜看着彼子,表情愈发痛苦起来。
彼子微笑着,道:“彼子的命是宗主救下的,就算豁出一切,也会助宗主完成梦想……”她说完,开始扑打起那熊熊的火苗。
小小在那一刻,明白了一些东西。若是石蜜真的是大奸大恶,视人命为草芥的人,又怎么会有如此忠心耿耿,愿意牺牲一切,助她完成梦想的手下呢?世上的正邪黑白,只需换个立场,就截然不同,又何况是对错呢?
小小看着面前的人,毅然出手,拉住了妄图灭火的彼子。她带着少有的严肃,对石蜜道:“宗主,一个死去的人,真的那么重要么?难道,比活着的人更重要么?”
石蜜看着小小,道:“我以为你懂,你不是也有牺牲一切都非救不可的人么?”
小小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惆怅,慢慢地说道:“没错。当日,他只要有一线生机,我都不会放弃。但是,即便如此,我却不能为了要救他,而罔顾其他人的安危……”
小小想了想,说道:“……宗主,当日在齑宇山庄,那条长生蛊,我是故意踩死的。……比起让死人复生,难道不该先救活着的人么?”小小指着一旁的彼子和鬼臼,道,“我不能妄断宗主是对是错。但今日,宗主忍心让他们为您牺牲么?在这火场中丧命,您真的不会后悔么?”
石蜜微微怔忡,她看了看彼子,又看了看一旁昏迷不醒的鬼臼,沉默不语。
正在此时,先前已经带着伤者出火场的巴戟天又折返了回来,他看了看火场中剩下的小小一行。眉头微皱,“火势又盛,不能再留了……”他说完,一把拉起地上的鬼臼,架着他疾步往外走。
石蜜愣在原地,巴戟天也说过……医者,只能救活着的人……
她不禁落泪。泪光耀花了火焰,往事种种,涌上心头。那个自愿神针开穴,伤及自身的人,不也只有这一个目的么?“救活着的人”……
石蜜稳下了心神,深深吸了口气。伸手,抱起了彼子,道:“我们离开这里……”
彼子微惊,随即,却带着泪光笑了起来。
石蜜不再犹豫,快步向外走去。
小小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轻松。她擦擦脸上的灰迹,轻快地跑了出去。
众人匆忙离开火场,不一会儿,就见廉家的兵马和一众武林人士赶来接应。
廉钊身上伤势不轻,但看到众人平安脱险,脸上便都是温和笑意,似是忘却了痛楚。他翻身下马,就看到被家将搀扶的廉盈,立刻疾步跟前,关切道:“姑姑,你没事吧?”
廉盈摇了摇头,“我没有大碍,只是‘南斗延寿’和‘沥泉神枪’都落入了神霄之手……可恶……”
廉钊闻言,道:“平安无事才最重要。九皇的事,容后再说。”
廉盈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轻声道:“若不是左小小,我恐怕就命丧火场了……你替我道个谢……”
说完,廉盈被家将搀扶着,上了马。
廉钊目送她离开,继而举步,在人群中搜寻着小小。待找到她的时候,他的笑意便无法克制。
她的头发被火焰烧灼,微微翘着。身上的衣服也残破不堪。脸上更是沾满黑灰。这般狼狈的姿态,却无损她的明亮笑意。她看到他的时候,就那样笑着,无惧无邪。
“我听你的话,找到姑姑了。”小小笑着,说道。
廉钊点点头,“谢谢……”
小小用袖子擦擦脸上的灰,上前了几步,犹豫着,开口:“你赢了?”
廉钊看着她,抬手,替她擦脸上的黑灰,道:“我见林中着火,便与你师叔和解,共同入林救人来了。”他笑了笑,“我欠你的三十三两,恐怕要迟些给你的……”
“三十三两?”小小有些不明白,但立刻就想通了。当时,她押了三十三文钱,赌廉钊有朝一日能战胜温宿。当时,廉钊笑称要千倍奉还。所以,是三十三两……
小小不禁笑了出来。他的每一句话,都不是随便说说。许的每一个承诺,都会兑现。相处越久,就越发现他的好。今日,他和温宿争斗,却以和解告终。不论这其中的因由如何,这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们回去吧。”廉钊拉起她,道。
小小笑着,点了头。
……
篁竹之中一番混乱,众人离开之后,皆往神农世家去。小小和廉钊赶到的时候,就见神农世家的大堂之中气氛诡异,略透着森冷的杀气。
只见一众伤者都被安置在大堂之内,神农世家之内的弟子分成了两派,正相持不下。而剩下的江湖人士正与廉家的兵士对峙。
这些人本来就站在不同的立场,在篁竹一战之前,都是势不两立的敌对关系。方才暂时停战,是本着搭救同伴的目的。而如今,一平静下来,所有的矛盾便又激烈了起来。
小小怯怯地抬头,看了看廉钊。
廉钊的神色疲惫,看到如此局面时,眉头紧皱,正要上前,却不防一阵剧烈的痛楚漫延全身。左肩的刀口,右臂的毒伤,两重伤势交缠,催乱了内息,一时间夺了他全身的力气。
小小就见他整个人无力地往下倒,她惊呼一身,伸手抱住他。这才发觉,他全身滚烫,左肩的鲜血渗过了衣衫,染红了胸口。他呼吸紊乱,眉宇间透着一丝黑气,显然右臂的毒已经游走全身。
“廉钊!”小小急了,声音里全是惊恐。
廉钊无力地喘息着,勉强地微笑,道:“我没事……”
小小手足无措地抱他在怀,心绪都乱了。
廉钊轻握着她的手腕,开口,道:“我真的没事……”他说话间,思绪渐停,沉沉睡去。
廉家的士兵见状,怒气愈盛。大堂内的矛盾一触即发。
“廉钊……”小小紧张地唤了数声,却不见他醒来。耳边满是喧嚣的人声,扰得她心烦。
这时,巴戟天开口,高声道:“诸位,如今不是争吵的时候。伤者为重,先让吾派弟子进行诊治吧……”
“巴长老,你难道要救那些与神霄同流合污的朝廷走狗?”神农长老中,有人开口,“还有石蜜一行,乃是我神农叛徒,多行不义。若是救了他们,就是违背了天下的道义!辱没了我神农声威!”
巴戟天微微皱眉,叹了口气。
廉家与神霄结盟,共同对付神农世家在先,就算此时神农不出手相救,也无可厚非。可是……
小小低头,看着怀中的廉钊,心中不禁起了怒意。廉钊明明就没有想要对付神农,他还给了她囚室钥匙,助他们逃走啊!是非曲直,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如今,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面前的这些人中,没有谁是十恶不赦的。而若是因为那些莫名的恩怨,廉钊有任何闪失,她更不能接受!
她凭着心头那一丝不甘,站起了身子,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块令牌。她抬手,朗声道:“神农赤炎令在此!”
众人闻言,纷纷转头,看着小小。
小小执着令牌,道:“凡见此令,神农弟子须遵号令,施救与人。”她的声音里,有了一丝微凉,“只可惜,今日的神农,恐怕连这块令牌也不认了吧……”
“左姑娘……”巴戟天看着那块令牌,心绪复杂。
“以往我听得神农闭门不医,心中一直不信。然后,遇见巴长老,更让我觉得那些坊间传闻离谱至极。没想到,今时今日,当真让我看见,神农世家是非不分,见死不救。”小小反转手腕,手指一松,任凭令牌落地,发出了突兀的声响。
“左姑娘,我们念你对神农有恩,多番礼让。你休要得寸进尺,辱我神农声名!”神农长老云华站上一步,怒道。
“我辱你神农声名?”小小冷笑一声,“简直笑话!”她环顾四周,道,“自古以来,江湖相争,讲的是光明正大,公平公正。而如今,神农世家的取胜之法,却是见死不救。难道不算卑鄙?先前诸位被困竹林,遭人放火,若不是廉家兵马和解休战,谁能入林救诸位于危难?如此相较,难道神农不是恩将仇报?真正辱没神农声名的,应该是诸位自己吧!”
云华被这番话驳的哑口无言,巴戟天却微微笑了起来。
小小又转头,看着僵持不下的一众人,道:“如今,神霄派夺神器,杀盟友,分明是有阴谋,在场的诸位都是受害者。九皇神器牵涉甚广,若是由神霄取得,天下必乱,到时,谁能明哲保身?诸位在这里相争,于己无利,倒是给了神霄机会。这个道理,各位武林前辈,不可能不知道吧?”
她又回头,看着廉盈,“神箭廉家是朝廷忠良,若是因此被神霄冠上叛逆之罪,更是大宋之哀。廉公子不就是明白了这一点,才与江湖人士和解的么?”
廉盈眉峰一动,转头看了看伤重昏迷的廉钊。皱眉苦思片刻,道:“神箭廉家本无意介入江湖争斗,诸般恩怨,皆因神霄作梗。在场的江湖朋友只要不与朝廷为敌,往日罪责,廉家可既往不咎。”
她说完,大堂之内有了短暂的沉默。
“我东海已与廉家和解,今日所有争斗,东海拒不参与。”突然,冷然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那一刻的沉寂。
小小猛然回头,就见温宿双手环胸,一脸冷漠地看着大堂内的局面。
小小怎么也料不到,第一个出言放弃的人会是温宿。不知道为什么,小小觉得他有些异样。那种冷漠傲然的姿态,不同于先前的压抑晦涩,倒是带着一种卓绝的潇洒。如此陌生,却又熟悉,仿若是长江之上,她初见他时那般。
察觉她的眼神,温宿看她一眼,浅笑着点了点头。
不知怎么的,小小心中不禁有些感动。
“我南海与东海结盟,自然与盟友共进退。”洛元清也开口,说道。
贺兰祁锋见状,笑了起来,道:“我‘曲坊’一众本就是为了对付神霄派才出手的,根本无意与朝廷相争。”
小小听到这些话,心中暗喜。她望向了银枭,眼睛里满是闪亮的期待。
银枭与她眼神相交,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也罢!今日就看你这臭丫头的面子,我‘岫风寨’不趟这片浑水就是!”
一旁的李丝闻言,道:“哎呀,大家都这么说了,奴家也只好罢手。”
小小不禁笑了起来,转头看着神农世家的一众人。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不作回答。
巴戟天却带着笑意,走了几步,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赤炎令,递还给了小小。
小小小心翼翼地接过,捧在了手心。
“今日若不是左姑娘闯入竹林,吾等早已命丧火焰之下。这番恩情,神农谨记于心。”巴戟天笑得慈祥,“赤炎令乃是神农信物,断没有不遵从之理。今日在场之人,不分敌友,吾都会竭力救治。”
小小松了一口气,抱拳,“多谢长老。”
巴戟天摇了摇头,“是吾要多谢姑娘才是。”
小小握紧了手中的赤炎令,明白了一些事情,却又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是,她真的觉得轻松了。就像是一切都尘埃落定,从今往后,再没有什么,能让她忧心烦恼。
她转身,走到了廉钊身边,轻轻抚上他的额头。心中喜悦,染上了脸庞。说起来,这就是假公济私啊……
……
无为自成
而后几人,神农世家中忙碌不停。伤者被妥善安置,廉家兵马和大多数江湖人士退出了神农世家,在附近驻扎。
众人开始商议对付神霄派的事宜,一切都井然有序,所有的恩怨也被暂时遗忘。
小小神清气爽地在神农的练药房里煎药,只觉得自己的假公济私,实在是一举多得。她摇着手里的扇子,就差没哼个小曲了。
这时,一名神农的弟子捧着一箪晒好的梅干,走了进来。看到她在,便带着笑意,唤了一声“左女侠”。
自那天她“假公济私”之后,所有人看到她,都会恭恭敬敬地尊一声“女侠”。小小虽不习惯,但却不知如何解释,只得傻笑着答应下来,如今也习以为常了。她点了点头。眼神依然落在那箪梅干上。记忆中的那酸涩,让她不禁咽了咽口水。师父的梅干,已经落在海水中了,此刻,惟有回忆……
弟子见状,道:“近日暑热,长老吩咐在粥食中加上梅干,以增伤者食欲。左女侠要取些么?”
小小点头如捣葱。
那弟子当即取了油纸,替她包了一包。
小小接过梅干,正想吃。却又有人走了进来,那名神农弟子看到来人时,恭敬地打了声招呼,道:“温岛主。”
温岛主?听到这个称呼,她吓了一跳,猛然转头,却见温宿站在门口。
时至今日,她依然不知该如何应对温宿。她开口,怯怯唤了一声:“师叔。”
温宿走进炼药房,道:“替他煎药?”
小小自然明白他所指何人。她点了点头,算是应答。
那神农弟子放下梅干,稍稍整理了一下,便离开了。房中便只剩下了温宿和小小,气氛有些尴尬。
小小见气氛沉闷,便开口扯话题,“呃,师叔来取药?”
温宿摇头,“我来找你。”他说完,从怀中取出了一件东西,递给了小小。
那是一块用珊瑚雕制的令牌,令牌上浮雕小篆,小小人的那二字:四海。
小小接过令牌,有些不解,“这是……”
“东海现已和南海结盟,这是两方的信物‘四海令’。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令牌你收着,日后也许有用。”温宿的语气温和,这样说道。
小小看着令牌,继而不安地抬头,“我……”
“你归顺朝廷是对的……我现在已被推举为东海的新任岛主,今后亦会着力与朝廷合作,戴罪立功,保全门下的弟子。”温宿说话间,有了一丝无奈的笑意,“世事无常,以往种种,终是过去了。”
小小听着这番话,沉默了一会儿,笑着开口:“师叔,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她还没说完,就被温宿打断,“这番话是告别时说的。我还不准备走呢。”
那种熟悉的冰冷语调,却让小小打从心底里高兴了起来。
温宿见她傻笑,皱起眉头,道:“煎药的时候,不要分心。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他说完,叹口气,转身离开了。
小小依然笑着,心中的喜悦如此清晰。她煎完药,沥清药汤,端药到廉钊房前的时候,笑意依然留在唇角。
廉钊正坐在桌前,桌边站着两名家将,几人正商讨着什么。
小小端着药,正不知该不该进去。两名家将却注意到了她,拱手行礼,道:“少夫人。”
小小一惊,尴尬笑笑。
家将寒暄了几句,退了出去。
小小这才迈步进屋,放下了手中的药,对廉钊道:“我没打扰你们吧?”
廉钊笑了起来,“既然尊你一声‘少夫人’,又有什么是你不能听的呢?”
小小听到这句,眨了眨眼睛:“大少爷,油嘴滑舌不适合您……”
廉钊也不恼,更不反驳。他端起那碗药,带着笑意慢慢喝。
小小在桌边坐下,看着他喝药。继而又想到了什么,她从怀中取出那包梅干,拿了一枚,放进了嘴里。
随即,她含泪低头,手指耙着桌面。
酸!够酸!比起记忆里的酸涩,这梅干胜了千百倍。不愧是神农的药品,根本不能拿来当零食吃啊!
她这番举动,让廉钊很是不解。“怎么了?”
小小泪光闪闪地将手中的梅干递了上去。
廉钊想了想,拿了一枚,咬了一小口。接着,他捂着嘴,深深皱眉。
小小笑了起来,一脸的幸灾乐祸。
廉钊看她一眼,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小小。他端起杯子,喝水。
小小一脸无辜,道:“不要怪我啊,虽然难吃,但也不是什么毒药么,哦?”
廉钊抬眸,笑了,“也不是很难吃啊。至少喝水的时候,是甜的。”
小小有些不解,她端起杯子,轻啜了一口。原本淡而无味的清水,因梅干的酸涩,竟泛着丝丝甘甜。
在那一瞬之间,她突然明白了,师父喜欢梅干的理由。尝过那种酸涩和清苦,才能懂得甘甜。苦尽甘来,这四个字,就是所有的答案了。
小小笑了起来,双手捧杯,慢慢喝着。
廉钊也笑着,品着杯中的清水。
这时,有人叩门。
小小回头,就见鬼臼和彼子站在门口,微有怯意。
“二位有什么事么?”廉钊开口,问道。
鬼臼和彼子走了进来,拱手道:“左女侠、廉公子。”
小小听到那声女侠,只觉得浑身不适。
鬼臼和彼子对望一眼,突然跪了下来,异口同声道:“左女侠,我们奉宗主之命,从今以后随侍在您身侧。”
小小愣住,大惑不解。
彼子抬眸,看着她,道:“女侠与我们有救命之恩。若不是女侠仗义直言,神农断不能容得宗主和我等性命。宗主有命,让我二人从今以后侍奉在女侠左右,以报恩德。”
小小大惊,道:“我?我当时……”小小纠结良久,始终还是没法说出“我当时其实只想救廉钊”这句话来。
鬼臼道:“左女侠。宗主如今在‘百草岭’闭关思过,宗主此举,是想借女侠之力,保全我二人。我们从无侍奉二主之心,更不惧死。但宗主厚意,莫敢辜负。还望左女侠勉为其难,接纳我二人。”
小小看着跪地不起的彼子和鬼臼,又转头看着廉钊。
廉钊一脸爱莫能助,移开了视线,自顾自喝水。
小小无语了。她僵硬地开口,道:“我答应就是了,你们起来吧。”
“多谢左……”彼子起身,说道,却又察觉不妥,道,“多谢主人。”
主人?!小小惊呆了,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这时,一名神农弟子进了门,道:“廉公子,左女侠,敝派长老请二位到大堂,有事相商。”
小小这才回过神,随廉钊一起,往大堂去。
……
大堂之中,众人集结。因在神农世家之内,就暂由神农主持各项事宜。
廉钊和小小一进大堂,众人的目光便聚焦而来。
“廉公子,左姑娘。”巴戟天坐在堂上,笑着开口,“请坐。”
待两人坐下,巴戟天道:“廉公子所提的建议,吾等已经商议妥当。既然廉公子愿意提供九皇线索,吾等自然相信廉公子的诚意。结盟一事,就此商定。”
廉钊起身,抱拳:“多谢。”
小小看着廉钊,心生钦佩。原来他和家将商议的,是与江湖人士联手对付神霄派的事啊。时至今日,这的确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坐在一旁的贺兰祁锋开口,道:“我已吩咐曲坊弟子追踪纤主曦远,不日便有音讯。”他微微皱眉,道,“今晨弟子又传来另一个消息。英雄堡徒生变故,三英皆死于非命。如今,堡主之位由长子魏启夺得。如今,魏启大权在握,正大肆扩张势力。”
“魏启乃是神霄派的人,英雄堡之变,当中必有文章。”李丝开口,说道,“英雄堡和太平城素有婚约,若这两家结盟,恐怕江湖大乱。”
“没错,太平城城主年岁稍小,恐怕应付不了。”贺兰祁锋说道,“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往太平城,阻止两者联姻。”
小小听到这里,想起了那外表可人,内心深沉的石乐儿。就凭石乐儿那套“魏家公子皆无良”的论调。魏启想娶石乐儿,根本就难如登天啊。在场的人,都低估石乐儿了……唉……
贺兰祁锋说话之间,站了起来,道:“其实,我托巴戟天长老将诸位召集,还有另一件事,要与诸位商议。群龙不能无首。我们江湖人士散漫惯了,如今谁也不服谁,何况这次与神箭廉家合作,更是搀和上了朝廷。其中诸多恩怨纠葛,也无需我再多说了吧。如今,必须选出一位盟主……”
小小边听边点头,没错,这些人中,不少人曾经都是死敌。如今能结盟,是因为有了共同的敌人。要真算起交情,那根本就不存在啊。
“……盟主人选,武功倒是其次,重要的,是说话有分量,所有人都能听得进去……”贺兰祁锋说道。
“贺兰,你这是白日做梦吧?”银枭跷着二郎腿,道,“就算是‘破风流’那位武功盖世的老爷子,说出来的话,也不是句句中听。在这儿,谁有这个能耐?”
贺兰祁锋看了看堂上的巴戟天,狡黠一笑,道:“我倒是有个人选,既有公正公平的立场,又有让所有人给三分面子的能耐……”
“有这种人?”银枭起身,“你倒是说出来听听,看我服不服他。”
贺兰祁锋笑了笑,一字字无比清晰地说道,“她就是江湖人称‘三弦女侠’,鬼师韩卿的高徒,左小小。”
此话一出,不仅是银枭,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小更是完全僵硬,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贺兰祁锋笑得狡猾,“若在场有人不服,大可向她挑战。”
廉钊看了看小小,无奈地笑了起来。
温宿摸了摸额头,不置可否。
洛元清完全无语。
李丝带着笑意,饶有兴致地看银枭的反应。
银枭已经愣住了,想要反驳,话却梗在喉中,迟迟说不出来。
巴戟天坐在堂上,赞许地看着小小,微微点着头。
小小尴尬万分,起身,道:“我……”
她还没说完,江城含笑而来,抱拳道:“左姑娘实至名归,江城在此恭喜了。”
小小更僵,“我……”
这时,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鬼臼和彼子走到了她面前,单膝跪下,齐声道:“恭喜盟主。”
“我……”小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贺兰祁锋清了清嗓子,道:“看来大家没有异议了。左盟主,请上座。”
小小不明就里地被推到了堂上的一张长椅上。只见那座椅青铜铸就,毫无纹饰,透着别样的沉厚威严。
小小坐到那椅子上的时候,只觉得坐如针毡,忐忑不安。堂下,一片鸦雀无声。
她看了又看,想了又想,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做武林盟主不是靠武功靠智慧的,关键,是……靠关系。
……
~~~~~~~~~~~~~~~~~~我是表示‘下面欢迎石乐儿~’的分割线 = =+~~~~~~~~~~~~~~~~~~~~~~~
与神农世家相隔千里之外,太平城内,依旧一片平静。
这样的平静,正应了江湖上的那句话:无论你犯了怎样的罪行,得罪了什么人,只要能入太平城,就可保一条性命。
太平城内有良田千顷、果树鱼塘、百畜家禽,完全能自给自足。城外,更有高墙深壑,山峦为障,俨然是个易守难攻的要塞。昔年,太平城犯了某位公主的名讳,遭军队围剿。僵持了半月之久,军队久攻不下,只得撤兵。此事传出之后,更引得世人赞颂。太平城的威名也一日千丈。但如今,石老城主过身,由十三岁的孙女石乐儿继任宗主,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如何能主掌太平城?江湖中人早已对此深有疑虑,但太平城威名尚在,众人也不能不给几分面子。
只是,全天下的人,都不知道石乐儿的心思。
魏颖自然就更不知道了。
被石乐儿所救,进入太平城,已有半月之久。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地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做了场噩梦。但与梦不同的是,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心头的伤口,还滴着血,久久不能愈合。
他靠在窗口,任凭阳光晃花了眼。
突然,房门被狠狠踢开。
他并不惊愕,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甚至没有回头。
进门的,是石乐儿,身后跟着岳怀江和岳怀溪两兄妹。
石乐儿佩着满身的珠翠,双手叉腰,大步走到了窗前,道:“文熙哥哥……”
魏颖并未理会她,依然茫然地看着天空。
“魏文熙!”石乐儿大喝一声,“我太平城从来不养吃白饭的人,你若是还要在窗前耍少爷脾气,别怪我扫你出门!”
魏颖这才回头,看了她一眼。而后起身,开口道:“你要我做什么?”
石乐儿皱眉,“魏文熙,你搞清楚,不是我要你做什么。哼……丧家犬就是丧家犬,一点用都没有。救你还不如救条狗,狗至少知道摇摇尾巴。”
听到这些话,她身后的岳家兄妹都抹了一把冷汗,万分同情地看着魏颖。
但魏颖的神情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唉……汐夫人也真可怜,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子。别说享福了,可怜她一届弱女子,还要绣花养活你。”石乐儿把玩着腰间玉佩,如是道。
魏颖猛然抬眸,道:“你说什么?”
石乐儿悠然回答,“我说过了吧,太平城不养闲人。能留你到今日,全因汐夫人绣花抵债……”
“抵债?我欠你什么?”
石乐儿抄出自己的黄金算盘,道:“我从英雄堡将你救出,收容你在太平城,找人帮你打通被封的气脉,替你疗伤……粗略算算,至少也值白银千两吧?”
此话一出,石乐儿身后的岳家兄妹又抹了一把冷汗,愈发同情地看着魏颖。
魏颖不发一语,冲出了门外,直接到了汐夫人的房前。他推门进入,就见汐夫人正坐在床上,专心致志地绣花。
“娘……”见到这般景象,魏颖只觉得胸口一阵酸楚。
汐夫人抬头,看到他的时候,微微一笑,道:“文熙。”
魏颖几步上前,跪下身子,道:“娘,您怎么……”
汐夫人低头下针,道:“只是绣花罢了,娘做得来。”
魏颖转头,看着石乐儿,“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石乐儿在桌边坐下,把算盘放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真好笑,你会做什么?”她语气里满是轻蔑,“耕田种地、织布做衣、打铁伐木……你哪一样会做?除了当英雄堡的三少爷,你还会什么?”
魏颖答不上来,不甘地沉默。
汐夫人闻言,放下了手中的针线,道:“乐儿,我绣花之得,难道不够么?”
石乐儿看了她一眼,道:“够。”她又看了看魏颖,“你就继续靠你娘养着吧,不打扰了。”
她说完,起身走人。这时,一名仆人慌忙冲了过来,道:“城主,英雄堡堡主魏启来了,还带了聘礼。现在人在花厅。”
石乐儿挑眉,“魏英扬,这如意算盘打得倒是不错么……”
她说完,一甩头,气势非凡地冲向了花厅。
汐夫人紧张了起来,紧紧握着魏颖的手,脸色也苍白不堪。
魏颖沉默片刻,安慰道:“娘,没事的……”
他起身,想要跟上,却被汐夫人拉住了。
汐夫人的眸中,泪光微闪,语气哀怨忧戚,“文熙,别去……英雄堡什么的,娘都不在乎了。只要我们平平安安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魏颖沉默着,许久,还是松开了汐夫人的手。他笑了笑,道:“娘,请容孩儿再任性一次……”他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汐夫人看着他离开,万般的不愿都藏在了心里,终未阻止。
……
花厅之中,魏启悠然地啜着杯中的茶。
石乐儿进门的时候,笑得一脸无邪,“英扬哥哥!”
魏启回头,看到她,也笑,“乐儿,多日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啊。”
石乐儿略有羞怯,道:“英扬哥哥这么说,乐儿会害羞的啦。”
“呵呵……”
两人都是笑意盈盈,谈得热络,可那种气氛却诡异非常。
“乐儿,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谈婚约的事。”魏启寒暄半日,才入了正题。
石乐儿闻言,一扭头,“英扬哥哥真讨厌,人家还没及笄呢!”
“呵,我只是想把事情定下来,免得被人乘虚而入……”魏颖笑了笑,道,“对了,乐儿,我听说,几个英雄堡的叛徒躲进了太平城内。太平城的事务,我本不该插手。但那几人穷凶极恶,我怕乐儿你涉世未深,受奸人蒙蔽。若是因此有什么闪失,我如何向老城主交待。”
石乐儿听得出他话里的深意,抿唇一笑,道:“英扬哥哥真会说笑话,来我太平城做客的,明明是文熙哥哥和汐夫人啊。大家都是自己人,怎么是叛徒呢?”
听到这些话,魏启的神色微变。
石乐儿笑得无邪,道:“其实,英雄堡的事,乐儿也搞不清楚。可是,我听爷爷说,文熙哥哥是名正言顺的继位人选,一直以来,三英和宗亲都是这么认定的。他怎么又会杀三英,做叛徒了呢?英扬哥哥,乐儿愚钝,想不明白,不如你跟乐儿解释解释?”
魏启笑了起来,道:“乐儿,人心难测,这世上很多东西都不似表面般简单。解释无用,看结果不是更明白么?乐儿,人在江湖,最重要的,是选对阵营,你说呢?”
石乐儿一脸茫然,“乐儿不明白呢。”
魏启微笑,道:“你总会明白的。”他伸手,摸摸石乐儿的头,“今日我就先告辞了,婚约的事,乐儿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石乐儿笑着点头,“嗯。”
她目送魏启领着手下离开,原本的笑意刹那变成了鄙夷,“哼,娶我?做梦!”
……
魏启走到花厅外,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魏颖。
魏颖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叫嚣着,不容他冷静。
然而,魏启却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走向了他。
魏颖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冲动,眼神里的杀意混着悲痛。
魏启慢慢走近,眼神早已移开,他若无其事地从魏颖身边经过,悠然离开。
魏颖愣住了,他一直以为魏启会穷追猛打,致他于死地。然而,此时魏启的态度却如此淡然。就仿佛面前的,是一只蝼蚁,一支残烛,根本无谓浪费精力去对付。魏颖咬牙,猛然转身,想要追上去。却听得身后石乐儿含笑开口,“追上去又怎么样,你拿什么跟他斗啊?吃白饭的三少爷?”
魏颖全身一僵,移不了步子。
石乐儿走到他身边,叹口气,道:“唉,文熙哥哥放心,我不会嫁给英扬哥哥的。所以,你就安心地呆在太平城吧。多养条狗,我也不会太介意的。”
她说完,轻快地离开。
岳怀江和岳怀溪看到魏颖颓然的表情时,两人对望一眼,万分同情地走到了他身边。
“魏公子啊……我看,你还是学门手艺吧。”岳怀溪诚恳道,“其实,寄人篱下,做工还债,也不是很难的。”
岳怀江也应合道:“是啊是啊,习惯了就好了。才一千两白银,不是很多的。我们欠了三千两呢。”
两人见魏颖还是没反应,只得打住了话题,默默离开。
魏颖呆呆站立了许久,才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走回了房。
那一夜,他在房中坐了一整夜。脑海中,无数的情景翻腾。不给他片刻的安宁。
除了当英雄堡的三少爷,你还会什么?
他从来不曾把英雄堡的堡主之位放在眼里,然而,到了今日他终于明白,离开了英雄堡,他什么都不是。他曾经鄙视的种种,如今却显得如此珍贵。枉死的三英,被夺去的种种,汐夫人和赵颜曾说过的每一句话,如今,都重重地叩着他的心灵。他失了一切,难道要连最后的尊严和骄傲也一并抛弃么?
