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2章 大学传文

《《管理大道》》

大学传文一 释明明德

这一篇传文,主要在说明修己是管理的共同起点。

〔原文〕康诰曰:“克明德。”太甲曰:“顾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

〔主旨〕说明管理者与被管理者,都应该好好修治自己。

〔注释〕(一)康诰,是书经中周书的篇名。

(二)克,是能的意思。

(三)明德,明指发扬光大,德为德行或德政。明德包含个人的彰明德行,和政府的弘扬德政。

(四)太甲,是书经中商书的篇名。

(五)顾是看的意思。

(六)諟即是,和此的意思相同。

(七)明命指光明的使命。

(八)帝典即尧典,是书经中虞书的篇名。

(九)峻是大的意思。

(十)自明即自己彰明原本具有的德性。

〔今译〕书经康诰篇说:“能够彰显各人原本就拥有的良好品德”。太甲篇说:“常常看着上天给我们的光明使命。”帝典篇说:“必须修明崇高宏大的德行。”这些启示,都在说明管理者与被管理者,必须自己修明原有德性的道理。

〔引述〕做为一个管理者或被管理者,把自己原来就有的良好品德,发扬光大起来,是必须具备的先决条件。无论书经中的康诰、太甲、帝典等篇,都有这样的提示,可见明明德的功能,在管理上占有十分重要的位置。

修己便是修治自己,把自己原有的善良本性,发挥出来,也是一种潜能开发。修治自己,把自律的功夫做好,才能够依照不要人家管的需求,一方面管理者无为,一方面被管理者自己管好自己,不做不好的事情,以符合管理的要求。

管理者修己,做被管理者的模范。被管理者才会心悦诚服地自主,把自己管好。双方面都修己,自然容易彼此配合。

人性不喜欢被管,人性化管理最好的写照,应该是“管理者无为,而被管理者却能够不为恶。”不为恶有赖于明明德,是自己由自觉而自律。只有自己确实把自己管好,才有资格不受管。

无为的先决条件,是大家都能够有所为也有所不为。各人扮演好各自的角色,才有把握实施无为的管理,而收到无不为的良好效果。

这一篇传文的重点有三:1.明明德是管理的良好基础,人人都应该加以重视。

2.管理者以身作则,首先表现出良好的态度和行为,做为被管理者的表率。

3.被管理者也应该讲求明明德,在不喜欢受管的情况下,表现出不肯为恶的德行。

大学传文二 释亲民

这一篇传文,主要在说明管理应该以众人的需求为导向。

〔原文〕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主旨〕说明管理应该采取民意导向,以众人的需求为依归。

〔注释〕(一)汤指商朝的开国君王成汤,在位三十年。

(二)盘铭是刻在铜盘上面的铭辞,用来警示自己。

(三)苟即诚的意思。苟日新指真诚地要求天天有进步。

(四)作新民,指亲民的目的,在谆谆善诱,将百姓教化成为新时代的好人。

(五)诗曰,指诗经中有这样的文句。“周虽旧邦,其命维新。”这两句诗出于诗经大雅文王篇。

(六)旧邦,是历史久长的城邦。周朝建立,到文王时已有千余年的历史,所以算是旧邦。

(七)其命维新的命,指文王所受的天命。

(八)维新是改革旧法,实行新政的意思。

(九)君子指道德修养良好的人。

(十)极是最高的境地。

〔今译〕商汤的盛水铜盘上面,铭刻着这样的警语:“管理者和被管理者,都应该真诚地自我要求,每天都有新的表现。如果这样的话,大家就能够天天有新的进步,每一日都不间断。”书经中的康诰篇,告诉我们管理者亲近民众的目的,在促使百姓能够日新又新,成为现代化的人民。

诗经文王篇说:“周朝的历史久远,是一个古旧的国家。但是传到文王,接受天命,要改革旧法实行新政。”由于这些启示,道德修养良好的人士,在修己安人的明明德和亲民方面奇-书-网,都应该尽力而为,务求达到最高的境地。

〔引述〕为政的道理,既然以亲民为重点,所有施政,当然要以民意为依归。但是民意是变动的,必须透过管理者的谆谆善诱,发挥最大的教化力量以导正民意,使大家日新又新,随着时代的需要,成为现代化的人民。贤明的管理者,应该重视教育,获得百姓的拥戴,改革旧法,而实施新政。亲民和新民,其实是一体两面。亲民的目的,在促使百姓成为新民。新民的功能,有赖于亲民来达成。

管理者一方面以大众的需求为导向,一方面则教化大众,使其需求合理化。只有合理的需求,才是正常的市场导向。完全采取市场导向,而不判断其合理与否,是缺乏社会责任的不良表现。

企业管理过分强调市场导向的弊端,现在已经十分明显。不断地创新,缩短产品的寿命周期,使得生产者紧张忙碌,也使得消费者永难满足。可见市场导向必须以合理为标准,而不是片面的求新求变。

这一篇传文,重点有三:

1.亲民是管理的中心思想,因为以人为主,而不是以事为主,才是合乎人性的管理。

2.尊重民意,而民意是变动的,所以管理必须日新又新,持续去除旧染,革故自新。

3.亲民的目的,在顺应民意,以求导正民意,发挥政者正也的力量。管理者的每一种革新,都应该求其合理,才能够达到至善的地步。

大学传文三 释止于至善

这一篇传文,主要在说明管理必须力求合理化。

〔原文〕诗曰:“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

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僩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

