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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泼妇是怎样炼成的》》

《泼妇是怎样炼成的》

作者:荼靡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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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周末的菜场,人流拥挤,到处都能听到小贩的叫卖声。

吴成正弯腰整理自己摊子上的青椒,突然,一双穿着棕色细高跟鞋的纤细的脚出现在他眼前,他以为生意又来了,就顺口说:“要买青椒吗?一块五——”

突然,他愣住了,眼前站着的哪是顾客,而是他的弟媳雪莹。他的脊梁骨不由得从上到下窜出了一股冷气。

弟媳冷冷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吴成只得硬着头皮笑道:“呵呵,他婶子,你也来买菜啊!拿点青椒回去吃吧!”

雪莹哼了一声:“别废话!你知道我来为啥!”

吴成正要说话。雪莹却说时迟,那时快,伸出纤纤玉手啪的一声打了大伯哥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周围买菜卖菜的人们,见一个穿着时尚雅致,外表斯文的年轻女子,大庭广众之下挥掌打一个卖菜的中年男人的耳光,都不由地看呆了。

“你——你还有没有家教,你——”吴成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从来只有他欺负人,没有别人欺负他的,可是古有明训“好男不跟女斗”况且这女人还是自己的亲弟媳,饶是他精明厉害,这时却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了。

“家教?家教学来是跟人打交道的,不是跟畜牲理论的!吴成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连亲生父母都不要,我跟你讲什么家教!”雪莹大声嚷道。

她这一嚷,整个菜场的人都听见了,于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两人闱在中间。

这时难免有好事的人七嘴八舌地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雪莹冷笑着用手指着吴成道:“大家伙来评个理!我婆婆生了重病住在医院,他两口子不闻不问,我们把婆婆的病伺候好了,他见婆婆已经形同废人,不想再管了,居然强词夺理——”

这时,吴成忙反驳道:“什么强词夺理!明明就是真的,我难道没养了咱妈这许多年吗?”

雪莹一听,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揪住了身形瘦小的大伯哥的衣领,厉声吼道:“你养了她许多年?是她为你一家做牛做马了许多年吧!你今年四十多了,难不成就养了你妈四十多年吗!

这时,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这女的不是二中的程老师吗!她以前还带过我儿子的班主任呢!”

人们一听,不禁纷纷议论起来:“哎呀,一个老师,当众如此大叫大嚷的,这——这跟泼妇有什么区别啊!”

这时,人群里的一个女子开了口:“这不能怪她, 教师也是人吧,教师也需要维护自己的尊严和利益吧!总不能因为做了教师就任人宰割吧!要照你们那个逻辑,教师干脆连饭都不能吃了,厕所更不能上了!”

众人不服道:“可她当众打她的大伯哥——”

可你们知道她为啥会动手吗?雪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可是个最老实厚道的女孩,只不过她那个家,一句话——非如此不可!

这女子的一番话,其实非常精辟,异常深刻地概括总结了雪莹由淑女变成泼妇的千锤百炼的历程……

雪莹1998年师专毕业以后,在镇上的中学做了一年多的代课教师,后来县里招收正式教师,她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了编制,仍旧分配在原单位,一个月一千五的工资再加上课时费,差不多有两千,这在黄石这样一个并不发达的小镇上,算的上是高收入了。

雪莹的爸爸本来是村里的民办教师,转正后就调到了镇上中心小学,妈妈不识字,家里原本种着十几亩地,自从去年弟弟到山东当兵后,家里就在镇上盖了一座楼房,土地就给雪莹二叔种了。妈妈在家专管三口人的衣食起居。

这样幸福的生活过了有两年,就开始有人络绎不绝地给雪莹介绍对象,雪莹长得不丑,中等个子,瘦瘦的,肤色白净,五官端正,眉宇间更有一种温柔婉约的气质。更重要的是有份稳定工作,家里又不会拖累她,在当地几乎所有单位的小伙子眼里,她便成了个香饽饽。

在雪莹还是代课教师的时候,她几乎是无人问津的,有正式工作的嫌她没工作,农村那些小伙子又没有学历,哪敢高攀大学生啊。可就在她正式入编的文件发下来的第三天,就有三个事业单位的男孩同时托人上门求亲,以后一直不断,几乎每个月都有那么一两个。

这天,又有人上门提亲了,介绍的也是个中学教师,今年刚入编,怕她不相信自己有正式工作,小伙子还特地把通知自己进编的文件都带来了。

看着那个男孩讨好的近乎谄媚的笑容,雪莹只觉得一阵厌恶,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一年多的代课生涯,那时候,单位里有些老师和老师家属总是瞧不起她,有的甚至当着她的面说她以后肯定找不到好对象。

她一边敷衍着那个男孩漫无边际的海扯,一边暗暗思量,觉得眼前这个人跟当初那些嘲笑自己的老师家属并没有任何不同,他看上的不是自己这个人,也不是自己学历背后蕴含着的文化修养,而是自己这份稳定工作,雪莹毫不怀疑——如果现在教师还有顶替制的话,如果自己还是个代课教师的话,那此人宁可找个小学毕业的顶替老子的小学女教师,也不会要自己这个大学生的。

雪莹倒也没有看不起这样的人,谁都想过好一点的物质生活,在这个闭锁的小镇,那些有工作的男孩子永远都不可能走出去了,改变生活的唯一选择就是:“找一个同样有稳定收入的人,”过尽可能富足一点的生活。

只是 这样的现实跟自己的理想实在相差太远,从高中到大学,她都是安分守己的好学生,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如果就这样走进了如此世俗功利的婚姻,那她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从小读了那样多的风花雪月,情爱诗词和小说的雪莹在绝望之前是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爱情理想的。

于是,她选择了一次又一次的拒绝。

第 2 章

时光飞逝,转眼雪莹已经二十五岁了。过了年以后,妈妈就天天对她唠叨,说雪莹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高嫌高,矮嫌矮,胖嫌胖,瘦嫌瘦的,咱们家也不是什么达官贵人,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啊!爸爸在旁边不说话,光叹气。

雪莹只当没听见,后来办公室的同事小胡对她说,“现在外面的人都说你眼光高,一心想找个县城里的干部子弟呢!”雪莹觉得哭笑不得,她说我真的没这样想,我只是想找个情投意合的,条件好不好都无所谓。可见小胡一脸的不相信,就打住了话头,懒懒的趴在了办公桌上,愤愤地抠起了桌面。

说来也巧,小胡这话说了不到一个星期,雪莹就有个表姑上门来做媒了。表姑是县自来水厂的工人,平时两家来往不多,今天特地登门,其目的一猜便知。

介绍的是县城建局局长的独生子,雪莹爸妈听了倒也高兴,城建局可是个油水忒厚的部门,局长家不用想也是家产丰厚的,这样的人家找儿媳肯定是眼光高的不得了。能托人来提亲,说明自己的女儿条件好,受人欢迎啊。

“这次你不管同意不同意,都得给你表姑个面子,去跟人家见上一面。”爸妈对雪莹说:“咱家也不是趋炎附势的人家,见面后你要不满意可以拒绝。”

于是在那个星期六,雪莹到县城跟那个局长公子见了第一面。

那是六月盛夏,雪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赶往表姑家里,这已经是她第N次相亲了,都麻木了,也没怎么打扮,因为她觉得结果都是和以前差不多的。

可是在真真实实地见到那个公子之后,她还是深深地被雷倒了。

公子又高又胖且不说,五官平淡也属正常,可是居然有一脸的白斑,一看就知道是白癜风晚期。雪莹顿时呆在了当场,她怎么也想不到表姑居然能把一个白癜风病人介绍给她。

表姑端了杯冷饮给她,亲热地说:“雪莹啊,快坐下,喝杯草莓汁,看把你热的。”雪莹勉强笑笑坐在了沙发上。表姑又说:“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周局长的公子了,叫周玉辉。”接着又对周玉辉说:“玉辉,这就是我那表侄女了,可聪明着呢,我到菜场去买点菜,你们俩好好聊。”说完就拎了个菜篮子顺手把门关上走了。

屋里的气氛顿时沉闷下来,只听到堂案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响。雪莹一边沉默地低头翻弄茶几上的娱乐杂志,一边恨恨地想,“表姑一定是有求于周局长,所以才有了这一出,可是她凭什么就会认为自己会有可能答应这个白癜风,难道是想做人情想疯了吗!”

她焦急地盼着表姑快回来,好早点脱身,毕竟人家白癜风也没有罪,自己如果现在就拂袖而去,好像太没风度和修养了。

“雪莹小姐,你在哪个单位上班啊?” 周玉辉好像很是局促不安,沉默了老半天问她。

这句话等于废话,表姑介绍雪莹情况的时候,在哪上班,干什么工作的肯定是作为重点条件介绍的。半天憋出这一句,可见他是紧张到了极点了。

雪莹抬起头,看到周玉辉那张布满白斑的脸此刻已经涨得通红,他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着雪莹。她敏锐地觉察到了他眼神深处蕴藏着的痛苦和自卑。

她暗暗叹了口气,二十多岁还没结婚的年轻人得了这种病,也的确够让他绝望的。如果换成是自己恐怕早就寻了短见。这人居然还敢来相亲,至少勇气可嘉,自己不应该去伤害别人的自尊。

想到这里,雪莹就微笑着说:“我在黄石镇中学上班,你呢?”

两人你来我往的寒暄了一阵,出于好奇,雪莹也顺口问了问他们国税局的情况。

表姑很快就把菜买回来了,见他们在聊,满意地一笑,就说:“你们继续聊啊,我去做饭,吃完饭后玉辉带雪莹四处逛逛去,整天呆在黄石那山沟里怕是要闷出病来哦。”

“表姑,你不用忙了,”雪莹立刻站起身来:“我还有很多作业要改,现在就得回去了。”说完也不等她答话,冲周玉辉说了声再见,拎起包就走了。

第二天上午,表姑就打来了电话:“雪莹啊,表姑知道你对他的白癜风有些不能接受,可是你也要想想他老子是干什么的。现在当官的都有钱,他家里可是有几百万的财产啊,光省城的房子就有几处。说句实在话,你也不算美女,如果不在男孩子相貌上将就些的话,你是嫁不到富贵人家去的啊!”

雪莹很努力很努力地压下了愤怒,平静地打断了表姑的话:“表姑,别说了,我只有三个字,不同意!”说完就立刻挂了电话。

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教初三数学的林大鹏端着饭盒凑到了雪莹那张桌子前对她说:“雪莹,恭喜啊!听说即将嫁入豪门了?”

雪莹冷冷地看着大鹏,他说完这句话后,就低下头猛吃饭盒里的清炒茄子。这家伙是个吝啬鬼,二十四五岁的大男孩,女朋友还没交,就天天穿件洗的发白的夹克,天天舍不得吃荤菜,光吃白菜茄子。

“大鹏,你就别教书了,干脆回家种个茄子园吧,又能天天吃,又能卖钱!” 雪莹冷冷地说。

大鹏哈哈一笑,并不介意雪莹的讥讽,说种茄子可挣不了几个钱,我还是老老实实教我的书吧。倒是你,嫁到了局长家,做了官家太太,真的不用教书了。可惜我不是女人,享受不到这种福气啊!说着脸上居然真的流露除了遗憾的神情。

雪莹突然觉得好笑,她想起了单位里流传着的林大鹏的爱情史。

他的第一个女朋友,是大学里的同班同学,本来两家父母都同意了他们的婚事,可是大鹏进了教师的正式编制,而那女孩所在的县教师早已够用,她入编的机会很渺茫,又不可能到他们县来投考,所以大鹏选择了分手。

刚分没多久,他就又去找镇上一个父母专卖手扶拖拉机,家底丰厚的女孩子,可那女孩却没看上他。

他的择偶格言就是“普遍挂钩,重点选择”“三个馒头,捡大的拿”

“大鹏!”雪莹带着很有兴趣的微笑问他:“如果我给你介绍个局长千金,本人又有正式工作,就是有白癜风,你干不干啊?”

大鹏“呃”的一声,不知是楞住了,还是被茄子噎住了。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雪莹嘿嘿笑着端起饭盒走了。

晚上,雪莹正躺在被窝里看书,手机突然响起来。一接,原来是周玉辉。

她心里有些奇怪,自己明明说了不同意了,怎么他还打电话过来呢?

电话里周玉辉结结巴巴地向她嘘寒问暖,大献殷勤。出于礼貌,雪莹客气但是简短地回答了他的问候,就找借口挂了电话,她想也许是表姑还没来的及告诉他自己的态度。

可第二天中午,周玉辉又打来了电话,这次雪莹看是他的号码,就没有接。

第三天晚上,电话又来了,雪莹不接,它就响个不停。她无奈之下按了接听。周玉辉居然跟她道起了歉,说一定是上次电话里自己惹她生气了,改天请她吃饭赔罪等等。

这下雪莹再好的脾气也要急了,就对他说:周玉辉,你最近跟我表姑见面了吗?“

“没有啊,怎么啦?” 周玉辉说。

“那你给我表姑打电话去吧。”

周玉辉却仿佛有些奇怪地问她:“雪莹,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你以后别再打电话给我了!”雪莹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声喊道:“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你明白了吗!”