天色渐明,淡淡地晨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双眼最终脱去了茫然和颓废,泛着粼粼的光彩。
……
第二日一早,石乐儿刚起床,一开门,就见魏颖站在门口。
石乐儿稍稍惊讶,正想开口讥嘲,却听魏颖带着十足的严肃,道:“嫁给我。”
石乐儿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魏颖,无法反应。
“嫁给我,助我夺回英雄堡。”魏颖说话的时候,语气深沉,全不似以往的轻狂焦躁。
石乐儿突然笑了起来,“好啊!”她答得爽快,仿佛早有准备,“不过,我有个条件。”她停顿片刻,说道。
魏颖点头,“你说。”
石乐儿的眼神精明无比,“先备休书一封,助你继位之后,婚约即刻解除。不过,英雄堡麾下的产业,每年盈利,我要占七成。”
“七成……”魏颖皱了皱眉头,但随即答应道,“成交。”
石乐儿喜上眉梢,“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稍候,太平城的大殿之中,聚满了人。当着城中所有人的面,魏颖签下了那份凭据。石乐儿将凭据收好,挥了挥手,岳怀江便捧着一把刀缓步上前。
那柄刀长约两尺三寸,刀宽三寸,黑檀制柄。全刀古朴苍劲,毫无花哨装饰,但那刀身精光四溅,透着威严武霸之气。
石乐儿开口,道:“这把就是‘九皇’之一,我太平城的‘武灵霸刀’。为表诚意,这柄刀就交由文熙哥哥了。此处,还有刀谱一本,你且潜心修炼,以后对阵魏启,自然有所助益。”
魏颖接过那把刀时,就觉一股信念从心底升起,化为了力量,支持全身。
而这时,石乐儿笑着,说道:“待夺回英雄堡大权,合并二家,壮我太平城声势。一统江湖,指日可待!”
她这番话出口,魏颖愣住了。而大殿之中,其他人皆拱手行礼,高声应道:“城主英明!”
石乐儿笑得愈发得意,魏颖却只能无奈地叹气,再无反驳的心情。
……
作者有话要说:汗,虽然说,我前面说过要匆忙收尾……但是,我……我匆忙不起来……囧~~~
本文的人物好多啊……吐血,一人露一面都还有一大堆要写的东西……囧~~~
下期剧情善意提醒:您在往下看的过程中,可能会有几点不爽:1、靠!赵颜这个女人又出场了!!!
2、唉……这个人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3、啥?这么快就幡然悔悟了?!
这时,请默念以下句子:1、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2、不认识的管它做甚!
3、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善哉善哉。
谢谢大家的支持!!!
谢谢大家的留言!!!
工作告一段落,一定会重新回复的!!![那只:表以为说我坏话我没看见,那个XX和那个OO,你们洗干净脖子给我等着!]嘿嘿~就是这样~MUA~
无地自容 [上]
从英雄堡向西南行,过三、五小镇,便是一片寂寂山岭。这本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地方,但半月之前,英雄堡中发生变故,三子魏颖叛逆难驯,为夺堡主之位,下毒谋害异母兄长魏启。计划败露后,又串通早已被逐出家门的儿子魏承,杀害了三英。这两人作恶之后逃出英雄堡,下落不明。
变故之后,英雄堡主之位便有长子魏启继承。英雄堡出动了所有弟子,以掘地三尺之势,四处搜寻。就连这荒僻山岭也渐有了人气。
山岭之中不过寥寥几户住户,这些江湖恩怨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事儿。比起几日前来借住的那一对俊俏的小夫妻更让人震撼。
说起这对夫妻,也正好是半月前来的。那妻子不知生了什么恶疾,一直昏睡不醒。丈夫不过二十出头,沉默寡言,但待人亲善。自从借住以来,便将住户家中生锈破损的农具修缮一新,权当作报酬。
山民朴实,也不曾问过这二人身家,甚至那夫妻的关系,也是众人自己揣测出来的。
这纯朴的山村之中,又怎会有人猜到,这对他们想象中的恩爱夫妻,正是英雄堡的二少爷和赵颜。
赵颜身受冥雷掌伤,所幸魏启那一掌并未用全力,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她没有内力护体,虽过半月,依然没有醒转的迹象。
村民不知她所患何病,问起莫允时,莫允也只是含糊敷衍。久而久之,村民便自顾自猜测起来,什么路遇强盗,摔下山崖;什么悲情绝恋,以死相逼;什么家道中落,相依为命……这般的猜测,倒也给平淡无奇的日子添了不少乐趣。
几日后,赵颜醒转,尚未回神,就已听见儿童的欢闹之声。
她的脑中略有茫然,继而渐渐清醒。她身处的,是一间破旧小屋,陈年的柱梁早已有了腐蛀之像。她的神智苏醒的时候,伤口的痛楚也苏醒了。她只觉吸气之间,胸口隐隐生痛,四肢无力,全然如废人一般。然而,她眼神里并未哀痛之色,反而带着快意。
半日之后,莫允推门进来,就见赵颜已经在床上坐起,正半斜着身子,看着窗外的稚童嬉戏。
莫允还未开口,跟着他一起进来的几个妇人就大呼小叫起来,“啊呀!醒啦醒啦!总算是醒啦!快来看哪!”
这几声叫唤,把全村的人都引了过来。众人都聚在了这小屋中,对着赵颜嘘寒问暖。赵颜的表情却始终冷然,没有一丝笑意。
好不容易等众人表述完了自己的喜悦之情,退出了门外。莫允这才走到了床边,伸手,准备替赵颜把脉。
赵颜惊惧地看着他,缩了缩身子。
莫允见状,道:“我不会伤你……”
赵颜看他一眼,惶恐万分,她正要说什么,却突然咳嗽了起来,她皱紧了眉头,呼吸滞涩,几近窒息。
莫允见状,立刻伸手扶她,运起了内力,起掌灌入她的身子。
赵颜这才缓过了一口气,虚弱地喘息起来。
莫允扶她躺下,道:“你好好休息。”
莫允等不到回答,便不再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莫允……”赵颜突然开口。
莫允站定,回头看着她。
她抬头,眼神忧戚,“为什么救我?你不是很讨厌我么?”
莫允道:“别想那么多,安心休养。”
他正要离开,却被赵颜拉住了手腕。
“别留下我一个人……”她带着哭音,“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好怕……”她说话之间,眸中泪落。那般楚楚可怜的样子,叫人心疼,“你是不是也会放弃我?”
“我不会。”他回答,三个字,简单却有力。
赵颜含泪微笑,她握着他的手,贴上脸颊,“这世上,真心对我好的人,只有你……”
莫允轻轻抽回自己的手,道:“不只我。”
赵颜有些受挫,她捂着伤口,皱了皱眉头。继而换了个话题,虚弱道:“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我已经什么亲人都没有了……”她凄然一笑,“大少爷,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天下之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这些事,等你伤好些再说罢。”莫允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劝慰道。
[奇]赵颜却哭得愈发凄凉,她伸手,一把抱住了他,“带我走,就算是带我去戚函那里也好……我不想再担心受怕地过日子了……只要离开这里……带我走好不好……”
[书]莫允听着她的哭音,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了一些画面。昔日,在齑宇山庄的地宫中,她也是这般哭泣,这般柔弱无助……
[网]他依稀察觉了什么,轻柔地推开她,道:“你若真心想见师傅,我自然会带你去见他。”他起身,避开了赵颜的眼睛,“你先休息吧。”
他说完,漠然地出了门。
赵颜僵在原地,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离开。
门外,传来了村民欢乐的声音。
“小莫啊,要不杀只鸡,补补?”
“病人不能大补的,还是熬点清粥吧!”
那些声音,萦绕在赵颜的耳畔,更惹得她心烦意乱。她眸中的泪水全然干透,眼神凌厉如刀。
……
而后几日,她依旧哀戚,央求着莫允带她离开。但莫允却不以为然。那种楚楚可怜对应着冷漠无视,让村民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猜测。
调养了一段日子后,赵颜勉强可起身活动。村民见了她,都是笑意满满的,有什么好吃的,也总会塞给她。那般的亲切,却让她更加焦躁。
她自顾自地往村外走去,远离那些人声。夏日的山岭,闷热异常。不过走了片刻,汗水就渗透了粗制的衣衫。她本是柔弱女子,又有伤在身,再无力走动,找了一片树荫,歇息了下来。
她刚坐定,忽然一道人影晃过,落在了她面前。
“赵姑娘,你终于醒了。”来者一身樵夫打扮,说话的口气却透着江湖中人的锐气。
赵颜皱眉,随即笑了笑,道:“看来是英扬公子的手下了。……说起来,叫他公子不合适,该尊一声堡主吧。”
那樵夫点头,“堡主一直担心赵姑娘的伤势,特命属下过来探视。”
赵颜幽幽地叹口气,道:“他不是担心我,是担心我不按计划行事吧。莫允对我尚有戒心,要他说出戚氏所在,需要些时日。”
樵夫道:“姑娘能依计行事,自然最好不过了。堡主吩咐属下,十日后,若姑娘还是不能问出戚氏所在,属下等会为赵姑娘推波助澜。到时候,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赵颜无力地点点头,不说话。
樵夫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瓷瓶,递给了赵颜。“这是软骨散,赵姑娘且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赵颜接过瓷瓶,依然沉默。
樵夫自觉无话可说,便告辞了。
赵颜静静看着那瓷瓶,英雄堡中发生的种种历历在目。她不可自抑地想起了汐夫人,想起她向自己伸出的手。离开英雄堡……即便离开英雄堡,她又能上哪儿去,天下之大,早已没有她的容身之所。她早就回不了头了……
她收起瓷瓶,笑得微苦。如今,她心中惟剩的念想只有一个,毁掉戚氏,毁掉那造成她不幸一生的罪魁祸首!
她的眼睛里,又重现了阴毒之色。她扶着树木,慢慢起身,开始往回走。
夏日天气多变,方才还是艳阳高照,倏忽之间,却布起了阴云。豆大的雨点倾泻而下,让山岭着了水色。
雨水来的突然,赵颜无处躲避,只能任凭雨水浇透全身。落在身上的雨水,带着温热,她抱着双臂,漠然地走着。山路泥泞,她脚下一滑,跌倒在地。她无力站起,就那样坐在地上,任自己狼狈。
这时,雨雾中,突然有人出现。
赵颜抬头,就看见了一样浑身湿透的莫允。他的神情紧张万分,看到她的时候,眉头皱得紧紧的。他蹲下身子,将手中的蓑衣披在了她身上,继而一把将她抱起,快步往回赶。
回到村中的时候,村民个个都关切无比地围了上来。
莫允将赵颜带回房间之后,就有热心的妇人上来替赵颜擦干雨水。
待换完衣物,一切安适之后,村民才三三两两离开。
待众人离去,莫允才开口,道:“你的伤还没好,若是要外出,知会我一声。”
赵颜坐在床上,温柔一笑,“嗯。”
莫允看着她,沉默片刻,拿出了一个瓷瓶,递给了她。
看到那瓷瓶,赵颜大惊失色。这是方才魏启手下给她的软骨散,方才换衣服,她竟忘记收好。
“我不知道你要这东西做什么,不过,若你是要对付我,直说便行了。”莫允放下那瓷瓶,说道。
他说完,转身欲走。
“你既然知道我在骗你,又何必如此假仁假义。”赵颜冷下声音,道。
莫允站定,“我是真心想救你。”
“你是疯子么?”赵颜撕下了伪装,语气里全是阴冷的嘲讽,“我做过什么,你心里有数。我是好是坏,你也最清楚不过。说什么真心想救我。非要我骂你犯贱,你才会停止么?”
莫允转身,道:“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停止的。”
赵颜冷笑了一声,“戚函到底给了你什么,让你也尊严也不要了?”
莫允回答,“我今日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师傅的命令。”
赵颜道:“也对,他那种薄情寡义的男人,怎么可能记得我这么个女儿……”
“你和师傅,其实真的很像。”莫允说道。
赵颜微怒,“你胡说什么?!”
“说出口的话,并不一定是心中所想。”莫允道,“师傅是如此,你也是如此。日子长了,就连自己都能骗。赵颜,你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赵颜的脸上有了轻蔑,“莫名其妙。好,我告诉你,我要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我要这世上的人都不敢再看低我!”
“戚氏有千秋基业,家财万贯。你若要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只需跟我回戚氏,一切便唾手可得。身为戚氏大小姐,又有谁会看低你?”莫允的语气平常,仿佛在说一件极简单的事,“若你放不下芥蒂,不肯与师傅相认。以你的容貌才智,要觅一个如意郎君,又有何难。汐夫人视你如己出,又岂会吝啬嫁妆。就算这些你都不能接受,天下之大,难道就找不到你安身立命的地方?就说今日这山村之内,可有一人看低你?”
这番话,竟让赵颜无法反驳。她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不用你来教训我!要怎么活是我的事!”
莫允微微皱眉,看着她。那种眼神,并无恶意,有的,竟是悲悯。
赵颜察觉到这眼神时,眉目中有了憎恨,“你可怜我?”
莫允避开她的目光,道:“我只是不想看你再这样下去……”
“怎么,你要拯救满身罪孽的我?莫允,你自视太高了!我是十恶不赦,可我乐在其中,我不需要你救!”赵颜的情绪愈发激烈起来,声音里满是凄厉。
莫允平静道,“江湖之中,谁的手上没有两三条枉死的人命。而你,连人都没杀过,也要称自己‘十恶不赦’么?”
莫允的话,竟如同惊雷一般,划进了赵颜的心里。然而,她却愈发激烈地反驳,“是啊,比起毒杀未出世婴儿的你,我做的那些事根本算不上什么!”
莫允的表情里,有了无奈,“说这样的话,你的心里便会好受些么?”
赵颜怔了怔,说不出话来。
“你现在,高兴了么?”莫允低头,如此问道。
赵颜只觉得有太多的东西被这一声询问否定。没错,她背叛了魏颖和汐夫人,间接害了三英,报复了所有曾有负于她的人。然而,她高兴了么?为什么心头的空虚,始终无法填补,无论做什么,都不能让自己满足呢?那一刻,赵颜觉得心头冰冷,原本坚固的东西竟开始慢慢崩溃,再无法愈合。
“滚出去……”她颤抖着,说出了唯一能说的话,“你给我滚出去!”
莫允不再多说什么,离开了小屋。
屋外的雨声,纷杂吵闹,充盈耳畔。赵颜却仿佛都听不见了,脑海中,只悠悠转着一句话: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苍天可鉴,我昨天想更新的,但是坏JJ不让我的登陆!!!哼!!!
嗯哪~~~谢谢大家支持~~~连这章在内,共有三章关于赵颜的内容。不喜者……呃……可以看广告……广告之后,继续回来……囧~~~
无地自容 [中]
赵颜一夜浅睡,待醒转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起身,就见屋内的桌上放着一碗清粥,一碗药汤。她慢慢走到桌边,看了这些东西一会儿,随即,推门出去。
屋外烈日炎炎,昨日的一场大雨竟如同未发生过一般。
村中的小孩子在烈日下玩闹,□的手臂和脸颊晒得黑红,但却个个都毫不在意,尽兴地玩闹着。年纪大的人在屋檐的阴影处休憩,摇着蒲扇,话着家常。妇人在山溪边洗着衣服,边说笑着。不远处,有几块瘦田,村中的男子都在田中耕作。
这一派景象,让赵颜觉得恍惚。
这时,她听见了打铁的声音,一声声地从旁传来。
她顺着声音望去,就见几间陋舍之间搭了一个棚子,棚中有个简易的火炉。莫允正专心致志地打着铁。
他身边站着几个村民,其中一个扛着一把锄头,正满脸忧色地道:“小莫啊,你在帮我修修这锄头吧。”
旁边的人嘲笑道:“我说,你也太抠了,这锄头都这样了,改日去集上买把新的吧!”
那村民面露难色,只道:“再修修再修修。”
莫允停下手中的活,接过那把锄头,看了看,道:“我这儿还有些废铁,熔了补上,应该还能用上段日子。”
“呀,那就谢谢你了。晚上我请你喝酒!”
莫允抬眸,笑了起来,“喝酒?嫂子不生气了么?”
“啧,小莫啊,你不要说出来么。”
说罢,几人都欢笑了起来。
在赵颜的记忆里,莫允甚少微笑,一贯都是冷漠。然而,现在的他却笑得如此真挚,那笑容发自内心,绝无虚假。
她看着他手中的锄头,心中惶惑起来。
“戚氏名兵,千金难求”,江湖中人,人人都想得到戚氏兵器。身为戚氏传人的他,却在这里修补农具。还修得心安理得。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他难道不觉得委屈,不觉得难过么?
然而,他的笑容便是答案。那种满足,她从未曾领略。她做尽一切,自以为能覆雨翻云,却终究是被人利用的棋子,更无一日真正开怀。究竟自己要的是什么,再也记不清楚了……
她恍惚之间,突然有人撞上了她。她一个踉跄,险些跌倒。继而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女童摔倒在地上。山野的孩子一贯粗养,这一跤摔得也不重,那女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满脸的无所谓。然而,下一刻,她却放声大哭,哭声之凄厉,吓了赵颜一跳。
她低头,就见那女童手握着一块丝绢。那丝绢早已褪去了原本的颜色,带着泥土的灰暗,上面粗糙地绣着图案,丝线早就脱了,依稀能辨出梅花的影子。只是,如今这丝绢上破了一个大洞,怕是方才摔倒不小心勾破所致。那女童就看着这块丝绢,哭个不停。
女童的母亲闻声,赶来一看,道:“唉啊,早让你小心点了,现在弄破了,怎么办呀?”
女童哭声哽咽,说不出话来。
她母亲见状,道:“回去拿块布补补就好了,别哭了。”
“不要……布……难看……”女童摇着头,说道。
她母亲被这句话堵住了,不知道怎么哄才好。
那女童抬头,看着赵颜,满脸的委屈,似是在怨赵颜站着害她跌倒似的。
赵颜皱眉,转了身,不假理会。
女童见她不理不睬,丢下丝绢,哭着跑远了。
女童的母亲忙赔了不是,赶上去安慰。
赵颜看着地上的丝绢,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弯下了腰,将它捡了起来。
是夜,赵颜找了针线,细细在丝绢上绣着花。
记忆就慢慢涌入,她依稀记得,小时候,母亲手把手教过她刺绣。那时家贫,布料和针线都有限。母亲传授的,是最粗劣的绣法。但这种饭后的活动,她却期待非常。
而后,变故徒生,她辗转来到英雄堡,汐夫人也教她刺绣。花园的亭台中,每一针每一线,都绣着最温暖的回忆。每每她受了委屈,便会自己躲在花园里绣花。随着针线起落,她便能忘记很多事情。这些感受,她忘了很久很久……
她就着昏暗的灯火绣了许久,待绣完之时,已是疲累非常。不知不觉地趴在桌上睡着了。
莫允进屋的时候,见她睡着,便放轻了脚步。他走到桌边,刚想抱她上床睡觉。眼角却撇到了那方丝绢。绢上的破洞,已然修补好了。为了掩盖粗劣的布丁,她就着原来的图案,在绢帕上绣了一树寒梅。
莫允拿起丝帕,不禁微笑。
……
第二日,赵颜梳洗完毕,一出门,就见一大群村内的妇人都万分期待地看着她。
赵颜微惊,不明就里。
那女童的母亲上前,手中拿着那方丝绢,道:“妹妹真是好手艺!我们大家都是来拜师的。你就教教我们绣花吧。”
妇人们纷纷应合,那场面叫赵颜尴尬非常。
“哎,妹妹不是嫌我们笨手笨脚不肯教吧?”妇人中有人开口。
赵颜闻言,摇头,“不是……”
“那就好了么。”妇人又转头,看着莫允,“莫兄弟,你可别舍不得啊。”
莫允本站在一旁观望,被这么一提,倒也尴尬了起来。
赵颜看了他一眼,道:“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众人一片哗然。
她看着莫允,眼神之中,略有挑衅。
莫允愣了愣,随即微笑。
村中的众人又开始重新猜测他们的身份,但一切都已不重要了,有些东西开始慢慢变化,再不似以往。
……
此后几日,赵颜便在闲暇之时,教村中妇人绣花。村中的男子下山时,会带上一些绣品贩卖,倒也能换几文钱。
日子一天天地过,平淡无奇,但那种平淡,却让她心满意足。山村的日子清苦,却让人心安。她慢慢忘记了很多东西,英雄堡的种种变得如此遥远,淡得无法回忆。
某日,天气泛了一丝微凉,怡人的风轻轻拂过,抚慰着连日来的燥热。
赵颜按例坐在檐下,静静绣着花。
莫允走到她面前,开口道:“我随大家去镇上……”
听到他说话,赵颜抬了头,“哦。”
莫允犹豫片刻,道:“你有什么想要的?”
赵颜看着他,略微思忖,“胭脂。”
莫允点头,“好。”
“小莫,还没好啊!你还去不去啊!”村口,有人高声喊道,语带戏谑。
“哎,大家不要催么。人家小两口说话不容易。”
莫允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过去。
赵颜捻着针,不禁微微一笑。
天空中,浮云优游,偶有清脆鸟鸣掠过头顶。她停了手中针线,看着面前的山岭,映在眼中的一切,如此明晰美丽。所有的事物都仿佛镀上了光辉一般,如此美好。
她低头,继续绣那一方蝴蝶。然而,她刚刚下针,却觉得有种诡异的气氛蔓延在四周。她下意识地抬头,就看见了一群劲装男子提刀而来,杀气腾腾。
她手中的针线落了地,耳畔响起了一句话:十日后,若姑娘还是不能问出戚氏所在,属下等会为赵姑娘推波助澜。到时候,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现在是“十日后”?推波助澜?
她站起身子,正有不解。却见那些男子却已经开始挥刀砍杀。血雨飞溅而出,模糊了眼前的景致。她愣住了,无法分辨眼前的事态。
这时,那些人的刀锋迫近了一名女童。这女童,她再熟悉不过,她补的那方丝绢,就是为她所有。那女童早已被吓哭了,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乞求着救助。
赵颜的心头,突然涌过了热流。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冲了过去,推开了那名持刀的男子。
“住手……”她颤抖着喊道,“住手!”
持刀的男子与同伴交换了眼神,随即,一刀砍向了赵颜。她怎么也料不到这番变故,即便料得到,她只是弱质女流,又怎能避开。
刀光一闪之间,她的手臂被划开了一道血口,痛楚让她踉跄后退。下一刻,她就见那女童被砍倒在地,血流如注。女童尚有呼吸,她哭泣着,伸着手,向赵颜求救。
恐惧,就这样笼上了心头,她竟一步也动不了了,眼睁睁地看着一切结束。
那些人避开她,继续着砍杀。
温热的血飞溅而来,沾湿了她的衣衫,粘腻地贴着她的肌肤。温热的腥味涌进了她的胸腔,一切都仿佛梦魇一般。
那些人来得快,去得更快,片刻工夫,就只剩下了赵颜一人。她在一片尸体之中颓然地跪倒,忽然间,明白了自己有多可悲。她自以为坏事做尽,覆雨翻云,将所有人的命运都捏在了掌心。然而,事实却是,她只是被人利用的一个可笑小卒,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走狗。她什么都做不到,救人也好,害人也好……凭她,什么也做不到……
她低头,看见了那些被血浸透的绣品。无论她怎么做,都逃不开了……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未来……
……
夜色初上的时候,莫允和下山的村人才返回了山上。然而,眼前的一切,却让所有人以为自己堕入了恶梦。那原本平静快乐的小村,惨遭屠戮,满地的尸体,触目惊心。村人惊恐万状,急忙冲上前去,寻找自己的家人。
一时间,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山岭。莫允看着眼前惨烈的情状,心中暗生不祥。幽暗的天色,让他的视线模糊,耳畔的凄厉哭喊扰乱他的心神。那种恐惧,胜过自己亲历生死……
他猛然想到了赵颜,心中不禁惶恐起来。他迈步上前,察看着一具具的尸体。然而,每看一具,他的心便揪紧一分,愤怒和悲伤交杂,让他紧锁着眉头。地上躺着的人,他每一个都认识,今早这些孩子还在嬉戏玩闹,这些妇人还学着绣花……究竟是谁,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这般的心狠手辣,到底是谁?!
一番察看,却依然没有赵颜的踪迹。他忧心愈盛,却隐隐察觉了什么。
若是赵颜与这件事有关,那么背后主使的人只有一个:魏启!
为了找出他们,他尽然能下如此的毒手。这便是赶尽杀绝,魏启连一条活路都不会给他们留。
赵颜呢?她是被劫走了,还是……
这时,村中有人提着灯上前,按着他的肩膀,语音虽带悲怆,但声音里却有太过沉重的关切和温柔。“莫兄弟……颜儿不在,说不定是逃过了一劫,我们再四处找找……兴许……”
那人说着说着,却哽咽起来。
莫允看着他,心中的悲愤却在片刻之后便成了懊恼。这个小村遭遇如此惨剧,原因只有一个,他和赵颜在这里……
说对赵颜没有防范,是假话。若非如此,他早应该带着她回到戚氏。就因为他的逗留,害了这里十数条无辜的性命。
江湖恩怨,他并无意介入,只是,如今,他的执着,只会害人。想到这里,他的心头满是酸楚。
他安慰了那村民急句,强压着情绪,说是要去找赵颜,便离开了那小村。他走了几步,回头凝望。终有一缕恨意涌上心头,他转身,最终,消失在了黑暗的山岭之中。
……
莫允在夜色中疾行了半个时辰,微薄的月光染在山岭中,他的视线却已经适应了这般黑暗,看得真切。
这时,就见漆黑的山野中,数名劲装的男子慢慢逼近,个个持刀,杀气腾腾。几人见了莫允,并不多话,直接挥刀攻击。
莫允见状,拔出了佩刀“泯焉”。刀锋出鞘,辉光一闪,划破了夜色。他起刀,迎上攻击,刀光熠熠,穿梭在那群黑衣男子之间。
“泯焉”乃戚氏所铸,锋利非常。那些男子手中的兵刃被一一斩断,失了战力。
“是你们杀了村里的人?”莫允沉声,质问道。
那群人见自己不敌,互换了眼神。一人伸手入怀,用力一扬。
只见一阵粉末飞扬开来。莫允急退,抽身避开。另几人迅速绕到了他身后,又洒出了那些粉末来。
莫允旋身闪避,但依然吸入了一点。只一会儿,他便觉得胸口如火般烧灼了起来,身体使不上力。
那些人却不再攻击,四散逃跑,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山岭之中。
莫允有些不解,还来不及思考什么,就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连呛了几口鲜血。
他拄剑起身,继续前进,脚下却已有些虚浮,双眼也朦胧起来。
而在这时,他突然看见了前方有个娇小的身影,夜色中,飘渺不实,但他却凭着熟悉,一眼认了出来。
他拼尽力气,加快了步伐,终于赶上了那身影。他伸手,一把拉住那人,用沙哑无力的声音唤了一句:“赵颜……”
赵颜被突然抓住,显然惊惧。但看到来者时,她的惊惧便平复了下来。只是,她立刻冷下脸色,用力甩开他的手,努力逃开。
“你去哪……”莫允追上,再一次拉住了她。
他这一拉,牵动了赵颜的伤口,她吃痛,叫出了声。
莫允微惊,松了手,待察觉时,便发现自己的手上满是黏腻的鲜血。
赵颜捂着手臂的伤口,开口,声音里尚有颤抖:“我去哪里不用你管,别再跟着我。”
莫允看着她,忍着胸中的痛楚,道:“村里的事……你……”
赵颜听到这句话,突然笑了起来,“那些人是被我害死的,是我把人引来的。我一直都跟魏启有联络,受伤背叛都是做戏,你现在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吧?很想杀了我吧?”
莫允惊愕不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赵颜依然笑着,道:“我就是‘十恶不赦’,我丧心病狂,我什么人都能害,什么坏事都能做……”
“那你为什么逃……”莫允开口,打断她。
赵颜愣住了,“我没有逃!”
“你若是害死村人的帮凶,就该留在村里做受害者!你若是要帮魏启害我,就不该避开我!”莫允的声音突然放大,话语里有了激烈的情绪,“赵颜,你到底想怎样!”
他喊完这番话,便无力再说什么。
赵颜看着他,神情里惟有冷漠和厌恶,但她的眸中,却浮起了水雾,泪水盈满了眼眶,终是压抑不住,自脸颊滑落。
“我想怎样……”她开口,“我还能怎样……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到!你要我怎样!”
她的这番话,分明带着悲怆。莫允心头一紧,只觉得凄凉,她的眼泪和绝望,难分真假。只是,若他抽身离开,她便真的无依无靠。魏启又岂能放过她,即便上次的出手相伤是做戏,那么下次呢?除了信她,他再无其他选择。
“跟我回戚氏……”他努力说出这句话。
赵颜伸手,擦了擦眼泪,冷冷道:“我哪里都不会去。我宁可死在这里,也不会向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低头!”
“师傅没有抛弃你……”莫允缓步上前,道,“是你娘抛弃了师傅。”
赵颜一时不能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但反应过来时,狠狠地吼道:“你胡说!你想用这种谎话来给他脱罪,简直可笑!”
莫允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听着自己的声音都觉得缥缈,“我没有说谎……还记得么……小时候,我们见过……”
他没说完,便倒在了地上。
赵颜微惊,脑中混乱不已。她呆立了片刻,准备走开,脚下却踩到了什么。
她低头,就见脚下有一个小铜盒。她犹豫片刻,蹲下身子,捡起那铜盒,不禁百感交集。
胭脂……
她轻握着那盒胭脂,静思片刻,继而,伸手扶起莫允。
她本是柔弱女子,又受了伤,拼尽了全部的力气,才勉强拖动莫允。她带着他,蹒跚地走了一段路,便见前方一棵大树,树根盘错,草木茂盛,甚是隐蔽。她努力带着莫允到了树根处,歇息了下来。
她坐下,轻轻喘着气,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疼得麻木了。她在裙裾上撕下一条,扎起了伤口,勉强止血。黑暗中,隐隐有野兽之声,她不会生火,只能压着心头恐惧,坐等天明。
莫允不知受了什么伤,外表上并无伤口,但见他眉头深锁,唇角带血,伤得应该不清。
赵颜垂眸,看着他,想起了他刚才说的话:师傅没有抛弃你……是你娘抛弃了师傅。
不可能。她打消自己的念头,娘亲没有理由抛弃戚函的。娘亲是天下第一美人,是戚函始乱终弃,抛弃了娘亲。天下人都是这么说的……不可能有错……
这时,莫允咳嗽了起来,呼吸艰涩。
赵颜犹豫许久,才伸手,探上他的额头。异样的滚烫,让她缩回了手。她有些紧张,这时,一滴露水落在了她的手背,微凉。她抬头,就见薄雾慢慢在山岭间蔓延开来,大树的树叶上,沾了露水,正滴滴落下。她想到了什么,又撕下了裙裾的一条,起身,爬上大树盘错的树根,盛着叶上的露水。待布条湿透,她爬下来,将布条叠好,敷在了莫允的额上。
她做完这些,又想到了什么。她找了一片树叶,盛了一叶露水,小心地喂进了他的口中。
反复几次之后,他的呼吸平静下来,只是,体温依旧滚烫。赵颜并不是大夫,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约莫到了黎明时分,赵颜困极,意识朦胧起来。她隐约觉得有人走动,猛然惊醒了过来。就见莫允已经起身,在一旁打坐调息。
她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怔怔地看着他。
莫允察觉她的动静,睁开了眼睛,道:“我没事了,你休息吧。”
赵颜下意识地想避开,但心头的疑惑却纠缠着她。她起身,走到莫允身边,道:“我有话问你。”
莫允了然,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师傅没有抛弃你,这十几年来,他一直在找你……那个木匣,是他亲手所制,命我交给你的嫁妆……”
“这只是你一面之词……”赵颜打断,“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戚函用剑换了我娘,却对我娘冷淡至极。而后,更抛弃了她,毁了她一生的幸福。”
“我说的是一面之词,天下人说的,就不是么?”莫允回答,“你说师傅毁了你娘一生的幸福,那我问你,你记忆里的娘亲,可是终日愁眉苦脸的?”