诗云:“于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

〔主旨〕说明管理的目的在安人,安人的标准则为合理。

〔注释〕(一)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这两句诗,出自诗经商颂玄鸟篇。

(二)邦畿的意思,是国家的疆域。往昔将天子统治的地方,称为王畿。邦即国家,所以邦畿指国家的领土。

(三)民所止的止,是居住的意思。人民所居住的地方,便是这一个国家的领土。

(四)缗蛮黄鸟,止于丘隅。这两句诗,出自诗经小雅绵蛮篇。

(五)缗蛮是鸟叫的声音。

(六)丘隅指山丘的角落,大多是草木茂密的地方。

(七)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这两句诗,出自诗经大雅文王篇。

(八)穆穆是美得令人敬重的意思。庄敬而温和的样子,称为穆穆。

(九)于是赞美词。缉为继续的意思。熙是光明,敬止即恭敬地站在合理的立场。

(十)瞻彼淇澳这几句诗文,出自诗经卫风淇澳篇。

(十一)淇是水名。澳指天然港湾。淇澳即淇水岸边弯曲的地方。

(十二)猗猗是美盛的样子。

(十三)斐为文彩美丽的样子,有斐指斐然可观。

(十四)如切如磋指朋友之间的观摩,彼此切磋以求精进。

(十五)如琢如磨是精益求精的意思。

(十六)瑟为严密的样子。

(十七)僩是武毅的样子。

(十八)赫为明显盛大,喧指大声说话。

(十九)諠字通谖,是忘记的意思。

(二十)道学指研究学问的功夫。

(二十一)自修是自我修治的功夫。

(二十二)恂为忠厚老实的样子,栗是因为寒冷或恐惧而肢体抖动。恂栗指戒慎恐惧。

(二十三)威仪是仪容令人敬畏的意思。

(二十四)道是说的意思,盛德至善,指盛大的德性到达合理的地步。

(二十五)于戏!前王不忘。出自诗经周颂烈文篇。

(二十六)于戏是呜呼的意思,为感叹词。

(二十七)前王指周文王。

(二十八)君子和小人相对待,指道德修养良好的人。

(二十九)小人即修养较差的一般人民。

(三十)乐是安乐,利为福利。

〔今译〕诗经玄鸟篇说:“国家的领土,是国民居住的地方。”绵蛮篇说:“鸣声可爱的黄鸟,栖息在山丘上草木茂密的地方。”孔子感叹地说:“小鸟尚知道栖息在合理的地方,难道人还赶不上小鸟那么聪明吗?”诗经文王篇说:“温和而令人敬重的文王,持续不断地发出光明,教化大家恭敬地站在各自的合理立场。”做为高阶层的主管,应该站在仁慈的立场,来爱护部属。做为人家的部属,必须站在恭敬的立场,把工作做好。做为子女,应该站在孝顺的立场,使父母安心。做为父母,必须站在慈爱的立场,把子女教导成人。和同胞、朋友来往,最好站在诚信的立场,互相信赖。

诗经淇澳篇说:“观看淇水岸边的港口,绿色的竹子十分美丽茂盛。有一位文采斐然的君子,采用切磋、琢磨的方法,秉持严密、坚毅的态度,表现令人敬畏的仪表。这样的君子,使人永远难以忘怀!”如切如磋,是他做学问的功夫。如琢如磨,是他自我修治的方式。严密坚毅,是他戒慎恐惧的态度。盛大的样子,衬托出他那令人敬畏的仪表。这样文彩美丽的君子,所以令人难以忘记,是因为他的道德修养,已经到达十分合理的地步。

诗经烈文篇说:“呜呼!文王的德行,我们永难忘怀!”后世的贤达,受到这样的教化,能够尊重贤人而亲近亲人。后世的一般人民,也都能够享受安乐和福利,所以不能忘记文王的教化。

〔引述〕止于至善,是站在合理的立场。管理是修己安人的历程,而修己、安人,都应该以合理为标准。管理的目标,是管理者和被管理者,都能够站在合理的立场,以求配合良好、产生预期的效果。世界万物,各有不同的立场。人类社会,也应该用伦理来规范。上司、部属,各有不一样的立场,最好做到上司仁爱,而部属恭敬。同样的道理,父母慈爱而子女孝顺。同胞、朋友,那就应该彼此诚信互相协助。管理者和被管理者,都应该彼此观摩,互相切磋。依照敬人者,人恒敬之的道理,把伦理和管理结合在一起,时时各守其份,站在合理的立场,大家密切配合。

管理首先讲求制度化,但是制度很容易僵化,不容易因应随时出现的变量,也不符合人性的需求。所以制度化之后,必须时时加以调整,使制度合理而减少例外,大家比较乐于接受。制度适时修订,以求合理,便成为合理化管理。

合理化比制度化,更加合乎人性化。管理应该首先分辨是非,然后订定制度,再力求合理,才算是止于至善。

这一篇传文,重点有三:

1.修己、安人,都应该止于至善。修己修到合理的地步,安人也安到合理的程度,无过与不及,便合乎管理的要求。

2.组织成员,由于立场不同,职责也不一样,应该彼此合理配合,才能良性互动,发挥有效的组织力。

3.管理首先必须制度化,逐渐修正以求合理化。合理不合理?以人性的合理需求为衡量标准,所以制度化和人性化,实际上都要合理化,才是止于至善。

大学传文四 释本末

这一篇传文,主要在说明“本末”是管理的重要课题。

〔原文〕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

〔主旨〕管理有治本,也有治标。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毕竟不能根本治疗。

〔注释〕(一)子指孔子,子曰便是孔子说。

(二)讼是诉讼,打官司。听讼是审理诉讼案件的意思。

(三)犹的意思是像,犹人便是和别人一样。

(四)无讼是不必诉讼,现代称为不打官司。

(五)情指真实,无情即没有真凭实据。

(六)辞为语言文字。

(七)大指在上位的人。大畏民志即在上位的人,其表现令一般人敬畏,使民众自然产生这样的心意趋向。

(八)知本是明白根本的道理。

〔今译〕孔子说:“审理诉讼案件,我和别人一样。最重要的,要能够让大家都没有必要打官司。”那些没有真凭实据的人,不敢捏造虚假不实的语言文字,来控告他人,自然就不会打官司。