这次是周玉辉一言不发,“啪”地一声挂了电话。雪莹长舒了一口气,心想这下好了,他就是再愚蠢也不会再来纠缠她了。

可惜事与愿违,刚平静了不到三天,雪莹就被校长叫进了校长室。

校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平时对下属一般,但也不算苛刻,他表情严肃地让雪莹先坐下说话。

雪莹一边坐,一边心里犯嘀咕,不知道自己工作上到底出了什么纰漏,搞得校长连个微笑都不肯给她。

校长极其郑重地对她说:“ 雪莹啊,你在这学校也有三四年了,工作没话说,人也很和气懂事,可现在怎么就变得不通情理了呢?”

“不通情理?自己平时在单位都是小心做人,同事们对自己的评价一向不错,怎么突然说她不通情理了呢?雪莹惶恐了。

于是她问:“校长,我到底哪里做的不通情理了了,您把话说清楚点好吗?”

“就是你和城建局周局长的儿子谈恋爱那件事啊!听说你言而无信,答应了婚事,又悔婚了,这样很不好啊!”校长严肃地说。

雪莹惊叫:“什么?我和他谈恋爱?还—”

校长不等她说完就用手势阻止了她:“你知道吗?我们教育局的宋局长跟周局长可是大学同学,莫逆之交,对于这件事情,两位局长都很生气,宋局长特地打电话交代我,叫我来跟你沟通一下,希望你尽快拿出个态度来,懂了吗?”

“校长,不是那么回事,你听我说,我根本就没有答应他什么,更没有跟他谈恋爱—” 雪莹急切地为自己辩白。

“胡说!"校长再次打断了她的话:难道宋局长会说谎冤枉你吗?你还是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吧!我再说一遍,宋局长很生气,明白了吗?"

“雪莹啊,我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劝你一句,得罪了他们,你以后在咱们县还会有前途可言吗?”

见雪莹一脸的委屈,校长又缓和了语气:“这婚事,你还是答应了吧,别让我为难啊!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吧。”

第 3 章

雪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做梦都想不到周玉辉的老子居然联合了教育局的宋局长来向她逼婚。

看着雪莹话也不说一句,一脸似乎是不可思议的表情,校长想:到底是个年轻丫头,经不起吓,一下子就懵了。他缓和了些语气:“好了好了,你先去上课吧,回家好好考虑考虑。”

出了校长室,雪莹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等回过神来,她非常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不斩钉截铁,义正严辞地跟校长说“不”并且痛骂那两个局长一顿呢。

此时此刻,她突然钦佩起那些敢于骂大街的女人们了,当别人欺负你你却有理说不清的时候,骂大街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最低限度能出了那一口鸟气啊!

雪莹的二婶就是这样一个只要惹毛了她,那她谁都敢骂,啥话都敢骂的主。所有认识她的人都对她客客气气,谁也不敢冒犯了她。

雪莹一直有些看不惯二婶,觉得她没素质没教养,可现在她却不那样简单地看待问题了,自己是个大学生,性格是天生的文静,小时候是大家眼里的乖乖女,长大了更有公认的淑女风范,说话从来不大声,也从不跟人吵架。爸爸从小就很注重她和弟弟的教育,她有生以来几乎就没有说过粗话,更别说骂人了。可是今天那些人却第一让她有了骂人的冲动。

晚上吃饭时,妈妈做了她最爱吃的玉米面蒸猪肉和鸡蛋藕夹,可她却气得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爸爸看她情绪不对,就问:“雪莹,你今天怎么啦,回来就看你气呼呼的,上次你表姑给你介绍个白癜风也没看你气成这样啊!你是不是在单位跟人吵架啦?”

雪莹此刻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把逼婚的事情跟爸妈说了。

爸爸是个老实人,听了她的哭诉后,气得直喘粗气。妈妈性子急,当时就冲出家门要去找校长理论。

“妈,这事你们别管,让我自己处理,我就不信他们能把我怎么样!”雪莹拉住了妈妈。

爸爸叹了口气:“孩子,你还年轻,不懂的事情多着呢。他们是不能把你怎么样,可现在的人都是趋炎附势的,局长和校长既然对你直接施压,那你以后在单位的日子只怕不好过啊!我们小学年前有个小伙子得罪了校长,结果不但教导主任的职务被撤了,还被贬到了村校。现在单位里所有的同事都不敢跟他有来往了,就连上次回来办事,都没一个人跟他打招呼,都怕被株连啊。”

“爸,你放心吧,我是中学教师,村里没中学,他们要贬也没地贬我,我也没有职务可撤。至于同事,我又不指望天天跟他们说话过日子,他们爱理不理,我无所谓。”

看着女儿无所畏惧的样子,爸爸不无担忧地说:“要不我去找人想想办法吧。”

“现在都是官官相护,咱家一户平头老百姓,谁愿意为了咱们去得罪那些局长啊!雪莹你别怕,这亲咱就是不答应,大不了不干这个教师了,跟妈妈开店做生意去!”妈妈从来都比爸爸爽快。

雪莹感激地看着妈妈,点了点头。

第二天晚上,周玉辉又来了电话,见是他的号码,雪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雪莹,我喜欢你,真的。或许你不相信,因为我们才见过一面,可我心里明白你那天本来想走的,可是为了给我面子,就留下来跟我说话,并且对我脸上的白斑视而不见。那个时候我就非常非常地喜欢你。”周玉辉一开口就是深情告白。

“ 你知道吗?我有过很多次相亲的经历,很多女孩见到我后都是拂袖而去,有的甚至口出恶言,就算不立刻走也是对我不理不睬。只有你,你跟她们不一样,你是个善良的女孩子,你给了我最起码的尊重。”

雪莹冷笑一声:“就因为我尊重你,所以你们家就要来逼婚?”

“我知道我爸爸的做法有些不讲理,可是他这样做也是因为爱我。雪莹,我爸爸只有我一个儿子,你跟了我,家里什么都是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你答应我好不好!”

雪莹悲愤地说:“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就只好请你们的局长和校长跟你谈了!”

“周玉辉,你是个混蛋,你们全都是一帮混蛋!”雪莹彻底爆发了。

周玉辉的语气却很淡定:“随你怎么说吧,如果做混蛋可以得到你的话,那我非常愿意做这个混蛋。”

雪莹啪的一声,将手机摔到了地上。

晚上下了班,回到家里,雪莹看见爸爸正在向县里每一个认识的亲友打电话。

她无奈地苦笑:“爸,算了吧,你想托人求他们手下留情是不可能的。除非县委书记是我亲大爷,官大一级能压住他们。”

“我打过电话质问过你表姑了,她说她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她说当初自己只想做个人情,没想到周局长会来逼婚。她还劝你就此同意了他们家了呢,被我狠狠地骂了回去。”爸爸余怒未息。

雪莹半躺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屋顶,缓缓地说:“别说了,爸,这样的亲戚以后就当没有。我就是不乐意,看他们到底敢把我怎么样,反正他们也无权开除我的公职。就算开除了我也不怕,现在没正式工作的人多了,也没见一个饿死的!”

星期五下午,校长又把她叫进了校长室。

这次校长的脸色更加严肃,开口就单刀直入地问:“这几天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校长,既然你都那么直接了,那我也就直接一点,我看不上周玉辉,我不想同意这门婚事!”

校长的脸色阴沉了:“你必须得同意 !”

听着他那斩钉截铁的语气,仿佛她的婚姻就是他手里的橡皮泥,他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一样。雪莹想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居然还有人想利用官位压迫人,太荒唐了。饶她平时好性子,也忍不住怒火翻腾。

于是她一字一顿地从嘴里挤出了一句:“那我要是就不同意呢!”

“雪莹!你可要想好了,得罪了两位局长后果会是什么!我再提醒你一下,你可跟镇上那些在厂里打工的女孩不一样,你有公职在身,这辈子也离不了咱们县!”校长威武地拍起了办公桌。

雪莹霍地站起身来,愤怒使她再也顾不得领导不领导了。

她咬着牙说:“校长,你好歹也是知识分子,怎么就这样不讲理啊,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年代了,连我爸都无权过问我的婚姻,你们倒是主宰起来了!谁给了你们这样大的权力啊?啊? ”

校长摆了摆手说:“好了好了,知道你们这帮年轻人会讲大道理,我说不过你,这件事也不关我的事,我是没权力管你的婚姻,可有一点你给我记住了,你要得罪宋局长是你的事情,可别连累我们!”

“我连累你们什么啦?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啊!”

校长吼道:“还说没连累!宋局长可是发过话了,说我要是说服不了你,那我这个校长就别再干了。”

“那我凭什么为了你的官位放弃我的幸福!” 雪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可笑了,就算是封建社会,他也不是皇帝!凭什么用这种断人生死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啊!

这-- ,校长有些语塞,但是马上又说:“你要坚决不同意,就赶快给我调离这个学校,别害得所有同事都跟你吃苦!你知道吗?本来教委打算拨款十几万给学校盖教师宿舍的,现在被你的事情一搅,局长都不同意给了!”

听了这样的话,雪莹气的浑身发抖,她颤声说:“调就调!我才不稀罕这个学校呢! ”

从校长室出来后,她的头还晕晕的。她压根就没想到事情一下子会变得这样复杂,他们居然一下子把她推向了所有领导同事的对立面。

雪莹虽然涉世不深,却也知道自己是该换地方了。其他同事要是知道他们是因为自己才没住上新房,会集体孤立她的。

于是她开始联系在明东县各个中学工作的师专里的同学和校友,叫他们帮助联系看哪所学校愿意接收她。

可是那帮同学一听说她是跟周局长,尤其是宋局长对抗才想调动的事情,全都支支唔唔的推说自己学校不缺老师,跟校长说了也没用。

后来雪莹留了个心眼,再联系同学的时候,就说自己是和校长搞不好关系,所以想调走。这一招果然奏效,她以前同寝室的一个女同学说她们学校现在急缺人,只是地方比黄石镇要偏僻些,交通不太方便,不知道雪莹愿不愿意去。

雪莹一听喜出望外,说太好了,我不怕地偏,你赶紧跟你们校长说说,然后我打个报告到人事局,同学笑着说:“那你现在就写报告吧,校长一听准会同意的。”

“报告不急,半个小时就成了,你还是先问问你们校长,先给我个准信再说吧。”雪莹不想让自己高兴得太早。

第二天,雪莹就接到了同学的电话,说校长非常欢迎她去,越快越好。

于是她连夜写起了要求调动的报告。

报告写好后,第二天她请假到市里递交了,回家就盼着人事局的答复

可是人事局的答复还没有下来,她的那个同学就又来了电话,说听别人讲了她和周玉辉之间的事情,她们校长现在不敢再要她了,同学的口气中似乎还有些怨愤雪莹,让自己不知不觉有了得罪教育局长的危险。

雪莹无力地放下了电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 4 章

一夜无眠,星期一上班的时候,雪莹的头像裂开似的痛,浑身无力。她想自己是病了,于是找校长请假。校长却用眼角扫了她一眼,冷冷地说:“什么?病了!你能走路能说话就能上课,年轻人别太娇贵了!”

她又去找小胡调课,谁知小胡对她爱理不理的,再去找另一个同事,人家看见她就立刻像躲瘟神一样转身走了。

没法子,她只好让学生自习,自己坐在班级后面有气无力地支撑着看了一节课的班。

中午去食堂打饭时,她身子发飘,上台阶时腿一软,就跌倒在地,被正好路过的林大鹏扶了起来。

大鹏有些担忧地说:“雪莹,你一定是病了,现在大家都怕校长看见自己和你来往,我也不好送你去医院,你赶快打个电话,叫你家人来接你吧。”

雪莹看着大鹏,见他脸上的神色诚恳,不禁感激地笑了笑,对他说:“大鹏,谢谢你能对我以诚相待,你是个好心肠的人。我只是有些不舒服,没什么大病,奇Qīsuū.сom书你先去打饭吧。”

下午雪莹没课,她的头疼得更厉害了。就不顾学校上班时间不准私自离校的规定,去镇医院看了医生。

医生说她是病毒性感冒,必须连打三天点滴。两瓶点滴打完,暮色早已降临了。

那三天,她每天都是上完课以后就去医院。“你还是再去跟校长请一次假吧,毕竟这是学校的规定。” 爸爸说。

雪莹坐在沙发上,一边用热毛巾敷着因为打点滴而发肿的手,一边愤愤地说:“爸,他现在正想找机会整我呢,怎么可能准我的假?反正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爱怎样就怎样吧。”

这天她的病刚好,正在办公室埋头批上次初三月考的试卷,教导主任突然在门口叫:“雪莹,出来一下。”

雪莹莫名其妙地跟他来到了校园里的草坪上。

“雪莹,咱们同事几年 ,关系一直都不差,不是我要存心跟你过不去,这一切都是校长的意思,你可别怨我啊!” 主任吞吞吐吐地说。

雪莹一听,就明白校长又要想法子整她了。于是一言不发,等着主任把话说完。

主任见她毫无反应,只好接着说道:“校长的意思,是说你无视校纪校规,经常擅自离校,不适合再担任教学任务了。叫小胡来接手你代的初三语文。”

雪莹的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她一个年轻教师,不分课给她代,这是明摆着挤兑她,变相地把她打入冷宫了。知道的说是局长逼婚,不知道的肯定会说自己太无能,不会教书才不分课给自己的,从今往后,单位里所有的人都会当她不存在了。

难道自己以后的人生都这样了吗?一阵风吹来,盛夏的天气,雪莹却突然打了个寒噤。

主任说完后就匆匆走了。雪莹失魂落魄地回到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呆呆地坐了一下午,她不知道该怎样走出当前的困境。

之后一个多月,她都是整天呆在家里,反正也没她的课了,与其去上班受冷遇,还不如不去。

这段时间里,周玉辉又打了好几次电话过来,雪莹一概不接。

爸妈见她整天闷闷不乐,也是一筹莫展。

暑假来了,又过去了,天气开始转凉。雪莹躺在床上无聊地看着电视剧,看着看着,就一阵心烦,猛地把遥控器摔倒了地上。

正在厨房煎鱼的妈妈闻声赶来,看她这样,忍不住叹了口气,转身从厨房拿了个香油瓶对她说:“雪莹,到街上去逛逛吧,顺便帮妈打瓶香油,中午拌凉粉给你吃,你老闷在家里,会生病的。”

她到了街上,也没心思闲逛,径直到粮油店打了香油就往回走。

路过裁缝铺的时候,却听到铺子里有人说话,还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往里一看,原来是她们学校主任的老婆和裁缝在说话。她们背对着街道,所以看不见她。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

“还说呢,要不是那个贱女人,我们怎么会住不上新房子呢!” 主任老婆的声音一贯的尖利。

裁缝探询地问:“听说是她不同意周局长的儿子的。”

“什么不同意啊!狗屁!主任老婆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她平时找对象眼光就高得很,肯定是跟人家谈过了,得了好处以后想脚底抹油,人家才不肯放过她的,不然为什么不逼别人,单单逼她呢!”