赵颜答不上来。的确,记忆里的娘亲,总是笑得明丽,眉目间都是平和满足。日子再清苦,娘亲都没有皱过眉头。因为这样的笑容,小时候的她从不觉得穷窘,每一日都是欢乐无比的。
“其实,我们见过……”莫允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惆怅,“大约十年之前,我随师傅云游,曾遇到过你和你娘亲,还有……你继父。”
赵颜有些茫然。
“在那之前,我和你口中的‘天下人’一样,只以为师傅抛弃了天下第一美人‘滟姬’。”莫允平静地说道,“你娘,是个不寻常的女子。富贵荣华、权势地位,在她眼中,不过尘土。她要的东西很普通,世上又有多少人能懂那份普通的可贵。师傅从不曾入她的眼,更不曾入她的心。她选了你继父,这就是答案。”
不知怎么的,那些模糊的记忆一下子清晰起来。此刻的赵颜竟能清楚地想起,小时候,牵着弟弟的手,漫无目的地疯跑。晚上,捧着大把的枣子,带着一身泥尘回家。父母并不呵斥,只是笑着唤他们吃饭。
她忘了,她并非自始不幸。从能记事开始的每一天,她所领略的,都是最好最好的东西。
“……当时,师傅想带走你,但你娘用戚氏隐居的秘密威胁师傅,迫他放弃。师傅无奈,只得作罢。后来,他换了隐居之地,再回来找你的时候。却不想一场洪水,村庄尽毁,你和你娘早已不知所踪……”
听到洪水二字,赵颜的心中顿时溢满苦楚。死于洪水的父母;无钱治病,在逃亡途中被灾民践踏而死的异父弟弟;饥寒交迫,受尽□的自己……
这些记忆夜夜折磨着她,咬啮着她的灵魂,让她不得安宁。连汐夫人对她的好,也湮没在了这样的痛楚之下。她怨不得天,只能怨人,若是不怨,她不知如何平复自己的痛苦。只是,到头来,她错了。如今的她,不得不承认。毁了她幸福的,不是戚函,只是,那一场洪水,一场无情的天灾……
她笑了起来,又压抑不住地哭泣。她就那样,又哭又笑,无法自抑。
莫允看着她,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等着。待她平静下来,他才开口:“是我错了,若我一开始就带你回戚氏,就能免去许多波折……”
“我回不去了……”赵颜哽咽着,“我哪里都回不去……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
莫允轻叹,道:“那些往事,是师傅的忌讳,高傲如他,又怎能允我说出来。他只让我送木匣给你。带你回戚氏和他相认,是我自作主张。”
赵颜不解,含泪看着他,幽幽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莫允笑得苍凉,“家人离散,血脉相向,这种事,我看得太多了。当日若不是师傅收我为徒,我早已沦落街头,生死难料。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和师傅,都是我的亲人。我只愿一家重聚,再不离分。”
一瞬的轻松,盈满心头。赵颜只觉得长久以来压在心口的重量全部消失,泪水止不住,但却再无悲痛。
莫允抬手,轻轻擦着她脸颊上的泪水,他笑着,道:“跟我回去,好么?”
自他手掌传来的温度,暖着她的脸颊。她心头微热,却依然惶惑着,不敢答应。
“……魏启……”她的眼神黯淡下来,“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莫允的神情微微一变,“回到戚氏之后,绝没有人能伤你一根头发。”他说话间,眼前仿佛浮现出那惨遭屠戮的山村,悲愤,染上了他的瞳孔,“他多行不义,他日必有天谴……”
赵颜却苦笑,“世上……哪有天谴……”
莫允的手轻轻按着她的肩膀,道:“跟我回戚氏,一切就都结束了。”
赵颜再无法拒绝,她擦了擦眼泪,点了头。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冠,缕缕洒下,终驱散了一夜的阴郁寒冷。而那时,谁也没发现,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潜伏着数名劲装男子,片刻之后,其中几名悄悄离开,消失在了山岭之中。
……
作者有话要说:同志们,我要说,大家误会小莫咧~~~
其实,上一章,小莫说的那句话,不是安慰啊,我为大家翻译一下哈:原文:江湖之中,谁的手上没有两三条枉死的人命。而你,连人都没杀过,也要称自己‘十恶不赦’么?
翻译: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角色?就你那些不入流的坏事,也能叫‘十恶不赦’?你让电锯杀人狂、人肉叉烧包、杭州70码……情何以堪啊?
其实原文应该是这样的:“赵颜,自视甚高的人是你。”莫允平静道,“江湖之中,谁的手上没有两三条枉死的人命。而你,连人都没杀过,也敢称自己‘十恶不赦’么?”
考虑到他的性格不是会与人针锋相对的,所以把头去掉,把“敢”字改成了“要”,这样语气柔和一点。但是……小莫童鞋绝对不是帮赵颜脱罪,只是告诉赵颜一个真理:你只是个被人利用的小角色而已……
囧……好恶毒,好残忍啊……
所以,我们赵颜童鞋才马上反驳:你丫厉害,你丫杀小孩,你厉害行了吧!
看到木,事情就是这样……囧~~~
谢谢大家的支持哈~~~我继续努力……囧~~~
无地自容 [下]
下山数里之外,有一处集镇。几日之前,英雄堡为了搜捕逃犯,来了一大群人,更包下了镇上最大的客栈。连日来,不断有执刀负剑的男子策马来去,久而久之,镇上百姓也就见怪不怪了。
魏启坐在客栈的阁楼内,听着歌女低唱,品着手中的清茗。
方才,山岭中的那些劲装男子就恭敬地站在他面前。
魏启放下茶杯,道:“看来,他们很快就会往戚氏的隐居之处,给我好好跟着。”
“是。”
魏启抬眸,看了一眼那含笑低唱的歌女,自语般地轻声道:“……女人,始终是不可靠……”
歌女见他看着自己,笑得愈发妩媚。
魏启也笑,刚要说什么。却见有人匆忙入内,道:“堡主,南海七十二环岛岛主温靖求见。”
“温靖?”魏启起身,微微惊讶。
“堡主……”来者的话音中有了一丝惊惧,“纤主在他手上。”
魏启皱眉。他抬手,示意歌女退下。然后,便等着温靖进来。
温靖入内之时,脸上依然带着温善的笑意。他微微拱手,道:“魏公子……不,现在应该是堡主。”
魏启也起身,抱拳道:“温岛主太客气了。”
温靖笑笑,在桌边坐了下来。
魏启也坐下,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温岛主既然来了,就说亮话吧。”
温靖点头,看向了门外。只见几名东瀛忍者押着曦远,走了进来。
曦远的样子甚是虚弱,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老夫来这儿的路上,遇上了纤主,相谈甚欢,便一同前来。听说堡主有志一统江湖,不知老夫是否有幸与堡主合作呢?”温靖笑道。
魏启笑了,“温岛主武艺高强,又有东瀛忍者辅佐,能与岛主合作,是我的荣幸。岛主请先去客房休息,结盟的事宜,稍后细谈。”
温靖起身,笑道:“堡主果然快人快语。温靖就先告辞了。”
忍者放下曦远,随温靖一同出了房间。
魏启却不气不恼,他起身,替曦远解了穴道。
曦远一恢复行动,立刻怒道:“你真要跟他合作?!”
魏启笑道:“能动气,看来是没有大碍了。”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温靖自脱离神霄派之后,处处与天师作对。你跟他合作,是想背叛天师么?!”
魏启重新坐下喝茶,“我之所以跟他合作,归根到底,是因为你办事不力吧。”
曦远闻言,心中忐忑起来。当日她夺得三件神器,又成功困住众人,本以为大功告成。却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路上竟遇温靖伏击,她身边本就没有多少人马,失手惨败。
她皱眉,道:“温靖老谋深算,我不过是一时大意,才会……”
“不用说,那几件神器也落在他手上了吧。”魏启讥屑,“女人就是女人,真遇到大事,便一点用都派不上……”
“魏启你……”曦远生怒,正想说什么,却被魏启打断。
“纤主不必动怒。与他合作,不过是权益之计。神器我自会夺回,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曦远压下心头怒火,“魏启,你能有今日,都是‘天师’一手提拔。你若是敢背叛天师,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曦远话还未完,却在电光火石间被扼住了咽喉。
“纤主,今时不同往日,你与我说话,须知分寸。”魏启的手上加了一分力道,“你不过区区绣女,不要动不动就用天师来压我。如今神器是在你手上丢的,我不杀你,就已经是给天师面子。”
他说完,狠狠一推,朗声道:“来人!”
曦远正欲反击,却见数名英雄堡的弟子入内,七手八脚,抓住了她。
“带纤主下去休息。”魏启冷冷吩咐。
曦远挣扎着,但身上伤势未愈,没有半分反抗之力,被带了下去。
魏启平了心绪,眉宇间有了杀意。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天师,温靖……”他说话间,茶杯在手中粉碎,落了一地。
……
莫允和赵颜离开那片山岭,便隐藏行踪,赶往戚氏所在之地。
戚氏盛名在外,却鲜少有人觅得其踪迹。赵颜本以为那隐居之地应是隐蔽非常,但半月之后,两人最终到的,却是离太平城数十里外的一处山坳,绝对算不上人迹罕至。相反的,周边还很热闹。
莫允领着赵颜走到了一处山洞前。赵颜走进洞内,就见洞中乃是深潭,根本不可能住人。
她抬眸看着莫允,似有不解。
莫允却一脸平常,又带她走到了洞中一堆岩石之后。
石后是一艘小舟,顶多容得下三人共乘。莫允将小舟推出,又点了一支火把,递给了赵颜。
赵颜依然不解,但也不多问,跟他上了小舟。
莫允取了长篙,撑起小舟,往洞内行去。
赵颜握着火把,凝视着一片黑暗的前路,心中虽有忐忑,但更多的是平静。小舟旁的水流缓缓擦过船身,潺潺而动。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路豁然开朗。原来那洞中的深潭是一处暗河,待一片黑暗过去,河道出了山洞,便见一片村落,小桥流水,花木遍植。时近八月,空气中混着隐隐的桂花香,慢慢沁入心脾。
莫允停篙,让小舟顺着水流缓缓靠向了岸边。
他轻轻一跃,上了岸,随后,伸出手,拉赵颜上岸。
赵颜已不再抗拒,她伸手,借力上了岸。
两人刚刚站定,几个村民打扮的人就迎了上来。见到莫允,几人含笑,开口道:“少当家,你终于回来了。”
莫允点了点头,转而对赵颜道:“我带你去见师傅。”
村人见到赵颜,神情里有了些许戏谑,“少当家,这位是?”
莫允看了赵颜一眼,如实以告。
村人一听,无不惊愕。
莫允却不再多做解释,拉着赵颜,往村中主屋去了。
待进了大厅,莫允拉赵颜到一旁坐下,道:“你等一下,我去通知师傅。”
看着他的笑意,赵颜却有些忧虑,她抓紧了他的手,欲言又止。
莫允蹲下身子,道:“你既然来了,还怕什么呢?”
赵颜慢慢松了手,点了头。
目送他离开,她心中的不安也加深起来。
即便如莫允所言,戚函一直在找她,可是,见到的时候,又会如何呢?该说什么?……若是,一切与莫允所说的不同,她又该如何?
她的脑海中翻覆着这些疑问,让她坐立难安。她的手不自然地理着衣襟,随即,指尖触到了怀中的胭脂盒。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胭脂,放在手心,细细端详。她思虑片刻,打开了盒盖,手指轻轻沾上一点。她微笑,正要将手中的胭脂抹上脸颊,却听门外一阵喧哗。
赵颜微惊,刚起身,就见几名村人跌了进来,伤势不轻。
她惊退几步,就见有人悠然迈步,走进了大厅。
看清来者时,她手中的胭脂落地,心跳骤然加速。
“魏启!”
喊出这个名字的,不是赵颜,而是莫允。
赵颜惊愕地转头,就见莫允已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男子。那男子着一袭烟青衣衫,看年纪不过三十五六,不蓄须髯。他身材挺拔,容貌俊朗,眉目之间,傲气逼人|Qī-shu-ωang|。看样子,应该就是戚氏的当家,戚函。
戚函看着厅内受伤倒地的村人,不说二话,抽出腰间的长鞭,直接抽向了门口的魏启。
魏启连退数步,避开了攻击。
众人这才看清,戚函手中的长鞭乃是片片刀刃,这一击之力,虽未伤到魏启,却将厅内的地板掀起。寸许厚的石板碎成了数块,那刀刃之力显然非比寻常。
魏启站定,拱手道:“戚当家,久仰。”
戚函并不回话,正欲再次攻击。魏启身后的门突然大开,再看之时,村内已经布满了魏启的手下,村人被尽数制服,困在了村中空地。
“在下久仰戚氏风采,今日有幸,果然闻名不如见面。”魏启笑得悠然。
“魏启你……”莫允看到眼前的情状,心生了怒意。
魏启看了赵颜一眼,又道:“这次多亏颜儿引荐,否则,在下又怎能找到如此隐蔽的藏身之处呢?”
赵颜听到这句话时,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响,思绪全乱。她抬眸,看着莫允,只觉得恐惧。
莫允听到魏启的那番话,亦是震惊。她和魏启决裂,魏启出掌杀她,却未用尽全力。而后,她不知从何处得到了软骨散。她一反常态,要他带她回戚氏。山村一夜被屠,唯独她安然无恙。他又想起了那夜被人伏击,他吸入那写粉末之后,那些人分明有制胜的机会,却不再攻击,逃了开来。随后,他就遇到了赵颜……他被骗了么?那一切都只是她一贯的表演?
他看了看被困的村人,又看向了赵颜,想问,却又问不出口。
“颜儿,现在你要我怎么做呢?”魏启慢慢走到赵颜身边,道,“我虽然答应过你,替你铲平戚氏,为你和你娘出一口气。不过……他毕竟是你爹啊……”
赵颜抬眸,看着魏启,正要说什么。却听到有人冷冷开口。
“她不是我女儿。”
赵颜猛然回头,就见戚函神情冰冷,看着她的眼神里,尽是厌恶。
戚函握着手中刃鞭,道:“莫允,谁让你自作主张,带外人进来的。”
外人……
赵颜的心中微凉,想起了莫允所说的话:带你回戚氏和他相认,是我自作主张。
眼前的人,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骨肉相认,从一开始,她就不该信。不信,就不会失望。她真是蠢到家了,这世间的种种欺骗、抛弃,她还没领受够么?
“师傅……”莫允闻言,心生焦急,正想解释。
“戚当家这又何必。颜儿的母亲,是天下第一美人滟姬,她不是你的女儿,又是谁的女儿呢?”魏启的语气诚挚,更带些许无奈。
“这些事,轮不到你管!”戚函说话间,又是一鞭,抽向了魏启。
魏启拉起赵颜,纵身退出大厅之外,站在了村中。
戚函追出,正欲再次攻击。
魏启却朗声,道:“戚当家的,你不认女儿不要紧,不是连门人的性命都不顾了吧?”
戚函眉头一皱,站定了步子。
“颜儿,你现在高兴了吧?”魏启抓着赵颜的手腕,低头笑道。
赵颜只觉得手腕上一阵剧痛,她努力想挣开,却使不出半分力道来。
戚函见两人这般亲密情状,冷着声音,道了一句:“下贱。”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赵颜瞬间平静了下来。她不再挣扎,原本惶恐的眼神变得锋利逼人。
她突然笑了起来,转头,看着戚函,“我是下贱,可我赢了!戚氏名动江湖,还不是一样毁在我手上!”
戚函听到这句话,手中刃鞭一抖,抽向了赵颜。
魏启松了手,退到一边,不管不问。
莫允见状,急忙拔刀上前,挡下了戚函的招式。“师傅!”
戚函见状,愈发愤怒,“混帐!好,这小贱人是你带回来的,你便同她一并受死!”
莫允不敢冒犯,只是一味防守。
戚函心中怒气愈甚,他一把推开莫允,刃鞭携风,猛攻向了赵颜。
赵颜含笑,不闪不避。眼神里全无恐惧,惟有讥嘲。
眼看那刃鞭近在眉睫,她的笑意愈盛,心中早已空无一物。
然而,下一刻,有人挡在她身前。一刹那,飞散的鲜血,温热地染上她的脸颊。
“莫允……”她看着面前的人,声音滞涩。
戚函的刃鞭抽过,带出了血肉,那一刻,他的惊愕,写在了脸上。
莫允倒地,再无力起身。
赵颜心头一震,跪下了身子,“你……”她想嘲讽,却说不出那些伤人的话。心头虽关切,但却也道不出一声温柔。她就那样看着,惊恐着,沉默。
莫允看着她,苦笑,“我错了么……”
他无力再说什么,昏死了过去。
赵颜愣住了,呆呆地再无法反应。
戚函也愣住了,他看着刃鞭上染满的鲜血,眼神中的冷漠高傲黯淡了下来。
一旁的魏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变化,唇角带上了一丝残酷的笑意。
“戚当家,这又何必呢……”他笑着,说道。
戚函看了他一眼,声音里有了一丝颓然,“你到底想怎样?”
魏启笑着上前,道:“‘九皇神器’。”
戚函放声笑了起来,他将手中的刃鞭掷到魏启脚下,不屑道:“这就是‘九皇神器’。”
魏启看着那带血的刃鞭,皱眉,“戚当家可别开玩笑。”
“你也知道我是戚氏当家,我说它是,它就是!信不信由你!”戚函漠然回答。
魏启心头不悦,但脸上又恢复了笑意,他点头,道:“戚当家这么说了,我又岂会不信。只是,我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想向戚当家讨教。”他挥了挥手,手下拔刀,向着一众戚氏门人,“麻烦戚当家跟我走一趟了……”
戚函依然是一脸不屑。他看了赵颜和莫允一眼,背起双手,迈步。
……
一个时辰之后,戚氏门人被带到了附近的英雄堡分舵,关押了起来。
而赵颜却依然被视为上宾,安置在了厢房之内。
这一天,太过漫长了。
赵颜感觉自己经历了太多事情,多到理不清头绪。所有的一切,恍然如梦。她突然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到过戚氏,见过自己的生父……而后的一切,又是否真实。
她恍惚之间,仿佛又听见了莫允的那一句话:我错了么……
她捂上耳朵,紧闭着双眼,不愿意再想。
这时,有人开门进来,带着笑意,唤了一声:“颜儿。”
赵颜猛然抬眸,看到来者时,她只觉得愤怒、悲怆、憎恶、绝望……所有的情绪都一下子涌起,纠缠在心口。她直直地看着他,不开口。
“颜儿,你怎么了?”魏启笑得温柔,“戚氏已经被我毁了,我以为,你会很高兴的。”
赵颜努力平复下心情,开口:“你到底……你到底想怎样?”
魏启一脸疑惑,“咦,今天怎么有那么多人问我同一个问题呢?我想怎么样?真奇怪,不是你跟我合作,要我替你报复戚氏的么?假意和我决裂,诱使莫允说出戚氏下落,这不也是你的主意么?”
赵颜的身体全然冷透,她突然明白了很多东西。这样的明白,让恐惧变得深不见底……
“……你根本不是跟我合作,你只是利用我……”她颤抖着,说道。
魏启笑了,“颜儿,你当初不是对我说,你有利用价值么?不然,我为何要留你性命?”
“不……”赵颜的神色变得怪异,“不……我没有利用价值……即使没有我,你也可以做到今天的一切……”
魏启听到这些话,突然抚掌,笑了起来。
“颜儿,你变聪明了啊。”魏启走近几步,眼神里全是笑意,“我还真没见过谁像你这样自以为是,看着你,我就觉得可笑,呵呵……”
“那你为什么要留我在身边……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赵颜撑着自己最后的坚强,质问。
魏启的眼神里,带着残酷,“赵颜啊赵颜,其实,我一直在想,若是没有你在汐夫人身边,我也许就能少花很多力气……当初,是你让汐夫人找烈英作靠山的吧?”
赵颜惊恐地看着他,不说话。
魏启伸手,捏着她的下巴,“你说的不错,我根本不需要利用你。英雄堡的堡主之位早已是我的囊中之物,我不过是把你当余兴。至于戚氏……其实,只要我拿你的性命作要挟,我那愚笨二弟自然会将戚氏下落供出。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费那么多周折,让你诱他带你回戚氏?”
赵颜努力挣扎,却毫无成效。
“因为不够……”魏启的眼神冰冷如霜,“根本不够。不仅仅是性命,我要你们一无所有,生不如死……这,才叫报复……”
赵颜用尽力气,推开了他,退到了一旁。
“不要怕。”魏启笑着,“我不会伤你的,你怎么说也是个有趣的消遣。”
他说完,拍了拍手。下人捧着一个木匣,推门进来。
他拿过那个木匣,放在了桌上。
“方才我已拷问过戚氏门人了。这个木匣,看来不是什么‘九皇神器’。你就留着吧,他日,也能做个缅怀。”他说完,笑着离开了。
赵颜再无力支撑,颓然坐倒。身外的一切,她再无力理会,眼前只剩了一片灰暗。
魏启走出房门,只觉得心中快意,愉悦非常。
而后,他抬头便看见温靖站在前方不远,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果然英雄出少年,”温靖开口,道,“老夫今日真是大开眼界啊。”
魏启含笑,道:“岛主过奖。”
“是堡主过谦了。能用如此手段瓦解戚氏,真可谓兵不血刃。”
“哪里。”魏启谦逊道,“这些雕虫小技,成不了大事。若要成就大业,我还有很多要跟岛主学的。”
“堡主客气了。”温靖说道,“如今加上老夫手中的九皇神器,已有六件神器在手,不知堡主下一步要如何呢?”
魏启看着温靖,眼神里的敌意一闪而过,他微笑,道:“离这儿不远,便是岳岚剑派的地界了。我早就想会会天下闻名的‘岚剑十七式’,顺便,请太平城做个公证。到时候,还要请岛主相助呢。”
温靖思忖片刻,了然,“好说。”
魏启和温靖相识而笑,那笑容下有这太过深沉的东西,深不见底……
……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其实我要说,我也不想写这么狗血的戏码,但是除了这么狗血的戏码我想不出别的戏码……囧~~~
嗯,我发现,英雄堡的相关故事都很狗血……囧~~~
基于赵颜同学已被漂白,下面是赵颜同学罪行一览表~~~
1、下迷药,将小小和廉钊放在一张床上……
罪名:……拉皮条?
后果:创造了本文最和谐的CP……囧~~~
2、诱骗莫允前往后花园,栽赃嫁祸……
罪名:诬陷罪 后果:当事人不予追究……
3、下砒霜,意图毒死莫允罪名: 蓄意谋杀 未遂后果:当事人不予追究……囧~~~
4、声称掳劫少女的人是银枭罪名:诬陷罪 伪证罪后果:当事人表示要去掳劫一下少女……囧……
5、盗用引蛊香,声称沈沉是残害少女的凶手,并间接导致沈沉死亡罪名:故意伤人 伪证后果:- - 由于沈沉真的是残害少女的凶手,此事不予追究……囧……
6、下软骨散,并将烈英张继远骗至陷阱,间接导致其死亡罪名:故意杀人后果:罪名成立当当当……
悲剧啊,前前后后几百章,偶们口年的赵颜同学只有一件坏事是罪名成立的……囧……现在大家明白莫允童鞋上次说的那句话有多打击人了吧……囧……事实上,因为赵颜童鞋是配角,因此无法享受小小的“坏事变好事”待遇……囧……为了作为对比,下章将总结,小小童鞋的坏事~~~
最后,大家问,为什么要把莫允配给赵颜,实在是一朵XX插在OO上。
我要说,我从来没说过他们有JQ^ 请看莫允童鞋的说辞:原文: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和师傅,都是我的亲人。我只愿一家重聚,再不离分。
翻译:你奏是我那处在叛逆期离家出走的妹妹,不管怎么样,先把你带回家再说……
囧~~~
世界……好和谐……
众:滚!!!
无计不施
连日江湖动荡,英雄堡自长子魏启掌权之后,扶植亲信,不断向外扩张势力,不少江湖门派畏忌英雄堡的地位,纷纷归附。而此时,另一个消息也传遍了江湖:神箭廉家与江湖黑白两道人士结盟,讨伐神霄派叛贼。联盟内的江湖人士包括江湖三大家的神农世家、东海七十二环岛、南海北神宫、岫风寨、玄灵道、曲坊等,甚至还有传闻,江湖最神秘的门派“破风流”的少主,也在这联盟之中。联盟的盟主,是不久之前惹得江湖风起云涌的“三弦女侠”。这联盟的声势,自然是浩大无比,引得江湖上不少黑道人士投靠归附。一时间,江湖风雨欲来。而同样是江湖三大家的太平城,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石乐儿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惊讶非常。同样惊讶的,还有岳怀江和岳怀溪两兄妹,以及认识左小小的所有人士。
“几个月不见而已,小小竟然变成盟主了……”岳怀江感叹,“果然是高深莫测。”
岳怀溪无奈至极,“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跟着小小的,唉……”
石乐儿皱眉,“怎么,你们对我有什么不满意?!”
两人立刻摆手,“不敢不敢。”
石乐儿一挑眉,哼了一声,满脸不悦地继续看着演武堂中练刀的人。
岳怀江和岳怀溪对望一眼,扯开话题道:“魏公子真是天资过人呢。这套刀谱只练了一个月,已经有模有样了。”
演武堂中练刀的人,正是魏颖。他手中握着的,正是“九皇神器”之一的“武灵霸刀”。“武灵霸刀”的刀法讲究刚猛烈性,但到了他手中,配上英雄堡的“燕行步”,却有了别样的清逸潇洒。
石乐儿看着他舞刀,道:“就算是我,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也能耍成这样,有什么稀奇?”
岳家兄妹闻言,连连称是。
石乐儿心中也知那是奉承。她从未习武,昔年老城主在世,曾想传她武艺,却被她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极力阻止。父亲曾经对她说过:女儿家何苦习武。开心轻松地过一辈子,不是更好么?练武这种苦差事,折磨男人就够了。
小时候,她觉得父亲很体贴。但如今,她完全不这么想。开心轻松地活着,哪有那么容易?若不是不会武功,她早就弘扬太平城威名,一统江湖,称霸天下了!哼!
她想到这里,心中不悦,脸色也阴沉起来。
她一扭头,道:“我去收租,你们给我好好看着,别让他偷懒。”
岳家兄妹立刻恭敬地答应下来,恭敬地目送她离开。
此时,魏颖已过了一遍刀法,慢慢往这边走来,稍事休息。
“魏公子啊,要不要喝水啊?”岳怀溪殷勤地端上一杯茶,道。
魏颖笑着接过,“多谢。”
“公子太客气了。练了那么久,累了吧,我替您捶捶肩?”岳怀溪捏捏手指,谄媚道。
魏颖这才觉得气氛诡异,连连拒绝。
岳怀溪笑着,道:“魏公子,捶一捶也就收十文钱,也不算贵的么。”
魏颖看看眼神闪亮的岳怀溪,又看了看一旁习以为常的岳怀江,开口问道:“你们……真的欠了三千两?”
岳怀江和岳怀溪听到这句话,沉痛地点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清哪……”岳怀江仰天一笑,道。
魏颖想起了自己与乐儿签的凭据,心中愈发不解,“我还是不明白。太平城乃天下大派,仓廪殷实,石乐儿为何会对金钱如此看重。”
听到这句话,兄妹俩都笑了起来。
“魏公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岳怀溪笑着说道。
“乐儿什么都不怕,就怕被人看低了。可惜她现在每天穿金戴银,摆富摆过头了。”岳怀江也笑,“魏公子,你不是外人,我便跟你说实话好了。太平城占地千顷,应有尽有,这的确是事实。不过,太平城中的食客,何止三千。”
“你的意思是……”魏颖明白了什么,却不敢确认。
“老城主过身之后,太平城早已入不敷出。城内都是江湖人士,又有多少人愿意耕田种菜,自给自足?魏公子不也是来白吃白住的么。”岳怀溪补充道,“乐儿继位的时候,账房里只剩下三百两银子,还不够全城半年的花销。当时,乐儿便替全城的人都算了一笔帐,还扬言,若谁还不清欠款,就赶出太平城,自生自灭。”
“其实,乐儿完全不必如此。赚钱养家,是天经地义的事么。”岳怀江笑道,“对吧,小溪?”
岳怀溪点了头,“就是啊。”
魏颖听到这里,不禁微笑。
岳怀江带着笑意,道:“魏公子,乐儿与你合作,表面说是为了那七成收益。但这是豪赌,太平城根本输不起。这其中多少是利益,多少是情分,魏公子应该清楚。”
魏颖的笑容依旧留在脸上,握刀的手却握紧了。即便以前不清楚,现在也清楚了。他曾经的所做作为,都是如此幼稚。责任一物,他曾弃如敝屣,但如今那份沉重,让他心安。
三人相谈甚欢,待谈罢之后,又开始互相切磋武艺。一时间,演武场内便欢闹了起来。众人全然忘了正事。兴致一高,更同行饮酒,好不快活。而后,此事被石乐儿知悉,自然少不了一顿训斥。魏颖也在此时明白了,为何岳家兄妹此等高手,对石乐儿却唯唯诺诺,敬畏三分。全因那“亲情”二字,惟人间赤诚。
反观自己,兄弟反目,家人决裂。他心中更觉凄凉。然而,此时,他的意念愈盛,全无迷惘。他要战胜一个人,取回失去的东西,有了这样的信念,他便有了信心。
只是,他没想到,那一天会来的那么早。
……
第二日正午,岳岚剑派的弟子前来传信。说是几日之前,英雄堡向岳岚剑派发下战帖,要挑战江湖绝学“岚剑十七式”。
英雄堡自新堡主继位之后,吞并了不少小门派,扩张势力。如今,这所谓挑战,恐怕也是向岳岚剑派施压。岳岚剑派现任掌门岳隐壑对此事甚感担忧,恐有意外。特地来向身在太平城内的兄长岳隐峰求助。
听到这个消息,石乐儿跃跃欲试。马上召集了城内的人进大堂,商议此事。
“哼,我还当魏启有多聪明,其实也不过如此么。挑战岳岚,岂不是正好给了我太平城出手的借口……”石乐儿坐在堂上,快乐地说道,“马上调集人马,支援岳岚剑派。”
岳岚剑派的传信弟子闻言,道:“城主,此举不妥。英雄堡既然是来挑战的,本派若不迎战,日后如何在江湖上立足。掌门遣弟子来,并不是为了要太平城出手,只是,想找前掌门一起,共挫对手罢了。”
石乐儿笑道:“那我去旁观,总行了罢?”