平日在上位的人,能够修己安人,使民众敬畏,而产生这样的心情,便是明白根本道理的表现。

〔引述〕管理若是偏重于管人,就要订定严密的制度,实施法治。于是诉讼案件,必然增多。

一旦进入诉讼,就应该听凭司法的审判,不得妨害司法的公正性。但是,管理如果能够由管人转化成理人,大家秉持敬人者人恒敬之(敬就是理,同样是看得起的意思)的原则,凡事将心比心,没有真凭实据,不应该玩弄文字游戏,捏造事实,诬告他人。在上位的人,宣导礼治,并不强调法治,才是抓住管理的根本,可以减少很多诉讼争端。

管理由管人着手,用意在建立共识,统一步伐,形成坚强的组织力。然后进入理人的阶段,彼此互相尊重,放手让组织成员去做事。于是逐渐达到安人的目标,使大家身安心乐,不但没有工作压力,而且乐在工作,天天都安宁,而工作绩效良好,使大家都安心。

要达到这样的地步,必须把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以及本篇传文所说的本末搞清楚,弄明白,真正付诸实践,才能够逐次完成。

这一篇传文,重点有三:

1.管理制度化是末,不是本。管理必须建立制度,但是制度化的管理,并不能治本,所以不能称为良好的管理。

2.管理合理化才是本,无一事不合理,便是良好的管理。合理不合理,很难讲,并没有一定的标准。我们以合乎人性的需求来作衡量,从人性的角度来判断合理与否?所以人性化管理,也应该以合理为根本。

3.依人性来寻找合理,称为由情入理,务求合情合理。依制度来寻求合理,称为依法办理,必须合理合法。知本的管理,是先由情入理,养成大家自律的良好习惯。不得已才依法办理,以减少不必要的诉讼案件。

大学传文五释格物致知这一篇传文,是朱子补撰的,用以解释格物致知的道理。原来的这一部份,已经找不到了。

补撰的内容,主要在说明知识管理的要义。

〔原文〕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盖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于理有未穷,故其知有不尽也。是以大学始教,必使学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至于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焉,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此谓物格,此谓知之至也。

〔主旨〕说明管理者要明辨是非,必须重视格物致知。

〔注释〕

(一)致知是把知识推展到极点的意思。

(二)格物即深研事物的道理。

(三)即物而穷其理,意思是就每一件事物,穷究其中的道理。

(四)豁然指开朗的样子,贯通是前后一致而不矛盾。豁然贯通,便是开朗得前后贯通的状态。

(五)表里指外表和内里,精粗为性质的精细与粗糙。表里精粗是事物的形状和性质,内外巨细都包括在内。

(六)全体大用指整体的作用。

〔今译〕致知在格物的意思,是想要把知识推广到极点,就必须从每一件事的道理,都拿来追根究底,找出真正的性理。因为我们人类的心灵,具有认知的能力,而宇宙间的万事万物,Qī.shū.ωǎng.都有其自然运作的性理。只是我们对于事物的道理,并没有研究得十分透彻,所以我们的知识,就不能达到无所不尽的地步。大学之道告诉我们应该把所有的事物,都用已经知道的性理,当作基础,更进一步追根究底,以求推展到极点。这样用力研究,时间久了,自然豁然贯通,对于事物的内外形状和粗细性质,都无不了然。于是我们的心灵,必能发挥整体的巨大作用。这种过程,称为事物性理的穷究紧追,便是知识的极点。

〔引述〕管理的根本在于明辨是非。但是世间的是非,原本十分难明。必须做好格物致知的功夫,就各种事物的道理,下一番穷追究底的钻研,务求形状、性质各方面,都能够彻底了解,才能够养成慎断是非的习惯,培养判断是非的能力。天下万事万物,怎么可能逐一加以深究?但是道理毕竟是相通的,只要用心专一,真正有所了悟,必能豁然贯通。那时候由通而专,再由专而通,便是抓住了物格而后知至的要领。

大学把格物致知,放在诚意正心的前面,主要用意在提醒我们,先分清楚是非,再来毋自欺,也就是以理智来指导情感,比较容易修治自己和实施德政。

不欺骗自己,如果没有是非做基础,又怎么知道什么叫做欺骗自己呢?理智地分辨是非,然后以不欺骗自己的心情,来慎断是非。才不致说一些歪理,硬要自欺欺人。

从传五到传十,大学提出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八条目,并且逐一加以说明。把管理的每一种功能,都依照程序,提示要点,供大家参考运用。

这一篇传文,重点有三:

1.管理是以明辨是非为根本,先做好是非化,再确立制度化,比较容易订定合乎是非要求的制度,推行起来,自然顺利而有效。

2.要明辨是非,必须以理智指导感情。一般人用感情来分辨是非,喜欢的为是,不喜欢的即为非,简直是没有是非。居于感情的好恶来订定制度,就是不合乎根本的要求,很难令人接受。