雪莹气得浑身发抖,再也听不下去了。想要上前去跟她们理论,可想到主任老婆是个出名的泼妇,平时说话像刀子一样尖利,若说吵架,十个自己也吵不过她一个。再说自己一个年轻女孩子,又是教师,跟这种没文化的中年妇女在大街上骂架太不像回事了,思量之下,她还是忍住了怒火,转身就走。

刚转过身,她的手腕就被人拉住了。回头一看,原来是二婶。

她想开口要叫二婶,二婶却打了个手势叫她别说话。然后放开她,径直走到了主任老婆面前,微笑着问:“这位大姐,是在说中学的程雪莹的事情吗?”

主任老婆不认识二婶,翻了翻眼皮,恨恨地说:“是啊,就是那个狐狸精!”

二婶脸色一变,抬手“唰”的一声,给了主任老婆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主任老婆当然不是个省油的灯,正要吵嚷还手,却一眼见到了站在一边的雪莹,不由得呆了一下,饶是她蛮不讲理,此时也不禁有些心虚。

就在这当口,二婶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厉声喝问:“谁告诉你我侄女跟那个局长儿子谈对象了?你他妈的亲眼看到了?局长家欺负我们家也罢了。你们算什么东西!算什么人物!也来欺负人!没房子住找局长要去啊,再到这里说三道四,毁坏我侄女的名声,老娘就不是这一巴掌了。老娘就要告你,叫派出所拘留你,什么东西!滚!

这时候周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主任老婆被二婶一连串的喝骂弄懵了,想还口骂她,自己又确实理亏,况且雪莹就在旁边,加上众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登时觉得无地自容。

雪莹看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二婶居然这样厉害,一下子就把主任老婆制住了,还狠狠替自己出了口气。

“雪莹,跟我走,到二婶家玩两天去。你二叔还在对面街上等着我呢。” 二婶见主任老婆像个斗败了的公鸡那样低下了头,就放开了她,对雪莹说。

雪莹忙答应了声,托个邻居把香油带给妈妈,跟随二婶出了这条街。

二婶说自己和二叔开拖拉机来卖粮食的,粮食卖完让她一个人街上买洗衣粉,这么巧就碰到了这件事。

娘俩上了拖拉机,二叔稳稳地开着。二婶这才开口埋怨道:“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就这样老实呢?人家那样糟践你,你听到了还要躲开,难怪别人会欺负你了!”

“二婶,我是没办法,那样的人我惹不起啊!我这辈子都没跟人吵过架。”雪莹苦笑了一下。

二婶看着她,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说:“你呀,都是叫你爸给教育的,文明文明,可你也要看那是对什么人吧。那电视上放的日本鬼子进中国,又杀人又放火的,咱们中国人还要跟他们讲文明吗?还不是拿着枪拼命跟他们干了?”

雪莹顿时愣住了,她隐约觉得二婶的话触到了某些真理,那正是她在平时处理人际关系的时候深感困惑的一些东西。

比如在大学时,寝室里有的同学老爱跟她开些过分的玩笑,自己都觉得同学之间不须计较太多,往往一笑了之,但是当自己跟她们开类似的玩笑时,别人却开始不依不饶起来。

再比如自己做代课教师时,有些人当面说话嘲笑她一个大学生却拿那点钱,她心里虽然愤怒,却总觉得自己不能跟她们一般见识,于是每次都选择沉默。

现在看来,自己是真的错了。同学跟她开过分的玩笑,是不是吃定她软弱呢?那些人笑话她,是不是欺负她老实呢?有生第一次,她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处事原则。

“傻侄女,想什么呢?”二婶见她呆呆地出神,就问道。

雪莹有些沮丧地说,没什么。我只是在生我自己的气,我实在太窝囊太无能了。

二婶笑了笑:“你前阵子和那个局长儿子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呀,还真叫没本事,要是换作别的丫头,相亲时当场就能把媒人骂个狗血喷头,看都不多看那个男人一眼!你要真那样做了,还能有今天这些事吗?”

听了二婶的话,雪莹如同被人当头棒喝,她想起周玉辉对她说过的话。

周玉辉说“雪莹,你知道吗?我有个那样多的次的相亲经历,可是只有你尊重我,所以我喜欢你。”

雪莹想:“我尊重他,他就喜欢我,就来逼婚,那么如果我不尊重他呢?如果我当时显得很嫌恶他呢?如果我对他不理不睬呢?是不是就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了?”

这世界真的容不下好心人吗?难道非得不讲素质才能保护自己吗?雪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拖拉机开到二叔家门口,堂妹雪梅早就做好了中饭等着她们回来了。饭桌上,二婶不停地给她夹鱼夹肉,她食不知味地吃着,渐渐地,一个摆脱困境的计划在她脑海中悄然形成了。

第 5 章

雪莹和周玉辉肩并肩地走在县城最繁华的大街上,雪莹空着手,只拎了个小包,周玉辉手上却大包小包地拿了不少东西。

看着周玉辉有些哭丧的面孔,雪莹不由的想起刚才在珠宝店里的事情,心中不禁暗暗得意,心想:姓周的,看你能跟我耗多久!

原来那天下午,雪莹就不顾二叔二婶的挽留,步行从村里回到了家。经过一天的深思熟虑,她更加坚定了想法。

晚上,她拨通了周玉辉的手机。

电话里,周玉辉的声音很激动,不停地说;“雪莹,没想到,真没想到你能主动打电话给我,我真高兴。”

“你不是一直都想请我吃饭吗?明天有空吗?” 雪莹淡淡地问。

周玉辉急忙表态:“有啊有啊,明天你到县城,我到汽车站去接你,”

“那好吧,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一定到。” 放下电话,雪莹不禁冷笑了两声。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登上了开往县城的汽车。车窗外,初秋清晨的原野起了白茫茫的雾霭,遮住了田野里金色的一望无际的稻田。邻座的一对情侣有说有笑,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这一切都令她的心里无比惆怅,她就快二十六岁了,也不是不渴望拥有爱情,可是自己未来的情爱就像这窗外的原野一样,被浓浓的雾气所笼罩。始终看不清出路。

不知不觉到了车站,她还没下车,就看见周玉辉急切地扒着车窗寻找自己,看见她以后一脸的欣慰:“雪莹。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你骗我的呢。”

雪莹此时已经下了车,听他这样说,就笑了笑:“怎么会呢,我可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哦。”

看着她的笑容,周玉辉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高兴。雪莹想起几个月来自己所受的折磨,心中的怒火几乎无法遏制,她暗暗咬了咬牙,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我还没吃早饭呢,都饿死了。”

周玉辉一拍头:“对呀,你看我,一高兴就把什么都忘了,这附近有家早餐店里的包子味道很好,我们这就去吧。”

“不是吧?吃包子?亏你想得出来,你家那样有钱,你还这么抠门!” 雪莹拉长了脸。

周玉辉顿时红了脸,为难地说:“这大清早的,饭店都不营业啊.”

“那就去吃肯德基去”

周玉辉立刻同意,

“对了,肯德基不错,我们这就去。”

两人到了肯德基,店里冷冷清清的没一个客人,服务员热情地上前问他们要什么,雪莹一口气要了3份最贵的香辣鸡腿堡和上校鸡块,外加两杯港式奶茶。

“看你瘦瘦的,想不到还挺能吃的哦。” 周玉辉惊奇地望着她。

雪莹笑嘻嘻地啃着汉堡:“怎么,舍不得钱了?”

周玉辉失笑:几十块钱的东西我再舍不得,那我还是个男人吗?

雪莹只吃了两块鸡腿堡就饱了,周玉辉见她不吃了,自己也忙着用纸巾擦了擦嘴,两人一起走到了街上。

路过一家珠宝店时,雪莹对他说:“玉辉,我从小就喜欢珠宝,可惜我家里条件一般,没钱买。”

“那就进去看看吧” 周玉辉显得毫不犹豫。

到了店里,两个营业员立刻围了上来,雪莹问:“你们这里最漂亮的珠宝是什么啊?”拿出来我挑挑”

于是营业员拿出了几个首饰盒,说这是她们店里最珍贵当然也是最漂亮的珠宝,雪莹一看,最贵的也就两万多元,不禁有些失望,心想到底是县城小地方,没什么太贵的,不然我只挑一件就让这姓周的望风而逃了。

她挑了一个翡翠手镯,一条红宝石项链,还有钻石胸针,一算账,五万七千五百块,偷偷看了周玉辉一眼,发现他的脸色有些阴暗了,不禁心中暗笑。

接着路过一家名牌鞋店,她又拖着他去买了几双皮鞋,又花了他两万多。

逛到了一家服装专卖店门口,雪莹又说自己没衣服,这下周玉辉忍不住了,他不满地问:“雪莹,你该不是把我当冤大头了吧?还是刻意来报复我的?”

雪莹一边抚摸着颈中刚买的红宝石项链,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不是,玉辉,我现在终于想通了,跟着你锦衣玉食的也没什么不好,这年头钱才是最真的,你那一脸白斑算什么呢!”

“我说你怎么会突然对我好起来,原来是看上了我的钱!” 周玉辉愤怒了。

雪莹突然笑起来,语气尖刻地问:“那你说我不为钱为什么啊?难道是为了白癜风!”

周玉辉的呼吸急促了,他强忍怒火说:“雪莹,我知道我家逼婚的事情伤害了你,可你也不能这样侮辱我吧!”

“我就侮辱了,怎么着,你到底给不给我买衣服?” 雪莹大声嚷道。

“不买!” 周玉辉态度挺坚决。

雪莹上前照他脸上就扇了一巴掌,又哭又喊:“是你死乞白赖的追我的,又不是我找的你,你连姑奶奶的两件衣服都舍不得买,你他妈的太不是个男人,大家快来评理啊!”

她一边吵闹,一边撕扯着他的衣服,周玉辉气得脸色煞白,跺脚说:“罢了罢了,是我瞎了眼,我怕了你了行不行,我们分手行了吧!”

雪莹咬牙切齿:“分手,没那么容易,这段时间因为你家逼婚,别的男孩子都不来找我了,你得陪我青春损失费!”

周玉辉一听此言,气得掰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雪莹停止了哭闹,环顾了一下围观的众人,还好没有熟人,她不禁长吁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雪莹天天打电话问周玉辉要钱,说你至少得赔我五万块钱,打了两次,周玉辉换了号码,雪莹通过在移动公司上班的朋友查到了他的新号码,继续要钱。

第八天上午,校长果然登上了雪莹家的门,校长这次满面赔笑地叫雪莹回去上班,要她依旧带初三语文,只是有一点,千万不要再去找周玉辉闹了。

雪莹不咸不淡地说:“那可不行,周玉辉说过,只要我答应了他,他家什么都是我的,我那天才花了他几个钱啊?就心疼成那样?就要甩了我?校长你给我评评理,你说他抠门不抠门?”

“啊,是的是的,这周局长的公子的确有点不够那个--大方。所以这样的人你干嘛还要去跟他纠缠呢?再说人家毕竟有权有势,你一个小教师——,校长又开始了一轮不屈不挠的劝说。

“有权有势?”雪莹突然暴怒起来:“对!他家是有权有势,可你们不是已经让我靠边站了吗?不是已经在单位把我孤立了吗?现在我还怕什么!我还有什么地方没有被迫害到的?我明天就去他单位,接着再去找他老爸!我就是要闹,闹他个天翻地覆!最好能把他老子的乌纱帽给闹掉!”

校长的脸上沁出了汗珠,他没想到这个一贯性子绵软的小姑娘突然会变得如此厉害。

妈妈在门外听了好久了,这时就出来对校长抱歉地笑了笑:“校长,对不起了,我家这孩子就是性子倔,等我来劝劝她吧!”