传信弟子无话可说,只得答应。
石乐儿转头,看身旁的魏颖,“看来,我们的计划可以提前了。”
魏颖的神色有些紧张,他握着腰间的刀柄,感觉着那种隐隐的兴奋。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浑厚的声音,“乐儿,这么大的事,怎么不通知我?”
石乐儿抬头,就见一众镖师打扮的人大步而入,领头的,正是“行风镖局”的总镖头,厉正海。
“厉伯伯,乐儿怎么会忘记您呢。”石乐儿站起来,笑道。
厉正海朗声笑着,又看了看坐在石乐儿身旁的魏颖,“没想到,你这么快定了婚事。伯伯真替你高兴啊,哈哈哈!”
听到这话,石乐儿和魏颖皆是一僵。
石乐儿不满地开口,道:“厉伯伯,我们谈正事吧。”
厉正海一伸手,道:“不用说了。英雄堡自三英去世之后,魏启独揽大权,排除异己,横行江湖,行事全无一点英雄风范。我听得岳岚剑派来找你,就知道是要对付英雄堡。这还有什么好谈的,我‘行风镖局’全力支持,绝无二话!”
他说完,身后的镖师都应合了起来。
大堂之内,立刻一片豪气冲天。而此时,姗姗来迟的岳怀江和岳怀溪两兄妹进了大堂。岳怀江的身后背了一个四尺长的木匣,神色里带着少有的严肃。他走到堂中,对石乐儿道:“城主,我与小溪都是岳岚剑派的人,这件事,责无旁贷。我爹方才吩咐了,若是英雄堡真要挑战‘岚剑十七式’,便由我和小溪迎战。还请城主允许我们破戒动手。”
石乐儿笑笑,“正合我意。这一次,我要让魏启输得心服口服。”
众人商议妥当,便休息整装,第二日,快马加鞭,赶往岳岚剑派。
……
岳岚剑派离太平城不远,快马加鞭,连夜赶路,三日笃定能到。
太平城的人马声势浩大,多费了些时日。待赶到的时候,以是比武当日,岳岚剑派早已焦急不堪了。看到他们赶到,才算松了口气。
众人急忙赶往比武场地,却见那里空无一人,甚至不见岳岚剑派的掌门岳隐壑。
众人正心生疑惑,方才那些岳岚剑派的弟子突然纷纷拔剑,迅攻而上。
这般突发的情况,让众人反应未及。只见电光火石只见,几名岳岚弟子已将剑架在了石乐儿脖子上。
“是陷阱……”石乐儿意识到的时候,心中一凉。
“乐儿妹妹,现在知道,太迟了。”
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石乐儿寒毛直竖,异样的惊惧从心头涌上。
那些持剑的岳岚剑派弟子让出了一条道,魏启就背着手,慢慢地走上前来。他身着一袭黛紫衣衫,衣襟和袖口用银丝镶了边,丝丝发亮。他的神情轻松悠闲,笑意温雅,全无戾气。
魏颖看到他,压不住心头的一股怒气,正欲拔刀。然而,只是那一瞬间,他便意识到了四周的情势。终是按捺下了自己的冲动。
“魏启……你把岳岚剑派的人怎么了?”石乐儿忍下恐惧,问道。
魏启微笑,“诸位放心,我怎么舍得杀他们呢。”他的眼神慢慢落到岳家兄妹的身上,“二位就是岳岚剑派‘怀’字辈的传人了吧,得知家族有难,就赶来相助。果真是血浓于水,情义无私。”
“你不是来比武的么?为何耍这种手段,快放开乐儿!”岳怀江开口,大声喝道。
魏启笑道:“乐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绝对不会动她一根头发的。不过,岳岚剑派的人,我就不保证了。”
“你想怎样?”岳怀溪皱眉,道。
魏启悠然开口,道:“岳岚剑派能在江湖上有一袭之地,靠的是‘岚剑十七式’,还有,戚氏名兵:‘岚剑’。世人只知道岳岚剑派拥有‘岚剑’,却不知道‘岚剑’双生,一山一风。惟有双剑合璧,才能发挥‘岚剑十七式’的精髓,纵横天下,无人能敌。”他看着岳家兄妹,目光落到了他们携带的木匣之上,“……九皇神器,必是由戚氏打造,且不记录在名兵谱上。‘岚’之‘山’‘风’,自然就是神器。如今,用二位手中的‘风’,换岳岚一派的性命。这交易如何?”
“原来,你根本不是想要收复岳岚剑派,你的目的是‘九皇神器’!”石乐儿霎那领悟,她看着岳家兄妹,喊道,“不准答应他!魏启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根本不会信守诺言!你休想!”
魏启并不生气,“乐儿,离开了太平城,你便什么也不是。有什么资格跟我呛声。”
石乐儿气红了脸,但确如魏启所说,她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无法反抗。她不禁觉得懊恼,用力挣扎了起来。拿剑挟持她的人本就不敢伤她,她这么一动,反而让他们畏怯起来。
这个空隙,魏颖看在了眼里。他拔刀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了挟持石乐儿的人,长剑被刀锋粉碎,碎片与阳光下闪闪发亮。那眩目的景象只是一瞬,而这一瞬,魏颖已将石乐儿护在了身后。
“武灵霸刀……”看清魏颖手中的兵器后,魏启的语气里染了阴寒,“乐儿,你选他?”
石乐儿突然获救,余悸未消。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却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道:“选他怎么了,难不成选你这个下流小人么?”
魏启的眉头锁了起来,原先的温雅消褪,静静透了杀气,“三弟,你果然得天独厚,从小到大,所有人都选你。我将你逼至如此绝境,你竟还能翻身。”
魏颖看到他眼中的杀机,心中不免凄寒。
“发什么呆!还不给我教训他!”石乐儿一跺脚,推了魏颖一把,道。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地下突出无数利刃,直刺众人双脚。
魏颖反应及时,抱起了石乐儿,险险避开。
攻势却还未停止,十数利刃破土而出,爆出了一片烟尘,迷人双眼。隐约有无数人影穿梭,目虽不能辩,但所有的攻击都是实打实的。不少人无法应对,负了伤。
岳怀江和岳怀溪惊愕之间,也遭了袭击。只见数枚模样怪异的暗器飞射而来,脚下又布满利刃,上下夹击,躲避不易。
岳怀江皱眉,开匣取剑。
只见那长剑三尺有余,剑身流彩云纹,银光熠熠,隽丽无双。
他纵身跃起,翻身以头向下,挥剑旋身。那身形轻灵无比,剑光倏忽间,暗器均已落地。只见他以剑尖轻点地面,借力而起,一个后翻,稳了身形。
他刚松一口气,却觉一股掌力袭来。
他身畔的岳怀溪见状,立刻出手,替他阻挡。
当接了一掌之后,岳怀溪却皱眉退开,气息微颤,道:“冥雷掌!”
出手的人,正是魏启,他一掌未成,立刻再起一掌,攻向了岳怀江。
岳怀江正忧心岳怀溪的伤势,一时之间,招式有些混乱。
魏启一掌击向他的胸口,岳怀江弓身,让那一掌隔了空。他连退几步,稍稳身形,随即出剑,取魏启的头颅。
魏启旋身,避开那一剑。而后,以后背对着岳怀江,向后一靠。左手抬肘,瞬时抵住了岳怀江的咽喉。随即,右手擒拿,扼住了岳怀江握剑的手腕。扣着脉门,微一使力。
岳怀江只觉得手腕一麻,力气顿失,手中的长剑脱出。
魏启立刻接剑,迅速退开。
岳怀江回神之时,就见魏启已握着长剑,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岚剑合璧,天下无敌。”魏启悠然开口,“而今只有一把,你们又岂是我的对手!”
岳家兄妹对望一眼,深深皱眉……
与此同时,一旁,魏颖护着石乐儿,躲避着攻击。突然,那烟尘之中,隐有一道赤光闪过。他本能的反手出刀,兵器相撞的声音清脆。魏颖只觉得刀锋一震,竟让他手腕发麻。
天下,“武灵霸刀”斩不断的东西,惟有同为“九皇”的神兵!
赤红的光再次迫近,魏颖慌忙阻挡,但烟尘蔽目,他防了那一招,却防不了紧随其后的阴寒掌力。他慌忙之间,横刀防护。掌力击中刀刃,劲力之强,迫得他手劲一松,“武灵霸刀”被击飞出去,在空中旋转几圈,落在了魏启脚边。
魏颖被逼退数步,微微喘息。
此时,烟尘减散,魏颖就见一个五十出头的男子,他左手持的一副赤红双刀,正是“九皇”之一的“逐旸”,右手依然是出掌之势。他不是别人,正是东海七十二环岛的前岛主:温靖。他身边还有数十名东瀛忍者,方才的利刃与烟尘,皆是忍法作祟。
温靖收掌,望向魏启,“魏公子,老夫不是早就奉劝过你,不要多费口舌了么。”
魏启笑而点头,“岛主说的是。”
魏启从地上拔起了“武灵霸刀”,慢慢开口:“杀。”
话音一落,杀机立现。太平城的一众人因方才突袭皆有损伤,情势大为不利。
就在此时,诡异的乐音飘然而来,众人只觉得一阵眩晕,内息开始紊乱。与此同时,银白的羽箭破空,直袭向魏启和温靖的人马。
“魅海神音……”温靖慌忙闪避,说出了这个名字。
然而,这些还不算完,淡淡的幽香弥漫而来,只见一名十岁女童身手提宫灯,翩然而降。一众着绫罗、挽飘带的女子紧随其后,捧着花篮,飘然而来。一时间,漫天飞花,倩女如云,美不胜收。
众女子站定,半侧身子,恭敬站立,齐声道:“恭迎盟主!”
……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哪,先说好,千呼万唤始出来,这样才显得地位崇高啊。我保证,下章绝对是武林盟主大展神威的时间……囧~~~
咳咳,话说,大家问我为什么魏启什么都料到了……我要说,这是剧情需要……囧,事实上,他的奸计不得逞,我的下文就木有办法发展啊~~~总之,他是个情商智商都很高,就是运气差了那么一点的坏人……囧~~~
好了!言归正传,下面是小小作恶一览表~~~[小小:我……我……我也没做很多恶……]嗯,由于女主恶行累累,罄竹难书,因次,本篇分上下部……囧~~~
1、山道之上,见石乐儿穿金戴银而起邪念,上前打劫——未遂罪名:拦路抢劫后果:被误以为是前来示警,当事人不予追究……
2、在山路上遭遇抢劫,意图趁火打劫——未遂罪名:盗窃后果:因在趁火打劫之时,意外击退劫匪,当事人不予追究……
3、翌日,意图谋杀石乐儿——未遂罪名:故意杀人后果:被误以为是阻挡暗器,当事人不予追究……
4、英雄堡之内,放火潜入纤主曦远房内,偷取纤绣百罗——成功!
罪名:入室盗窃后果:发现隐藏的地道,解救银枭,且识破曦远奸计,此事不了了之……[介就是黑吃黑……]5、英雄堡之内,意图对莫允不利,杀人灭口——未遂罪名:故意杀人后果:阴错阳差间发现食物有毒,当事人不予追究,且表示感谢……
6、声称自己全家被银枭所杀,孤苦无依,且命不久已,诱骗廉钊相助,往神农世家医治罪名:……欺诈……勾引良家公子???
后果:- - 啥都不用说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人家夫妻情趣……囧~~~
……
卷一的恶行总结完毕。
赵颜:- - 相比之下,我实在是太善良了……囧小小:- - 我不是故意做不成坏人的……囧众:狐狸,你的三观绝对有问题……
狐狸:囧囧囧……
无稽之谈
那些女子之后,一队弓箭手策马而来,例行开道。而后,就见银枭、江城先行,李丝、洛元清随后,鬼臼再后,引着一台十六人抬的轻纱大轿。轿旁左右,各是温宿和廉钊。巴戟天、贺兰祁锋及其余诸多人马,跟在了在最后。一大群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不用说,那十六台大轿上的,正是阴错阳差、莫名其妙被推为盟主的“三弦女侠”左小小。
这台大轿,檀木所制,可容五人平躺。轿上铺着水晶垫,放一雕花矮几,上置美酒瓜果,铜炉檀香。更有绣花软垫,供人扶靠。小小身着玉色丝衣,半躺在轿上。只见她发上琉璃作簪,耳旁冰种为珰。玛瑙制璎珞,白玉雕带扣。怀中轻拥一把三弦,手指轻抚间,弦音黯哑。硬是在那浮华之中,透出了一股子深沉气韵。
看到这种场面,即便是魏启、温靖,也有了片刻惊愕。其他人更是看傻了眼。
而身在轿上的小小却只觉得僵硬尴尬。苍天啊。古往今来,哪个盟主出场有她这样的排场?她再看看自己一身的奢华打扮,愈发无语。这哪里是江湖的作风,分明是出来摆阔的。这叫什么?这就叫虚张声势,唬人不倦!
她看着面前的局势,心里有些忐忑。从神农世家,马不停蹄,用了一个半月才赶到太平城附近。而一路而来,各种消息纷然不断。什么魏启前往太平城下聘、利用莫允、赵颜瓦解戚氏、联合温靖攻打岳岚剑派……
这些事,件件都是要紧非常。但偏偏路途遥远,鞭长莫及。今日总算是在危急关头赶到哪!
“大胆狂徒,看到盟主大驾,还不行礼?”鬼臼上前数步,如是喊道。
还未等魏启一行反应过来。小小便壮着胆子,硬着头皮,用充满威严而又温柔的口吻道:“鬼臼,不得无礼。”
“是。”鬼臼听命,退到了轿前。
小小清清嗓子,道:“魏公子,别来无恙。”
魏启心中没底,也不敢贸然行事,只得接道:“左姑娘原来真坐上盟主之位,可喜可贺。”
小小微笑,道:“小小无德无能,蒙武林同道抬爱。不过,我既然是盟主,就会为大家主持公道。魏公子,你设下陷阱,假扮岳岚剑派弟子,暗算太平城。这种有违江湖道义的做法,我左小小绝不能坐视不理。”
魏启冷笑:“哼,左姑娘,你勾结邪教,居心叵测。我身为英雄堡堡主,才不能坐视你为恶!”他说完,就见一大队人马涌了过来,正是英雄堡和江湖上大大小小归附的门派。
“执迷不悟。”小小带着十足的气势,道,“今日我就同你算算新仇旧帐!”她悠然一挥手,道,“动手!”
联盟众人早就激动雀跃,就等她这一声命令了。一时间,双方开始混战,场面激烈,撼人心魄。
小小偷偷擦了把冷汗,吁了口气。她该做的,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已不是她能力所及。她看着面前的战局,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最后,从矮几上拿起一块西瓜,吃了起来。
……
话说联盟众人,先前受过神霄派的“关照”,心头一股怨气压抑已久。如今终于找到敌人,不说道义公理,单那份私怨,就能激起斗志。众人打得兴致高昂,不亦乐乎。
而其中,绝无这般心思的,惟有温宿。
温靖持刀而立,看着他,眼神似笑非笑,“受我十成功力的冥雷掌,还能活在世上,你的命真硬啊。”
温宿沉默着,并不回应。
“你这孽障,竟还敢统领东海余众与我作对。”温靖斥完,手中的刀毫不留情,往温宿身上招呼过去。
温宿闪避开来,并不硬接。
原因之一,自然是因为温靖手中的兵器乃是九皇神器之中的“逐旸”,普通的兵刃与之硬拼,只有折断的份。原因之二,则有些妇人之仁。倒不是因为自小被灌输“忠诚”,而是如今的他,心变得柔软。曾经领受过的亲情,如今都成了枷锁。
温靖却绝无这般想法。当计划一次次被破坏时,心中的憎恶便愈发强烈。他手上的招式凌厉,不留余地。
温宿却依然只顾闪避。温靖见状挥刀下斩,取他肩膀。温宿侧身避开。此时,温靖收了刀,聚力出掌。
温宿无法闪避,只得也出掌,硬接了他一掌。
双掌互击,温靖不禁惊讶。温宿的内力,较之先前,可谓是突飞猛进。温靖片刻之间就明白了过来。
“玄月心经……”温靖皱眉,道,“你竟然得到了玄月心经的下册!”
这时,一旁的洛元清上前,道:“温靖,东、南两海已经结盟,你气数已尽,还不弃械投降?!”
温靖闻言,看着温宿的眼神愈发冰冷。他二话不说,转而出手,攻向了洛元清。
洛元清并不含糊,立刻出手迎击。她与温宿虽交换了玄月心经的上下册,但修习时日尚短,凭现在的功力,要和温靖对战尚有些勉强。加之温靖手中使的是神兵利器,更是让洛元清有些招架不住。
不久之后,洛元清便趋劣势。她心中一急,招式间不免落了破绽。
温靖自然不会放过这制胜的机会,手中的刀锋红光一闪,直取她的心脏。
洛元清毫无招架之力,只得出手阻挡。
这千钧一发之时,温宿一把将她拉开,用手腕格住了温靖握刀的手。
温靖收刀,退了几步。又再一次聚力,攻了上来。
温宿这才拔了刀,起身迎上。
洛元清站稳身子,看到这一幕时,只觉得惆怅,不禁幽幽地叹息。
温宿心中却开始变得释然,招式之间也再无滞涩。所有恩义,早在他中了那一掌十成功力的冥雷掌时就断绝干净了。执着于那些往事,只是庸人自扰。这世上,只有握在手中的东西才是值得珍惜的。现在的他,不能失去的,决不是和温靖的师徒之情。
行招之间,温靖也察觉了温宿的这般变化。他曾将温宿当成唯一的继承人,除了冥雷掌之外,所有的绝学都倾囊相授。而这双刀之技,温宿甚有天赋,自己断然不是对手。如今的不相上下,靠的是手中的“逐旸”。
温宿自然知道不能跟“逐旸”硬拼,温靖的杀招,他决不硬挡,而是尽力闪避。出招之时,也决不与“逐旸”交锋,而是专注于攻击温宿的手腕。
温靖见状,收了左手的刀,转而以掌相对。
温宿也收了左手的刀,出掌。
双掌互击,两人竟僵持了起来。然而,那僵持并为持续太久,论内力,温靖始终占了上风。
温宿只觉得真气不济,力量开始涣散。温靖的脸上渐有笑意,右手中的刀锋蠢蠢欲动。
眼看“逐旸”赤红的锋芒渐进,温宿躲闪不得,无奈中起刀迎上。
双刀互击,温宿手中的刀被瞬间震断。温靖的笑意欲胜,刀势无半分停顿,直刺温宿。
一旁的洛元清大惊失色,正欲上前。却见一道红影一晃,至了温宿背后。
温宿惊觉有人绕至背后,还未来得及反应,却觉得背上传来一股掌力。那力量并非冲他而来,反而汇进他的身子,贯通他的右掌,爆发开来。
正与温宿对掌的温靖怎能料到这般变化,这突至的掌力生生将他震开。他连退数步,轻咳了起来。
温宿转头,就见李丝站在自己身后,脸上笑容娇媚,神情更是轻松。
“啊,不用谢了。”李丝笑着,狡黠道。
正与人交手的银枭看到此情此景,抽身脱出战局,笑道:“媒婆,你这是借刀杀人,好生卑鄙哪!”
李丝掩嘴笑道:“奴家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正人君子?”她眸中带一丝阴恨,道,“何况……他能借刀杀人,栽赃嫁祸,奴家为什么不能。这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银枭抚掌,“好!好口才!”
李丝又看了一眼温宿,道:“本来奴家也不能放过你,不过,你既然已经死过一次,奴家便给你个便宜。过去种种,一笔勾销。但是,他日你再为恶,奴家的姻缘簿上决少不了你。”她一转身,“温靖内息已伤,如今已无还手之力,你看着办吧。”
她说完,一转身,加入了一旁的战局。
银枭摇摇头,亦收敛了心神,专注于自己的战斗。
温宿却有了几分茫然,他看着温靖,握刀的手松了又紧。
温靖知道自己已无胜算,他皱眉,退后几步,道:“走!”
一旁混战的忍者闻声,放出了烟雾。
这烟雾并不普通,彼子一见,便惊呼道:“烟中有毒,大家退开!”
一时间,众人纷纷退避,回到了小小的轿旁。
待烟雾散尽,魏启、温靖早已不见踪影。
但大队人马来不及逃走,看到这番局势,纷纷投降。但其中,仍有人不甘心,竟铤而走险,攻向了小小。
小小正坐在轿上吃西瓜,见到有人攻来,她瞪大了眼睛,一时反应不过来。
鬼臼和彼子一直侍奉在轿前,看到这番变化,立刻起身迎击。
但那几人皆是殊死一拼,武功虽弱,气势却不弱。一人竟负伤突出,直冲向了轿子。
抬轿的轿夫不是江湖中人,看到如此杀气腾腾的架势,乱了阵脚。轿子一番摇晃,小小身子一歪,手中的西瓜皮竟飞了出去,不偏不倚落在了那人脚下。
接下去,小小便惊讶地看着那人猝不及防,踩上瓜皮,重重摔在了地上。利刃脱手,飞向了轿上。
小小大惊失色,慌忙伸手,将那刀接在了手中。
待众人摆平手头战事,看向小小时,就见一名英雄堡的弟子四肢伏地,跪在轿前。小小手握一把利刃,横于胸前,神色肃穆。
那名弟子起身,仍欲攻击,但却被鬼臼和彼子制服。
鬼臼和彼子转身,看着小小,齐声道:“盟主神武!”
小小看看地上那块西瓜皮,悄悄地将沾满西瓜汁的手背到身后,擦了擦。她又看了看那几名被制服的人,清了清嗓子,道:“魏启和温靖多行不义,诸位何苦助纣为虐?我身为盟主,只希望江湖太平,公道长存。诸位若能弃暗投明,我保证不伤诸位分毫。”
那些人面面相觑,思虑许久,最终,放下了兵器,拜服在了轿下。
小小松了一口气,抬眸之时,就见廉钊、温宿表情复杂,银枭、李丝忍笑在旁,其他不明底细地则是一脸崇拜,仰望着她。
小小正尴尬,石乐儿却疾步跑了过来,道:“小小姐姐,魏启夺了‘武灵霸刀’和‘岚剑’,要是他凑齐了九件神器就糟了!”
小小闻言,立刻反应过来,高喊了一句:“追!”
……
众人一路追赶,却始终找不到魏启、温靖的下落。一番商议之后,便赶往附近的英雄堡分舵,找寻线索。
攻破分舵,并未花众人什么力气。只是,分舵早已人去楼空。众人一番搜索,只找到了被囚禁在地牢的戚氏门人,还有曦远、赵颜等人。
盲目寻找只是白费力气,众人便在这分舵中安顿了下来,从长计议。
小小身为盟主,却完全没有休息的机会。倒不是要她处理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凡有风吹草动,大小消息,众人便都会来通报一声,这么通报来通报去,到了天黑,她才勉强能歇一会儿。
她全身无力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身后,鬼臼和彼子亦步亦趋,小心侍奉着。
已过八月,一入夜,凉风入水,隐隐生寒。她走在游廊上,看着如霜的月光,继而,看到了廉钊。
就见廉钊和江城在游廊外的院中,正切磋武艺。两人都未用自己的拿手兵器,而是取了长剑相抗。
皓月清辉下,小小呆呆地看着廉钊练剑,竟忘了举动。
朴实无华的长剑,朴实无华的剑技。心头的熟稔,让她不禁微笑。还记得东海之上,城门之外,神农世家之内,他一袭黑衣,一柄长剑,为她而来。
不违背自己的立场,选择这种方法站在她身边。这样的守护,留着足够让她进退的余地。一个男人若能为了心爱的女人放弃立场,牺牲一切,无疑是用情至深,感天动地。但是,不放弃,不牺牲,尽力以最温和的方式,寻求能够长相厮守的契机,又何尝不是真情挚爱。
而因为如此,将来的每一天,她都不必自责,更不必觉得亏欠。能坦然地在他面前,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感情。
她自小跟着师父,耳濡目染之间,便懂了,世间之事不可强求。所以,不知不觉,只需遇到一点麻烦,她便自动避开,马上放弃。这样的性子,说不上好坏。但是,现在她却知道,即便要跟他在一起绝不容易,她也不会放弃。因为,值得。
她想着想着,笑得愈发愉悦。
她身后的鬼臼和彼子见状,面露担忧。
“盟主,你没事吧?”彼子上前,关切地询问道。
小小猛然回神,“啊?没事没事……”
她抬眸再看院中时,廉钊和江城已停下了练习。察觉到她来,江城含笑,说了几句话后便自动告辞。
廉钊将长剑背到身后,转身看着她。
小小见状,示意彼子和鬼臼离开,自己一人走了过去。她在廉钊面前站定,笑道:“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啊?”
廉钊看着她,也笑,“盟主事务繁忙,不也没有休息么?”
听到这句话,小小眨了眨眼睛。不知怎么的,她就是在这句话里听出了诡异的余音来。她了然,哀怨道:“哎?我也不是自愿的啊,不知道为什么,我被推为盟主,怎么会没有人反对呢?”
“盟主广施仁德,神武英明,谁敢反对?”廉钊回答。
“廉少侠,听你的口气,好像不是很满意我做盟主哦。”小小撩起袖子,道,“好,本盟主就让你开开眼界,让你心服口服!”
她说完,迅速出手,擒廉钊的肩膀。
廉钊微惊,侧身避开。
小小再接再厉,继而缠他的手臂。
廉钊右手拿剑,便只用左手应对。他隔开小小的招式,反手,转擒她的手腕。
小小得意一笑,她这套“不得不练”也不是摆着看的哪。她的手腕一滑,轻松脱出,继而出双手,缠住了他的左手。
廉钊左手被封,却挑眉笑道:“盟主,我还有腿呢。”
小小微惊,就见他抬腿踢向她腰际。她惊叫一声,扭过身子,避开。继而也抬腿,压住他的攻势。
廉钊笑着,腿微微上抬,一曲一顶。小小的力道本就不及他,这番变化让她的下盘一松,险些摔倒。
她立刻松了手,退开身子。
廉钊拍拍身上尘土,笑容中微带挑衅。
小小见状,眉头一皱,她搓搓手,一脸严峻。静默片刻,她一纵身,冲向了廉钊。
廉钊神色悠然,就站在原地,等她进攻。
眼看就要到他面前,小小正琢磨着第一招。却不想一脚踩上了自己的裙裾,身形一个不稳,直接摔向前去。
照理说,廉钊在前,十拿九稳能接住她。可廉钊偏偏一个侧身,避了开来。
小小愣住了,下一瞬,便结实地摔在地上。
看到她摔倒,廉钊也愣了。他上前,蹲下身子,伸手扶她。
小小抬头,一脸哀怨地看着他。
廉钊满脸歉意,道:“对不起……我以为你是故意露破绽……”
“我……”小小坐在地上,更加哀怨,“我故意露破绽?”
廉钊看着她的表情,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以你的轻功,不该这么容易摔倒啊……”
“谁规定会轻功就不能摔倒啊?”小小揉着膝盖,不满道。
廉钊忍住笑,伸手替她揉膝盖,“摔疼了没有?”
小小闻言,严肃道:“疼,断了。”
廉钊无奈地看着她,道:“廉钊知错,任盟主惩罚可好。”
“好啊。”小小伸出双手,“先送我回房吧。”
廉钊微微有些尴尬,他看着小小闪亮的眼神,思索片刻,又看了看四下,确定无人之后,刚要放下右手的长剑,突然,有人冲了过来,劈头就是一句:“什么时候了,你们怎么还在玩啊!”
小小和廉钊均是一愣,抬眸,就见石乐儿气恼地跺着脚,手指不偏不倚,指着他俩。两人迅速站起了身子,满脸严肃地看着石乐儿。
石乐儿的眉头皱得紧紧的,道:“魏启和温靖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小小姐姐,你是盟主,为什么还不派人追啊!”
小小怯怯回答,“呃,因为我不知道他们逃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就找啊!你们怎么个个都这么悠闲啊!啧,我本以为魏启只是想要英雄堡和太平城罢了,没想到,他的野心如此之大……他们已经集齐了九皇神器中的八件,万一真如传闻所说,他们得了天下,该怎么办哪!”石乐儿的语气急切无比。
小小不知如何回答,心中直冒冷汗。想起这石乐儿平素就是装可爱来的,没想到如今是凶相毕露,看来,真的是急了。
廉钊却笑,道:“若是集齐九皇便能一统天下,家父又何须千军万马征战沙场?”他捡起长剑,悠闲道,“九皇终究只是传言,不必当真。”
石乐儿皱眉,“廉哥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廉钊答道:“乐儿,江湖的事,我不清楚。但朝野之争,我还略知一二。古往今来,要得天下,即便手握千军万马,仍需名正言顺。刘汉李唐,若非自称天命所归,何能称帝?”他慢慢说着,“我不妨直说,当今圣上,并不把‘九皇’放在眼里。圣上担忧的,就是有人假借‘九皇’之名,妖言惑众,扰乱朝纲。”
“你是说神霄派?”小小了然。
廉钊点了点头,“乱臣贼子,不足为惧。只怕神霄捧出一个‘真命天子’,到时候,就真的天下大乱了。不过,即便他们得到‘九皇’,也需时日拥立新主。这段时间,足够我们找到他们了。”
石乐儿听完,思忖片刻,道:“那,要是‘九皇’真是神器,能引发惊天力量,又如何?”
廉钊笑道:“太平城自古拥有‘武灵霸刀’,可有一日见过它的神力?”他拿起一旁的剑鞘,收好长剑,平静道,“‘武灵霸刀’只有在石老城主的手上,才能武霸天下。同样,‘霜天揽月’在我廉家手中,才能发挥其威力。他人即便得到,也不过是得了一件名兵。什么惊天力量,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他说完,看了看小小,又道,“即便真有惊天神力,恐怕神霄派暂时也不得要领。否则,为何三番四次要找小小的麻烦?”
小小听完这番话就笑了。一直以来,人人觊觎的“九皇神器”在他口中,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普通了呢。原来,他一直都站在局外,所有的胜算,依然握在手中,不曾变化。所有人都以为她知道九皇的秘密,但如今看来,知道秘密的人,明明是他才对。
这么一想,小小就觉得自己有点……
“廉哥哥,你这番话好像是在笑我们傻呐。”石乐儿说道。
廉钊摇头,“决无此意。”
石乐儿皱眉,道:“那你早知道为什么不说啊,让人白白担心这么久。”
“我也是今日才见到你。”
“那你一见到我的时候就该说呀。”
小小见石乐儿不依不饶,便插嘴,扯开话题,道:“哎,乐儿,文熙公子呢?”
石乐儿一听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你找魏颖啊,他在陪他二哥呢。”
小小这才记起,戚氏门人先前也被魏启暗算,关押在这分舵地牢之中。而莫允更是受了伤,如今,正由神农世家的人诊治。
“啊,对了,要是有武林盟主相助,他重回英雄堡不就简单多了。”石乐儿想到什么,一把拉起了小小,“姐姐,不如,你跟我好好商量商量这件事吧!”