3.管理者先做好格物、致知的功夫,才能够以理智指导感情,表现出慎断是非的良好态度。

站在是非难明的立场,来格物、致知,然后再以所获得的知识,来实施管理,就成为大家所信任的知识管理。

大学传文六释诚意这一篇传文,主要在说明情绪管理的要义。

原文〕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

〔主旨〕说明诚意的要点,在不欺骗自己。管理者要做到慎独,必须诚其意。

〔注释〕(一)毋是禁止的意思。

(二)自欺即是自己欺骗自己。

(三)恶恶的第一个恶字,是动词,表示厌恶的意思。第二个恶字,是形容词,表示不良好的事物。恶恶的意思,便是厌恶不好的事物。

(四)好好的上一个好字,是动词,表示爱好的意思。下一个好字,是形容词,表示美好的事物。好好即爱好美好的事物。

(五)谦即满足的意思。自谦表示自我满足,不需要添加虚伪造作。

(六)独指独自一个人,并没有其它的人在场。

(七)闲居就是独处的意思。

(八)厌然是躲躲闪闪,好象见不得人的样子。

(九)揜即遮掩,与掩字相通。

(十)着其善的着字,意思是显明、显著。把好的地方彰显出来,称为着其善。

(十一)其严乎的严字,是敬畏的意思。其严乎,便是十分敬畏。

(十二)润是不干枯,有光彩的意思。润屋指装饰房屋,润身即修养自身。

(十三)广是宽大的意思。

(十四)胖是安适的意思。

〔今译〕诚其意的意思,主要在不要欺骗自己。好比我们不喜欢腐坏的臭味,那样地厌恶不好的事物;好比我们喜欢美色,那样地爱好美好的事物。没有丝毫的矫饰、造作,便是自我的满足。所以管理者的自我修养,应该特别重视独自一个人,并没有其它人在场的情况,能够不自欺。

修养不够的人,独处时以为他人没有看到,便做出不良的事情,甚至不必有什么限制。看见修养良好的人士时,便躲躲闪闪,好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样子。企图掩饰自己的不是,彰显自己的好处。殊不知别人看起来,如同看见肺腑一般,企图掩饰,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好处。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内心诚实,别人可以从外表看得出来的道理。所以管理者的自我修持,必须特别注意独处的时候。

曾子说过:“一个人以为自己独处,并没有他人在场,实际上,周遭随时都有许多人在注视着;很多人在指指点点,十分令人敬畏,丝毫也马虎不得。”有钱人想要装饰自己的住屋,有德性的人,则想修养自己的身心,做到心胸广大,身体安适的安宁地步。君子想要达到这种期望的境地,必须诚意地不欺骗自己。

〔引述〕格物致知使我们获得知识,但是有知识的人,不能保证不欺骗自己,做出一些违背良知的决策。所以格物致知之后,必须毋自欺,使自己的情感,接受知识的理性指导,才不致知行相违背。有知识的人,却做出没有知识的行为,这和没有知识是一样的。管理者和被管理者,都能够以理智指导自己的情感,做到自律而不违法纪,政府便可以无为而治。

不自欺的要点,在慎独。决策者拥有最后的决定权,有如独处一般,必须提高警觉,随时有十目所视,十手所指的员工,对自己监督得十分严苛。不要以为自己的决策,员工必须遵守,而且无可置疑。实际上员工的反应,甚至于社会大众的感受,力量都十分强大。所以管理者一定要慎独,随时诚实地面对自己,丝毫不敢欺骗自己。

这一篇传文,重点有三:

1.法律只能够要求大家不要欺骗别人,凡是诈欺事件,都要受到取缔。但是诈欺的对象,很明显的是别人,而不是自己。

2.毋自欺的对象,是我们自己,成为法律所不足的部分。在日常生活当中,人难免欺骗自己,譬如吃饱了、觉得有寒意、很美、对方不友善等等,实际上却未必真实。但是在管理上,特别是做决策的时候,一定不能欺骗自己,才能够站在慎断是非的立场,来明辨是非。

3.有旁人在场的时候,我们往往提高警觉,为的是做给别人看。单独一个人,并没有他人在场,常常会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做出一些有旁人在场时不敢做的事情,以致产生不合理的行为。

管理者和被管理者,都应该慎独。要求自己,即使没有别人看见,也要提高警觉,因为天知、地知,终究会被他人察觉,所以不能自欺。

大学传文七 释正心修身

这一篇传文,主要在说明正心和修身的关系。

〔原文〕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

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

此谓“修身在正其心”。

〔主旨〕说明修身的基础在正心。

〔注释〕(一)忿是愤、恨的意思。懥是愤怒的意思。由于愤恨或愤怒,大多由身体的姿态表现出来,所以说身有所忿懥。

(二)正即端正。不得其正就是不够端正的意思。

(三)好是喜好,乐是喜欢。

(四)忧患是患难的忧愁思虑。

〔今译〕“修身在正其心”的意思,是一个人的心里,如果有了愤怒或忿恨,内心就不能够端正。一个人的心里,如果有了恐惧,内心就不能够端正。一个人的心里,如果有了爱好和喜欢,内心就不能够端正。一个人的心里如果有了忧愁思虑,内心就不能够端正。心中有了上述的愤怒、恐惧、喜爱、忧虑,就会产生眼睛看着,却好象没有看见一样;耳朵听着,却好象没有听见一样;嘴巴吃着,却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所以说修身的基础,在于端正自己的心念。

〔引述〕身心是合一的,心中有什么样的意念,身体就会表现出什么样的姿势、体态。心平才能气和,一旦有了愤怒、恐惧、喜爱、忧虑,内心就不能维持端正的意念,因此影响到五官的判断。管理者和被管理者要修己,首先必须端正自己的心思。所以观念正确,实在是修身的先决条件。

人是观念的动物,具有什么样的观念,就会产生什么样的行为。管理者要表现出良好的行为,必须先端正自己的观念。观念正确,才能够表现出合理的态度、行为。合理的行为态度,才能够产生和谐的人际关系(含有伦理的人际关系)。有了这样的关系,自然产生良好的管理效果。

这一篇传文,重点有三:

1.正心是修身的基础。端正自己的心思,成为管理者和被管理者共同的要求。大家立公心,凡事站在公的立场上来思虑。不可以因私害公,以私心来掩盖公心,便能够做好修身的功夫。

2.心平才能气和。心里没有忿怒、恐惧、贪图和愁虑,才能够耳聪目明,加上慎重的态度,比较容易平心静气,理智地慎断是非,避免成见、歧见、偏见的困扰。

3.有智识的人,如果意不诚而心不正,就会利用智识来推卸责任,作为掩盖私心的借口,反而误用了知识。一方面以理智指导感情,一方面用正心诚意来妥善运用知识,才是知识管理的正途。