校长如同遇见了救星:“那好那好,雪莹妈啊,我一看就知道你是通情达理的人,你好好劝劝雪莹,就放过人家一马吧!”

妈妈转脸对雪莹说:“既然你们领导亲自说情,这事你就别再闹了,啊?”

雪莹见戏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就假装极不情愿地说:“那我考虑考虑吧。”

送走了校长,她欢呼了一声抱住了妈妈。妈妈笑着问她是怎么摆平这件事的,雪莹连比带划地叙述完毕以后,妈妈的肚子早已笑疼了。

再次上班之后,她把周玉辉给她买的首饰和那几双从未穿过的皮鞋全部寄还了他,这件事情赢得了周围人的一致好评,再也没有人说她眼光高想嫁富贵人家去了。

雪莹从此明白了一个真理,那就是;“当别人以为你懦弱存心欺负你时,你就不必也不能再对他以礼相待了。”

秋天很快过去了,之前因为周玉辉的事情不敢来提亲的小伙子们又开始蠢蠢欲动,其中以林大鹏的追求最为热烈。

雪莹没有想到大鹏居然也打起了她的主意,现在想来,好像在周玉辉的事情之前他就有心试探过了,只是自己当时没留意。

第一次接到林大鹏的情书时,雪莹边看边笑。

第二天早晨她在学校草坪上散步,正好遇见他,他见四下无人,就从怀里掏出一朵鲜红的玫瑰给她。她微笑:“大鹏,你想追我,直接说就可以了,干嘛写那些肉麻的东西啊!我对你知根知底的,你可别把我当成十八岁的小姑娘。”

大鹏“嘿嘿”一笑:“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雪莹,我承认我是个很现实的人,我对你谈不上刻骨铭心的相思,老实说我对谁都没有,那些风花雪月确实是来骗小姑娘的。”

“你就不怕跟我说这些我会不答应你吗?” 雪莹戏谑地问。

大鹏看着她的眼睛:“不会的,我们同事几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要是骗你你反倒会跑的。”

雪莹没有说话。

“我还知道你这些年之所以不谈对象,就是因为不能接受我这样的追求者,你觉得我们不是爱你的人,而是爱你的这份正式工作。”大鹏接着又说。

雪莹反问;“难道你们不是吗?”

大鹏真诚地看着她:“是的,如果你没有这份工作,我一定不会追你,可是,在这样多有工作的女孩子当中,我最喜欢,最欣赏的人是你,你是个厚道的姑娘,脾气性格都很好,跟你过一辈子会很舒心的。”

雪莹有些诧异,她只知道大鹏是个一心想通过婚姻走捷径的人,却没想到他也会有如此深刻的洞察力。

“我知道你一直有些看不起我想娶个有背景的女孩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大鹏说。

“可是雪莹,我们两个都有工作,我们学历相当,年龄相仿,彼此也都了解对方,还有--我们都长得很一般,所以我和你才是最般配的,我不是个浪漫的人,不会为你生为你死的,但是我是个好人,我也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我会一辈子照顾你,保护你的,你认真考虑一下好吗?

雪莹默默地听着他的话,她知道他说的是肺腑之言,这一刻,她的心有点乱。

清脆的上课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默,大鹏上午有课,匆匆去了,雪莹一个人在草坪上坐了很久。

那几天,她开始真正考虑起大鹏的话来,她想自己过了年就二十六了,看眼前这形式,自己梦中的白马王子是永远也不会出现的了。

爸爸妈妈经常为婚事唠叨她,她自己又何尝不急呢!

她知道大鹏的话有道理,现实是铁的,你永远不可能正真的摆脱世俗,尤其是婚姻。

她又想大鹏除了不是情种之外,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不抽不赌不嫖,没有任何恶习,这样的男孩子如今也不多见了,爸爸对他的印象就一直不错,以前还几次暗示希望她能嫁给他呢。

那么,就答应他了吗?

可是,她的那些梦想呢?那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美丽憧憬呢?那些山无棱,天地合,方敢与君绝的动人故事呢?那些两情相悦的甜蜜境界自己这辈子注定都体会不到了吗?

一个女人,如果没有轰轰烈烈的爱过一场,那么她的人生是否太悲哀,太遗憾了?

这一切,都没有人给她答案,而大鹏的玫瑰依旧一天一朵。尽管他的玫瑰代表的不是爱情,而仅仅是向她求婚的诚意。

雪莹陷入了深深的矛盾。

第 6 章

快过年了,妈妈整天忙着腌制咸鱼腊肉,置办年货。这些事情,雪莹笨手笨脚的不太会做,以前没少挨妈妈的训。可今年这些事情不用她帮忙了,大鹏几乎一天一次地到她家来报道,他人非常勤快,干活手脚也麻利,帮着妈妈做这做那,早已成功讨得了妈妈的欢心,爸爸也对他非常满意,现在就等她松口了。

这天傍晚,大鹏帮妈妈把一大袋粳米背回家,又登上梯子将腊肉一串一串地挂在门楼上风干,忙完后天已近黑了。妈妈留他吃了晚饭。

大鹏知道雪莹喜欢吃蛋饺,饭桌上不停地夹给她,雪莹心里很不耐烦,想要发作,却是自己家里,人家又忙了一下午,于是一声不吭,低头吃饭。爸爸妈妈倒是和他有说有笑,就像一家人一样,雪莹见了,心中更是堵得慌。

吃完晚饭,大鹏居然当着爸妈的面约起她来;“雪莹,明天我表哥结婚,嘱咐我一定到场,你跟我一块去好吗?”

雪莹低头收拾着碗筷,头也不抬地答道:“我又不认识你表哥,去干嘛啊!你一个人去吧!”

妈妈见大棚有些尴尬,赶紧打圆场:“大鹏,雪莹这两天感冒了,哪里都懒得去,要不还是你一个人去吧!”

大鹏笑了笑:“行,阿姨,那就让雪莹在家好好休息吧.”

他前脚刚走,雪莹后脚就冲爸妈发起火来:“这个人我根本就没说过要接受他,你们这是干嘛啊!天天搞得他跟准女婿似的,也不怕人笑话!”

爸爸此时也朝她瞪起了眼:“大鹏的爸爸跟我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有交情,老朋友的儿子上门拜访,有什么好笑话的!倒是我女儿快三十了还不嫁出去,人家才笑话呢!”

雪莹一下子泄了气,她没想到一向不善言辞的爸爸今天居然能把堵得她哑口无言。

那个冬天,结婚的人好像特别多。先是学校里的一个女同事请她喝结婚喜酒,第二天又接到了高中同桌严君玉的婚宴请柬。

参加婚礼之后,她才惊异地发现,在所有女同事当中,只有她一个没有结婚了。而在严君玉结婚那天,男女同学都是成双成对,只有她形单影只。听说她还没男朋友,同学们纷纷自告奋勇要替她做媒,她似乎一下子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大难。

雪莹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个大龄青年的尴尬和压力。

新年飞快地来到,又飞快地过去,春天也如期而至,校园里的草坪渐渐地发绿。红颜正在分分秒秒中消逝,这一切,都在促使着雪莹对大鹏做最后的决断。

这天清晨,她没吃早饭就赶去上班了,正想去小吃店买早点,大鹏立刻将自己买的煎饼裹火腿递给了她,说这个你先吃着,我再去买。

她突然说:“那我们一起去吧。”

大鹏看她的眼神里掠过了一丝惊喜。

两人并肩走着,大鹏试探着握住了她的右手,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拒绝。

放晚学时,大鹏发动着摩托车对她说:“雪莹,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去兜兜风吧。”

雪莹没说话,只是顺从地上了车。这时旁边同事见到他们,都纷纷喊道:“林老师,快发喜糖给我们吃啊?”大鹏笑容满面,搂着她的肩膀回答:“快了,不会超过今年的!”

雪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道:“快走吧!还磨蹭什么啊!”大鹏哈哈大笑,翻身上车,带着她飞快地向前驶去。

春天的晚风暖暖地拂过她的脸和头发,路旁的白杨树不断地在她视线中倒退,夕阳照在树叶上,是一片斑驳陆离的碎金。雪莹的眼中突然涌满了泪水。

她想起了自己的少女时代,每次放学回家时走得也是这条路,也是这样的午后,这样的夕阳,那个时候,她对人生充满了那样多激动人心的梦想,那样自信地以为自己可以得到幸福。可是,命运却使她的婚姻注定了平淡。

五一的时候,大鹏开始和雪莹开始商量定亲的事。

按照乡里的风俗,定亲时大鹏应该给雪莹家一笔彩礼,数额一万到几万不等。雪莹对于彩礼这件事,原本看得很淡,爸妈也早跟她说过,结婚时不管大鹏家给多少彩礼,他们都一分不动地让她带走做私房钱。

近几年这一带经济发展的很快,姑娘们的彩礼钱也水涨船高,由从前的几千一路攀升到了几万,反正绝对没有低于五位数的。

雪莹知道大鹏向来吝啬,并不打算问他要多少,她想:“以他那铁公鸡的性格,恐怕连给一千都舍不得给,可是这件事却由不得他了。”

定亲前两天,大鹏就老是追问她到底想要多少,雪莹暗暗好笑,就说:“我们这里定亲没有低于一万的,要不你就给我一万吧!”

她本来以为大鹏听了会大呼肉痛的,谁知他居然嘘了一口气。拍拍胸脯说:“还好,你还没拿我当冤大头,我本来还以为你要狮子大开口的呢!一万不算多,我们这里至少一万的吗!呵呵。”

雪莹忍不住说:“看你那一块石头落地的样子!我要是问你要五万,你还不吓得落荒而逃了啊!”

大鹏笑道:“怎么会,我知道你和你们家都不那种贪财的人哦!”

雪莹看着他高兴的神情,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于是在那个五月,雪莹和大鹏正式定了亲。

雪莹对于未来的憧憬和期盼,也从此告一段落,当然,她那时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期盼了,却不懂得人生的每一个转角处都充满了意外和奇迹。不懂得人永远不可能预见明天的事情。

大鹏的爸妈种了几十亩地的麦子,眼看要麦收了。大棚就要雪莹请假到家里帮忙做饭。

那几天,雪莹每天都要精心准备三顿饭,她本来也想到地里帮忙的,可大鹏爸妈却把她看得像活宝贝一样,无论如何不肯要她下地。她也就不再坚持了。

麦收完毕那天晚上,雪莹洗完澡,坐在床上看电视。大鹏家新买的商品房在县城,一家三口仍旧住乡下的老式平房,雪莹这几天一直都是跟大鹏妈妈一起睡。

这天晚上,大鹏妈却不在家,说是给后庄大鹏四姨家的儿子说媒去了,晚上就住在四姨家。

雪莹拿着遥控器换了几个台都没什么好节目,就熄了灯,躺下很快睡着了。

睡到半夜,大鹏突然推门进来了,雪莹被推门声惊醒,正要喊叫,大鹏忙按亮了台灯:“雪莹,是我。”

雪莹不满地问:“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嘴上这样问,看着自己身上穿的薄薄的睡衣,脸上却红了。他们虽然定了亲。可是交往的程度仅限于牵手,连接吻都不曾有过。

大鹏也不答话,坐到床边一把抱住了她,她挣扎了两下,想想毕竟他是自己的未婚夫了,就闭上了眼睛,任他在自己的脸上尽情亲吻。

这和她相像中的初吻差别太大了,她除了觉得窒息以为根本没有别的感觉。而大鹏的滚烫的手却越来越不老实,先是伸进她的衣领,在她的胸前不断搓揉,接着又冲动地把她按到了床上,雪莹猛地推开了他。

大鹏喘息着说:“雪莹,我们已经定亲了,我还有什么不能做的。你别这样好不好!”

雪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现在世道开通,未婚同居的比比皆是,婚后才发生关系的反倒成了新闻,自己对他的拒绝的确有不通情理之嫌。

大鹏看着她,见她迟迟不肯回答,就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房间。

这一夜,雪莹彻夜未眠,她不知道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不知道选择大鹏到底是不是一个错误。

第二天,大鹏骑车把她送回了家,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大鹏的脸色也很阴郁,雪莹想:“他也是后悔跟我定亲了吗?”

之后几天,大鹏一直没有来找她,也没有去她家,爸妈以为他们闹别扭了,就劝雪莹别太任性,雪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

又是一个双休日,雪莹接到了严君玉的电话,她已近怀孕四个多月了,老公是个警察,老出差,就想让雪莹陪她去医院查一下胎位。雪莹本就无聊,满口答应了。

两人从县医院检查完毕以后,严君玉又要到超市里买孕妇奶粉,君玉挑了三袋贝婴美牌奶粉,雪莹帮她拿着。走过一排货架转角处的时候,迎面撞到了一个年轻男子,那男子见撞到了个年轻女孩,忙不达地说对不起,我没看见。

雪莹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了。

这个男子居然是自己的高中同学吴波。

吴波也怔住了,这时候,严君玉却大声笑道:“我的天,怎么这么巧,咱们高三四班的同学都聚在县城里了。吴波,你不是当兵去了吗?什么时候退伍的?”

吴波回过神来,对君玉微笑:“严君玉,你还是老样子哦,一点没变。”又看了看她明显隆起的腹部调侃道:“哦,当年的疯丫头也要当妈妈啦!”