小小还来不及拒绝,就被拖走。
廉钊见状,想要阻止,但又实在没有阻止的立场。最后,惟有无奈。
……
作者有话要说:当当当~~~上次说到本文主角左小小在第一卷中作恶多端,那么,第二卷中,她又做了些什么坏事捏?
请看:1、寒食之日,在渡船上偷东西——未遂罪名:盗窃后果:遇上了意图杀人劫船的东海叛徒……不了了之……
2、潜入齑宇山庄,将银枭所赠的翎羽插在该庄匾额上罪名:栽赃嫁祸后果:当事人表示可以私了3、潜入齑宇山庄地宫,踩死长生雌蛊罪名:故意毁坏财物后果:当事人涉嫌非法器官移植、拐卖妇女儿童、故意杀人等罪名,该事不了了之。该物的合法所有团体代表人表示:踩得好。
卷二罪名整理完毕~~~哦耶~~~事实上,本文越到后期女主的坏事就做得越少啊……囧~~~
[众:本来就该这样!!!]咳咳,总之,就是这样~~~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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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上文中,有读者大人指出,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有发现魏启的阴谋,那么容易中招呢?难道是为了突出主角而让配角们的智商都降低了么?
这里,我要严肃的……那个,虽然也是牵强地声明一下。
首先,我们要脱出作者/读者全知的身份,站到文中去看一看。
本文从开始到现在,和魏启有过亲密接触的人,只有:左小小、廉钊、莫允、赵颜、曦远、沈沉、陵游、魏颖、银枭、石蜜。[岳怀溪曾与其有几面之缘,略知一二,故不列入。ps:石乐儿对魏启的坏印象也是由此而来。以往不存在。]而跟他亲密接触后,没有着他的道的,只有:左小小[囧,哈利路亚,女主万能……]也就是说,本文中,亲身见识到魏启之狠毒手段的,只有这八个人。其他人都是耳闻。行风镖局、南海北神宫等基本上可以说不认识魏启这个人。
而其中,必须深刻指出的是魏颖对于魏启的了解,绝对不够深刻的。他基本上可以将魏启的行为归类于“复仇”。但是,很显然,复仇只是魏启的余兴节目。寻找九皇神器才是他的根本目的。
那么,本文中知道魏启的目的是九皇神器的人,只有:左小小、廉钊、曦远、赵颜[此人是在齑宇山庄的地道中听说此事,此事还是由小小说出来的,囧。 如有不明,可重温]、石蜜、贺兰祁锋[此人是消息灵通,多番查找得知]重点就是,石乐儿等根本不知道魏启的目的是九皇神器。她从头到尾都以为,魏启只是想要占据英雄堡,再吞并太平城,而后取得一定江湖地位。否则,绝对不可能把九皇神器带到岳岚剑派……不然就真的是弱智了。
谢谢大家对文章问题的指出,我会将此章内容稍事修改,点出此事。
希望我的解释可以令大家满意。如仍不满……那我也没办法了……囧谢谢支持~~~
无价之宝
第二日一大早,小小就醒了过来。
昨夜,石乐儿跟她讨论“英雄堡夺回计划”讨论至了大半夜,便理所当然地留在她房里过夜。但无奈,石乐儿的睡相实在是不敢恭维,一整夜,小小就没躺安稳过。
她只觉得痛苦无奈。心中不禁悲叹,日后谁娶了石乐儿,必定是凄惨万分哪……
石乐儿倒是精神奕奕,梳洗完毕之后,便兴高采烈地拉她去吃早饭。
经昨夜廉钊的一翻开导,石乐儿对九皇的事,也看淡了不少。言行之间,便又恢复了那个故作天真的样子。
只是,小小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特别是,吃早饭的时候还要听公事,那就更轻松不了了。
她端着一碗糯米粥,认真地听着坐在面前的贺兰祁锋说话。
贺兰祁锋看她那如临大敌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他开口道,“盟主,昨夜‘曲坊’负责查探的弟子都被召回,今日便去各地查探。魏启这厮狡猾非常,要找到他的行踪绝非易事。我方才与其他几位掌门商议过了。纤主曦远和汐夫人的婢女赵颜都是魏启的手下,说不定会有线索。我已吩咐手下盘问,应该很快会有结果。您看可好?”
小小无奈,什么好不好啊。她这个盟主本来就是摆着看的,大小事宜都是由其他几人商议决定。她只需点头就是。于是,她认真地点了头。
贺兰祁锋看着她,笑意更甚。“快吃饭吧,盟主。”
听到这句话,小小才放心地舀起一匙糯米粥,送入口中前,还特地看了贺兰祁锋一眼,似恐有变。
贺兰祁锋笑着摇头,无奈。不过,他确又想起了什么,道:“对了,盟主,这个东西交给您吧。”
小小咬着汤匙,不解地看了贺兰祁锋手中的东西一眼。
四四方方的木匣。无雕花纹饰,朴素至极。乍看之下,毫无特点。但小小却一眼认出了这个匣子。戚氏制作的“涵宇”,内藏精钢,刀剑不破,水火不侵。更有精密机簧,若不知开锁之法,绝无法打开,自古就用来传递机密信函。
还记得,当初英雄堡第一次看到这个木匣。那时的莫允带着高傲漠然的态度,直闯英雄堡奇货会。而后,所有人都以为这匣中,放着九皇神器。但莫允却对赵颜说:这是你的嫁妆。
赵颜的事,她也略有耳闻。曲坊传来的消息,说是赵颜引魏启到了戚氏的隐居之地,夺了九皇神器之一,还囚禁了戚氏当家戚函。而莫允也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如今正接受神农世家的治疗。这事说来也复杂,赵颜应是戚氏当家戚函的亲生女儿,当初那场名刀换美人,如今竟变成这样一出人间惨剧。不能不唏嘘世事无常,人情多变哪……
想到这里,小小不禁有些惆怅。
石乐儿立刻起了兴致,“传言木匣之中装着‘戚氏绝器’,也不知道是什么呢。”
贺兰祁锋摇摇头,道:“本来这木匣当交于戚氏当家才是,不过,他坚决不要。而这开匣之法,恐怕也只有他知道。”
“那就是打不开了?”石乐儿皱眉。
贺兰祁锋道:“这‘戚氏绝器’恐怕真的无缘得见了。”
石乐儿心生惋惜,她抱过木匣,摆弄了起来。只听“咔”的一声,那木匣的顶盖突然打开,露出了由数组天干地支组成的活锁。
石乐儿见状,惊喜不已,“ 开了!”
“还没呢……”小小脱口而出,“打开这锁才算。”
石乐儿和贺兰祁锋同时看着她。片刻之后,石乐儿笑了起来,“我怎么忘了,姐姐熟读‘戚氏名兵图谱’,这开匣之法,姐姐定是知道的。”
小小立刻后悔自己嘴快。她连忙摇头,道:“我只知道流程而已啊。‘涵宇’的活锁需将天干地支移放到特定的位置才能打开,这些天干地支千变万化,又能随时更改,我哪能知道……”
“天干地支……莫非是九宫?八卦?”石乐儿举起匣子,思忖,“难不成,是时辰?”
只是一瞬,小小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什么。时辰?
还记得莫允第一次捧着木匣,当着奇货会所有人的面说要找人。没有名姓,没有肖像,仅凭那生辰八字。而这木匣,是赵颜的嫁妆……
小小努力回忆起来,她记得赵颜比她大上一岁,因此,八字前两位是“丙辰”……而后的,她记不得……
她思索之间,不觉自语,“丙辰丙……”
石乐儿闻言,问道:“姐姐,你念什么哪?”
小小抬眸,道:“赵颜姑娘的八字是什么?”
“赵颜?”石乐儿不解,“我哪知道。”
小小抓抓头,“莫允公子在奇货会上说过一次,记不清了……”
“啊?你说那个八字啊。那个我知道,是‘丙辰丙申乙酉壬午’。”石乐儿回答,“哎,我当时为了帮莫允找人,特地把这八字背下来了……难道当时莫允找的人就是赵颜?这么说来,赵颜是戚氏当家的女儿?”
小小点了点头,只觉得心中那股惆怅又涌了上来。赵颜和莫允之间的曲折,除小小之外,别人知道的甚少。小小不禁想起当时,自己说出“赵颜”二字时的情形。若是她不说,如今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呢?
“盟主的意思,这活锁可能是赵颜的八字?”贺兰祁锋问道。
小小开口,“也许。试试吧……”
她从石乐儿手中拿过那木匣,伸手移动活锁。只听机簧连响四次,木匣应声而开。
一道光芒从匣中射出,刺得小小不得不合了眼。
贺兰祁锋和石乐儿见到这番情状,皆是惊讶无比,忙凑过去,看个究竟。
那匣中光芒一转而逝,小小睁开眼睛,看清楚匣中之物时,不禁愣在了原地。
贺兰祁锋和石乐儿同样惊愣,片刻之后,石乐儿开口,声音里全是茫然不解,“这就是‘戚氏绝器’?”
小小看着匣中的东西,感动和伤感就这样交替着,让她有些激动……
这时,有人疾步而来,进了门一看到小小便行礼,急切道:“禀盟主,方才戚氏门人骚乱,说是要清理门户。这会儿找赵颜去了,属下不知当不当拦……”
小小微惊。就听石乐儿开口,道:“赵颜啊……她跟魏启狼狈为奸,多行不义。就算戚氏不找她麻烦,英雄堡里的帐,我也要好好跟她算一算。哼,死了活该!”
“盟主,这件事,你还是得出面处理一下才行。”贺兰祁锋开口,说道,“戚氏是客,如今在主人家的地盘上任意妄为,有损盟主声威。何况,赵颜是重要的线索……”
小小依然看着手中木匣,微微皱眉,随即认认真真地点了头。
……
几日来,赵颜都只是呆在房中,抱膝坐在墙角,不跟人说话,也不起身走动。
众人攻破分舵的时候,看到她这般情状,便由她留在房内,派人看管起来。
待戚函一行入内的时候,她依然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戚氏门人见到她,群情激奋。
“当家的!请您清理门户!”
戚函冷着脸色,不做回答。
“当家的,你还犹豫什么。是她自己亲口承认为魏启带路,我戚氏基业就是毁在她的手上!当家既然不认她做女儿,还犹豫什么?!”
赵颜似乎完全听不见周遭的声音,她静静坐着,神色麻木至极。
戚函眉头紧皱,举步上前,道:“起来,我有话问你。”
赵颜并不理会。
戚函微怒,“我跟你说话,你聋了么?”
等不到她的反应,戚函的表情里有了一抹哀色。
一众戚氏门人看到这般情况,倒也无法应对了。他们的面前的女子,似已万念俱灰,生死,都无法触动她一分。
“我最后问你一句……”戚函居高,俯视着赵颜,“是不是你替魏启引路……”
赵颜静静闭上了眼睛,一句不答。
戚氏门人中,隐隐有私语传来。
戚函深吸一口气,起掌。
眼看他一掌击下,却在离赵颜头顶寸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了下来。他皱眉,猛一挥手,掌力击向了别处,房中的桌子轰然碎开。戚函的眉头皱得更紧,拳头紧握,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房内的气氛凝重非常,谁也不敢贸然开口,打破那一刻的沉寂。
小小就是在这个尴尬的时刻跨进了房内。
戚氏门人不认得她,见到她时,并未多加理会。
小小正想开口。身后随侍的彼子上前,大声喝道:“大胆,见到盟主,还不让道!”
戚氏门人一阵骚动,片刻之后,让开了一条道。
小小走进去,就见到那张四分五裂,宛如废柴的桌子,还有抱膝坐在墙角的赵颜。她斟酌片刻,开口道:“诸位稍安毋躁,这位赵姑娘是我的客人……”
她还没说完,就听戚函道:“戚氏清理门户,不劳盟主操心。”
小小抬眸,看了看戚函,方才心中的惆怅愈发深重,一浪浪地直逼得她想叹气。世上有些人,喜欢把话放在心里,持着自己的高傲,即便有情,也不愿低头。只是,等别人了解自己,又该是如何艰难的一件事。又有多少人因此错过,后悔终身……
小小正想着要怎么往下接,却听鬼臼怒道:“戚氏!今日你不过是客,说话做事都该知道分寸!”
彼子接道:“没错。若再放肆,休怪我们不讲情面!”
小小听罢,心中顿生感动。原来做了盟主,连吵架都不用自己动口啊……厉害……
一想到这里,小小便有了底气,她抬眸看着戚函,略微思忖后,开口道:“想必您就是戚氏当家,戚函前辈吧。先听我说几句可好?”
戚函看她一眼,并不回答。
小小道:“戚氏之事,我也略有耳闻。而我与赵姑娘,也算薄有交情……”
“你想说什么,不必拐弯抹角。”戚函不耐烦,道。
小小无奈,依然笑道:“我只是想说,诸位对赵姑娘的了解,恐怕,还不及我。”
听到这一句,戚函的眼神一变,沉默了下来。
“不瞒各位,当初英雄堡之内,是我将赵姑娘的身世告知莫允公子的。”小小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心中更加无奈,若是当初她没有说,也许就能避免很多的事情。
“你?”戚函打量了她一番,“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如何得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很清楚,当时的赵姑娘若说要回戚氏,莫允公子断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一直以来,赵姑娘竭力拒绝……”小小看了戚函一眼,“试问,她又怎么会在中途转意,想要回戚氏呢?这样的转意,莫允公子必然起疑,她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么?”
“所以她才和魏启合演了一出苦肉计,骗过了少当家,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戚氏门人中,有人说道。
“苦肉计啊……”小小了然地点头,“放弃了原本可以轻轻松松回到戚氏的方法,然后,用伤筋动骨的苦肉计骗取一个人的信任,回到戚氏……世上竟然有这种舍简求繁,自找麻烦的傻瓜?”小小顿了顿,又道,“退一步说,即便赵姑娘与魏启合作在后,料不到这般变化,只能用复杂的手段重回戚氏。她回戚氏的目的又是什么?”
“报复……”戚函开口,漠然地说出这两个字。
“报复?”小小笑道,“既然是报复,为何诸位好好地站在这里,而赵姑娘却这般模样?”
“魏启只不过留我们性命,想问出九皇神器的秘密罢了!”门人中,有人义愤填膺,喊道。
小小笑了,“没错。魏启的目标,始终只有‘九皇神器’。如今看来,要么就是赵姑娘利用魏启找‘九皇神器’的心思,助她破毁戚氏。要么就是魏启利用赵姑娘的报复之心,助他找到戚氏。”
“绕来绕去,你究竟要说什么?”戚函打断道。
小小道:“互相利用,才叫合作。不过,戚当家,赵姑娘凭什么利用魏启?”
小小走到赵颜身前,“诸位不仅不了解赵姑娘,更不了解魏启。魏启根本不会同任何人合作。神农世家和神箭廉家也曾是他的盟友,如今也都遭背叛。赵姑娘只是个不会武功的弱质女流,又没有任何权力财富。为什么魏启要被她利用,替她复仇?”小小转头,看着戚函,道:“何况,知道戚氏下落的人,不是赵姑娘,而是莫允公子。想要让莫允公子松口,何必用苦肉计这么麻烦,只需以赵姑娘的性命相胁,必定成功。不是么?”
小小说到这里,房内所有的人都惊愕不已。这一次,她倒不是胡诌,虽然有些部分是猜想,但恐怕与事实也相去不远。
戚函蓦然间明白了什么,他转头看着赵颜,神色愈发复杂起来。
“赵姑娘是不是出卖了戚氏,我并不能下定论。但是,魏启的这些行为,着实诡异,分明是别有居心。诸位今日若是一是冲动,杀了赵姑娘,怕是亲者痛,仇者快,便宜了别人。”小小又道,“诚然,赵姑娘做过很多错事,这里要找她算帐的人也不少。江湖恩怨,自有江湖的清算方法。我也无意介入。只是如今魏启一行不知所踪,赵姑娘兴许知道线索,于我是重要的客人。难道,我堂堂武林盟主,今日连保一位姑娘的面子都没有么?”
小小一鼓作气说完,深深地吁了一口气。一回头,就见鬼臼和彼子正用万分钦佩的眼神看着她。
戚函心中犹豫顿生,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了。这时,他的眼神落在小小身上,只见,她手中捧着一个木匣。木匣的第一重盖已经打开,露出了天干地支组成的活锁,锁上的那组八字,他再熟悉不过。
他紧锁的眉头松了开来,惊愕不已地看着小小。
小小察觉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道:“戚当家,有些事情不像表面上那般简单,而有些事情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复杂,对吧?”
戚函看着,神色渐渐平静下来。他沉默片刻,对门人道:“走。”
戚氏门人闻言,竟没有多说什么,四散而去。
戚函临走之时,回头看了小小一眼,微微颔首。
小小笑了笑,以示回应。
待他们离开,小小蹲下了身子,对赵颜道:“赵姑娘……”
“这是你的嫁妆……看看吧。”小小将木匣放上赵颜的膝盖,说了这句话,随即,离开了。
赵颜看着那个木匣,久久不动。眼中,映着那四组天干地支:丙辰丙申乙酉壬午……
她的眸中,渐而有了神采。她的手指微颤,触上了木匣,而后,慢慢打了开来。
匣中,放着一面青铜菱花镜,明亮的镜面那么清楚地倒映着她的脸。憔悴苍白的面容,没有丝毫光彩,眼睛里,徒有悲伤和绝望……
赵颜看着镜中的自己,心头一酸,不禁落泪。眼泪,一滴滴落在镜面上,那一刻她竟分不清哭泣的是自己,还是镜中的人。
菱花镜,戚氏声称的“绝器”,竟然是这样一面菱花镜?这,就是不远千里,要送给她的嫁妆?
她颤抖着,捧起镜子,缓缓翻了过来。
镜背用隽丽的行楷刻着八个字:见日之光,长毋相忘。
“见日之光……长毋相忘……”她轻声念了一遍,便懂了。这八个字里的相思之意,不是给她的,而是,她的母亲……
所有的一切,都明明白白地放在了眼前。一切的真假,到了这一刻,她竟能清楚地分辨了。
“师傅没有抛弃你,这十几年来,他一直在找你……那个木匣,是他亲手所制,命我交给你的嫁妆……”
莫允的话清清楚楚地在耳畔回响。
亲手所制,戚氏绝器……那开锁的方法,如此简单。她想不到,打不开,只是因为她打从心底的抗拒……
因为不敢相信,不愿低头,所以才不能领会。种种小心翼翼地传达,却被误解、扭曲,终是促成了另一种结局……
她慢慢抬头,看着那因掌力碎成千万碎片的桌子,竟有了笑容。她将镜子搂在了胸口,放声哭了出来,再无法停止。
……
小小出了门,没走多远,就看到了石乐儿和魏颖,他们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正是那齑宇山庄的大小姐,沈鸢。
小小看到他们的时候,又惆怅了起来。
石乐儿就算了,可这魏颖和沈鸢都跟赵颜有深仇大恨,莫不是,寻仇来的?唉,真是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啊……
沈鸢看到她的时候,眉睫微垂,道:“她没事吧?”
小小走上几步,点了点头。
沈鸢轻叹一声,略带悲凉地道:“即便十恶不赦,要大义灭亲,也太过惨烈了……”
小小不知道说什么,只得沉默。
沈鸢勉强微笑,道:“作恶多端,自然会有报应。恩怨纠葛,今日,怕也算不清了……”
她说完,微微欠身,施然离开。
小小不可自抑地叹了口气。当日赵颜施计害死了沈鸢的父亲沈沉,这杀父之仇,自然深重。但沈沉却偏偏又是罪有应得,沈小姐也有大义灭亲的念头。这当中的恩怨,的确是再也讲不明了……
“喂,魏文熙,你不是也想算了吧?”石乐儿突然开口,说道。
魏颖摇头,道:“她助我大哥夺取英雄堡,间接害死了三英,这是血债,必然血偿。”
小小看着魏颖,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他的脸上再无那种纨绔子弟的轻狂浮躁,多了平和稳重。
“……不过,这些事,还是待夺回英雄堡后再一同清算吧。”魏颖说完,也转身走了开来。
石乐儿见状,不屑,“这是什么,玩以德报怨啊?真是脑子被驴踢了!难怪被魏启耍个半死!”她看一眼小小,道,“姐姐你说是不是?”
小小闻言,立刻点头,“是啊是啊!”
“说来说去,最可恶的就是魏启!有神霄派撑腰了不起么!我们江湖黑白两道联手,就不信斗不过他!”石乐儿愤愤,道,“等找到他,我要他生不如死!”
小小听到这里,不禁惭愧。她身为盟主,怎么就没有这种魄力呢?
石乐儿说完,拉起了小小的手,“姐姐,事不宜迟,我们快去审纤主吧!”
小小无奈,唉,若是让石乐儿来当盟主,多好……
……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赵颜洗白的最后一章,以后大家就很少有机会再看到此人了,所以捏,大家要宽容,要和谐~~~嗯哪~~~
无解之谜
要论跟众人结下的仇怨,曦远自然比赵颜胜出许多。当初英雄堡的凶杀,后来剿灭东海,再后来,神农世家的叛变,更有放火烧林的劣迹。完全是把江湖和朝廷得罪了个遍。
待要审问之时,不少人要求严刑拷打,更有自动请缨来施刑的。场面之火热,让小小汗颜。
但人多口杂。最后还是由小小主持大局,白道由神农世家的巴戟天出面,黑道推贺兰祁锋为表率,而朝廷方面,自然由廉钊代表。
曦远看到这四人时,表情随是高傲冷漠的,但神色之间,也不免有了惧意。她身上伤势未愈,毫无反抗之力,甚至连自尽都做不到。
“纤主,我们找你所谓何事,我想你也应该清楚吧。”贺兰祁锋率先开口,“魏启现在何处?”
曦远冷哼一声,并不作答。
“纤主,如今情势,你应该也看得明白。你若能说出他的下落,戴罪立功,我可上奏朝廷,赦免你纤丝绣庄的一众门人。”廉钊说道。
曦远听到这番话,眉头一皱,道:“哼!待九皇集齐,天下归一,你口中的朝廷便化为乌有!什么戴罪立功,简直可笑!”
廉钊闻言,并不动气,只道:“若集齐九皇,却不能得天下,你又该如何自处?”
曦远道:“天师决不会算错!得九皇者,必能得天下!”她抬眸,看了看堂上众人,“这是天命,你们阻不了。”
巴戟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发一语。
贺兰祁锋讥讽地笑笑,“纤主,我只怕,你看不到那一天哪。”他轻轻一叹,“你我不过凡人,天命事小,人命事大。你说对不对,纤主?”
曦远冷笑,“即便我死,也决不会背叛天师!”
“呵呵,死不可怕。不过,南海北神宫有一种比死还可怕的毒药,你听说过没有?”
曦远毫无惧色,道:“‘七杀’?哈哈哈,只怕七天毒发之前,天师已经大道得彰,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只有死路一条!”
这般坚定的言论,让情势僵化起来。
小小心中暗生钦佩,无论立场,曦远的这份忠心,实在是令人折服。天师王文卿,要是认真一算,还是她的师公。能教出“鬼师”这样的徒弟,王文卿此人,定不简单。
慢着,怎么扯到王文卿的?不是在追问魏启的下落么?什么集齐九皇,一统天下,话题是不是扯太远啦?而且,廉钊早就说过了凭九件兵器,不可能统一天下的。天师的目的无非是借九皇的舆论,拥立新主。如果这种猜测是错的,那就是说,九皇真的有神力了。只可惜,这里面的秘密谁都不知道,不然他们也不用那么辛苦地抓她了……呃?怎么听起来挺矛盾的?
想到这里,小小突然悟到什么。她看了看廉钊,笑一下,开口道:“纤主,我有一事不明。”
曦远看她一眼,眉目间隐生憎恶。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奇怪……”小小一笑,道,“天师通达天意,自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为何偏偏不知道九皇的玄机,还为此三番四次抓我这个小辈?”
曦远不屑,道:“我早已说过,‘鬼师’韩卿是天师最钟爱的弟子,你是‘鬼师’的徒儿,天师想见你,有什么奇怪?!”
小小垂眸,“一直以来,我能保全性命,都是靠手中握着九皇的秘密。当日我去廉家船阵偷布阵图,魏启要我说出九皇的秘密,还说,我不知道,我师父肯定知道。这一来二去,你却告诉我天师所求不是九皇的秘密,而是叙旧?”她继而抬头,道,“我看天师分明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如今虚张声势,又有什么用?”
一旁的贺兰祁锋笑了出来,“哈,是啊。天师若不知道九皇的秘密,就算得到了神器又如何。说不定,还要来请教我们盟主一统天下的方法呢。”
“住口!天师圣威,岂容你们诬蔑?!”
“我并非诬蔑天师,只是说事实罢了。”小小起身,“魏启在东海下毒,你对我用针,全无半分同门之谊。什么我师父是天师最钟爱的徒弟,全是一派胡言!我看,他是为了九皇的秘密连自己的徒儿都不肯放过才是!”
曦远当即愤怒,道:“满口胡言!鬼师叛出神霄派这么多年,天师从未派人追缉。当日得知你是鬼师弟子,要带你回去见天师,也是魏启的提议,于天师何干?至于后来的手段……那是你生性狡猾,咎由自取。”
小小听完,便将这其中的种种纠葛都理清了。她笑了起来,道:“这么说,一直以来,你所遵循的都是‘魏启的提议’?那也就是,一直以来,费尽心机逼我说出九皇秘密的人,也不是天师,而是魏启了?”
曦远脱口而出,道:“那是自然……”然而,她说完自己就愣住了。
廉钊听完两人的说辞,了然于心,开口道:“若是魏启想要得到九皇的秘密,目的就只有一个,独拥天下……如今魏启手上有八件神器,他会不会交给天师,就说不定了。”
曦远心中一震,竟有些恍然。
“魏启是怎样的人,纤主最清楚不过。连自己的手足都能迫害至此,他是否能像纤主你这样效忠天师呢?”小小补充道。
曦远的神色惶恐起来。心中本有的疑惑慢慢扩大,终扰乱了她的思绪。她猛然稳了心神,大声道:“你们不要挑拨离间,我不会相信你们的!”
挑拨离间啊……小小抿嘴一笑。这不是她的特长么?
“温靖曾对我说过,当年神霄派为了夺九皇神器,颠覆了东海七十二环岛,杀他弟子无数。这段仇恨他一直记着,至今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复仇。魏启与他合作,不就是对神霄不忠最好的证据么?”
曦远不禁忆起当日客栈内的种种,当时魏启说过的话清晰异常。
小小见她犹豫,想了想,又道:“纤主,你还记不记得,当日英雄堡的晶室内的情形?”
曦远有些不解。
小小道:“当日,方堂主背叛神霄派,意图染指九皇神器。照纤主所言,方堂主在神霄派内,地位低微。可是,他却使得一手‘冥雷掌’。当今江湖,除他之外,会这种掌法的,不过三人。一位是天师王文卿,一位是东海七十二环岛的前任岛主温靖,还有,就是英雄堡堡主魏启。方堂主的那套掌法,恐怕……”
曦远恍然大悟,“魏启……”
小小点点头,“没错,普天之下,最有可能传授方堂主‘冥雷掌’的人,就是魏启。而当日晶室里的一切,也是他一手安排!”
“……”曦远的心绪全乱,竟不知当信不当信。
这时,突然有人走了进来,开口道:“英雄堡晶室之内的事的确是英扬公子一手策划。”
听到这个声音时,小小有些惊讶,她抬头,就看见赵颜站在门口。她的脸色依然苍白,神情亦是憔悴不堪,但眉宇间却有了一丝坦然。她静静站在那里,缓缓开口道:“当日英雄堡地牢之内,他对汐夫人和魏颖默认了此事,我也在场……”
曦远慢慢抬头,看着赵颜,“你的话,我会信?”
赵颜轻笑,“不信?哼,没错,这般深远的计谋又岂是你能猜到的?不过,现在,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魏颖、汐夫人都吃了苦头,当日地牢之内看管犯人的英雄堡弟子也都听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的。还被蒙在鼓里的,偏偏只有你这个盟友……”
小小听到这些话,暗喜在心。她先前的言论,大多是猜测,没想到,赵颜不仅有证词,还有证人。这么一来,她的挑拨离间不就是证据确凿,万无一失了?她正这么想着,却听赵颜笑了起来……
“哈哈哈……天师算什么?这世上,唯有英扬公子才有资格得天下!论谋略,论心机,你们谁是英扬公子的对手?哈哈哈,纤主,你不是对天师忠心耿耿么?可是,你从头到尾奉的都是英扬公子的命令啊。为了铲除异己,他连三英都能杀,你说,他会不会杀你?会不会杀天师?哈哈哈……”赵颜笑得疯狂,她看着小小一行道,“左姑娘……你的运气真的很好,不过,到此为止了。英扬公子很快就会卷土重来,你们这些人最终也只能俯首称臣!哈哈哈……”她兀自在堂中转了一圈,笑道,“我早说过了,负我的人,定会比我痛苦百倍……哈哈哈……”
小小看着赵颜,明白了一些事情,她开口,对左右道:“她疯了,是谁放她出来的?带下去!”
彼子和鬼臼闻言,立刻上前,拖着笑声不停的赵颜走了出去。
堂内片刻平静之后,廉钊看着神情复杂的曦远,略微思忖,道:“圣上招神霄派归朝,但一直以来,都未见天师出面。纤主,你确定自己一直以来奉的是天师的命令?”
曦远呆呆看着众人,不发一语。
“纤主,若是我猜测不错,魏启是假传天师命令,利用神霄派替他办事。事成,天下他得。事败,神霄派便替他顶下造反谋逆之罪。”小小认真道。她转头看廉钊,“我说的可对?”