大学传文八 释修身齐家

这一篇传文,主要在说明修身和齐家的关系。

〔原文〕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

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

〔主旨〕说明站在齐家的立场来修身的要领。

〔注释〕(一)人指众人,也就是一般人的意思。

(二)之是于的意思。于其所亲爱,便是对于自己所亲爱的人。

(三)辟和僻相通,是邪、偏的意思。

(四)贱是价值不高的意思,恶是厌恶的意思。贱恶即由于价值不高而产生厌恶。

(五)哀矜指悲哀、怜惜。

(六)敖与傲相通,是倨慢的意思。

(七)惰即懈怠。

(八)好是爱好,恶为憎恶。

(九)鲜是少的意思。

(十)硕是大的意思。

〔今译〕“齐其家在修其身”的意思,是说一般人对于自己所亲爱的人,存有偏见。对于自己所轻视、厌恶的人,存有偏见。对于自己所敬畏的人,存有偏见。对于自己所悲哀、怜惜的人,也存有偏见。对于自己所倨慢、懈怠的人,同样存有偏见。所以,爱好一个人而又知道这个人的坏处;憎恶一个人而又知道这个人的好处,实在是太难得了。谚语所说:“一般人都不明白自己子女的缺失,都不满足于自己所种的禾苗,已经十分茁壮。”这样我们才认为,修身的功夫做得不好,就不能够整治自己的家族。

〔引述〕齐家的家,并不是指现代常见的这种小家庭。大学所说的家,是指家族。管理者对于组织规模,必须加以重视。有了经济规模,才能够了解管理的真谛。家族中包含若干家庭,这些家人当中,难免有一些是自己所亲爱的、所厌恶的、所敬畏的、所怜悯的、所鄙视的,如果有了这样的成见,就会产生不一样的感觉,产生偏差的行为。一个人的修身,并不能修到小家庭接受的程度,以免由于溺爱而产生偏见。最好修到大家族的成员,都能够和谐相处。喜爱一个人而又知道这个人的缺失,厌恶一个人,也能够同时了解这一个人的优点,这才是情绪稳定的公正态度。但是大多数人都由于亲疏有别,受到情感的左右,对人存有某种偏见。这样的人,修身的功夫还没有做好,所以并不能做好齐家的事务。

修身的结果,若是修得与家族的人格格不入,成为家族中不受欢迎的人,势必觉得委屈,甚至于离家出走。不如站在齐家的立场,重视自己的家风,做一个良好的家族成员,先求了解,次求适应,等待实力充足,时机成熟,再求改善,应该是修己的渐进次序。

这一篇传文,重点有三:

1.齐家有成就的人,才可以礼聘出来担任治国的工作。可见齐家的对象,并不是现代这种小家庭。在家族当中,陶冶领导的才能,累积管理的经验,表现出良好的绩效,当然有本事来治国。

2.齐家的基础在修身,表示所修的身,必须符合齐家的要求。不能齐家,顶多做到独善其身。

这种人尚未具备治国的条件,不能够贸然晋用,以免祸国殃民。

3.齐家的合理标准,最好扩大到治国的层次。站在治国的立场来齐家,才能够培养出治国的能才。使家族中的优秀成员,能够为国所用,而光宗耀祖。所以优良的家风,表现齐家的成果,也是治国时大家能够安心的指针。

大学传文九 释齐家治国

这一篇传文,主要在说明齐家和治国的关系。

〔原文〕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

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

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

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Qī.shū.ωǎng.未之有也,故治国在齐其家。

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

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

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此谓治国,在齐其家。

〔主旨〕说明齐家必须站在治国的立场,才能够供国人效法。

〔注释〕(一)不出家的意思,是不必走出自己的家门。这个家仍然不是现代的这种小家庭,而是整个的家族。

(二)成教于国,便是将教化推广到全国。家族治理得好,已经有施政的经验,声名远播,自然能够成教于国。

(三)弟同悌,是兄弟友爱的意思。在这里特指弟妹敬爱兄长。

(四)事长的意思,是和长上相处的道理。

(五)赤子指婴儿。像婴儿那样天真无邪,称为赤子。

(六)不中的中,读去声,是命中不命中的意思。不中表示不能命中射箭目标的红心。

(七)一人贪戾的一人,特指领袖,在这里指的是国王。国王一个人贪心、暴戾,这一个国家就不太平了。

(八)机是事情发动的枢纽,也就是活动的能力。

(九)偾是毁坏、失败的意思,偾事指把事情弄糟了。

(十)帅的意思是统率。

(十一)恕是推己及人的意思。

(十二)夭夭形容草木美丽茂盛的样子。

(十三)蓁蓁是茂盛的样子。

(十四)桃之夭夭这句诗文,出自诗经周南桃夭篇。

(十五)宜兄宜弟这一句诗文,出自诗经小雅蓼萧篇。

(十六)其仪不忒,正是四国,这两句诗文,出自诗经曹风鸣鸠篇。

(十七)仪指举止行为。

(十八)忒指过份,不忒便是合理而不过份。

(十九)正是四国的意思,是匡正天下,所有东、南、西、北四方面的国家。

(二十)法的意思,是取法、效法。

〔今译〕治国必先齐其家的意思,是说自己的家族都教不好,而能够教好他人,实在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君子不必跑到自己家族外面,在那里宣扬吹嘘,便能够把教化扩广到全国。因为,孝顺的子女,就是能够让君王信靠的忠臣。和兄长处得好,自然懂得和长上相处的道理。而慈爱子女,也就知道如何和部属相对待,使众人乐于接受指使,并且尽心尽力。

书经康诰篇说:“为政的人,爱护百姓,有如爱护婴儿那样。”具有这种诚恳的心态,来实施德政。虽然不一定命中目标,切合民意的需求,相信也相去不远了。因为没有人先学好教养子女,然后才出嫁的。