君玉说是啊,你老婆呢,怎么不跟你一起来逛。吴波笑道:“哪来的老婆啊!我要打光棍了!”

雪莹心里一惊,抬眼望去,发现吴波也正在打量自己。

第 7 章

君玉便说:“今天我们难得在这里遇见,一起到我家吃顿便饭吧。”

吴波答:"我今天是给单位买东西的,马上就得赶回去。你们把手机号码给我,到时候再联系吧”

跟君玉换了手机号码之后,吴波匆匆去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君玉有些感慨:“吴波这小子,几年不见,气质越发好了哦,到底是在军营里锻炼过的人,就是不一样哦。”

雪莹没有回答她的话。送君玉回家后,她也搭上了回黄石的客车。

一路上,她的思绪纷纷乱乱,高中时代的情景又一幕一幕地闪现在了眼前。

早在读高一的时候,雪莹就开始暗恋吴波了,那时候,吴波的数学成绩非常好,而雪莹每次考试文科名前茅,数学却很难及格。为此她一直很苦恼。

她还记得有一次,班里的一个男生不知从哪弄来一道高难度的数学题,很多人都做不出来,数学老师也一筹莫展,吴波见到这道题之后,却眉头一皱,用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几下,几乎不假思索地解开了。把个数学老师惊得目瞪口呆,直说他是清华的料子。

他长得不算帅,可是干净斯文,有种江南书生的儒雅之气。再加上闻名全校的高智商,如果性格随和一点的话,他很容易就会成为全班女生暗恋的对象。

可是他却很古怪,确切地说是很孤僻,每天只知道埋头做作业,班里和其他班级搞篮球比赛,班主任在班里三番五次地动员大家都去加油,所有女生都去了,可他依旧伏案苦读,不为所动。他也从来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所以在班里并不受大家的欢迎。

但是雪莹不管这些,每次吴波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走上讲台,从数学老师手中领取象征着第一名的试卷时。雪莹的心里都有着莫名的激动。

她明白,这是她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高度,但是吴波却攀登得那样的游刃有余。

她喜欢他,是那种痴迷的,崇拜的喜欢。她喜欢看他深思熟虑时坚定睿智的眼神,喜欢他低着头匆匆走过的样子,喜欢路上相逢时他对她露出的微笑,甚至,连他身上穿的那件半旧的蓝色衬衫她都觉得那样好看。

渐渐地,她似乎也从吴波看自己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一种激赏和爱慕之情,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过,她也始终不能确定什么,少女的自尊也阻止着她去主动对他表达自己的爱情。

接下来就是高考,决定每个人一生命运的高考,让人料想不及的是,高考的前两天,吴波突然得了很严重的肾病,一治就是两年多,等病好了,他的大学梦也彻底完结了。

那个时候,雪莹已经考取了师专,有很多次,她想去看他,去告诉他她喜欢他,可是,却老也鼓不起勇气。她始终怕自己是自作多情,徒然惹人笑话。

时间一长,她又听说吴波病好了以后去海南当兵去了,她更加觉得他遥不可及了,有时梦中闪过他的影子,醒来后便会自嘲半天:“他若真的有意,早就来找自己了,何必去想那虚无飘渺的事。”于是渐渐地不再想了。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居然在超市里和他不期而遇。

她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中,车子到了黄石镇都忘了下车。售票员提醒她:“喂!到黄石了,你到底下不下啊,不下补票哦!”

她才猛地惊醒,下了车匆匆往家走。老远地就看见大鹏拎着一大袋东西在家门口守着。见她回来,兴冲冲地迎了上来:“怎么去了这么久啊!害的我好等。”

雪莹看见他,心里顿时一阵烦躁。一眼瞥见他手里的塑料袋,发现袋里装的都是她平日最爱吃的零食,想起他素日爱钱如命,看来这次是真心道歉来了,不禁叹了口气。

吃晚饭时,妈妈指着桌上的玉米面蒸肉喜眉开眼笑地说:“大鹏就是聪明,这道菜我一教就会了,雪莹你尝尝,味道比我做的还好呢!”

大鹏笑道:“妈,雪莹喜欢吃的菜,我当然要及早的学会做了,不然结婚后,把她养瘦了,你们二老还不心疼死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雪莹碗里夹了一大块五花肉。

雪莹看着碗里金黄的肉块,觉得一点胃口也没有,她勉强吃了两口饭,就说今天逛得太累了,回到了房里。

大鹏立刻跟了进来。雪莹也不理他,只是自顾自地打开衣橱整理衣服。

大鹏靠着衣橱,身子向前倾了倾,笑容满面:“雪莹,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好,我太心急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我保证以后不再发生这样的事了,我会给你充分的时间让你慢慢接受我的。你别再赌气了好不好?”

雪莹停住了整理衣服的手,低着头回答:“大鹏,那天的事情你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毕竟我们名分已定。我觉得错的好像是我们这桩婚事。”

“怎么,难道你—” 大鹏心里一惊。

雪莹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定亲不是儿戏,我也不是轻易就出尔反尔的人,你放心,我不会悔婚的。”

大鹏松了口气,笑道:“那你今天怎么好像不欢迎我的样子?”

“没有,我只是太累了,你也该回去了。” 雪莹疲倦地说。

大鹏无法,只得说了声:“那你好好睡一觉吧”转身出了房间。

再上班时,大鹏依旧天天用车接送她,雪莹也觉得那天晚上自己的做法有些伤害他的自尊,这几天对他一直和颜悦色。

有时还会想到吴波,可是每次都是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不过是许多年不见面的一个老同学罢了。如果他还忘不了她,这些年为什么不来找她呢。

这天吃完晚饭,雪莹正在洗碗,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妈妈说你去接电话,我来洗吧。

雪莹拿起手机说了声“喂!”电话那端就传来了吴波低沉浑厚的声音:“雪莹,猜猜我是谁!”

雪莹一怔:“吴波,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我问严君玉的。”吴波笑道。

雪莹“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沉默了几秒钟,吴波低声问:“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听了这句话,雪莹脑海中立刻闪过她最后一次见他的情形,那天他穿着银色的短袖上衣,拎着书包走出班级门口,跨出门的刹那,他猛然回头看了她一眼时的神情,那个时候,她还在心底暗暗地期盼不久他就会找他表白。

往事如烟,雪莹不禁感慨万千,忍不住反问:“这些年你好吗?你的病全好了吗?”

“全好了,再不好我不就见不到你们了?”吴波朗朗地笑起来。雪莹也笑了。

这一通电话,她们聊了一个多小时,主要是吴波跟她说自己在军营里的和经历和趣事,当他说到自己为了圆大学梦三年之内自考了外语本科并过了八级,后来在县城的外贸公司当翻译的时候,雪莹再次对这个男孩有了少女般的崇敬之情。

这天,风和日丽,雪莹上午没课,在办公桌上恨铁不成钢地纠正着一个差生的作文。传达室的韩大爷突然在窗外叫她:“雪莹,有你的一封信。”

“信?”雪莹怔了一下,这年头都是电话和电子邮件,谁还写信啊!

她满怀疑虑地撕开了信封,一张淡蓝色的贺年卡露了出来,卡上印着青绿山水,正中有人用黑色墨水笔端端正正地写着几行诗句:“灯火灿烂是怎样美丽的夜晚,你缓缓指引我渡向彼岸,那满涨的潮汐,是我胸怀中满张起来的爱意。”

结尾署名是:“一个老实的男生。”

雪莹急忙把贺卡翻转过来寻找日期,果然是五年前的那个元旦,那个时候,她正读师专一年级。

再看那几句诗,字迹已经开始发黄了。

雪莹的大脑顿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这笔迹,过了再久她都认得是吴波的,还有这首诗,她更是一辈子都记得。

那是他们读高二那年的春天,班主任组织她们班去长江边踏青。

是三月的傍晚,江边的油菜花开得如火如荼,无边无际,而长江永远都是那样的白浪滔天,夕阳照在江面上,映出漫天闪烁的金光。

她一个人远离大家,陶醉地站在江边的岩石上极目远眺,这时,吴波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微笑着对她说:“雪莹,这里的景色真美,让我想起了一首席慕容的诗。”

“什么诗啊?”她好奇地问。

他看着她:“我念给你听吧!

灯火灿烂是怎样美丽的夜晚,

你缓缓指引我渡向彼岸,

那满涨的潮汐 ,

是我胸怀中满涨起来的爱意 ,

多么美丽而慌乱的夜晚啊,

请原谅我不得不用歌声,向俯视着我的星空 ,

轻轻呼唤,

星群聚首的天空,

总不如,

坐在船尾的你光华夺目 ,

我几乎错认也可以拥有靠近的幸福,

站在卑微的角落远远凝望,

水波荡漾,

无人能解我的悲伤 ,

我是飞蛾扑向火焰,

燃烧之后,

必成灰烬,

可是,如果不肯燃烧 ,

那我还剩下什么呢,

除了一棵逐渐粗糙,逐渐在尘埃中失去了光泽的心。

于是我扑向烈火,

扑向命运在暗处为我布下的诱惑,

用我真挚的诗,

用我清越的歌,

用一个自小卑微怯懦的男子,

一生中所能为你准备的极至。

第 8 章

雪莹静默地站在那里,静默地望着他,他的眼睛幽幽地闪着光,眼眸深处有一种烈火般炙热的东西在燃烧着她那颗年轻的心。

念完之后,吴波眼睛依旧紧盯着她:“这首诗本来是女孩送给男孩的,可我是男孩,所以就把诗中的女子这个词改成了男子。你觉得这首诗怎么样?”

她紧张极了,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恰好那时,有别的同学喊他们赶快集合。她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在以后的岁月里,她无数次地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反问他:“你这首诗是送给我的吗?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跑”可是再怎么后悔|Qī-shu-ωang|,时光也不可能回到那一刻了。

而六年后的今天,他居然还把五年前就写给她的东西保存得那样好,五年后的现在,依旧寄给了她。难道,他也是在想完成当年的旧梦吗?

雪莹的思绪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那几天,她就像失了魂魄,不是忘记上班时间,就是改错作业,

大鹏跟她说话,她也恍若不闻。原本天天下班都是大鹏骑车送她回家的,可是有好几次,她都是下班以后径直走回家,害的大鹏满校园的找她。

晚上,她整夜整夜地失眠,关于吴波的回忆就像大海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一轮接着一轮,无穷无尽地向她袭来。

她想起他的聪明绝顶,想起他看她的眼神,他穿着蓝色衬衣的背影,他微笑的样子,甚至他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记忆像春天的绿草,经历了重逢的春风,似乎一夜之间就蓬蓬勃勃地复苏了。

吴波则三天两头给她打电话,电话里他从来不说什么,只是闲聊,说一些当年的趣事,也说彼此的经历和人生理想。渐渐地,雪莹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这种闲聊了。

每当暮色降临,她就盼着吴波的电话。这天晚上,下着大雨,雪莹想着吴波已经三天没给自己打电话了,今天一定会打来的,就迟迟不肯睡去,谁知等到了十二点都没有电话,那一夜,她始终没有睡好,屡次想打给他,却又拉不下面子。

第二天,她做什么都不开心,看什么都不顺眼,直到晚上接到他的电话,知道他手机那几天坏了,因为大雨没去维修铺里拿才耽误了打电话后,她才转忧为喜。

偶尔她也会觉得,自己已经和大鹏有了婚约,不应该再想着吴波了,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大鹏似乎也感觉到了她对他日甚一日的心不在焉,一向把钱看得很重的他,

这时好像换了一个人,三天两头地买衣服,买吃的送给她,她却越来越觉得烦躁。

这天,严君玉又打电话来,叫她去县城玩,说自己因为怀孕请假在家太无聊,想找个人聊天。大鹏也想叫雪莹双休日到他家去,雪莹正想找个理由不去,就满口答应了。

星期六那天,雪莹按响了严君玉家的门铃,出来开门的居然是吴波。

雪莹的脸“腾”地红了。吴波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说:“欢迎啊,雪莹,我等你好久了!”雪莹的心跳的厉害,不敢抬头迎接他的视线。

君玉也挺着肚子来到门口:“咦,你们怎么僵在门口了啊,快进来,雪莹,吴波听说你要来,自告奋勇要给我们做顿好吃的呢!”

雪莹立刻恢复了常态,边进屋边调侃:“是吗?吴波他有这本事吗?”吴波答道:“那你们就等着瞧吧!”

吴波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着,雪莹和君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

两人说到吴波的现状,君玉忍不住赞叹:“是金子真的到哪里都会发光的,他虽然没读成大学,可是一般的大学生还没有他今天的成就,听说他们领导很重视他,有意叫他出国深造呢。”

君玉还说:“吴波上次已经到她这里玩过一次了,还特地问你结婚了没有。我说还没有,他似乎很高兴哦!”

君玉说完这句话,就调皮地冲她挤了挤眼,雪莹的心里一颤,脸上却强作镇定:“瞧你想哪去了,我们这个年龄段的同学们见面,无非也就是问问谁谁结婚了,谁谁还没有对象而已,很正常的啊。”

她话音刚落,厨房的门就开了,一阵香气飘了过来。吴波陆陆续续把几个菜端上了桌:“两位小姐,请慢用。”

两人坐下一看,分别是蘑菇鸡块,红烧鲫鱼,芦蒿炒肉丝等,全是家乡菜,其中还有鸡蛋夹藕,那是雪莹从小就喜欢吃的,她忍不住赞道:“吴波,记得你以前就是个书呆子,只对学习感兴趣。没想到现在这样能干。”

吴波有些得意地微笑道:“这几道菜不算什么,还有一样没出锅呢。”

君玉忙问,“什么菜?”