廉钊被她一问,浅笑道:“不错。纤主,若一切属实,你包庇魏启,反而是害了天师和神霄派,辱没了忠心二字。”
曦远几番欲言又止,皱眉深思,许久之后,终是明白了什么。她开口,无力道:“南丰城内,有一处神霄派的秘密分舵。魏启兴许就在那里……”
听到这些话,小小放松了下来。
曦远抬头,又道:“……若是神霄与此事无关……”
廉钊回答,“我方才已经说过,只要你能戴罪立功,我自可禀明圣上。赦免一众无辜。”
曦远这才点了点头,瘫坐在了地上。
……
待小小一行出了门,就见彼子、鬼臼和赵颜站在不远处,看到他们出来,皆行了礼。
赵颜犹豫片刻,慢慢上前,还未开口。小小便笑道:“赵姑娘,方才多谢你了。”
赵颜微微一惊,轻轻摇了摇头。又迟疑许久,才道:“左盟主……我……我有一事相求。”
小小虽不敢确定,但也能猜到八九分,便欣然点头,应道:“你说。”
赵颜的眸中竟泛了泪光,声音低弱,只道:“我想见他……”
小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后的廉钊和贺兰祁锋,微微点了点头,便领着赵颜走开了。
……
英雄堡分舵依了江南庭院的样式,造小桥,放灵石,更载四季花卉,俨然一派温婉的风情。早先联盟之中的江湖人士攻破这分舵,也没费什么武力,这其中景致丝毫无损。
绕过一处水榭,便是宾客厢房。戚氏被破之后,门人便被安置于此。自然也包括那受了重伤的莫允。
赵颜抱着镜子,慢慢跟在小小身后。她和魏启合作之事,人尽皆知。看到她的人,皆是面露鄙夷。但她第一次不再理会这样的眼神,她小心翼翼的,用最谦恭的姿态,默默跟从。
待到了莫允的房前,小小站定,看着赵颜,继而注意到她紧紧扣着镜子的手,因为用力,手指节微有些发白。小小站了片刻,见赵颜还是全无举动,这才悟到了什么,道:“赵姑娘自便,我先告辞。”
赵颜看着她离开,又迟疑许久,终是不知该不该敲门。几番挣扎之后,她伸手,轻轻推了推房门。
房门未关,应着她的力道缓缓开启。
赵颜微微一惊,迟疑了一会儿,才提起勇气,跨了进去。
房中,惟有莫允一人,他躺在床上,不知是睡,还是昏迷不醒。
赵颜走到床前,一见他,却已是泪流满面。
她伸手,轻轻擦着泪水,努力不发出哽咽之声。
她不可自抑地想起很多很多事来,想起他说:一家重聚,再不离分。
她突然明白,以前的自己走了多远的路,明明这么简单就可以到的地方,她偏偏远绕。往昔种种,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一时之间,让她无所适从起来。
她慢慢跪在床前,轻轻握着他的手腕,哽咽着,轻声道:“我没有出卖戚氏……没有给魏启引路。我是真心想去见他的……”她的手指慢慢收集,眼前已经是模糊一片,“我没有骗你,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
渐渐的,她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了。
那一刻,她的手被反握住。她含泪抬眸,就见莫允已睁开了眼睛,正静静看着她。
“我没有出卖……”她的声音零落颤抖,凄凉无比。
莫允点点头,道:“我信你……”
赵颜笑了出来,她握紧了莫允的手,不再压抑,哭泣了起来。
莫允看着她,浅浅笑着,沉默。
戚函进屋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察觉有人进来,赵颜回头,看到戚函,她的哭泣不自然地停止,神情里,带上了恐惧。
戚函微微皱眉,继而,看到了她怀中抱着的菱花镜。一时间,他的心如同那木匣“涵宇”,被轻易打开了……他用最隐晦的方式,将所有说不出口的话放进了那木匣之中。若她无所期盼,自然打不开那木匣。可是,既然自己不曾给她希望,又怎能让她心怀期盼?十七年前,他错了,而今,他又错了一次……
赵颜看着戚函,依然不知所措,而此时,莫允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那一刻,如同被赋予了勇气一般。她怯怯的,用犹疑的声音,低唤:“爹……”
戚函只觉心头温热,眼眶亦湿润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望向了别处,仓促地点了点头。
所有的心结,一瞬间被解开了。赵颜笑着,再无痛苦。
戚函看着她,道:“好好照顾他。”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待走远时,才让笑意上了脸庞。
其实,很简单,只需点一个头,说一句话,所有失去的,就能全部回来。拥有,其实一点也不难。
他抬眸,笑得坦然。
这时,他忽见不远处假山草木之间,隐约躲着人。待认出那人,他开口,唤了一声:“左盟主。”
听得这声呼唤,小小一惊,怯怯走了出来,“呃……戚当家……”
戚函微微一笑,道:“我欠盟主一个人情。日后,有用得到戚氏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小小听到这话,立刻摇头,“戚当家言重了,我也没做什么。”
“能打开木匣‘涵宇’,这份人情,我欠得值。不过,盟主是如何得知‘涵宇’的开启之法的呢?”
小小笑道:“我小时候曾见过戚氏名兵图谱,又是凑巧猜中了活锁的玄机。全是运气使然。”
“戚氏名兵图谱?”戚函有些不解,随即却想起了什么,他抬眸,问道,“盟主与‘鬼师’韩卿可有渊源?”
小小有些惊讶,“正是家师。”
戚函笑了起来,“天意……”他上下打量了小小一番,道,“十几年前,我见过你,那戚氏名兵图谱也是我给你的。”
小小听呆了,一脸的难以置信。
戚函也不解释,只道:“小丫头,你师父现在何处?”
小小只得将师父的死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
戚函听罢,微有些惆怅,“以他的武功,天下谁能杀他……也罢。”他突然想到什么道,“你应该知道九皇的秘密吧,既然知道,又何必如此费心?”
“啊?”小小有些茫然,听戚函的口气,应该是知道九皇的玄机,但那最后一句,分明云淡风轻得让人惊诧。
戚函察觉有异,笑了笑,道:“你不知道?”
小小咽咽口水,老实地点了头。
戚函的笑意里有了同情,“那我告诉你吧。”
这种时候,按照师父的教导,应该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不想知道!不过,时过境迁,如今的小小却觉得,若是知道了真相,真的能让所有人都不必费心,听听也无妨。而且,看戚函的表情,这个秘密……好像也不是很金贵。
于是,小小点了点头,等戚函说下文。
戚函的眼神里,带了一丝轻蔑,道:“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九皇神器。”
这句话,让小小惊讶不已。
“七曜:日、月、水、火、木、金、土,加上北斗、南斗,这九个名字不过是凑起来好听罢了。”戚函笑着摇了摇头,“世上任何一件戚氏兵器都可能成为九皇神器。”
小小不敢插话,继续听着。
戚函道:“古往今来,多少豪杰英雄为名刀宝剑折腰。而惟有武功、地位、德行都高人一等之人,才有能耐拥有我戚氏的神兵。大浪淘沙,江湖人所谓:戚氏最高杰作的‘九皇神器’的拥有者,必然是当世豪杰,人中翘楚。”
听到这里,小小惊道:“戚当家的意思是,是江湖人自己早就了‘九皇’?而所谓的‘九皇神器’是由最强的九个人所持的那九件兵器?”
戚函笑笑,“也并不一定是最强的九个人,可能是最强的九个门派,或是最强的九支军队……”
小小低头,思忖起来。持有九皇的人?到目前为止,是:太平城、英雄堡、神农氏家、神箭廉家、戚氏、东海七十二环岛、岳岚剑派、破风流……
“‘得九皇者得天下’,这句话不假。若能得到持有‘九皇’的人相助,何愁天下不得。”戚函笑叹一声,“只是,这又该有多难呢……有人机关算尽,自以为手握天机,到头来,还不是黄粱一梦。笑煞人也。奇Qīsuū.сom书左盟主,‘九皇’之事,不管也罢。”
戚函说完,便告辞离开了。
小小站在原地,细细咀嚼那话里的意思。“太平城”有良田千顷,易守难攻,是绝佳的城邑;“英雄堡”财力雄厚,弟子众多,随时能补充人财;“神农世家”有神医良药,更有丰沛的药材资源;“神箭廉家”乃是当朝良将,手握兵权;“戚氏”善铸神兵利器,俨然是兵工厂;“东海七十二环岛”垄断东海海运,更染指内陆漕航;“破风流”弟子遍及天下,更吸纳“曲坊”、“玄灵道”、“岫风寨”、“齑宇山庄”等派的能人异士;岳岚剑派有上千名精练剑手……
不谈那第九件兵器,光是这八个家族就已经很够看了。要是真有人能一统“九皇”,坐拥天下绝对不是空谈。不过,戚函说得对,世上,谁有这个能耐呢?
她正想着,就听廉钊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小小。”
小小闻声,立刻甩开了思绪,抬头笑道:“廉钊!”
廉钊走到她身边,道:“找你很久了,联盟已经准备完毕,这就出发往南丰去,你也准备一下吧。”
小小点了头,笑道,“那走吧。”她大大方方地搀起廉钊的手,大步往前走。
廉钊看她高兴,便也带着笑意。只是,一直不说话。
小小隐隐察觉异样,开口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不高兴么?”
廉钊沉默片刻,开口道:“圣上下过一道密令……一旦找齐神器,便肃清所有知晓九皇秘密的神霄弟子。我一直以为神霄有谋反之心,这道密令,自然没有任何不妥……”他的眼神里,有了忧色,“但如你刚才所说,也许神霄派是真心归朝。只希望这密令还有转还的余地,不要牵连无辜……”
小小听罢,明白了一些事情。君无戏言,既然说了要杀,自然没有收回成命的道理。果然,只要沾染上九皇,就一定会倒霉……
都说江湖血腥,但庙堂之争,权政之谋,更比江湖争斗惨烈数倍。那累累的白骨中,又有多少无辜之人。
小小见他蹙眉烦恼,便握紧他的手,笑着道:“那我一早归顺朝廷,岂不是很明智?”
廉钊闻言,浅浅一笑,“是啊。”他扣紧她的手指,道,“我会护你周全,决不会让你有分毫损伤。”
小小心中感动,眸中的笑意更闪闪发亮。
廉钊看着她,笑着又加上一句,“不过,你现在是堂堂武林盟主,有一众拥护者,怕是不需要我保护了吧?”
小小道:“啊,拥护者,我怎么不知道?”
廉钊夸张地叹口气,“唉,每次一有点什么事,鬼臼跟彼子首当其冲替你解围,银枭和温宿紧随其后,太平城和英雄堡也不会旁观,如今连戚氏都被你归入旗下……我若想保护你,也得先想办法挤到前面去才是。”
这番话分明就是调侃了,小小笑了起来,道:“哦,是吃醋。”
廉钊倒也不否认,答道:“是啊。”
他这么答,小小倒接不上来了。
廉钊看她愣住的样子,低头笑了起来,“这样就是默认了?”
小小嘟哝道:“证据确凿,没法抵赖。”
廉钊拉起她,道:“既然你认了,那就私了吧。”他说完,笑着拉起她,往前走。
小小也笑了起来,满心愉悦地跟着他走。
只是,那一个刹那,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现在是武林盟主,统领的,不就是那拥有“九皇神器”的人么?难道?……不,不可能……哪有这么莫名其妙的事……
她的担心只是一瞬,继而,她抛开那些莫名的担忧。心里,只剩了一个念头:很快,就结束了……
……
作者有话要说:同志们!!!我终于回来啦!!!
众:PIA!!!
~~~~~~~~~~~~~~~~~~~~~~~~我是暴力镜头儿童不宜的分割线 = =+~~~~~~~~~~~~~~~~~~~~~~~~~~~~~~~~
我要说,7天以上没更文的情况,只会产生在文章进行到98%的时候……囧……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后颈不足……
那个啥,我要说,由于我后劲不足,设计出来的结局要多狗血有多狗血,要多恶心有多恶心,我自己看了都想吐,所以,我正在努力让它不那么狗血那么恶心……囧~~~
当然了,如果大家被后面的剧情发展雷到的话,我只能说……我提醒过了撒……囧~~~
OK,言归正传~
这里我要对一位童鞋表达我最诚挚的敬意!
[投诉] №10 网友:susan_xjr 评论:《坏事多磨》 打分:2 发表时间11:2009-05-31 23:20:10 所评章节:115 其实哦,我一直觉得,那个什么集齐九皇神器就能一统天下,是不是指的是集琦勇于驾驭九皇神器的能力的人的人心就会天下归一呢(绕口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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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都被你猜到了!!!厉害厉害~~~
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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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插播一则紧急新闻:6月17晚,由于和QQ气场不合的某只狐狸一个手抖,将群中80%的好友踢了出去……囧那个,我要说,我不是故意的……真的真的真的……
那个,被我不小心踢出去的大人们,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乃们加回来吧,好不好?QQ说我一口气加太多人了,让我等24小时的说……T-T,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折腾QQ了……5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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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支持,我会努力的!!!嗯!!!
无极大道 [上]
自从岳岚剑派逃出之后,魏启和温靖日夜兼程,赶往南丰。但温靖身上有伤,不宜远行,众人便找了一处安静村落落脚。
温靖自上次一战,受了内伤,连日奔波,未曾好好治愈。那本不严重的伤势竟每况愈下,他本因败在温宿手上,心怀愠怒,如今被这伤势所恼,愈发暴躁起来。
他看着面前的汤药,心头便起怒火,狠狠一拂手,药碗落地,药汁和着药碗碎裂的声音四溅开来,漫了一室的药味。
这时,魏启叩门进来,眉宇间略带忧色,道:“温岛主,方才我手下探子来报,联盟众人已经集结而来,实在拖延不得……恐怕是等不得岛主的伤势恢复了。”
温靖闻言,稳了稳气息,道:“魏堡主所言甚是,老夫不敢耽误大事。只是,老夫尚有一事担心。”
“何事?”魏启问道。
“如今合你我手中的神器,一共八件,尚不能成大事。而且,那九皇秘密也尚未找出。老夫担心,天师的大业难成啊。”
魏启听罢,笑道:“温岛主大可放心,实不相瞒,第九件神器就在天师手中。天师洞悉天机,自然也知道如何使用九皇。南丰城内早已布置好了能发动九皇的法阵,待到了那里,一切可成。”
“原来如此……”温靖含笑点头。
魏启也笑,道:“温岛主,如今,能否请你交出你手上的神器?”
温靖开口:“老夫若是不允,又如何?”温靖说完,忍不住咳嗽了数声。
魏启见状,淡然一笑,道:“温岛主,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话音一落,数名英雄堡的弟子冲进房内,与此同时,黑衣的东瀛忍者凭空出现,双方对峙了起来。
温靖起身,神色带着疲惫,道:“魏启,你这是过河拆桥?”
“哪里……”魏启摇头,道,“我只是教教温岛主江湖规矩罢了。”
此话一出,魏启出掌直取温靖的心口。周围众人见状,立刻混战了起来。
温靖勉强避开第一掌,眉头紧皱着,一语不发。
魏启则笑得愈发得意起来,出手皆是杀招,丝毫不留余地。只见他收掌,抬腿踢向温靖的小腹。待温靖出手防护,再起一掌,击向温靖的天灵盖。
温靖的双眼中,突然闪过一抹笑意。只见他瞬间后退,避开那一掌,同时,双掌击向了魏启的胸口。
魏启知道温靖有伤在身,数日不愈。只觉得胜券在握,放低了警戒,竟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挨了那一掌,连退了数尺。
魏启呛出了一口鲜血,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温靖。周遭混战的英雄堡弟子见到这般变化,一时乱了方寸,让东瀛忍者占了上风。
温靖背起了双手,挺直了腰杆,神色中再无一丝疲惫。他看着魏启,笑道:“魏堡主,论其江湖经验,老夫稍胜一筹。还是让老夫来教教你江湖规矩吧!”
“原来,你的伤早就好了……”魏启气息已乱,语气里皆是懊恼。
温靖笑得慈祥,“这件事,恐怕无需老夫多言了吧?”
魏启咬牙,一把举起身旁的桌子,掷向了温靖。温靖不屑,一掌将那桌子劈碎。然而,魏启却趁着这个空隙撞开了窗户,远逃而去。
房内,东瀛忍者已将英雄堡的弟子尽数杀死。温靖见状,便道:“给我追!”
忍者得令,立刻追击而去。
温靖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房间,笑容中带着快意。他推门出去,门外,早已聚着一群忍者。
“魏启所持的神器必定在此,给我搜!”
温靖的命令一下,忍者四散离开,搜寻了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温靖看着搜获的神器,笑意更浓。
“立刻启程,赶往南丰。”他朗声下令,继而转身,迈步离开。
片刻之后,温靖的人马便急行离开,然而,那一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再他们离开之后,有人站在那僻静村落的村口,带着一丝复杂笑意,目送他们离去……
……
话分两头,英雄堡分舵中,联盟众人得知魏启等的下落后,立刻由“曲坊”弟子先行追击。而剩下的人,稍作整装,即日前往南丰。一时间,英雄堡的分舵中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当小小再一次坐上那十六台大轿的时,不禁暗暗叹了一声。又要出去唬人啊,真是不容易啊……
小小刚坐下,就见石乐儿也爬了上来,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她身边,带着笑容,甜甜地唤了一声:“盟主姐姐。”
小小自然无法拒绝,就只得由着她了。
石乐儿笑嘻嘻地往她身边一靠,道:“做盟主也不错么,这轿子坐起来也蛮舒服的。”
小小笑着应了一声,眼神却停在轿外。轿前的先锋依然是廉家的弓箭手,廉钊策马在最前,低头对家将嘱咐着什么。小小不用费力就能猜出他的表情,神色虽是严肃,但与生俱来温厚依然留在眼神里。不倨傲,不骄矜,才成就了一身的贵气。
那一刻,她又想起了他不久前说过的话。要灭神霄派是当今圣上的旨意。即便其中有隐情,要圣上收回成命也决非易事。这次南丰之行,无论如何,都会牵扯上无辜之人。对于朝廷来说,九皇的秘密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绝对不能让神霄派找到所谓的“真命天子”……
小小越想越觉得沉重,正在此时,却听得一阵欢呼。原来,大轿已抬出了分舵的门口,来到了街道之上。乡亲们倒也听过“三弦女侠”的传闻,对女侠的种种义举也是钦佩万分。当然,这也归功于“曲坊”不遗余力地吹捧。总之,百姓见到这气势非凡的武林盟主,自然而然地作了夹道欢迎,更有欢呼鼓掌相称,气氛热闹非常。
如同初时那般,小小并不觉得高兴。相反的,心中隐隐的不安越来越强,戚函的话一直在脑海里打转,挥之不去。
九皇指的,不是那九件兵器,而是,手握那九件兵器的人。得到这九个人辅佐,便能坐拥天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是全然不可能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她却依然忍不住担心。这种担心就细细地缠绕,慢慢地收紧。她不自觉地会想,倘若自己不幸是那个能得天下的人,接下去的发展又会是如何……
她摇摇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眼角就瞥见石乐儿挑起了大轿上的纱帐,正笑着对沿路的乡亲挥手示意。
小小稍作思忖,开口问道:“石城主……”
石乐儿闻声回头,道:“姐姐叫我乐儿就好了。”
“乐儿……”小小点点头,道,“你想要天下么?”
石乐儿皱眉,“天下?一统江湖我倒是考虑过,天下,我没兴趣。”
“为什么?”
石乐儿笑了起来,“一统江湖,不过是挂个名做盟主,号令各大门派罢了。得天下就不一样了,要管社稷的。什么四时天气、百姓温饱……我光是一个太平城,就忙得快要呕血身亡。天下哎,天下有多大,又是多少个太平城啊!这种劳心费神,吃力不讨好的活留给皇帝做吧,我才没兴趣!”
石乐儿一口气说完,继而看了小小一眼,“姐姐,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跟九皇的秘密有关?”
小小笑了起来,用力地摇头,“没,我只是好奇罢了。”
石乐儿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当真?”
小小点头,道:“嗯。石城主方才一番话,如醍醐灌顶,当真叫我佩服!”
石乐儿听罢,笑道:“那当然了!”
小小抬眸,看着前方,自语般地笑道:“这种活还是留给皇帝做吧……”
那一刻,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小时候,师父和她一起在山顶看日出,浩淼无边的云海,倏忽万里的清岚,动与静,都凝固在了一起,在眼前无尽地延伸着。年幼的她,看着那不断变化的天空,赞叹连连,只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美的景色。师父听到她的话,笑着说道:世上自然有比这更美的风景,只是人这一生,能看到的景色有限罢了。师父说完,叹了一声:这天下,实在太大了啊……
天下,实在太大了。而人心又有多大?是否能容得下这广阔无边的天下呢?
小小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笑。她很小,心也很小,野心和理想自然也小。师父是如何睿智,一语定了她的一生:小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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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英雄堡分舵往东南行,约莫十数日便到南丰。
此处小城,民风朴实,奉天敬神。
城中,有一所道观,制炉鼎,修金丹之法。平日香火不绝,信众络绎。
按理说,神霄派属符箓派,以雷法闻名。而练外丹,便是金丹派。虽为同道,却又相去甚远。自然没有人能猜到,此处丹堂,会是神霄派的分舵。
中秋一过,秋风萧瑟,一日凉过一日。一入夜,街上鲜有行人。
是夜,乌云蔽月,星宿无光。道观中的小道士送完最后一批香客,整理完大堂,正要睡下,却听得一阵怪响,他心中奇怪,便出门查看。
只听一片深沉的夜色中,一个声音问道:“听闻冲虚妙道先生在此道观修验,老夫远道而来,望能得先生指点一二,可否请小师傅通传一声?”
小道士闻言,睁大了眼睛,在黑暗中找寻那声音的来源,一番努力无果后。他只得老实回答:“天师闭关,施主请回吧。”
“闭关?”黑暗之中这声询问听起来有些诡异。
小道士答道:“天师闭关已久,短期之内不会出关的,施主还是改日再来吧。”
“噢……”
一声答应之后,黑暗中再无声响。小道士愈发觉得诡异,正想上前探视,却觉得脖子上一凉,刹那之间被夺了性命。
随即,数道黑色的身影窜入了道观,打斗声随之渐响,扰乱了夜的平静。
来者,自然是温靖率领的一众东瀛忍者。
借着夜色掩护,这番突袭着实杀了道观中的神霄弟子一个措手不及。温靖甚至不曾亲自出手,便已占了上风。
余下的神霄弟子纷纷退进了丹房,作垂死挣扎。
温靖背着手,慢慢走近了丹房,看着那一众神霄弟子,笑得慈祥。
“诸位不必惊慌,老夫决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只要诸位能告知神器‘斩胧’和九皇法阵的下落,老夫绝对不会伤害诸位……”
温靖的话尚未说完,几名神霄弟子便扑了上来。温靖一脸不屑地起掌,击杀了那几名弟子。他叹口气,甩了甩手腕,道:“诸位这又是何苦。”
那群神霄弟子全然听不进他的话,继续攻击起来。
而后的,便不再是打斗,而是虐杀。
温靖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景致,眼睛里的快意愈盛。
这时,只见一名神霄弟子被忍者的短刀斩伤,踉跄着后退,一时间稳不住身形,倒向了丹炉。只见丹炉被撞,竟自动移位,地面向下打了开来。
温靖见状,嘴角微扬,他出掌解决掉最后几个神霄弟子。随即便走下了那地室。
下了阶梯,温靖眼前赫然出现了一间空旷的房间。房内空无一物,唯有一块高台,以汉白玉垒成九芒星型。
“法阵?!”温靖喜出望外,几步上前,细细端详起来。
只见那九芒星阵的九个星点上,端端正正地刻着九皇神器的名字。而那写着“斩胧”的位置上,已然放着一件兵器。
那是一把拂尘,拂尘柄以黑檀木雕制,拂毛根根雪白,俨然透着超凡之气。
温靖的神色里的兴奋已全无掩饰,他激动地颤声道:“快,把那八件兵器拿来!”
忍者听令,恭敬地奉上了另外八件兵器。
南斗延寿、北斗杀过、武灵霸刀、霜天揽月、沥泉、逐旸、司辰、岚。
待这些兵器被一一摆上高台,温靖退开了几步,满心期待。
然而,片刻之后,法阵依旧是法阵,兵器依旧是兵器,丝毫没有变化。
“为什么没有反应?”温靖气急,“我已集齐了九皇神器,为什么法阵没有启动?!为什么?!”
这时,温靖却听得一阵冷笑。
“温岛主,没想到,我信口胡说的话,你竟信了。”
温靖听得这个声音,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魏启!”
来者,正是魏启。
“你没有中计?!”温靖惊道。
“江湖,无非尔虞我诈。晚辈侥幸,此局胜出。”魏启慢慢从暗室的另一角走了出来。他看了看那法阵上摆满的兵器,笑了一下,道:“多谢温岛主将神器带来此处,省了晚辈不少功夫呢。”
温靖皱眉,“原来,你是骗我拿出我手中的九皇神器……”
魏启的表情忽而森冷,道:“温靖,你我都想占有九皇,一统天下。只怪你自己太急躁也大意了。” 他冷冷道,“没有人能威胁我,也没有人能与我共有天下,你一把年纪了,还是乖乖去地府享福吧!”
温靖笑了起来,“黄口小儿,你以为你赢得了老夫么?”
魏启垂眸,看着手中的一小盒熏香,那青烟诡异,让人生畏。只见一大群人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定睛看时,却俱是行尸。样子狰狞,甚是恐怖。
“我还是……”魏启开口,噙着一抹笑意,“……只信任死人。”
……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咳……我错了……我……我回来了……囧~~~
其实本文写到这里,已经是鸡肋状态了,含泪望天。但是,我要告诉大家的事,因为本文签约,所以结局在六月就写完了……为什么这里更新的这么慢,是因为我觉得我赶稿写出来的结局太令人作呕了,我一直很努力地想扭转一下。群里有很多读者大人都要我把写好的狗血结局放上来,然后再修文,但是……但是那个结局我自己都看不下去,并且严重敷衍。囧~~~所以,请大家多给我点时间,让我把它修的正常一点……汗修成的结局和交给编辑的结局是一样的,区别在于达成的方式和最终BOSS,所以并不是双结局的情形~~~请大家放心~~~
为了表达我拖文的欠意,帮助大家更近一步地理解角色,以及补偿将来大家看到结局之后的雷伤,“作者有话说”,将奉献暑期剧场:“啊~~~人肉翻译~~~那正经台词中华丽的BH~~~”
想必,对于莫允的前几段台词翻译还令大家记忆犹新吧~所以,下面特选几段对白,为大家揭露人物红果果的内心世界!!!
READY?GO~~~
场景回放:原文:“圣上之行,岂容你置喙!大宋边疆连年动乱,民不聊生。诸位武功高强,可有上阵杀敌,救国家于危亡,护百姓于战火?”廉钊的语气,强如锐箭穿石,“廉家的确是鹰犬,却能引以为傲。而诸位,根本没有资格在廉钊面前提‘义’字!”
翻译:“不准诬蔑大BOSS!我们全家上阵打仗维护国家和谐,你们这帮子黑社会才能在这里兴风作浪,现在竟然鄙视我们人民子弟兵?!我OO你个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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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当时我们镰刀童鞋是爆走状态啊……远目~~~
谢谢大家支持,我会努力尽快把文放上来的,叩首~~~
无极大道 [下]
“我还是……”魏启开口,噙着一抹笑意,“……只信任死人。”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数十具行尸摇晃着攻向了温靖。温靖见状,先前的惊惶消尽,神情里染了不屑,起掌而击。
行尸行动麻木,又无常人的判断能力,又岂是温靖的对手。一瞬之间,便有数具行尸被冥雷掌力击中,倒地不起,再无能力攻击。
魏启看到这番情势,却不惊不惧,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操蛊香”。含笑看着面前被行尸缠住的一众东瀛忍者,缓缓开口,道:“温岛主虽有一身好武艺,只可惜是强弩之末。东海气数已尽,诸位东瀛朋友又何必随他陪葬?”
一众忍者乃是初见行尸,交战之时趋于劣势,已有了畏怯,又听得魏启这番话,便生了退意。
温靖闻言,道:“事到如今,你以为老夫还会在乎众叛亲离么?”他说话之间,迅攻而上,直袭魏启。
魏启也不含糊,起掌迎上。两人瞬时交战在一起,难舍难分。
魏启和温靖皆修炼冥雷掌,拳脚功夫不相上下。但温靖始终是老江湖,内力精深,对战从容,魏启自然不利。但此处是神霄分舵,魏启尚占地利。
只见魏启不慌不忙地卸开温靖的杀招,回击一掌。温靖自然出掌迎击。两人掌击,魏启被逼退。他稳住身形,却优雅一笑,随即,一转身,拔出了方才插在法阵之上的兵器。
画戟“司辰”,本就是英雄堡的神器。魏启握紧画戟的一瞬,立刻横戟而扫。
温靖忌讳神器,连退了几步。他赤手空拳,自然不利,便也心生了取神器而用的念头。但魏启显然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招式步步紧逼,就是不给温靖取兵器的空隙。
一直以来,魏启所用的皆是冥雷掌法,也只有英雄堡夺位一役才使过自家武学。然而,那一次他专心求 败,根本没有拿出真功夫来。而此刻,他的一手画戟却使得凌厉霸道,显然是苦练已久。
温靖连退几步,避开画戟锋芒。那地室虽然地方空旷,但毕竟是室内,画戟攻势紧逼,不消多时,温靖便无路可退了。
魏启将画戟背在身后,转而出掌,直击温靖。
温靖只得出掌硬接。
双掌相击之间,温靖只觉一股劲力贯通手臂,只击胸口。钝痛之下,他踉跄侧身,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地震惊了。
“你……”温靖气息已乱,瞪大了双眼,看着魏启。
魏启含笑,道:“温岛主,看来内力,也是我略高一筹啊。”
温靖的胸口,疼痛愈强。再看手臂,根根筋脉浮凸,甚是骇人。这般情状,分明是冥雷掌所致。只是,他万万也想不到的,是魏启的掌力竟能胜过他。
“不可能的……”温靖咬牙,道,“你……你一介后生,怎可能……”
魏启看了看四周,方才他的话已让那些东瀛忍者心生动摇,如今温靖负伤。忍者早已纷纷遁逃,再无恋战之心。
他看着渐而平静的局面,静静笑了起来。他将画戟横在了面前,开口道:“习武之人,若无天分,便只有勤力。天道酬勤,果不其然。”
温靖也看向了他手中的画戟。英雄堡继承人之中,以三子魏颖天分最高,可称得上是武学奇才。其余二子,则平庸无奇。半年之前,魏启此人,在江湖上也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辈。而今日,他竟能凭“勤力”二字,挫败身为前辈的自己。这般毅力,着实让人恐惧。
魏启说完,抬头看着温靖,继而伸手,将画戟狠狠一挥。
温靖本已被冥雷掌损了内息,但竟凭着一股怨气,击出一掌,逼开了魏启。
温靖踉跄着,到了法阵之内,拔出了双刀“逐旸”。兵器在手,温靖立刻增了信心,然而,此时,那些行尸又行动了起来,扑向了他。
温靖见状,只得应对。但依旧是寡不敌众,渐露败势。
缠斗之间,魏启寻着空隙,迅攻而上。
温靖慌忙之间,来不及避闪,那画戟锋芒一闪而逝,没入了他的胸口。温靖一下子僵住了,他慢慢垂眸,看着画戟,神色之中霎那染了颓然。
魏启松开手,眉宇之间满是快意。
温靖僵硬着,缓缓跪下,鲜血顺下画戟,染红了汉白玉的法阵。温靖吃力地抬头,看着魏启。
魏启俯视着他,那神情已然如君主一般。
温靖拼尽力气抬手,将手中的兵器掷向了魏启。
魏启也不闪避,刀锋险险擦过他的脸颊,削断了几缕发丝。魏启静静地看着温靖,直到温靖的瞳孔渐渐扩大,再无生气。
魏启冷然一笑,自语道:“此去不送,后会无期。”
地室中一下子安静下来,行尸摇晃着站在魏启左右,徒增了诡异。
魏启走到温靖面前,拔出了画戟,重新插回了法阵之上。接着,又将温靖掷出去的刀捡回。一切归位之后,他站在法阵中央,朗声道:“若你能集齐九件神器,我便将九皇的秘密告诉你。”
他说话之间,脚下重重一踏,法阵的九个星点下陷,地室的墙壁缓缓上升,露出了一个囚室,那囚室以精钢所制,每根钢杆都有碗口之粗。只见那囚室作了云房摆设,书案床榻无一不有。囚室中坐着一人,但见他满头银丝,身着云袍,是道人打扮。他身形清癯,横琴膝上,虽在囚室,却透着坦然之气。
魏启看着那道人,继续道:“如今,我已将所有神器带来,你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吧,天师?”