国君这一个家族仁爱相处,全国人民群起仿效,这一个国家就会兴起仁爱的风气。国君这一个家族彼此谦让,全国人民学得很快,这一个国家也就普遍谦让。国君这一个人既贪心又暴虐,百姓跟着有样学样,这一个国家就风气败坏,大家胡作非为了。这种事情转化的活动枢纽,是这样的明显重大。所以说错一句话,便可能把事情弄糟了。而一个领导者好好施政,也可以使国家在安定中求发展。

古代尧帝和舜帝,用仁爱来领导,老百姓都乐于遵从仁爱的互动方式。桀王和纣王,以暴虐来统治,老百姓也彼此残暴。就算施政者发出和自己作风相反的诉求,老百姓也不会服从。可见管理者必须自己先具有善行,然后才能够要求被管理者行善;必须自己先没有不良的行为,然后才能够要求被管理者不能作恶。如果管理者并未具备推己及人的恕道,却能够晓喻被管理者听从要求,实在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事情。所以治国的基础,是先把自己的家族管理好。

诗经桃夭篇说:“美丽的桃树,枝叶十分茂盛,美好的女子嫁到夫家,同样会和家人和睦相处。”诗经蓼萧篇说:“和睦地和兄弟姊妹相处。”在家族内与家人和睦相处,然后可以推己及人,来教化同胞。

诗经鸣鸠篇说:“自己的举止行为,合理而不过份,然后才能够影响到邻近的国家,并进而匡正天下。”由于自己在扮演父、子、兄、弟这些角色时,都正当而合理,值得大家效法学习,所以民众都能够群起效法。

这样说起来,治国的基础,就在于把自己的家族治理好。

〔引述〕家族都治理不好的人,当然不能够把国家治理得好,这是十分简浅的道理。

我们说父时,包含母在内;说子时,包含女在内;说兄时,包含姊在内;而说弟时,也包含妹在内。家族中有父、子、兄、弟等不同角色,相当于社会上不同的阶层。一个人一定要先扮演好父、子、兄、弟的角色,然后担任管理者,才能够和上、下、左、右都相处和睦,分工合作。

没有人先学会教养子女,然后才结婚生子,扮演父母的角色。同样的道理,没有人先学会施政,然后才担任国君。我们只要从家族中的表现,便可以推选出合适的领导者。孝顺父母,大多能够侍奉长辈。恭敬兄长,大多能够尊敬上司。慈爱子女,大多能够爱护部属。能够诚心诚意对待民众,和爱护婴儿那样,大多是仁爱的国君。

要治理国家,先在家族中好好体会领导的道理。这是从事政治工作的人,应该好好体会的道理。

齐家的结果,若是家族的人,与他人格格不入,表示并不了解自己这个国家的风土人情。于是闹革命、搞风潮,弄得社会和家族都不得安宁。所以站在国家的立场来齐家,使家族的成员,乐于配合国家的政策,成为守法的良民,受到国家的保护,才称得上长治久安。

家族在现代可以解释为社区。把齐家的道理,应用在自己所居住的社区。对社区的正常发展,一定很有帮助。

这一篇,重点有三:1.一个国家,如果把自己治理得成为世界独强,势必引起其它国家的不安,对于世界大同,形成很大的阻力。所以治国必须站在平天下的立场,使其它国家,不致由于恐惧而造成不安。

2.治国的良才,最好具有正确的世界观。以世界大同为治国的总目标,而不是强迫其它国家,一定要接受我们的价值观和管理方式。因为世界大同并非世界一同,大同之下必须包容小异,不能够过分强调一致性。

3.齐家有成就的人才,赋予治国的重任。家族成员若是提出异议,表示必有重大过失,最好不要试着用来担当治国的工作。修身、齐家表现良好,而又具有宏大长远的世界观,才足以治理国家的政事。

大学传文十 释治国平天下

这一篇传文,主要在说明治国和平天下的关系。

〔原文〕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

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

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

诗云:“节彼南山,维石严严;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

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

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

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

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

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实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嫉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实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唯仁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

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远,过也。

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

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

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

孟献子曰:“蓄马乘,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主旨〕说明治国必须站在平天下的立场,才能够安天下人的心。