吴波一边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来,一边说:“等着,我这就去端。”

他小心翼翼地从厨房里捧出一个加盖的青花大汤碗,往桌子一放:“雪莹,揭开来看看!”

雪莹揭开一看,原来是一大海碗香碰碰的玉米面蒸肉。

“我们学校西边那家小馆子专门做这种肉,以前雪莹三天两头地去吃哦。今天再来尝尝我做的,看看味道可比得上那老板娘。”吴波接着说。

雪莹觉得一股热浪涌上了心头,暖暖的,心想大鹏给我做这道菜时,我怎么就那样无动于衷呢!

君玉在旁打趣:“吴波,你这顿饭是我还是不吃了吧,都没有合我胃口的菜哦。”她把那个“我”字咬得特别重。

雪莹忙夹了块蘑菇给她:“谁说没有,你不是最喜欢吃蘑菇的吗?给你!”

君玉和吴波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三人说说笑笑吃完饭,君玉就说自己累了,要吴波带雪莹出去逛逛。吴波一口答应。两人相跟着上了街。

晚春十分,天气已经很炎热,吴波说:“前面有家公园,那里的树荫很凉快,我们去坐坐吧。雪莹点了点头。

到了公园。吴波捡了条干净的石凳,两人坐了下来。人们都在睡午觉,公园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此时,雪莹很想问问那张卡片的事情,可转念又想:“既然是匿名寄给我的,那干脆让他自己说出来好了。”又想,:“他说出来后,我该怎么回答他呢?还有大鹏,我和他的事情到底怎么办呢?”

正思量间,就听吴波笑道:“雪莹,你在沉思什么呢?”

“哦,没什么。” 她一惊,忙笑着回答。

吴波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沉思的样子还是跟当年一模一样。你知道我们班男生背地里都叫你什么吗?”

“什么?”

“女思想家呗!”

雪莹不好意思地说:“恩,我那时的确有点书呆子气,难怪你们这样说我。”

“书呆子没什么不好啊?说真的,那种风情万种的女孩子我还看不惯呢!”吴波很认真地说。

雪莹想起了那张卡片,不说话了。

吴波接着问:“中午的菜味道如何啊?”

雪莹不禁微笑,中午的那几道菜他做得的确很有专业水平,尤其是那道玉米面蒸肉,味道远远超过她妈妈做的。

还不等她回答,他就自顾自的说:“我最满意的要数那道玉米面蒸肉,那是我前几天专门找到了我们学校旁边那家小饭馆的老板娘,请她手把手教我的,现炒现卖,我还不算笨吧?”

雪莹不禁感动,低声说:“是的,你真聪明。”

“其实。”吴波站起来,将身子斜倚着对面的一棵柏树,望着天边丝丝缕缕的浮云,缓缓说道:“早在我们读高一的时候,我就非常想学会做这道菜,只是那个时候学习任务太繁重,就想着等考上大学以后再说。只可惜天算不如人算。”

“吴波,你虽然没上成大学,可你已经通过自考拿到了学士学位,又找了份好工作,也什么遗憾的了。”雪莹抬起头,恳切地对他说。

吴波自嘲地笑了笑:“学历方面的遗憾可以弥补,可是其他方面的,比如做这道玉米面蒸肉,我却不知道会不会太迟了。”

雪莹的心忍不住狂跳起来, 她慌乱地看着自己的鞋尖,不敢迎接他专注的目光。

“雪莹,你说我现在给你做,到底算不算迟呢?”吴波追问道。

这一刹那,雪莹百感交集,自从那次江边吟诗以后,她就一直期望他能再次找到她,把他没有说完的话都说给她听。女孩的心思就是那样奇怪,明明心里感觉到他的意思了,但是不等他亲口说出来,总觉得不算。

可是她没有想到,这一等,就是六年,等到她对他完全死心了的今天,他却重新站在了自己眼前。然而,六年是那样漫长的时间,在这六年里,他都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要等到如今才来跟她说呢?

想到这里,她抬起了头,鼓起勇气问道:“吴波,那张卡片是你寄给我的吧?”

他凝视着她,点了点头。

她忍不住苦笑:“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想到寄给我?如果那天我们没有在超市遇见,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寄给我了?”

第 9 章

吴波没有说话。他弯下身子,坐在了她对面的石凳上。点起一支烟,默默地吸了几口。

半晌,他才开口说道:“我知道,隔了这样久的时间再来跟你说这些, 是很难让你相信。可你知道这些年我都是怎么过来的吗?生病的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会不会留下后遗症,那个时候,我要是去找你,岂不是害了你?再说你家人又怎么可能接受我。

雪莹沉默不语。

“后来,我的病治好了,可是耽误了两年多,考大学是彻底没戏了,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虽然治好了病,但是活着却不比死了好,我本来想当个数学家的,可现在全完了,还有你,那个时候我一听说你考取了大学,就知道你我今生无缘了。吴波伤感地说。”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你明知道我不会看不起你的。”雪莹说。

“你当然不是那样的人,可是社会就是这个样子,只有男的比女的强,哪有女大学生下嫁给一个农村的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的!”

此时已然过了午后,公园里逐渐热闹起来,有两个老太太拿着扇子想到他们这边的树荫下乘凉,可走近一看了两人的表情,就知趣地走开了。

“后来我去了部队,其实,我真的很不喜欢当兵,可是,只有部队才能让我有机会考取军校,只有考上了军校我才能配的上你。”

听着他忧郁的倾诉,雪莹的泪水从心底涌了上来,原来世上真的会有一个人,在自己这样平凡的女子身上倾注如此巨大的热情,原来世上真的会有一个人,爱了自己这样长,这样久,这样能够禁得起时间和空间的考验。

“在部队,我拼命地努力,每一项训练任务我都尽量做到最好,可是,因为长久的生病,我的身体条件却很难如愿,所以,我就报了自学考试。”

“那几年,我不敢跟任何人提到你,也从不去打听你的消息,你这是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害怕,害怕别人突然告诉我你有男朋友了,你结婚了。我一天不知道你有男朋友,我就一天可以为这个梦想而努力下去,如果清楚你结婚了,那我就连自考的心劲都没有了。

雪莹抬起头,看着他英挺的身姿,他明亮的眼睛,他的眼神一如当年,那样清澈,那样黑幽幽地闪着光。

她颤声说:“如果那天在江边,你把话挑明了,让我确定了你的意思,我一定会去找你的,当初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所以才始终犹豫着没有——。”

听了她的话,吴波夹着烟的手微微发抖,他扔了烟头,站起身来激动地说:“雪莹,我们曾经错过,现在再也不能错了,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这时雪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大鹏,大鹏自定亲以来,对她奉若至宝,照顾她无微不至,尤其是他对自己爸妈孝顺异常,父母早已跟他建立起了一种家人之间的亲情。

其实,这年头离婚都是家常便饭,定亲以后悔婚的更是比比皆是。她也知道,自己若要悔婚,谁也阻止不了,可是就这样答应吴波,甩了大鹏,却总有些什么东西在牵绊着她的心。

她和大鹏相处的日子也算久了,几天不见,她也会牵挂他,担心他,她不知道这算是一种什么感情。

吴波见她久久地不说话,心中一个念头突然涌了上来:莫非她已经有了心上人,早已把我忘了吗”

想到这里,他觉得一阵恐惧,暗暗对自己说:“今天千万不能逼她表态,不然事情反倒弄僵了,等会去跟君玉打听打听,看看她身边到底有没有别人。

想到这里,他就跑到公园角落的小卖部买了两瓶绿茶,打开一瓶递给雪莹:”天太热,喝点饮料吧!”

雪莹默默地接过绿茶。

吴波一笑:“对不起,我表白的可能太突然了,我们重逢才不过一个多月,你不必急着回答我的问题,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吧!我可以等。”

听了他的话,雪莹心乱如麻,她是个不会撒谎的人,想不出有什么漂亮的托词,只好老老实实地对他说:“吴波,你今天的话真的让我很难回答。

“为什么?”吴波紧张地问。

“因为——”

吴波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静止了。

“算了,我回去好好想想再告诉你吧,天色不早了,我该赶车回去了。”

雪莹本来想说大鹏的事情的,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样一句。

她说完后,不等他回答,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吴波目送着她苗条的背影,再一次坚定了决心:“不管怎么样,她必须得是我的,她早就应该是我的!”

这天,雪莹很晚才回到家。

妈妈告诉她,大鹏在家里等了她一下午,刚走没多会。

她想起在公园里和吴波脉脉含情的情形,心里顿时涌起对大鹏的无限愧疚。虽然他没有吴波那样真挚浪漫的情爱,但是自定亲以来,他对自己一直都无可挑剔。

第二天,雪莹刚起床,走到梳妆台台前拿起绿色的塑料梳子梳头,刚梳几下,梳子就断了,她暗骂了声讨厌,想起大鹏上次去南京看他妹妹时,给她买回来一把梳子,就翻箱倒柜地找了出来。

那是一把非常精致的雕花木梳,上好的木质,明黄的颜色,用起来也非常顺手。

刚梳完头,就听见远处天边响起了阵阵惊雷,她伸头望了望窗外,只见天边乌云密布,看来就快下雨了。

她来不及吃早饭,刷了牙,胡乱擦把脸就往学校跑,妈妈拿了把伞跟在后面叫她带上,她说不用了,我办公室有一把。

谁知初夏的雨,说来就来,还没进学校大门,那黄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漫天直砸了下来。

到了办公室,她身上已经湿的差不多了,大鹏来到得她还早,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

见她淋成这样,大鹏责备道:“你看你,明知道下雨了还不打个伞来,她说我连早饭都没吃就往这跑,哪知道雨下得那样快呢!

又不吃早饭!你上午三节课呢!我去给你买去,大鹏说着就站起身来。

屋外的雨下得越发大了,瓢浇碗点一般,雪莹忙说:“你别去了,这么大的雨——”

没事,我昨晚听了天气预报,带了雨披来的。大鹏一边说,一边把雨披披在身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此时其他同事也纷纷赶到,早自习的预备铃声也响起来了,大鹏好一会才推门回来。

他脱下雨披,将用塑料袋包了几层的鸡蛋饼递到她手里:“不好意思,今天这样大的雨,街上没什么卖早点的,我跑了好远,在街西头那家买的,快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雪莹忍不住把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眼,他虽然穿了雨披,下半身还是淋湿了,皮鞋上还沾了厚厚的一层泥水,她又看了看他的脸,却发现他也正含着宠溺的微笑望着她。

她的心突然一阵莫名的酸楚,极力憋住了就要流下的眼泪,对他说:“好,我马上就吃,你有早自习,快去吧,不然校长看见又要说你了。”

大鹏听她说话的声音有点凄楚,不觉有些奇怪,心想一个鸡蛋饼怎么会让她感动成这样呢,再回想这些日子以来她对自己不冷不热,不长不团,心中越发的惊疑不安起来。

小胡见大鹏这样体贴,便打趣道:“我说,你们小两口要秀恩爱能不能远着我们点啊!不知道我老公是个粗心的人啊!”

大鹏定了定神,冲小胡笑道:“你呀,别不知足啦!谁不知道你家数你最大,你老公对你比对他妈还好啊!”

我可是说真的,我们家虽然我当家,可我老公是粗枝大叶的人,哪比的上你对雪莹的一半细心啊!大家平时议论起来,都夸你这个模范未婚夫呢!”小胡认真地说。

“是啊,小胡说得对,如果天下男人都像大鹏那样对自己的女朋友,那么一定不会有女人背叛和出轨这回事哦!”旁边的林意也随口附和。

雪莹的脸色有些发白了,小胡和林意的话让她听了很是刺心,她知道,如果自己抛弃了大鹏,那舆论会一边倒地指责她的。

傍晚下班以后,雪莹回到家里,妈妈真正和邻家朱婶一起在院子里择韭菜。这朱婶是个胖胖的一团和气的老太太,跟雪莹妈的关系最是要好,她只有一个女儿,长得极漂亮,高中毕业后去上海打工,去年嫁了上海一个有钱老板的儿子。

见她回来,妈妈就对她说:“今天晚上包猪肉韭菜饺子,大鹏最爱吃了,你打个电话叫他过来吃。”

雪莹皱了皱眉头:“妈,韭菜饺子有什么稀罕的,也值得叫他专门过来吃,晚上还得黑灯瞎火的赶回去!”

“我说你这孩子真是的,你们就快结婚了,怎么一点不知道体贴心疼人呢!他有摩托车,骑着来回不知有多方便呢!”妈妈说。

雪莹不理妈妈,转身就进了屋。

妈妈说:“好,你不叫,我叫!”