牢中之人抬头,却是鹤发童颜,全无老态。他不是别人,正是神霄派掌门,冲虚妙道先生,王文卿!
王文卿看着魏启,淡然一笑。继而,抬手抚琴。
“看来,你始终猜不出九皇的秘密,最后,还是回到了贫道这里。”和着琴音,王文卿开口道。
魏启看着他,沉默。
王文卿摇头,叹了一声,道:“总有人机关算尽,以为自己洞悉天命,只可惜,一切都是虚妄。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听到这番话,魏启皱眉,道:“天师何必故弄玄虚。”
王文卿压弦,止住琴音,笑道:“当日你暗算贫道,却不下杀手。一是借贫道之名号令神霄,再者,就是了为了九皇的秘密。今日的情势,贫道若是将秘密说了出来,岂不是死路一条?”
魏启听得这般言论,眉峰愈紧,道:“我既已得到九皇神器,就有资格坐拥天下!这就是天命所归!天师何苦逆天而行?!”
王文卿抬手,掐指而算,道:“得九皇器者,得天下。的确是天命所归。只不过,今日得到神器的人,不是你。”
魏启闻言,四下环顾。地室之内,除他之外,唯有一众行尸与那死不瞑目的温靖,别无他人。他心中不解,又看向了那法阵上的九件兵器。
王文卿放下手来,继续抚琴,又道:“这秘密,告诉你也无妨……”
魏启猛地转身,望向了王文卿。神情之中,带了些许紧张。
王文卿带着淡然笑意,缓缓道:“你可听清了……”
……
~~~~~~~~~~~~~~~~~~~~~我是表示下面是辩法论道时间的分割线 = =+~~~~~~~~~~~~~~~~~~~
破晓时分,天空唯余一颗启明,熠熠生辉。万物俱寂,只待那第一道晨光。
到达南丰城内的神霄分舵时,小小抬头,看了一眼那颗启明星。呼吸之间,空气微凉,沁入血脉,徒生一丝寒意。
先遣的人马见联盟到来,从道观的隐蔽之处现身上前,将今日温靖突袭之事述了一番,又报了魏启的行踪。众人听罢,便要动身总攻。
贺兰祁锋却道:“温靖即是突袭,这处分舵必是损失惨重,而魏启背叛神霄,定无多少下属在旁。擒拿这二人无需劳师动众,倒是需留得人手,提防援军。”
小小本就是挂名盟主,贺兰祁峰既然开口,周遭又无人反对,她便爽快答应了下来。片刻之后,众人便定了前入道观的人选。神箭廉家、东南两海联盟、英雄堡、太平城、岫风寨、玄灵道、岳岚剑派各派掌门领数名精英,由盟主亲率,前往观内。观外,由贺兰祁峰和巴戟天坐阵,控制大局。
此时此刻,小小竟也有了义不容辞之感。她下了轿,看这面前的道观,心中平静,全无畏惧。
正如贺兰祁峰所言,观内早已没有多少神霄弟子。路上偶有的阻拦,也皆是行尸。彼子随侍小小,自然寸步不离,她提灯在前,燃香灯内,驱逐行尸。这一路入内,自然无半分困难。
众人行进片刻,依然不见温靖、魏启一众。正当众人着手搜寻时,忽然,幽幽琴声,从道观深处传了出来。
小小闻声,不禁失神。
一旁,温宿也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魏颖也觉得这琴声耳熟,细想之后,惊讶地开口:“左盟主,这……”
小小看着那琴声传来的方向,轻声道:“叹千古风云变化,起四海干戈,血染征甲。宏图霸业,踌躇之间,转眼白发。经不起成败刹那,谢一地颓唐烟花。酒醒梦断,半世浮沉,问谁牵挂?”
这曲子,是师父最常弹奏的。初听时,满是无奈,但时间长了,却有了豁达和戏谑。而这一曲,她最熟悉,却弹得最差。这其中所差的东西,恐怕她这一生都不会学到了。
而今日,这一曲用古琴演奏,少了三弦的黯哑苍凉,多了几分清冷空灵。
她稳了稳心神,快步往琴声的方向走去。
道观之内,有一处丹房。众人走进丹房的时候,就看见丹炉移了位,一条秘道赫然眼前。
小小心中疑惑,正要率先下秘道,却被廉钊拦住。廉钊看着她,浅笑一下,走在了她前面。
小小愣了愣,随即便笑着,老老实实地跟着他走。
秘道并不长,阶梯不过十余级,走下阶梯之后,琴音愈发清晰。隐有微光烁烁,引着众人,走进了一间地室。
只见那地室之中,立满了行尸。彼子手中的“驱蛊香”渐渐扩散的时候,行尸纷纷倒地。待众人看清了室内的情状时,无不惊愕。那摆满“九皇神器”的法阵,跪于地上死不瞑目的温靖,背对着众人沉默而立的魏启,还有在囚室之中悠然抚琴的那名老者……
“师傅……”温宿看到温靖时,失声道。他几步跑到那尸体之前,半跪下来,心中一时百感交集。经历种种,所谓的情分早已无存。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不知道该为那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悲戚,还是为不用自己亲手杀死他而庆幸……
小小看着这情景,心中生了悲凉。耳畔,琴声悠悠,缠着她的思绪。她慢慢抬眸,看着囚室中的那位老者,开口:“天师……王文卿?”
琴声戛然而止,囚室中的王文卿抬头,看着小小,淡然一笑。
“是她……”魏启忽然开口,继而转过了身子来。
看到他的那一刻,小小不自禁地退了一步。长久以来,魏启的脸上,始终有笑意。而此刻,他神情里的恨意,冰冷如刀,仿佛能刺入肌骨一般。
“天命所归……”魏启的眼睛里,俱是杀气,“我不信!”
他说完,一跃而起,拔出法阵中的画戟,攻向了小小。
小小一惊,尚未来得及反应,身旁的廉钊已迎了上去。众人见状,纷纷应战。
一旁的温宿听到打斗声,稍稍闭目,抬手,阖上了温靖的双目。随即起身,加入了战局。
魏启武功不弱,但面对这么多高手,却丝毫讨不到便宜。而他行招之间,全是一股狂躁之气,破绽百出。只一会儿工夫,便落了下风。
战局混乱,小小却有了一种奇怪的疏离之感。她只觉得身边很静,在那安静之中,琴声又起,婉转萦绕在她耳边。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无比清晰地听见王文卿这么问。
“左小小。”小小平静地回答。
“小小,”王文卿唤了一声,顿了片刻,问道,“你可想要这天下?”
王文卿话音刚落,就听魏启吼道:“不可能!能得天下的人不可能是她!”
小小转头,就见魏启身上已经负了伤,早已无顽抗之力。但他眼神里的恨意却愈发炽烈,灼得她胆怯。
地室之中,突兀地安静下来。悠悠的琴声之中,惟剩了王文卿的声音。
“得九皇器者得天下。太平城、英雄堡、神农世家、东海七十二环岛、岳岚剑派、破风流、神霄派、神箭廉家、戚氏。有此九家相助,何愁天下不得……”
地室之中的人听得此话,心生茫然,面面相觑起来。
魏启忽然狂笑起来。“得九皇器者得天下……原来,我一直都被骗了。天师果然是天师,好一招运筹帷幄。你告诉我这九件兵器下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他看了看温靖,又抬眸看着小小,“只差一点……我明明已经将一切握在手里了。天师,你说我机关算尽,你又何尝不是?!如今,能得天下的人也不是你!而是这位‘左盟主’……哈哈哈……”
“世人肤浅。藉九皇之力,做一方君主,享荣华富贵。此乃下下之志。”王文卿笑望着小小,说道:“贫道这一辈子都在等一个能一统天下的人。小姑娘,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一派胡言!”廉钊上前一步,斥道,“天师,您是修道之人。今日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来,对得起先帝的恩宠么?!”
王文卿微微打量了廉钊一番,道:“长弓箭匣,这位是神箭廉家的公子吧。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果然是栋梁之才。贫道若是猜得没错,你应该奉了圣上之命,要诛杀贫道罢。”
廉钊皱眉,沉默。
“不,不仅是贫道,所有神霄弟子恐怕都逃不过这一劫。”王文卿一脸悠然,话语中全无惧意,“抹杀祸乱根源,巩固朝纲。圣上在这方面倒是拿手得很,岳元帅既然能斩,贫道自然也不在话下。”
“大胆!”廉钊的怒意染进了神情之中,语气也愈发急躁了。
王文卿笑了起来,道:“廉公子,贫道刚才说的话,你也听见了罢。今时今日,得到‘九皇神器’的人不是贫道。贫道充其量也只是‘九皇’之一。”他轻叹一口气,“廉公子若真要诛除祸乱,就要杀了那个统领九皇的人才是。”
廉钊心头一紧,转头,望着小小。神情里的杀意土崩瓦解,空余了迷惘。
“不可能……”沉默之后,他却开口,说出了方才魏启说过的词来。
“贫道星占,从不出错。九皇临世,天下归一。”王文卿扫视了众人一番,“诸位今日能齐聚于此,种种因缘巧合,俱是天命使然。这其中奥妙,诸位应该也有所察觉了罢?”
这话出口,众人的脸色都有了微微的变化。
一路而来,发生的一切,似是凑巧,似是人为,那些无法解释的好运霉运,难道,就是“天命”二字?
王文卿看着众人惊讶疑惑,神情里有了一丝无奈。他开口,道:“廉公子,你亦是九皇之一。若是这位小姑娘真要一统天下,你该如何自处?”
廉钊只觉得思绪纷乱,他看着小小,呼吸微滞,全身都僵硬了起来。
小小看着他。想起了出发之前她那莫名其妙的担忧。果然……应验了……
想起,廉钊曾说过:……当今圣上,并不把‘九皇’放在眼里。圣上担忧的,就是有人假借‘九皇’之名,妖言惑众,扰乱朝纲。……乱臣贼子,不足为惧。只怕神霄捧出一个‘真命天子’,到时候,就真的天下大乱了。
而如今,她的角色,恰好就是被神霄捧出的“真命天子”?……这未免也太讽刺了点……
这时,银枭突然喝道:“臭小子!”他一把拉住廉钊,怒目道,“你敢动那丫头一根头发试试!”
李丝见状,道:“哎呦,强盗,你头壳坏啦。他怎么会那么做啊!”
“也不是啊,万一大义灭亲呢?”一旁的岳怀溪凑上去,说了一句。
“谁也不准动主人!”彼子和鬼臼异口同声,道。
“大家是自己人,先别争了。”魏颖见状,劝道。
“谁跟朝廷走狗是自己人啊?!结盟还是看那丫头的面子!”
“这不是关键哪!”
……
不知为何,一时之间,地室之中的情况混乱起来。小小眨眨眼睛,看着那群被誉为“九皇”的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人心各异,她左小小的确是阴错阳差地做了很多事,也莫名其妙地坐上了武林盟主的位置,但是,这并不代表这里所有人都会听她号令。不说别人,单说廉钊,就一定不会。要他做出谋逆犯上的事,该有多难啊?说不定,真的会大义灭亲呐!啧,要是这么一来,联盟一定瓦解。到时候,她帮谁好哇?啊呀呀,怎么又兜回原点了?
她想着想着,笑出了声。
众人听到那笑声,都静了下来,看着小小。
小小停下笑意,看着王文卿,道:“天师,你真的觉得我能一统天下?”
王文卿看着她,微微眯起眼睛,不说话。
小小无奈道:“其实,我啊,没什么本事。女侠什么的,完全是误会。武林盟主么,只是挂名。拿得出手的武功只有一套小擒拿,不过败在很多人手上了。剩下的,就是能唬人。不过,别人被唬了几次,下次就不会着道了。”她说到这里,看了银枭一眼,“还有,就是卖唱……不过,三弦弹得没有师叔好,唱得没有李姑娘强……”
温宿和李丝皆是一愣,继而也无奈起来。
“总之……”小小笑了笑,“我不觉得自己能得天下……应该是误会……”
王文卿叹了一口气,道:“小姑娘,你当真不想一统天下?”
小小反问,“天师为什么想要一统天下?”
王文卿欲言又止,思忖了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小姑娘,以你的年纪,应该也亲眼见过战乱吧。”
小小点了点头。
“世上纷争,如日月消长,江河盈竭,周而复始。单说我朝,靖康之乱虽已去,但强敌仍在,争端不息。这些事,神箭廉家该比贫道更清楚。”
听到这番话,廉钊不禁惆怅。
“贫道方才也说了,利用‘九皇’,做一方君主,乃是下下之志。”王文卿的语气里,突然有了一丝锐气,“若藉九皇之力,便能统一四海。从此,再无国家之分,再无纷争战乱,世人可永得太平。这,才是大道所归。小姑娘,你明白贫道的意思么?”
小小低下头,心中了然。若是没有金、宋之分,也许,就没有靖康之乱。国仇不再是国仇,家恨也不再是家恨。天下一统,世间便能得真太平。
她是孤儿。小时候,师父告诉过她,她是在朱仙镇被捡到的。那一年,岳元帅被十二道金牌召回,金兵反攻,来不及撤出的百姓惨遭屠戮。她的生身父母,也许就是死在那一场杀戮之中。
她蒙师父收养,无忧无虑地平安长大。然而,天下,如她这般的孩子何其之多,其中又有多少有她这般的运气,能遇上师父?将心比心,谁不希望永得太平,远离战火?
这样的“大道”,比起保家卫国,比起除暴安良,比起什么来,都“大”得太多了……“大”得让人无法反驳。
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甚至于廉钊,都心生了疑惑。
“天师,我只是人哪。”小小却突然这么说道。
王文卿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天师说的没错,若是这样,便真的能消除战乱。只是……”小小吸口气,道,“……今日,我若是应了这要求,就是公然与朝廷作对。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变成钦犯。在天下太平之前,先要陷入纷争。与‘大道’比起来,这样的牺牲的确算不上什么。只是,我只是一介凡人,与其谋求那天下太平的大道,我倒是希望,能好好守着眼前的一切。”
她顿了顿,笑道:“天地为大,万物为小。以小为小,方成其大。我叫‘小小’,又怎么成得了‘大事’呢?”
王文卿看着她,沉默许久之后,慢慢笑了起来,“无为……”
他说完这两个字,便含笑抚琴,不再多说一句。
小小也不再说话,只是觉得,自己突然之间,好像明白了很多事情。师父放弃九皇,离开神霄的理由,她似乎也开始慢慢理解了。而这样的理解,让她的心生满足,渐而喜悦。
她笑着,看向了众人,道:“我们出去吧!”
众人听完她刚才的话,本是一片沉默。但她的声音一起,所有人都渐露了笑意。
“是啊是啊,我们出去吧。听你们说话,听得我胃疼。”石乐儿紧皱着眉头,不满道。
她转身,一把拉起小小的手,迈步便往外走。
小小看了廉钊一眼,无奈。
正在此时,一名“曲坊”的弟子疾步而来,带着微微惊惧,道:“盟主!观外来了一大队朝廷兵马,已将这道观包围了。”
小小一惊,却听琴声一顿,突兀停止。
王文卿缓缓站起身子,“果然来了……”
小小不解,来了?谁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我是狐狸,我又回来啦!!!
众:踩!!!踩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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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相信,到了这里,被雷的不仅仅是魏启,还有看文的诸位大人们吧。
顺便剧透一句,下面出场的是皇帝。
什么?好雷?……唉,这可是我跟群里讨论了半天的结果啊。大家普遍表示:不就是皇帝么?更雷的我都看过……
囧,于是我厚着脸皮,这么写出来了~~~哈哈哈~~~
众:还可以再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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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大家外酥里嫩,风中凌乱,如梦似幻……我必须要告诉大家,下面的剧情是更加天雷,更加狗血,更加莫名其妙的……咳咳……
但是,我要严肃地说明,这真的是我努力想了一个月的成果……悲剧啊……
顺便还要提一提的就是:这一个月不是因为出版才停更的。如果出版停更,我会通知大家。这点RP我还是有的,大家要相信我!
众:踩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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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的支持,那个,我……我继续码我的皇帝BOSS,不日为大家奉上……
那啥,大家歇会儿,下次再踩哈~~~撒腿儿跑~~~
无辜之人
王文卿缓缓站起身子,“果然来了……”
小小不解,来了?谁来了?
小小还未能细想,就察觉了周遭诡异的气氛。在那“曲坊”弟子通报完之后,这地室中的敌意便指向了另一个人:廉钊。
“廉公子,你别告诉我,观外那队兵马跟你有关系啊。”银枭双手环胸,面带不屑,道。
廉钊看了看众人,目光继而停在了小小身上,平静道:“将消息告知朝廷的人,的确是我。”
银枭皱眉,正欲动手,廉钊却又道:“这是我职责所在,诸位不会忘记了吧?”
“廉公子的意思是,那队兵马不是冲我们来的?”李丝含笑,问道。
“不是。”廉钊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小小吁了口气,刚放下心。王文卿却笑了笑,道:“廉公子,敢问现时带兵到此处的人,是谁?”
廉钊被这么一问,倒是语塞了。廉家的兵马都归他调度,没有他的命令,自然不会来此。若是朝廷收到他的消息前来,那调派的就该是附近县府的兵马。统领的人是谁,他的确一无所知。但能下令的,便只有当今圣上。只是,如果单单是为了神霄,他手下的兵马已经足够,为何还要调动额外的兵马?除非……
“看来廉家的忠君爱国,在圣上眼中,还是打了折扣的啊。”
王文卿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廉钊的神色就已经不复方才的平静。
“为了政权稳固,天下安泰,廉家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呢?”王文卿的语气里满是压迫,双眸之中的锐气让人不可逼视。
小小心中一凉,王文卿话中的深意,她也明白了几分。当今皇上早就下过密令,追查九皇,肃清神霄。而廉钊正是循着这个命令行事。之前,魏启和曦远心怀鬼胎,一度想至廉家于死地,借刀杀人。而后,廉钊与江湖人士结盟,共同对付神霄。诸凡种种,廉钊虽一直以朝廷的立场自处,但这其中复杂纠葛,黑白混淆。虽是到皇帝耳朵里,难免起疑。而密令中所说的“凡是知晓九皇秘密”的人,也许并不仅仅局限在神霄一派。
如果外头的军队真是皇帝下令而来的,那么,他们必死无疑!
小小看着廉钊,心中忐忑不已。
方才天师说要她一统天下,她只当空谈。但如今观外兵马不是作假的,若是不造反,恐怕真难逃一死。而现在,王文卿的矛头直指廉钊,他所说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利用如今的情势,逼廉钊就范。既然当今的皇帝能斩岳飞,就一样能灭了神箭廉家。这个道理,廉钊不会不懂。
小小想到这里,正要上前,说些什么。却听廉钊开口,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是有一天,圣上为稳定社稷,要灭我廉家……廉家必然遵从。”
廉钊站在王文卿的面前,不卑不亢。语气里的坚定没有一丝杂质,让人眩惑。
王文卿看着他,不发一语。
廉钊清浅一笑,道:“这样的事,岳元帅做得到,廉家做得到,而天师却做不到……不是么?”
廉钊此话一出,王文卿便沉默了。他下意识地,又看了小小一眼。小小却望着廉钊出神。
王文卿微微阖眼,便想起了很多事情。多年之前,那毅然班师回朝,含冤屈死的将领。是愚,是忠,尚无分晓。以后,也不见得会有分晓。还有,他那放弃一切,绝然离开的爱徒……他一直以为,[奇+书+网]能懂得他天下大道的,惟有他那聪颖过人的弟子。然而,他却留下了“怀仁”二字,从此不知所踪……
仁,何等迂腐的字眼……而如今,面前的这些人,跟他讲的,难道也是“仁”?
“说来说去那么多废话,你们的意思我算是明白了。现在,外面那队兵马虽然不是冲着我们来。但若是知道了我们就是‘九皇’,我们便必死无疑。是吧!”银枭冷哼一声,道,“姓廉的。你要忠君爱国,是你的事。小爷我才不想死在那昏君手里!”
“你们不会死……”廉钊转身,对银枭道,“只要没有人泄露,‘九皇’的秘密,就永远是秘密。”他看着法阵中的兵器,“将这些兵器奉上,也许能瞒天过海。”
“哼,廉钊,皇帝老儿派兵马前来,就是早已不信任廉家了。你以为他会信你的话?”银枭紧皱着眉头,说道,“你难道要我乖乖出去跟那昏君讲道理?”
“银枭,你现在若想谋逆,才真的是自寻死路!”廉钊拔出法阵中的白色长弓,直指着银枭,道。
银枭举起手中软剑,回指廉钊,冷冷道:“你的瞒天过海,不过是‘也许能’。你凭什么要我们陪你赌这‘也许’?归根到底,若你不将消息告知朝廷,就不会有今日的局面。你我道本不同,也别装什么盟友了!”
眼看两人入了僵局,周遭众人却也不知如何自处。观外朝廷兵马围困,这局势当真是进退两难。无论决定如何,都有着不小的风险。那一刻的安静,隐着躁动忐忑,让人不安。
“我赌。”
小小突然开口,说道。
她举步,走到廉钊身边,笑得一脸轻松。
“丫头,以你今日的身份,若有差池,可不是闹着玩的!”银枭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小小抬眸,看着廉钊,笑着,不说话。廉钊看着她,也浅浅笑了起来。
这一刻,虽也是安静,气氛却与先前大不相同。
银枭看着小小,慢慢放下了手中的软剑,皱眉叹了口气。
局势正缓,又一名“曲坊”弟子奔入了地室,紧张道:“盟主,外面的朝廷兵马已摆出了备战架势,坊主请诸位出去,共商对策。”
小小闻言,冲廉钊点了点头。随即对众人道:“大家取上自家的神器,一起出去罢。”
众人不再犹豫,正要取法阵中的兵器。突然,本已被制伏的魏启一跃而起,击开身旁的人,跳出一丈开外。
众人见状皆惊。而那电光火石之间,魏启出拳,砸向了身旁的墙壁。之间墙壁碎裂,一道暗锁隐藏其中。魏启一把拉起暗锁,就见这地室的天顶,轰然落下数道铁栅,将众人围了起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被困在铁栅之内,一时无法应对。
魏启身上带着伤,做完这些之后,身形踉跄,不禁扶墙喘息。然而,他几乎是立刻站直,看着众人,微微一笑。
那一笑之中,藏着锐利如刀的杀意,让人心寒。
魏启迅速转身,纵身出了地室。
“别跑!”魏颖见状,不由惊呼。他猛地想到什么,飞快地转身,一把拔出了法阵中的“武灵霸刀”,对着铁栅狠狠一斩。那铁栅竟如软木一般,被轻易削断。
他一跃出了铁栅,追了上去。众人紧随其后,出了地室。
魏启虽然受伤,但武功较起寻常练武之人,还是略高一筹。况其,那魏启丝毫没有求胜之心,招式之间尽是拼死的架势。原本守在观内的人,竟拦不住他,不少人更是受了伤。
待众人追出来的时候,魏启早已跑出了观外。
观外,火把之光燃亮了阴霾的夜色。联盟众人正与朝廷兵马对峙。先前廉钊所带的,大凡是家将,气势完全无法相提并论。那兵马盾牌在前,弓手俟后,重重步兵枪戟林立,最后压着彪悍骑兵,那阵势,让人望而生畏。
魏启胡乱击出几招,避开前来拦阻他的人。拼尽力气,纵身一跃,站在了对峙的朝廷兵马和联盟众人之间。
他平顺了一下气息,继而高声吼道:“真正的九皇,指的不是九件神器。而是,拥有那九件神器的人。得到那九人辅佐,能一统天下的人,是左小小!”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终是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双方对峙,本就是鸦雀无声。魏启这番话又是用全部的力气喊出来的,所有人都听得真切。
于是,一时间,细小的骚动漫延了开来。
小小一行追到道观门口时,就听见了这番话。那声音里溢出了杀意和悲凉,久久在耳边回荡。
小小终于懂了一个词:同归于尽。
魏启这番话出口,只会有一个结局。这里所有跟九皇相关的人,都得死。
她只觉得无奈悲伤,为何事情多番变化,最终还是免不了这样的结局。她看看众人,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万分复杂,原本已经放松的敌意,又一次被绷紧了。
小小看了看廉钊,就见廉钊的眼睛里惊恐交加,那种神情,她从未见过。
“事到如今,也别扯什么瞒天过海了!干脆杀出一条血路!”银枭开口,如是道。
“对啊对啊!”岳怀溪闻言,立刻应和,“杀出去,然后退入太平城,造反给他们看!对吧,乐儿?”
“石城主,万万不可。造反是死罪!”江城开口,道。
“不造反不也是死?”洛元清终于按捺不住,道。
石乐儿毕竟年幼,遇到这情形,却不知如何决定了。她犹豫着,最后望向了魏颖。
魏颖却微微摇了头。
“太平城百年基业,若是造反,怕是毁于一旦了。”李丝叹了口气,道。
众人正争执之间,“曲坊”的贺兰祁锋和“神农世家”的巴戟天带着联盟众人,也退向了道观。
贺兰祁锋疾步走进了观内,看到小小,便急切问道:“盟主,魏启所言,可是事实?”
小小只得点头承认。
贺兰祁锋听罢,狠狠咬牙,“怎有这般变化。这消息若传到皇帝耳中,我看天涯海角,都无我等立足之地了!”他说完,有意无意地看了廉钊一眼。
“哎,皇帝又不在,魏启的话也不一定会被传开啊!”石乐儿想到什么,道。
“不。”廉钊这才开口,慢慢说道,“圣上他知道了……”
“为……”小小不解,正想询问。但顺着廉钊的目光望去,刀戟反射着火把之光,映亮了重重兵马之后的一架车辇。
那车辇纱帐重重,火光之下,看不清色彩。但见那车辇两侧,有华服少女执扇随侍,车前站着一名宦官。能在兵马中,有这等架势,小小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当今的圣上,小小不熟。然而,岳元帅的死,却是妇孺皆知。这位皇帝的手段,可见一斑。事到如今,谁能挽得回这局势?
这时,众人就听那宦官开口,道:“尔等逆贼,协同神霄邪教,以‘九皇神器’为由,妖言惑众,怪力乱神,危害社稷……”
那宦官的话,即便不听,小小也能猜到内容。她心中急如火焚,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小……”这时,廉钊开口。
小小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天师洞察天机,魏启城府极深,神霄派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这道观之中,必有暗道,可逃出生天。你带着众人入内搜查,我替你拖延时间。”
此时,廉钊眼神中的惊恐早已消失殆尽,神情中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善平和。只是,小小却在他的表情中察觉了异样。那种平和里,有种毅然的决绝,让她不由自主地担心。
小小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惊惶道:“你要怎么拖延时间,告诉我?你要怎么拖延时间?”
廉钊的表情里微有困扰。他抬眸,看了看周围的人。稍加思忖,随即,用轻若耳语的声音道:“九皇临世,天下归一。只要九皇中有一人有异心,你就得不了天下。廉家世代忠良,皇上会信的。”
“他连岳飞都能杀!他会信谁?!”小小抓着他的手臂,大声喊了出来,“若是他真的要杀一个人才能安心,那个人应该是我!”
廉钊的眼神里刹那染了哀愁,“你是无辜的……只有你是无辜的!”
小小的眼眶不禁湿了。无辜……这两个字用在她身上,为何让她如此心痛。
廉钊伸手,按着她的肩膀,道:“我说过,若是有一天,圣上为稳定社稷,要灭我廉家,廉家必然遵从。这样的觉悟,廉钊早就有了。而你是无辜的,你不该牺牲……”
“若是没有暗道呢?若是没有暗道呢?”小小喊道。
廉钊沉默,再不回答。他轻轻推开小小,继而看了温宿一眼。
温宿微惊,但很快便点了头。
得到这样的回答,廉钊不再犹豫,疾步出了道观。
“廉钊!”小小正要追出去,却被银枭拉住。
“丫头,听话。”银枭的语气里徒生了无奈。
小小挣扎不开,眼前,廉钊的背影因泪水模糊。那一刻,所有的往事竟一古脑儿浮现出来。客栈里的初见,她从屋顶落到他房间里的闹剧,英雄堡里他一厢情愿的婚约,在齑宇山庄一起做下人闯地宫,廉家之中他抱着猫儿问她喜欢吃的东西,东海之上他领兵前来只为了放她离开……所有的一切,历历在目,催得她心如刀绞。
经历过多少曲折,他们才能并肩站在一切。而当她以为从今以后都能如此时,那所谓的“天命”,却跟她开这样的玩笑。只为了“九皇现世,天下归一”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她便要失去拥有的一切了么?!若是她现时真的谋逆犯上,是个坏人,是不是就能安心接受这样的变化呢?
可是,她该如何?一直以来“无辜” 的她,该如何?
……
作者有话要说:筒子们……那个……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汗~~~
因为想把情节写的细化一点,反而拖延了起来。虽然不管怎么说,都是借口。但是,为了营造这个本来没有的最后高潮,我还真的是卡得不行。
虽然我说下面会很狗血很雷,但是,我诚恳地告诉大家……我没有你们雷……
[众:= = 还不是你逼的!]小小不可能是公主。也不可能是岳飞他女儿。更没有可能这个结尾处出现的皇帝喜欢上她!这根本就不符合我累积好感度的爱情方针么,我的爱情观是很正直的!= =+[众:……]嘿嘿,其实看到这里大家也知道了。我们的狗血戏码是牺牲自己拯救他人啊!这难道,还不狗血么?
啊~~~由于太狗血而自己卡自己的狐狸深表歉意。但我要说,当大家看到实体书的结局时,就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改了……囧~~~
看到有些读者大人因为我的拖沓已经开始进入暴走模式了……那啥,狐狸给您奉茶揉肩,您老消消起。其实,比起XX、XX和XXX,我的坑品真的算不错的。他们坑我的时间是用年算的啊!!!啊啊啊啊啊!!!口胡!!!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相信我,下次我会很快的!真的!
最后的最后,我要说……
看文要和谐要淡定要有爱!!!谢谢大家!
[众:可以踩么?]囧~~~哪,先说好,不准踩脸……
无害良民
可是,她该如何?一直以来“无辜” 的她,该如何?