〔注释〕(一)上老老的意思,是居上位的人,能够尊敬老者,做好敬老的模范。第一个老字,是动词,第二个老字,则是名词。

(二)民兴孝的意思,是老百姓受到感染,而兴起孝顺父母的心理。兴即兴起,孝为孝顺。

(三)上长长的意思,是居上位的人,能够敬重长者,做好敬重长辈的模范。第一个长字,是动词,第二个长字,则是名词。

(四)上恤孤的恤,意思是怜悯、救助。孤指孤儿,幼年失去父亲的,叫孤。上恤孤,表示居上位的人,能够怜悯,救助孤儿。

(五)倍和背相通,是相反的意思。

(六)絜矩之道的絜字,意思是审度。絜矩即审度事理,以便推此及彼。这种审度事物的道理,藉以将心比心,使大家能够合乎规矩的方式,叫做絜矩之道。

(七)恶是厌恶的意思。

(八)毋指不可以,和不能相通。

(九)先后的先,读去声,是不应该在前而在前的意思。

(十)从前的从,意思是采取某种原则。从前便是依照(后面)的原则来对待前面的人。

(十一)乐只君子,民之父母这两句诗,出自诗经小雅南山有台篇。

(十二)所好指所爱好的事物,好之是同样爱好的意思。

(十三)节彼南山,维石严严这四句诗文,出自诗经小雅节南山篇。

(十四)节是高大的样子。

(十五)严严指高山的样子。

(十六)赫赫指明显盛大的样子。

(十七)师尹是周太师尹氏。

(十八)具和俱相通,意思是都、全。

(十九)瞻指仰视,有尊敬的意思。

(二十)辟与避通,是偏的意思。

(二十一)僇与戮相同,是用东西的尖端刺伤的意思。

(二十二)殷之未丧师这几句诗文,出自诗经大雅文王篇。

(二十三)殷指殷商,是朝代的名称。

(二十四)丧是失去的意思。

(二十五)师指军队。

(二十六)克是能的意思。配即匹配。克配指能够有资格配合。

(二十七)仪即宜,监为鉴。仪监的意思,是应该以此为鉴。仪监于殷,便是拿殷朝的例子,当作警戒的镜子。

(二十八)峻是大的样子,峻命指天命。峻命不易,便是天命不容易改变的意思。

(二十九)道是说的意思。

(三十)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这种上天的命令,是不轻易改变的。

(三十一)先慎乎德,意思是先谨慎地重视自己的修德。

(三十二)人即众人,有人便是获得民心的意思。

(三十三)外本内末,即重财轻德。因为财是外,而德为内。以外为本而内为末,便是重财轻德的表现。

(三十四)争民是与民争利的意思。

(三十五)施夺即教导民众互相抢夺。

(三十六)悖是违背情理。悖入指不正当的收入,悖出即不正当的支出。悖入悖出,意思是有不正当的收入,一定会带来不正当的损失。

(三十七)惟命不于常,这一句诗文,出自书经周书康诰篇。惟命不于常即天命是不常在的、不固定的。把它和峻命不易相对照来看,不常在的对象是人,不一定锁定或固定于某人。不易的对象,则是道理、原则,是不变的。

(三十八)楚书即楚国的文书。善以为宝的善,指的是善人。

(三十九)断断兮,指诚恳、忠实、专一的样子。

(四十)休休焉,指美善喜乐的状态。

(四十一)彦即才德兼备的人士,彦圣指才德兼备的贤明高士。

(四十二)啻即止,不啻便是不止的意思。

(四十三)黎民即百姓。

(四十四)尚即更,尚亦有利是更加有利的意思。

(四十五)媢嫉是妒恨的意思。

(四十六)违即不遵从、不听话。

(四十七)殆是危险的意思。

(四十八)放流就是放逐的意思。

(四十九)迸是裂开、散开的意思。迸诸四夷,便是放逐到东夷、西戎、南蛮、北狄这些文化落后的边疆地带。

(五十)举即推举、举荐。

(五十一)命也的意思是怠慢。

(五十二)过即过失。

(五十三)拂是违的意思。菑是灾难,逮为及。逆而不顺人性,这个人必有灾难。

(五十四)忠信,即忠实而值得信赖。

(五十五)骄泰,便是自大而且放肆的意思。

(五十六)孟献子,指鲁国大夫仲孙蔑,为当时的贤人。

(五十七)蓄即养的意思。

(五十八)乘即车,一车由四匹马来拉动,称为一乘。蓄马乘,指有车乘的士大夫。

(五十九)伐是凿的意思,伐冰之家,指用冰祭丧的卿大夫。

(六十)百乘之家,指封有食邑的卿大夫,可以抽取租税。

(六十一)敛是收集的意思,聚敛即搜括财物。

(六十二)盗臣指偷窃公物的部属。

(六十三)长国家是位居国家首长的意思。

(六十四)务财用即专门致力于搜括财物,当做私用的意思。

(六十五)自小人便是自己使自己变成小人。

(六十六)小人之使为国家,是使小人有机会为国家服务的意思。

〔今译〕平天下在治国的意思,是说居上位的人,如果能够尊敬老者,做好敬老的模范,人民也就群起效法,孝顺父母了。居上位的人,如果能够敬重老者,做好敬重长辈的模范,人民就会大家效法,善待兄长了。居上位的人,如果能够怜悯,救助孤儿,人民也就群起学习,不敢有所违背了。这种推己及人的将心比心,便是君子的絜矩之道。居上位的人,审度事物的道理,运用絜矩之道来管理,应该是管理者以身作则的表现。

凡是长上那些令人不满的不良态度,不可以用来对待部属。凡是部属那些令人不满的不良态度,不可以用来对待长上。凡是在前面的人,那些令人不满的不良态度,不可以用来对待后面的人。凡是在后面的人,那些令人不满的不良态度,不可以用来对待前面的人。凡是在右边的人,那些令人不满的不良态度,不可以用来对待左边的人。凡是在左边的人,那些令人不满的不良态度,不可以用来对待右边的人。这种将心比心,并且己所不欲,不可以施于别人的道理,便叫做絜矩之道。

诗经南山有台篇说:“悦乐的君子,是老百姓的父母。”老百姓所喜爱的事情,为政者也会乐于去做。老百姓所厌恶的事情,为政者也不会去做,这才是为民父母的良好政治家。

诗经节南山篇说:“看那高大的南山,严石高耸的样子,和权位显赫的尹太师,都是老百姓共同敬仰的对象。”治理国家的人,不能够不特别谨慎,若是心有所偏,违反民意,那就要为老百姓所唾弃。

诗经文王篇说:“殷商在尚未丧失军队的实力时,表示民心归向当时的朝廷,所以还可以匹配上天的要求,有资格称为国王。后来失去民心,军队溃败,国家也就亡掉了。拿殷商的例子当作警戒的镜子,应该了解天命是不容改变的。”这就是说,得民心的人,能够获得治理国家的权柄;失去民心,得不到民众的拥护,也将丧失治理国家的政权。

所以君子必须先重视德行,依品德来甄选,才能获得真正的人才;有了真正的人才,才能够扩大国土的领域;领域扩大,自然就有更多的财货;而这些财货,也才能够发挥有效的用途。

德行是管理者的根本,而财富不过是末节。管理者如果以外显而看得见的财富,当做根本,却把内蕴而看不见的德行,当做末节。那就会重财轻德,于是与民争利,等于教导民众彼此互相争夺不休。