这时候,朱婶开口说话了。

第 10 章

朱婶说:“瞧你家雪莹的男朋友多好啊!对你们也孝顺,我家女婿虽说有钱,却没你们家这个的细心。”

妈妈也夸道:“是啊,自从雪莹和他好了以后,家里的体力活他都包了,每次到城里都不忘给我们两老买些平日爱吃的,这样的年轻人现在真不多了。”

朱婶笑道:“你们雪莹命好啊,挑了那样久,到底挑了个好的。”

雪莹甩了甩头,快步回到了房间。

可是没安静多久,爸爸又来敲门:“雪莹啊,大鹏怎么还没到啊?家里的水龙头坏了,还等着他来修呢!”

雪莹大声喊道:“够了!爸!你们天天大鹏大鹏的,离了他就不能活啊!以前我没跟他好我们家的日子还不是照过吗。”

见她这样,爸爸有些吃惊,不满地嘀咕:“这孩子,脾气一天天见长了!”

雪莹打开门,走到小镇后边的稻田梗上,水田里的稻子刚插没多久,夏日的晚风习习拂过,泛起一片片青绿的波纹,偶然有一行白鹭掠过天边。

面对此情此景,雪莹的心中却很难平静,她有些不愿意去考虑现在的情形,可吴波的电话和短信又天天不断。令她避无可避。

可是,没过几天,事情就有了出人意料的转折。人世间的事情,就是那样的巧,巧的让雪莹不得不相信她和吴波在一起是命中注定。

星期四那天是雪莹的生日,大鹏因为雪莹这些日子对他态度淡漠,还以为自己是上次收小麦之夜闯的祸,就想趁她生日之际,把她彻底哄转回来。

这天一大早,他就手里捧着个小盒子等在雪莹家门口,见她出来,就立刻上前举起盒子,笑容可掬地说了声:“生日快乐!”

雪莹看了一眼盒子:“这是什么?”

大鹏说:“这是我特地到县城给你买的,打开来看看。”

那盒子是个淡绿色的普通的小木盒,雪莹打开一看,原来里面还有个精致的红色首饰盒,大鹏伸手把首饰盒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铂金镶着蓝宝石的手链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尤其是那些蓝宝石,份量看起来比雪莹身边的女人戴的都要重。

雪莹怔住了:“大鹏,这链子,要不少钱吧?”

大鹏微笑道:“不多,也就五六千块吧。”

雪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以吝啬出名的人,居然会舍得给自己买这样贵的生日礼物。想起他在食堂里天天吃白菜茄子的样子,再看看这条宝石手链,她的眼圈都有点红了。

大鹏接着说:“雪莹,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但是这些日子,你好像很不开心,我虽然把钱看得重,但是老婆比钱更重要,只要你能开心,能原谅我,再多的钱我都舍得花!”

听了他的话,雪莹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大鹏见了,有点吃惊地问:“怎么啦?我发现你最近情绪有些反常哦?”

雪莹擦了擦眼泪,平静地对他说:“没什么,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对我这样好。”

大鹏注视着她,呐呐地说:“可是,你的样子好像不是感动,倒像是很伤心。”

“没什么,时间不早了,我们上班去吧。”她一边说,一边跨上了他的摩托车。

这天晚上,吴波很早就打来了电话,祝她生日快乐。希望她周日能到县城来,他给她补一个烛光晚餐。

雪莹叹了口气:“我晚上还有很多作业要批,就免了吧。”

吴波柔声说:“随你,你爱怎样么样吧,总之你记住,不管你犹豫到什么时候,都有一个人在默默地等着你就是了,我一定不会做得比任何人差!”

他最后那句话好像是对针对大鹏说的,这令雪莹狐疑不已:“难道他已经知道我和大鹏的事情了?不对啊!连君玉都不知道,他又能到哪里打听来的呢!”

这个谜题在第二天上班时就揭开了,课间休息时,小胡对她说,前两天有个年轻男子打校长室里电话说是你男朋友的同学,要找你,校长就让说你男友就在我们单位啊,等他再说喊大鹏去接电话时,那男的又忙说不用了,就挂了电话,校长还直骂那个人神经病呢!

雪莹的心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顿时隐隐做痛。

晚上,她拨通了吴波的手机:“前两天是你打电话到我们校长那里的吗?”

吴波楞了几秒种,然后问:“是我,怎么,你生气了?”

雪莹沉默不语。

“不过,我倒是很高兴,你瞒着我,说明你心里还有我,说明你还在考虑我,不然早就说自己有男朋友了。”吴波轻声说。

雪莹说:“吴波,他对我真的很好,我实在不知道怎样开口跟他说,别人会骂死我的。”

“不提这个,我说过我能等的,等到你决定是选我还是选他的那一天。还是说说眼前吧,你周日来县城吧,我给你补过个生日。”吴波说

“周日大鹏要来帮我妈修水龙头,我总不能在那个时候撇下他到城里跟你约会吧,这也太不像回事了。” 雪莹的语气中透露着明显的为难。

吴波沉默了,雪莹完全可以想像得出来,电话那端他的脸色一定很黯然。

她又有些不忍心了,对他说:“吴波,再给我点时间,他真的对我很好,我总得找个合适的时间和方式跟他摊牌,我不想伤害一个对我好的男人的自尊。”

吴波无奈叹了口气:“我明白,你也别太为难了,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就什么时候了断吧,我可以等。”

放下电话,她上了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起床扭亮了台灯,坐在书桌前,拿出那条手链翻来覆去地看--她本来就准备跟他摊牌了的,可是这条手链却堵住了她的嘴,叫她实在难以启齿了。看来金钱的力量还是巨大的。想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笑。

手链在台灯下闪着熠熠的清辉,雪莹突然发现这条手链挂钩的一端有些弯曲,戴的时候肯定比较容易滑落。

她想,到底男人比较粗心,买东西都不看仔细。又想,如果我选择了吴波,那这手链必定要还给他的,到时候他说不定以为自己把它戴坏了呢。

好在现在的珠宝都有售后维修,想到这里,她就去翻那个首饰盒子,想找出发票,抽空拿到珠宝店里把它修好。

可是,翻遍了整个盒子,都没找到发票,只有一张宝石鉴定证书。

她想,凭着这个证书 和这盒子上的商家地址,也可以去维修的。

谁知几天后她到了那家店里维修时,店员却无意中告诉她,这条手链是两年前卖出去的。

雪莹顿时大吃一惊, 大鹏不是说自己刚买的吗?

于是她请求店员查一下发票底根,原来两年前的买主叫王琳。

她想起了两年前关于大鹏和卖拖拉机那家女儿的恋爱绯闻,据说他费了不少的力气想把那女孩追到,而那家人就姓王,看样子就是这王琳了。

雪莹顿时有种被人戏弄的感觉,王琳既然看不上他,当然也不会稀罕他的手链。这种东西买了就无法退货,所以他就拿来哄自己。如果不是发票泄露了秘密,自己还真的被他感动死了呢。

守财奴就是守财奴,什么时候人的本性都不会改变。

雪莹愤愤地把手链摔到了书桌上。就算没有吴波的出现,这件事情也同样让她觉得无法容忍,虽说他早已说明是现实婚姻,可也不能现实到为了省钱,拿着旧人退还的东西哄骗新人的地步。

这样把钱看得重于一切的男人怎么跟他过一辈子呢!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很庆幸,庆幸自己总算及时地发现了这一切,更庆幸自己遇见了吴波。

这下,她终于可以问心无愧地选择吴波了,这一刻,她终于相信了姻缘命中注定这句话了,若不是命中注定,事情那又这般巧呢!

她知道别人一定会指责她故意找借口——她自己心里也未尝不认为这是个很好的借口,可话又说回来,上天毕竟是给了她这个借口了,让她跟大鹏分手,再不会觉得愧疚了。

于是,她如释重负般上了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她照例上了大鹏的摩托车。车子路过镇政府旁边的小树林时,雪莹说:“这里风景不错,我们去走走吧。

两人下了车,在树林里随意漫步。大鹏从一棵松树上摘了一把松针说:“夏天的树就是茂盛,看这松针。”

雪莹微笑道:“咦,你平时不是有雅兴的人啊?怎么今天对一棵树有了这样的感慨啊?”

“那是因为跟你在一起呗。”大鹏笑嘻嘻地说。

雪莹不动声色地答道:“我看是因为这里的风景勾起了你对王琳的回忆吧?她家可就住在镇政府附近。”

大鹏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提起她来了?”

“没什么,只是我突然想起来,你追她那会肯定在这树林里散过不少次步,毕竟这旁边就是她家。喂,她家卖农用机械,是镇上的首富,你追她那会肯定花了不少心思吧?”雪莹淡淡地说。

大鹏看上去有点急了:“你们女人怎么这样爱吃陈年旧醋啊!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啦,你还提它,有什么意义啊。”

“哦?你觉得我不该提吗?”雪莹反问。

第 11 章

大鹏抓住了她的手说:“我现在一心一意对你,这样就行了啊,还提她做什么呢!”

“一心一意?一心一意到把她退还给你的手链再送给我吗?”雪莹的语气终于流落出了不忿。

大鹏大吃一惊,半天不做声,雪莹见他不说话了,也不追问,只是站在那里保持着沉默。

良久,大鹏叹了口气:“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那发票上写着我和她两个人的名字,给你的时候我忘了把它从首饰盒里取出来了,”

雪莹微微一笑:“你总算不笨。”

大鹏张口刚要说话,雪莹就抢先说:“大鹏,当初你对我说的好,你虽然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但是你喜欢我,欣赏我,会一辈子对我以诚相待,一辈子对我好。可是,你并没有履行你的诺言。”

“这手链虽然是她退还给我的,可的确是个好东西,我送给你,不过就是想哄你开心罢了,你何必那样较真。” 大鹏有些沮丧地说。

雪莹苦笑:“其实礼物不在乎贵贱,你哪怕只花几块钱给我买个音乐盒都比送我这个强。你呀,就是把钱看得太重,一心想着我接受了这条手链之后,结婚时就不需要花钱给我再买一条了,我猜的没错吧?”

大鹏神色尴尬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雪莹接着说:“大鹏,这件事情更加让我意识到,我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根本不适合在一起生活,所以,我们的婚事还是--算了吧!”

说完这句话,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知道大鹏的神色一定是很失望,想起这几个月来他对自己种种的好,她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尽管她心里明白,他根本就没有真的爱过自己,只是想娶个老婆罢了。

后来几天,她本来以为大鹏会来找她挽回的,每天上班随时准备着怎么应对,可大鹏却跟没事人一样,在办公室里依旧有说有笑,只是不再跟她说话,也不主动接送他了。

几天后的晚上,她接到了大鹏的电话。

大鹏说:“雪莹,我知道你是个浪漫情节比较严重的女孩,你向往的爱情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我不可能给你,我就是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手链这件事情,我为了省钱骗你是我不对,你要悔婚,我无话可说,只是我要说,如果你想过踏实安稳的日子的话,那么不会有比我更好的人选,所以希望你能重新考虑一下。”

雪莹不由得想,原来不讲爱情也是有好处的,最起码不会受伤,他这样若无其事,看来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想到这里,她不禁笑了笑,问他:“如果我心意已决,你会伤心吗?”

大鹏嘿嘿一笑:“我会很失望,并且会为自己下一个女朋友没有着落而焦急,但是我不会伤心,你知道我天生就不是个浪漫的情种。”

雪莹如释重负般地长吁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大鹏,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对我的照顾,有机会我一定给你介绍个条件好的女孩。还有,但愿我们永远是好朋友,友,你可别说我这句话太俗哦。”

大鹏也在电话里笑了:“当然,我从来都不是个小气的人。”

当他们第二天在办公室里再相遇,当雪莹真切地感觉到了大鹏发自内心的友善的笑意时,也不由得为他的大度深深折服了,她没有想到大鹏还有如此绅士的一面。看来人的个性真的是多面的。

“不过,如果他是真心爱我的话,那一定不会如此表现的无关痛痒了吧。”她想。

可是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圆满地解决了。想到这里,她的心开始飞向了县城--那里,才有真正可以和她携手一生的人。

晚上,她决定通知吴波,在电话正在接通的那一刹那,她仿佛听见了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这么多年了,自己曾经以为只能存在于梦境中的幸福,居然唾手可得,怎么教她不激动万分。

电话通了以后,却是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喂,你好!”

雪莹的心,不由自主地往下一沉,一种很不愉快的感觉顿时袭上了心头,但嘴上依旧说:“请问这是吴波的手机吗?”

“ 哦,你等一下,吴老师,别洗了,有人找你哦!”女孩的语气似乎也不是很高兴。

这边吴波应声跑了来结果电话:“喂,谁啊?”

“我”

哦,雪莹啊,吴波的声音温柔起来:“我正在想你呢?你的电话就来了,呵呵”

“你跟谁在一起啊?雪莹不冷不热地问道。”

“哦,是我们公司部门主管老蒋家的女儿,今年高三了,外语不好,老蒋请我给她补习,等着我洗完衣服好问问题呢!”

雪莹心顿时放了下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说话。

吴波笑道:“怎么,你很关心这个问题吗?”

我昨天跟大鹏彻底了断了,雪莹突然直截了当地说。

电话哪一端,吴波久久没有说话,雪莹只听到了他粗重的呼吸声。

好半天,他才艰难地迸出了一句:“太好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双休日吧!

“那好,我等着你,”吴波兴奋地说。

这天早饭时,妈妈又说:“家里没米了,叫大鹏帮我搬一袋回来吧。雪莹慢吞吞地说:”不用了,妈,我去帮你买回来吧,”

妈妈见她神色异样,就放下了筷子:“怎么回事?”