……
~~~~~~~~~~~~~~~ 我是表示下面是全剧组演员集体露脸时间的分割线 = =+~~~~~~~~~~~~~~~~
廉钊执着长弓,慢慢走向了那森然的军队。家将见他上前,便也跟随其后。
联盟众人让开了一条道,让廉钊走到那军队之前。
“大胆!”那车辇前的宦官大喝一声,这一声,让军队最前的弓箭手拉满了弓弦,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廉钊泰然跪下,将那纯白长弓放在膝前,低头行礼,道:“末将廉钊,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宦官脸色一变,稍稍退后,倾身听了辇中吩咐,继而道:“廉钊,皇上命你追查谋反逆贼,你却与江湖匪类同流合污,罪犯欺君。你可服罪?”
廉钊依旧低着头,道:“末将知罪。”
“既然知罪,就退下等候发落吧。”宦官正色,道。
“末将还有事禀奏,恳请皇上听末将一言。”
宦官再次俯身,听了辇中吩咐,继而道:“准奏。”
廉钊稍稍停顿,继而开口,道:“末将奉命追查‘九皇神器’下落,未能向皇上及时禀报,是末将失职。”他眼角的余光扫见倒地的魏启,“方才喊话那人,是英雄堡堡主,魏启。此人狼子野心,意图夺取九皇,称霸武林。所言之事,内有私心,不可尽信。‘九皇’所指,多是江湖中人,素来闲云野鹤,不问政事,更无谋反之意。”
廉钊说这段话时,语气平静非常。
车辇中,并无反应,宦官虽侧身倾听,却迟迟没有喊话。
廉钊合眼,深吸了一口气,道:“若要得天下,需得‘九皇’之力,缺一不可。末将亦是魏启口中‘九皇’之一,廉家世代忠良,誓死捍卫宋室江山,绝无侍奉二主之心。末将愿以死明志,望皇上成全。”
那宦官听得这番话,神情也微微变化。车辇之中,却始终无声无息。
廉钊并不急切,没有回答,他便安然跪着,静静地等。
宦官倒是急了,轻声向车辇中询了一声。继而,静听了片刻,眉头微锁,起身,正要开口。
忽然,几骑人马飞驰而来,待到了军前,一人翻身下马,跪在了地上。细看之时,正是廉盈。
“末将廉盈,参见皇上!”廉盈跪定,朗声道。
“姑姑?”廉钊微惊。
廉盈看了他一眼,继续道:“皇上,廉家世代效忠朝廷,南征北战。惟有战场,才是廉家男子的死地。恳请皇上贬廉钊为马前卒,允他战死。廉家上下愿一同领罪。”
廉钊听完这番话,生了惊惧。但片刻之后,那惊惧消尽,化了感激。他几乎都忘了,比起获罪斩首,战死沙场是何等的荣耀。廉家的声名,只在这一线之差。
他抬头,道:“皇上英明,欺君犯上,乃是廉钊一人所为,与廉家无关。所有罪责,由廉钊一人承担。”
“住口。”廉盈徒然生怒,她压低了声音,对廉钊道,“若是你作奸犯科,图谋不轨,廉家早将你剔出宗族。而今,你对得起廉家的忠义,即便被你株连,又算得了什么?”
廉钊看着廉盈,再说不出话来。
车辇前的宦官见状,轻叹了一声。
正在这时,又一队人马赶来。领头的,昔日岳飞旧部,如今任为知府的叶彰。先前他奉命缉拿东海余孽,如今,竟现身在这南丰小镇。只见他身后跟着一批朝臣,待见了车辇,便纷纷跪下,口呼了万岁。
叶彰开口,道:“廉家世代忠良,屡建战功。‘九皇’之事,实乃怪力乱神,无稽之谈。皇上怎能因这市井传说,毁栋梁之材?皇上圣明!”
廉钊见到他,更是惊讶不已。
此时,军队之中,不少人松了弓弦,放低了剑戟,缓缓地跪了下来。
那一刻的气氛,凝重得叫人无法喘息。军中的车辇,依旧安静,许久都没有动静。
远远的,那番话,也一字不差地传入了道观之中。
小小就站在道观门口,看着不远处的一切。她的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止不住。
这时,银枭来到她的身后,语气里带着一丝喜悦,道:“丫头,信廉的那小子果然没有料错。观中的确有条暗道……”
银枭说着,却见小小擦了擦眼泪,笑了起来。
“丫头,你……”他察觉了什么,小心地问道。
“齐大哥,我真笨,我都忘记了。我已经归顺朝廷了……”小小笑着,这么说道。
银枭皱眉,“丫头……”
小小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人:银枭、温宿、李丝、岳怀溪……
“你们都说过,廉钊是朝廷鹰犬,不会对我付出真心。的确,在他心中,对朝廷的忠义始终是排第一。只是,今日,他能为我欺君,为我领罪,而我却没有胆量站在他身边……这样,不是太狡猾了么?”小小道,“其实,我才是那个没有付出真心的人……”
她说完,转身往观外走去。
银枭微惊,伸手拦她。
“丫头,你难道忘了,他这么做就是为了争取时间,让你离开么?你若是现身,就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你忍心?”
她低了低头,“师父告诉过我,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师父的话,从来都没有错过。只是,这一次,我想听自己的。同富贵,共患难,若是真心所爱,这便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她看着银枭不肯放下的手臂,道:“我不想苟活一时,却后悔一世。”
银枭还要说什么,手臂却被却被推开了。
他抬眸看清推开他的人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人,正是温宿。
温宿放下手,对小小道:“去吧。”
小小看着他,不知如何应对。
“你我都不会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了,对么?”温宿淡然一笑,又抬眸,望了望廉钊,“他看轻了你,也看轻了我。这件事,倒是足够让他后悔了。”
小小听罢,笑了起来。她点了点头,不再犹豫,撒腿跑了出去。
……
军队之前,气氛凝重异常。完全的沉寂,惟剩了火把燃烧的“哔剥”声。每个人的心情就随着那声音,忽轻忽沉,不得片刻的安宁。
这时,有人飞奔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军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廉钊看清来人时,大惊失色。
小小跪得太猛,膝盖隐隐生痛,不过,她也无心顾及了。她看着那军中的车辇,道:“草民参见皇上!”
众人闻的那声,皆是大惊。
宦官亦惊,道:“你是何人?”
小小老老实实地回答:“草民就是左小小……”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呃,我……草民是良民!”
这句话一出口,周遭瞬间鸦雀无声。
廉钊怔怔地看着小小,有些不知所措了。
小小的神情却很平静,她思忖了片刻,又道:“皇上,草民愿意以死明志!”
廉钊听到这句,猛地一惊,随即,便回过神来。他伸手,一把拉住小小的手臂,道:“小小,圣上面前,不可胡言!”
小小看着他,却不答话,继而又对那军中车辇道:“皇上明鉴,半年之前,草民不过是个一穷二白流浪丫头,能坐上武林盟主之位,实乃阴错阳差。今日之前,草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那个得到‘九皇’的人。草民只是个普通人,胸无大志,只希望吃饱穿暖,平平顺顺地过日子。要是真要说有什么愿望的话,那也是……也是……呃……”她结结巴巴说不下去,便小心翼翼地看了廉钊一眼,随即才继续道,“做神箭廉家的少夫人。”
廉钊听到这里,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他心中五味陈杂,一时间,不知道该怒该笑,只是,浅淡的喜悦就是那么不受控制地涌上了心头,让他忘了自己的处境,忘了身旁的这个女孩是在说多么荒唐的话。
“所以……”小小心一横,说话也大声了,“所以,今日若因‘九皇’之故,廉家上下一同领罪,也要算上草民的那一份才行。”
小小说完,只觉得心中无比轻松畅快,她转头看着廉钊,得意地笑了起来。
廉钊看着她,不自觉的,也露了笑容。
这时,联盟众人之中,也生了变化。
江城手持着那“沥泉神矛”,上前了几步,恭敬跪下,朗声道:“草民江城,参见皇上。草民亦是‘九皇’之一……”他看了看廉钊和小小,继续道,“草民自幼立志报效国家,绝无谋逆犯上之心。请皇上明鉴。”
他话音一落,身后一干“破风流”的弟子便也顺势跪了下去。
贺兰祁锋、银枭和李丝一众本就是“破风流”的附属,看到这般变化,不禁面面相觑。然而,片刻之后,银枭狠狠叹了口气,跪了下来。李丝和贺兰祁锋对望了一眼,也依样照做。
温宿看了洛元清一眼,随即放下手中双刀,也跪下了身子,道:“草民是东海七十二环岛的新任岛主温宿,‘九皇神器’逐旸的拥有者。东海一派触犯国法,门下弟子皆是戴罪之身。草民先前已领门下弟子归顺朝廷,将功赎罪。请皇上明鉴。”
洛元清见他跪下,神情里虽带着不解,但却二话不说也跪了下来。
一时间,如连锁一般,原本与军队对峙的江湖联盟纷纷跪低,口称了万岁,表了忠心。即便是一直与宋氏不合的“神农世家”也放低了姿态,一派谦恭。
车辇之前的宦官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惊叹。这时,车辇中端坐的当今皇帝唤了他一声,似是做了决定。
宦官慢慢退后,正要靠近辇前。突然,一股劲风袭来,十数支火把骤然熄灭。
朝廷兵马军纪严明,自然没有骚动,但这诡异的情形却让众人戒备起来。
宦官察觉了什么,大喊道:“护驾!”
兵马正要有所举动,却听得“嘶”的一声。只见,那车辇上的帘幕被削断了一半,露出了辇中人膝下的黄袍。
这番举动如此之快,晃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小小忽觉面前掠过一道凉风。她抬头,就见一个四十五六的男子站在背后。此时,众人皆是跪地之姿,惟有一人站立,显得分外突兀,况且他手中还执着车辇上的半块帘幕。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破风流”的宗主,江城的父亲,号称武功天下第一的江寂。
“老爷子!”银枭和李丝皆是大惊失色。
“大胆刺客!”那辇前宦官大喝一声,“快拿下他!”
宦官话音一落,兵马立刻举动。那也是那一刻,夜色之中,突然出现了许许多多身着灰衣,面带面具的人来。
小小记得,师父说过。“破风流”乃是江湖第一大派,弟子遍及天下。虽无固定的堂口,但一旦召集起来,那数量决不容小觑。
江寂扔下手中的半块幕布,冷冷看着面前的兵马。
方才那一击,迅如闪电,竟在众人无法察觉之时,割下了车辇的帘幕。众人都明白,那一刻,若是江寂要取辇中人的性命,也是易如反掌。这分明,就是威胁。
“昏君,你做什么老子管不着。不过,老子好像也跟‘九皇’沾了边。你若是逼得老子造反,吃苦头的可是你自己。”江寂面带不屑,如是道。
“爹,你别乱来!”江城闻言,惊道。
“混帐东西,要不是看你命悬一线,老子才懒得管你!”江寂当即吼了回去。
“放肆!”宦官气急,“还不拿下刺客!”
两旁的兵马立刻行动,攻向了江寂。
江寂却不以为意,只见他身形迅捷如电,招式轻灵如风。倏忽之间,已放倒数名士兵。然而,这还不算。他腾身,凌空击出一掌。那掌劲之强,竟震开数名士兵,断了数支剑戟。而就在那一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之后,他稳稳当当地站在了车辇之上,背着双手,傲然俯视。
小小看傻了。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就是江湖上最强的内力心法“太一心诀”,这世上,练成这门武功的人,少如凤毛麟角。而江寂,就是当今天下唯一能用此绝技的人,货真价实的天下第一。
小小正惊叹,却见廉钊迅速拿起了弓箭,起身,一箭射向了江寂。
江寂皱眉,道:“不知天高地厚!”
银箭飞射,劲力非凡,然而,却被江寂轻轻松松就接在了手中。
“臭小子,皇帝要杀你,你却要护驾,这般愚忠,老子都看不下去了!就让老子杀了这皇帝,省得你犯傻!”江寂说完,扔下那银箭,回身,一掌击向了车辇中的人。
那距离,那掌力,周遭众人谁也无力扭转局势。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另一道掌力横空而来,击向了江寂的后背。
江寂察觉那杀气,迅速回身,接了那一掌。
那两股掌力之强,竟激起劲风,震得周遭人群衣袂飞舞。劲风之中,两道身影瞬间散开,各立一方。待众人定睛看时,就见那凌空一掌,解了危局的人,正是先前被囚在道观暗室中的天师,王文卿!
只见王文卿左手执着那雪白拂尘,右手背在身后,身上云袍飘然,脸上的神情沉静安详,端的是仙风道骨,出尘脱俗。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天师,失敬。”江寂看清来者模样时,口气的霸道骤然减了几分,如是道。
王文卿闻言,含笑点头,“多年不见,江兄弟的‘太一心诀’内力愈发精深,贫道甘拜下风。”
“别跟我瞎客套。我比你小一辈,‘兄弟’二字我受不起。至于内力……”江寂甩了甩右手,“天师的‘冥雷掌’也不遑多让。”
王文卿笑了笑,继而抬头,看着那军中的车辇。
江寂察觉他的视线,笑着开口道:“怎么,天师也是来护驾的?”
王文卿道:“江兄弟,贫道只是有些话要对皇上说罢了。”
江寂冷哼一声,道:“你想说,他还不一定愿意听呢。我劝天师还是别阻着我做事了。”
王文卿摇了摇头,笑道:“贫道也曾出入宫门,圣上是怎样的君主,贫道最清楚不过。贫道与先帝政见不同,但圣上却是明白贫道心思的人,否则,又怎会召还贫道,又何以用这样的排场来见贫道呢?”
“王文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置喙皇家……”宦官闻言,大喝道。
然而,他还没把话说完,就见车辇中伸出了一只手,示意他住口。
但见那只手白皙素净,唯有袖口金丝龙纹显出了主人的身价。
宦官见状,退到了车前,躬身不语。
王文卿转身,也不跪拜,只是抱拳行了礼,道:“贫道参见皇上。”说完,他自行起了身,道,“皇上亲自前来,想必是为‘九皇’之事烦忧。贫道愿为皇上分忧解难,恳请皇上与贫道促膝相谈。”
促膝相谈?小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惊讶地连下巴都要掉了。天师不愧是天师啊,一开口就要“促膝”,这,这胆子也太大了吧。那车辇中的人,可是皇帝啊。
然而,那宦官听了辇中吩咐,道:“恭请天师。”
王文卿微微颔首,继而转头,看了小小一眼,微微一笑。又看了看廉钊,这才迈步,往车辇走去。
王文卿上了车辇,宦官替他掀开帘幕,请他入内。
王文卿的身影入辇的那一刻,周围便又安静了下来,道观周围的一切仿佛凝固了似的。所有人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再妄动一分。就连江寂,也静静地背手而立,看着眼前的发展。
小小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等了多久。只是,原本深沉的夜色,开始一点点溶化。清冷的空气渐化了薄雾,当第一道晨光透出云层时,小小竟生了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来。
她揉了揉眼睛,再抬头时,忽然闻到了一阵阵的桂花香。是啊,如今,已是深秋。
半年之前,她看着满山杜鹃,带着仅有的三文钱准备打劫时,怎能想到会有今日的光景。人生的起落无常,世事多变,但无论好坏悲喜,终究要尝过才算。她的这半年,怕是胜过了许多人的一生。
她转头,看着跪在身旁的廉钊。廉钊察觉她的眼神,也转了头。他伸手,握紧她的手,轻声道:“冷么?”
小小闻言,笑着摇起了头。
原来,有了这一刻的深情厚谊,也抵得上天长地久了。够了,她左小小想要得到的,能够得到的,到了今日,已经足够了。
这时,车辇的帘幕被轻轻挑起,王文卿慢慢地走了下来。
晨光轻薄,笼在他周身。他迈步而下,飘然若仙。穿过人群,直接走到了小小面前。
他低头,含笑看着小小,道:“天下之大,还是找不到一个能明白我大道的人哪……”
他说完,朗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满是无奈惆怅,渐渐的,却又释然了。
王文卿收起笑意,念道:“我身是假,松板非真,牢牢俗服,跳出红尘。”
他话音一落,长叹一声,再无举动。
小小不解地仰望着他,许久,周遭的神霄弟子中有人开口:“恭贺天师飞升。”
此话一出,所有的神霄弟子都开了口,行礼道:“恭贺天师飞升!”
飞升……
小小看着王文卿,说不出心中所感。只是,有一丝哀愁挥之不去,笼在心头。
正当众人为王文卿离世感慨之时,就听那辇前宦官朗声道:“左小小接旨。”
小小大惊,“我?”
宦官并不理会她的反应,自顾自道:“有女左氏小小,才德兼备,文武双全。护武林正道,彰江湖公义,闻名天下,享誉民间。今御封为‘武林盟主’,以褒其德……”
小小满脸茫然,完全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宦官继续说道:“今有朝中正侍大夫之子廉钊,文韬武略,年少有为。实乃佳偶天成。特此赐婚,择日行礼。”
宦官念完,面无表情地道:“谢恩吧。”
小小完全僵硬了,半天反应不过来。
“谢主隆恩。”廉钊开口,应道。
小小看着他,依旧是茫然无比。
“左盟主?”宦官等了小小一会儿,终是不耐烦地提醒。
小小结巴着,点头道:“谢……谢主隆恩。”
宦官听得这句,点了点头。继而朗声喊道:“皇上起驾!”
与话音同时,士兵纷纷收了兵器,簇拥着那车辇,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小小就那样满脸茫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直到廉钊在他耳边轻唤,“小小,起来吧。”
她回过神,看着廉钊,“这……这是……”
廉钊的表情里有一丝无奈,他摇了摇头,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是道:“先起来吧。”
小小满脸哀怨,道:“呃……其实……我腿麻了……”
廉钊笑了出来,伸手扶她起来。
小小刚站直,就听有人喊道:“恭喜盟主!”
于是,这声音便传染开来,此起彼伏。
小小站在秋日的晨光之中,听着那震耳的“恭喜盟主”,心中百感交集。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都完全不明白。只是,一切,终是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嗯哪~~~于是,在我狗血的铺垫下,本文最大的危机解除~~~哦也~~~下面几章都是欢快的收尾,请大家安心收看~~~因为要改的部分基本已经没有问题了,所以下面的纯属复制粘贴工作,更新速度将得到明显的提高~~~谢谢大家的支持~~~
本章其实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了,那就是:人生大起大落得太快,实在是太刺激了~~~
嘿嘿嘿~~~
狐狸我会努力的,谢谢大家~~~
还有那啥,我看起来像是会在结局时刻捅楠竹一刀的人咩,像么?像么?难道真的像么???
无冤无仇
半月之后,小小坐在临安城内的一间酒坊的阁楼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不可自抑地叹气。
那日她被封为武林盟主,便从南丰赶到临安,等候旨意。廉钊则入宫,向皇上奏明“九皇神器”一事的始末,算起来,也有好几天了,还未见他回来。倒是皇帝有了新想法,要她这新封的武林盟主巡街,以彰圣恩。
这些都是什么怪事啊……这年头,这世道怎么就这么诡异呢?
她想到这里,不由又叹了口气。
来宣旨的叶彰见状,笑道:“左盟主,怎么好好的,叹起气来?”
小小回神,道:“呃……叶大人,我没事。你别叫我左盟主啊。”
“你是皇上御封的武林盟主,本官这么叫,又有什么不妥?”叶彰笑得开怀。
小小只能叹气,“我……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皇上会……”
“会封你为盟主,还赐婚?”叶彰笑着站起了身子,看着街上聚集的人,那些并非普通百姓,而是各个武林门派的代表人物。
“个中玄机,恐怕就在天师和皇帝说的话中了。”叶彰微微一皱眉,道。
“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呢?”小小认真起来。
叶彰摇头,“天师洞悉天机,他的心思,天下又有谁能揣测呢。不过,当时的情势,皇上做这样的决定,也是情理之中。”
这还情理之中??? 她左小小哎,当初被联盟众人推上盟主之位,就已经是莫名到极点了,现在竟然还是御封……大家都在玩什么啊……
叶彰看着她的表情,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左盟主啊,相信我,你实至名归。”他顿了顿,继续道,“当日南丰的情势,‘招安’是上上之策。”
“招安?”小小眨巴着眼睛。
叶彰点点头,“既然左盟主是所谓得到九皇的人,不仅在江湖中地位崇高,而且民间也极有声望,贸然出手,恐怕激怒九皇,反倒不利社稷。况且当日,九皇大多表明了心迹,愿意归顺朝廷。相较之下,招安,不是更能控制局面么。”
小小听完,觉得有些道理。但又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呃,叶大人,我斗胆说一句,当今的圣上……”
“当今圣上行事的确决绝,不过……当日的情形不同以往啊。”叶彰叹口气,“破风流的宗主,武功奇高,放眼天下,无人能敌。虽说敌不过千军万马,但要在千军万马中取一个人的性命,却不是难事。当时,若是天师没有出手,恐怕真的难以收场。天师救驾,就给了自己和圣上一个机会。”
小小仔细回忆了一下,说起来,若是皇帝真的杀了江城,江寂肯定要为儿子报仇的。以“破风流”的弟子数量,要是真造反,的确不好收场。天师出手,皇帝就欠了他一个人情,也有了台阶下。
叶彰看着小小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笑了笑,又道:“不过,归根到底,天师飞升,除了圣上心中的大石。我们才能平安无事。”
“飞升……”小小有些哀愁。飞升只是道家好听的说法,天师,怕是为了成全众人,用性命与皇帝做了交易吧。没错,一直以来,皇帝担心的,不是他们这些江湖草莽,而是信众无数的“神霄派”啊。
天师最后说:天下之大,还是找不到一个能明白我大道的人哪……
显然,他把自己的那一统四海,消除国界的“道”,说与了皇帝听。然而,皇帝却没有支持。皇帝不思北伐,偏安一方,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只是,她还是不明白,若是十拿九稳能光复国土,为何不做?是皇帝真的昏庸无能,还是其中的权力政治,不是她一介小民可以懂得?
小小想来想去,只觉得更加茫然。她甩甩头,抛开了那些想法。
叶彰道:“其实,招安之后,左盟主也不吃亏啊。皇上赐婚,你与廉钊的婚事便无能能阻,这难道不是好事么?”
小小一听这个,脸“刷”得一下就红了。
“我……他……”她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叶彰看着她,认认真真地道,“左盟主,有些事,你还是要放在心上。圣上赐婚,是用廉家来牵制你,从而压制‘九皇’。而今后,圣上必然着力削弱‘九皇’的实力,以绝后患。廉家首当其冲,今后左盟主行事,还需小心为上。”
小小听完这番话,神色里的茫然便消失无踪,眼底的坚定熠熠生辉。那种神情,全无先前的颓态,隐隐显出了非凡的气势来。
叶彰轻笑,他看了看时辰,道:“左盟主,是时候出发了。”
小小这才想起还有巡街这件事。她无奈地起身,走下楼去。
楼下早已聚满朝廷差役和各路江湖人马,看到她下楼,齐声道:“左盟主!”
小小一惊,带着几分尴尬,挥了挥手。
待出了门,就见门外队列仪仗早已齐备。四名差役着华服,扛着一块十尺长的匾额,站在队列之前。那匾额上御笔亲题了四个大字:武林盟主。
小小看着匾额,全无想法。
“盟主,请上马。”
小小闻声,转头。鬼臼牵着马,正带着笑意看着她。
她先前都是坐轿,但“武林盟主”讲究得是个“武”字,骑马自然是上上之选。只见,那匹马高骏健美,通体雪白,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色,白得耀眼了。为了今日巡街,这马匹身上马鞍、辔头都是特制,锁扣皆以绿松石镶制,更有宝蓝流苏,华美无比。
小小打量了马匹一番,又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装,心中当即有了落差。这……这是让人骑的么?
“盟主,快上马呀。”彼子见她不动,轻唤了一声。
小小这才回神,准备上马。
“啧,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刚踏上马镫,就听有人不屑地说了这么一句。她转头,就看见了“破风流”的宗主:江寂。
“看什么。”江寂不满,道,“你小丫头何德何能,竟也当了武林盟主,当今武林真是越来越随便了,莫名其妙!”
小小听到他这么说,不禁心生赞同。
“爹,你少说几句!”江城上前,阻止道。
“老子说错了么?”江寂依然不满。
四周一片鸦雀无声,小小保持着那个上马的姿势好一会儿,突然笑道:“江前辈,其实,您已经离开了那小镇,为何不乘此机会重出江湖呢?”
江寂看着她,皱眉。
“天下无道,就使之有道。武林衰弱,就重振武林。晚辈也想看看,江前辈心中的江湖,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小小说完,上了马背,冲江寂甜甜一笑。随即出发,巡街去了。
江寂看着她离开,原本绷紧的脸色突然放松了,他带着笑意,轻声道:“这丫头,倒是挺有趣的……”
……
小小坐在马背上,看着夹道欢呼的百姓,耳边一声声的“武林盟主”,竟让她心生了笑意。
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强?什么是弱?看来,再也分不清啦!
……
巡完全城,已是傍晚。小小重重地吁了口气,皱着眉头,伸手揉着自己酸痛的腰背。
待她抬眸,却因眼前出现的人而微笑。
廉钊站在街尾,似是等待已久。他身着墨绿衣衫,未佩兵器,却带着凛凛英气,叫人不敢逼视。只是,他的神情里,却有她熟悉的温良,一如初见。
彼子和鬼臼看到眼前景象,相视一笑,继而吩咐众人退去。
片刻之后,街尾就只剩下了廉钊和小小。
廉钊上前,伸出了手,笑道:“累了?”
小小用力点头。她握紧他的手,借力下马,然后,可怜兮兮地道:“我还以为巡街很威风呢,原来是个苦活啊!”
廉钊伸手牵马,笑道:“以后让你坐轿子巡。”
“好啊。”小小不假思索地回答。
两人不禁相视而笑。
“走走吧。”廉钊拉着她,说道。
小小点了头,跟着他走。
街上铺着一层金黄落叶,随着步履,悉索作响。空气里,桂花飘香,那香味馥郁浓厚,仿佛渗进了身体,充盈在每一寸肌骨中。
小小不自觉地带着笑意,捱近了廉钊。
廉钊也笑,伸手轻轻揽着她。
小小正觉幸福,却又被细小的忧虑扰了心绪。她思忖片刻,还是开口道:“廉钊……方才我听叶大人说,皇上今后会削弱‘九皇’势力……你……”
廉钊听到她这么说,点了点头,“嗯……这次面圣之后,我也有所觉察了。今后,廉家出征的次数,怕是会越来越多。”
廉钊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丝沉重。
小小明白,将战将远置边疆,再不重用是什么概念。她不禁有些惆怅。战场决非儿戏,生死皆在一线。但她也知道,对于廉家来说,男儿身死沙场,才是最大的荣耀。她无法改变什么,能做的,唯有侧身,轻轻抱着他。
她的举动,让廉钊有了一丝羞怯。但很快,他笑起来,揽着她的手臂收紧一分,低语道:“我答应你……每一次,都战胜而回……”
这句话是承诺,而他的承诺,必定兑现。小小笑着,在他胸口,点了头。
片刻之后,廉钊松开怀抱,带着忧色,道:“对了,小小,我姑姑要见你。”
小小微微惊讶,但心中却已经明白了几分。她看着廉钊,郑重地点了头。
……
临安城外不远,有一方湖水,湖边种着垂柳。秋意渐浓,风一吹,柳叶飞落,如金屑一般,绵绵地铺了一地。夕阳懒洋洋地撒在湖水上,泛着跟落叶一色的光。
平日,这里游人络绎,但此时,却幽静非常。
小小和廉钊刚走到湖边,远远便看见了廉盈。
廉盈见他们来了,便迎了上去。看到小小时,脸色依然是冷然的。
“你跟我来。”她开口,对小小说道。
小小心头一紧,看了廉钊一眼。
廉钊虽是紧张,但还是对小小点了头。
小小定了定心,跟上了廉盈的步伐。
她走了几步,就见湖边柳树下,站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廉钊的姑丈,朱宸彦。
“你终究是鬼师的弟子。”廉盈缓缓道,“是怨是仇,总要有一个了结。”
小小听罢,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了前去。她早有这般准备,心中便无恐惧。
廉钊看着她走过去,微微皱眉,神色紧张万分。
听到脚步声,朱宸彦转身,笑道:“左姑娘。”
小小看到他眼睛上的伤疤,心头一紧。她怯怯开口,“姑……”刚说一字,便又打住,不知该如何称呼。
朱宸彦倒也不介意。他轻轻抬手,抚上了身边的柳树。
“这个时节,柳叶飘金,湖光夕照,是最好的时候。以前,我常来这里泛舟垂钓……”朱宸彦说话时,语调里带着愉悦。
小小却惆怅。“以前”……柳叶飘金,湖光夕照,这样的景致,对他而言,惟剩下回忆了吧。
朱宸彦放下手,淡淡说道:“你便与我过几招罢。”
小小微惊。朱宸彦双目失明,这般决定未免太……
然而,朱宸彦却坦然自若,摆开了架势。
小小知道,若是再逃再避,恩怨便永远是恩怨,再无化解的一天。今日,无论结果如何,她都需为自己的未来好好一战。
小小也摆出了架势。
朱宸彦静待片刻,出手攻击。
小小抬手防住,起脚攻他下盘。
然而,出乎小小所料,朱宸彦虽然双目失明,却轻易防住了她的攻击。甚至,还有余力。这般的武功,绝对不弱。
小小自知不能输,便提劲,锁他的手腕。
朱宸彦微微一顿,手臂一收,避了开来。
小小一个倾身,突入他怀中,探手扣他咽喉。
眼看有十成把握得手的招式,却偏偏被轻易防住。小小惊讶之间,就觉手腕被擒。抬眸看时,就见朱宸彦起手,直袭她的眼睛。
她惊呼出声,闭上了眼睛。
然而,那只手,却只是轻轻蒙住了她的眼睛。
“怕么?”朱宸彦开口,带着笑意,问道。
小小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知道恐惧,便有恻隐。”朱宸彦慢慢说着,“鬼师已经死了,站在这里的,是武林盟主左小小……”
手心的温度自眼睑传来,小小只觉得鼻子一酸,竟落下泪来。
朱宸彦收回了手。小小的眼前一亮,再睁眼时,夕阳的余晖遍洒,和着泪光,闪闪发亮。
朱宸彦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廉盈见他走过来,迎上前去,搀住了他的手。
朱宸彦笑着,覆上她的手,道:“走吧。”
她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含着千般情绪,但却始终没有开口。许久,她抬头,看了看小小,终是带上了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小小心中满满的都是感动,竟说不出话来。
待那夫妻二人走远。廉钊上前,走到了小小面前。他的双眸温润,笑意里泛着水色,柔声道:“吃饭去吧。”
小小刚止住的眼泪,不知怎么地又落了下来。她哽咽了半天,说了一句:“鸡蛋……”
廉钊微微一愣,但很快,他笑着,点了头。
“嗯。鸡蛋。”
……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赶着出门加班,闲话就不多说了~~~
本文尚未完结,还有尾声和番外一篇,尽快为大家奉上~~~谢谢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