雪莹慢吞吞地把解除婚约的事情说了。爸爸妈妈顿时惊得呆了。

爸爸虽说舍不得大鹏,但是素来知道女儿的脾性,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只是叹了口气,就没再说什么。

妈妈却忍不住掉下了眼泪,痛心疾首地数落:“傻孩子,你会后悔的,大鹏那孩子是个踏踏实实过过日子的人,不会给你罪受的,可你就是不要。我看你呀,就跟黄梅戏里的董小姐选郎一样,个个都不入你的眼,一直到老了,还是没结成婚!”

雪莹嬉皮笑脸地撒娇:“不是吧妈,你咒我成老姑娘啊!我离三十还远着呢!”

她又把大鹏家当初定亲给一万块钱礼金退还了他,大鹏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收下了。

再次到县城见吴波时,她觉得天是那样蓝,树是那样绿,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吴波也说:“我今天怎么看什么都那样舒服呢!”两人说完,不禁相视而笑。

那两天,雪莹晚上住在严君玉家,白天就和吴波黏在一起,两人几乎跑遍了这小小的县城。

星期天的傍晚,她和吴波登上了城郊的一座小山,他们县地处丘陵地区,山都不高,可是极多,每座山上都郁郁葱葱,长满了松柏和绿色的深深的草丛。

他们登上了山顶极目远望,一轮落日悬在远方绵延起伏的淡蓝色的丘峦上,发出耀眼的金光,吴波对着落日激动地大叫:“我终于实现我的梦啦!雪莹!我爱你!”

雪莹想起这些年种种的波折,想起自己曾经对幸福的无望与妥协,流下了欣慰的泪水。

两人商定,为了给大鹏留点颜面,吴波一个月后再去拜访雪莹的父母。

那段时间,吴波一天至少给她打两个电话,雪莹每个双休日都跑到县城跟他约会。

所有的人都发现雪莹越来越漂亮了,二十六七岁的脸上,居然有了少女的红晕。于是就有同事打趣:“雪莹,看你仿佛处于热恋中哦!”雪莹笑而不答。

中考很快就来临了,初三所有的任课老师都要随学生进城应考,雪莹和两个女同事晚上带着所有女生单独住一家宾馆,白天学生在考场里的时候,她们可以任意做自己的事情。

这天中午,雪莹想给吴波一个惊喜,就敲开了他公司宿舍的门,开门的却不是吴波,而是一个中年男人。

雪莹不禁奇怪,她以前从来到过吴波的宿舍,难道是他和同事合住的?可是眼前这个人穿着打扮分明就是个农民。

那男人见了雪莹,好像也有些意外,随即就问:“姑娘,是找吴波的吧?”

“是啊,吴波不在吗?请问你是——”

“我是吴波的哥哥。”

“啊!哥哥你好,我是吴波的同学,有点事情找他帮忙,他去哪里了。”雪莹没想到会是这种场合遇见吴波的家人,她不禁慌乱的有些语无伦次了。

吴波哥哥的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闪开身子说:“吴波还没下班,你先进来坐着等等吧。”

雪莹进了屋。

这吴波的哥哥叫吴成,四十多岁,是个种大棚蔬菜的菜农,每次进城卖菜,都要在弟弟这里歇息,此时正趁着雪莹把包放在椅子上的功夫细细打量了她一眼。

见眼前的姑娘白净斯文,神态温婉,就寻思:“上次听弟弟的一个同事说他正在追一个姑娘,莫非就是眼前这个?恩,差不多,这姑娘看样子是个老实人,弟弟娶了她倒也好。”

想到这里,就起身给雪莹倒了杯开水:“呵呵,姑娘喝水,吴波很快就能回来。”

雪莹接过杯子,也忍不住看了吴成一眼,他和吴波的眉眼长得倒有几分相似,只是吴波年轻,气质温雅,而眼前这个人,人到中年不说,那神情,总透几分世故油滑,尤其他那双眼睛,说话时滴溜乱转,丝毫没有庄稼人特有的迟钝和憨厚,倒像个——倒像个电视剧里的奸商。

第 12 章

想到这里,她不觉有些惭愧,毕竟是吴波的哥哥,自己又不了解他,怎么可以这样揣测人家。

此时她不知道和跟这位未来的大伯哥说什么是好。可吴成却是个极爱说话的,先问雪莹家住哪里,又问她的工作,他说话语速很快,雪莹一句话没说完,他已经抢着说了。

没多会,吴波就回来了,见到雪莹,果然显得惊喜,就让哥哥在家呆着,自己和雪莹上街买菜做午饭。

两人在菜场逛了一大圈,见吴波买了许多自己爱吃的菜,雪莹便说:“你别光顾我啊!也照顾一下你哥哥的口味啊!”

吴波笑答:“我哥是自家人,你可是贵客,又是第一次到我的小窝来,当然以你为主了。”

雪莹微微一笑:“可你买这么多,我们三个两顿都吃不完啦。”

这还叫多呀?赶明儿你到了我家,我妈和我嫂子给你准备的饭菜肯定比这丰盛哦!吴波说。

“你只有这一个哥哥吗?怎么他比你大了这样多啊?”雪莹好奇地问。

“我爸妈生我的时候已经快四十了,他们是中年得子,我哥则是他们年轻刚结婚时生的第一个孩子,中间还有两个姐姐,最小的二姐都比我大十岁呢!”

雪莹不禁咂了咂舌:“我的天,原来你爸妈这样大年纪了,有七十多了吧!”

“哪呀!他们那个时代流行早婚,他们也就六十刚出头,还不算太老。”

“哦,那你哥哥比你大那样多,一定很疼你吧?”雪莹问。

当然啦,我前几年生病,全是我哥哥天南海北的带着我去治,所以你以后一定要尊重他哦!

那你爸爸为什么不带你去治?雪莹问。

吴波无奈地一笑:“我爸?我们家要是指望他的话,就被人欺负死了。”

“怎么?”

“其实也没什么,他不识字,人又太老实,也不爱说话,只会在地里干活,你知道,农村有些人家就是欺软怕硬的,以前我们家不知道受了多少人的气,直到后来我哥当了家,才渐渐的没人敢欺负了。”

“你哥哥看样子就很厉害哦?”雪莹由衷地说。

“那当然,他可聪明能干呢!”吴波的语气里透着明显的自豪。

一个月后,星期五的晚饭桌上,妈妈问她:“明天又要去县城啊?”

雪莹笑嘻嘻地把一块鲫鱼肉夹到妈妈碗里:“这个星期不去了,明天我们家要来个客。”

妈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是县城那小伙子吧,干什么的?”

“妈,原来你早就知道啊?”雪莹很狗腿地笑道。

“我跟你妈并不愚蠢。你只需要说说他的具体情况就行了”爸爸在旁淡淡地说。

雪莹不好意思地伸了伸舌头:“他叫吴波,我的高中同学,现在在县城一家公司做翻译。”

爸妈听了都没有说话,雪莹明白他们还想着大鹏,心想,只有等明天他们见了吴波再说了。

第二天,雪莹一大早就在路口守候着,吴波不到七点就到了。雪莹浑身上下打量他了一番,只见他穿着一件米色衬衫,黑色裤子,人虽然瘦点,但是身子并不显弱,整体气质斯文潇洒,确实比大鹏强多了。

吴波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这身打扮不知道能不能入你爸妈的眼。”

“我也不知道,老人家的眼光和年轻人不太一样哦。” 雪莹严肃地说。

吴波立刻紧张地说:“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爸妈喜欢什么样的打扮,我,我现在换也来不及了!”

雪莹咯咯笑起来:“傻子,逗你玩的呢,我爸妈主要是看你这个人,谁还管你穿什么样的衣服呢,快走吧!”

两人到了家门口,吴波却有些踟蹰了:“喂,万一你爸妈看不上我,说我不如那个大鹏,你会不会又回到他身边啊?”

“你说什么傻话呢!怎么?临阵退缩了?”

这时,雪莹爸正在客厅里看报纸,听见外面女儿的声音,就知道是女儿带着那个男孩子回来了,不由的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小伙子,能让我女儿退了大鹏呢!”

想到这里,就走出客厅,拉开院门:“雪莹,回来了?”

吴波,这是我爸爸。雪莹飞快地介绍。

吴波上前恭恭敬敬地喊:“叔叔好!”

雪莹爸仔细一看,眼前的小伙子干干练练,清清爽爽,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笑意:“啊!好,你是吴波吧?”

吴波说:“是的,我早就想来看看你跟阿姨,可是工作太忙就耽误了。”

雪莹妈听到了说话声,早就厨房里出来了,见吴波这样说,就指着客厅说:“一大早赶过来累了吧,快进屋歇歇吧。”

雪莹见爸妈态度和善,心里松了口气,她原本还怕他们会因为大鹏而冷淡吴波呢。

妈妈的早饭已经做好,大家一起吃了早饭,饭桌上,雪莹妈问:“吴波啊,你家是哪个镇的?”

“就在县城郊区的凤头镇,吴波一边说,一边盛了碗粥给雪莹。

“那你家里都有什么人啊?”

吴波答道:我父母跟哥哥在一起住,哥哥家里种了不少的地,需要他们帮忙,两个姐姐都出嫁了。”

这时,雪莹爸已经吃饱了,想伸手拿饭桌另一端的纸巾擦嘴,吴波眼疾手快地递了过去。雪莹看了看爸妈,不禁微微一笑。

饭后吴波陪雪莹爸妈聊天,他口齿伶俐,说话大方得体,雪莹在旁边听着,很是得意。

到了中午,吴波使出又浑身解数做了一大桌菜。连一向以厨艺自负的雪莹妈都吃得心中暗赞。

吴波走后,雪莹问爸妈:“你们觉得他人怎么样?能同意我们的婚事吗?”

“我们要说不同意,你会改变主意吗?” 妈妈说。

“那你们是不同意喽,好啊,只要你们说声不满意,我就分呗!反正我都二十六了,跟二十七八也没多大分别,再挑一两年也行。” 雪莹故意说。

爸爸摘下眼镜放在茶几上,笑着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太不了解父母的心了,大鹏我们虽然舍不得,可你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喜欢,爸妈又怎么可能反对,(奇*书*网.整*理*提*供)再说吴波这孩子又挑不出啥毛病。”

雪莹回过头问妈妈:“妈,你也表个态啊!”

妈妈忍不住笑了:“这孩子倒是处处透着机灵。”

雪莹心中暗笑,晚上在电话里把爸妈的态度告诉了吴波,吴波松了口气:“那我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到你家看你了。”

雪莹说:“不成啊,万一你爸妈看不上我怎么办?”

“那怎么可能,上次你走后,我哥一直夸你好,还叫我尽快把你带回家,让我爸妈和嫂子看看呢!要不明天你到就我家去一趟吧,我看上的女孩,我爸妈绝不会反对的。”吴波兴奋地说。

“过几天吧,君玉的孩子病了,老公又出差了,她叫我陪她去医院。”

“好吧,反正你也跑不掉了,嘿嘿!。”吴波欣慰地挂了电话。

君玉的女儿看起来天生是个脾气骄纵的小家伙,才几个月大,打点滴的全过程都声音尖利地哭个不停。把君玉急的满头大汗。

好不容易打完了,回到家里,雪莹又帮着她把饭做好,孩子睡了以后,两人才有空闲吃饭。

君玉叹道:“女人还是迟点结婚生孩子的好,你看我累得,眼角的鱼尾纹不知道添了多少根了。

“就是不生孩子,女人也一样会老,俗话说,早生儿子早享福哦,我想早生,还没法子生呢!”雪莹笑道。

君玉说:“你跟吴波的事情还是尽早定下来吧,都老大不小的了。”

“呵呵,不急,我爸妈已经接受他了。可是还不知道人家父母会不会接受我呢!再说我也想多谈些时日的恋爱,这样挺好的。”

“话是不错,只是——” 君玉看了她一眼,不出声了。

雪莹见她欲言又止,有点诧异,就追问:“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我知道吴波对你的感情是真挚的,经过了那样多年,他都没有变,这次也一定能经受得住考验。”君玉别有深意地说。

雪莹的心不觉有点慌了:“君玉,你这话里有话话啊?是不是出什么事情啦?你快直接跟我说了吧。”

君玉寻思:“告诉了她,让她早做防范也好,相信吴波不会责怪我的。”

于是就笑道:“放心,吴波本人并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听你说,他急着让你去他家拜见父母,那就说明他爱的是你。”

“你好啰嗦哦,快交代重点!”雪莹急不可耐地催道。

“我听说有人在追吴波!”

“哦”!雪莹立刻放下了悬起老半天的心,摇摇头笑道:“原来是这样,这个他早就跟我说过了啊,他人长得还不丑吧,到哪里都有一两个对他青眼相加的。雪莹做了个鬼脸着说。

“可这次情况不太一样。”君玉看着她说。

“怎么不一样?”

“这次追他的是他上司的女儿,长得非常漂亮,才念高三,我还听说——”

“听说什么?”

雪莹顿时想起上次替吴波接听电话的女孩。

“听说那女孩子的妈妈是个老板,很有钱,县城的服装厂和悦宾大酒楼就是她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