所以领导者把财富集中在国库,则民众生活困苦,就会四处迁徙、移民,因而流离四散。若是把财富分散在民间,则民众生活富裕,就会万众来归,心悦诚服地聚集起来。

因此,管理者说出违背情理的话,被管理者照样会响应一些违背情理的说法。有不正当的收入,必将有不正当的损失。

书经康诰篇说:“只有天命是不常在的。”这句话和前面所说天命是不容易改变的,并不矛盾。

天命不常在,是对人而言。天命不会固定给某一个人,所以君王如果勤政爱民,便可以保有天命;若是不能,就要失去天命。这种道理是不会改变的,也就是针对道理、原则来看,天命是不容易改变的。

楚书说:“楚国人不会把金银财富当做宝贝,只有将品德修养良好的善人,当做宝贝。”晋文公的舅父,名狐偃,字子犯,大家称之为舅犯。由于长期随着晋文公流亡在外,所以认定:“流亡的人没有什么宝贝的东西,只有仁爱和亲人是宝贝。”书经秦誓篇说:“假使有一个部属,诚恳、忠实而且专一,就算没有其它的技能,只要心胸广阔,充满美善喜乐。看到别人各有专长,就好象自己拥有一样,让各人得以充分发挥。看到才德兼备的贤明高士,就会衷心喜爱,加以推崇。不止是嘴巴说说而已,并且真心诚意地包容接纳。

请这种人来保护我们的子孙百姓,更加有利。若是看见别人各有专长,便要妒恨而表示厌恶。看到才德兼备的贤明高士,就要不表示遵从他们所说的道理,设法使他们的道理行不通,根本不能够包容接纳。用这种人来保护我们的子孙、百姓,可以说十分危险。

只有仁爱的人,知道把这种妒才嫉贤的人,想办法放逐到东夷、西戎、南蛮、北狄这些文化落后的边疆地带,不让这些人留在中原境内,希望能够早日反省,及时改变。这种措施表示只有仁爱的人,能够真正地爱家人,也能够厌恶那些可恶的人。这种举动,并不是出于个人的好恶,而是大公无私,为全体民众设想。

见到贤明人士,却不能举荐。就算举荐,也要摆在自己的亲友后边,这就是怠慢贤明的态度。

看见品德不良好的人,也不能赶快保持距离,就算保持距离,也不够远,这是自己的罪过。

凡是爱好大家所厌恶的坏人,却厌恶大家所喜爱的好人,便是逆着人性的原则,简直违反人性,灾难必定降临。

因此,居上位的管理者,有一条受到大家欢迎的法则,那就是忠实而值得信赖,必定能够获得众人的拥戴。若是骄傲自大而且随便放肆,就会失去民心,也失掉一切。

同样地,要想增加财富,必须做到:从事生产的人数众多,而减少只消费不生产的人。实际工作的人尽心用力,各种支出能够合理节省,国库自然充裕,财政长久正常了。

仁爱的领导者,能够散财。促使民众富裕,因而获得自身良好的声望。残暴的当政者,搜刮民间的财物,必然用自己的身体来换取,因而招致杀身之祸。

我们还没有看过,居上位的人爱好仁德,而部属却不能忠诚的。还没有看过,部属忠诚,而事情处理得不妥善的。还没有听过,国库的财富,当政者不能够合理加以运用的。

鲁国的贤人,仲孙蔑大夫,曾经说过:“有一乘车的大夫,不必要计较饲养鸡猪的小利。可以用冰祭丧的大夫,不必要畜养牛羊,来贩卖图利。有百乘车的大夫,可以收取租税,不应该雇用喜欢搜刮财物的家臣。与其放纵敛财的家臣,不如干脆雇用偷盗公物的部属,反正一样是窃盗的行径。这样我们才明白,国家不应该以财货为利,却必须以仁义为利。

掌领国政,做为国家的首长,若是专门致力于搜刮财物,做为私人的用途,便是把自己降格成为小人。就算这些部属做得十分努力,使小人有机会为国家服务,也必然天灾人祸接着不断发生。这时候才想起贤明的善良人士,把他们聘请出来,也将无能为力了。这样我们才明白,国家不应该以财货为利,却必须以仁义为利。

〔引述〕从种种迹象看来,宇宙一体,而人类一家,应该是毫无问题的。世界大同,愈来愈可能实现,而且也必须实现。平天下的理想,正是完成世界大同的最有效方式。

世界各国,无论从那一方面来看,都有相当的差异,不可能彼此完全相同。所以我们只追求大同,并不敢奢求一同。

世界一同,非但不可能,而且也不必要。完全一同,失去差异性,世界就会减少很多变化,不再多彩多姿,生活也将因而乏味,对人类而言,并没有好处。

世界大同,表示仍将维持彼此之间的小异。大同即全球化,小异则是本土化。如何在全球化与本土化之间,寻找出合理的平衡点,应该从大学的道理当中,有所领悟。

首先,我们必须站在平天下的立场来治国,才不致把自己的国家,变成世界上的超强,而又得不到其它国家的心悦诚服,弄得情势十分紧张,时时有爆发战争的危机。制造人类的不安宁,与安人的管理目标相去甚远。

若是站在平天下的立场来治国,必然要走上王道而舍弃霸道的行为。平时要扶助不如自己的弱小国家,但是不强制这些国家,必须接受自己的那一套意识型态或生活方式。

扶倾济弱,加上自己的国家,在各方面都有良好的表现,而且尊重各国的本土文化,让大家自然调整,逐渐实现大同的理想。这样的平天下,才能达成真正互相尊重,彼此共同勉励,追求共存共荣的世界大同。

要治理好具有平天下潜力和理想的国家,必须慎选人才,以德本才末为原则,从齐家的表现,礼聘或推举获得家族拥戴的齐家良才,来为国服务。

这篇传文,提出絜矩之道,是管理最要紧的态度。凡事将心比心,站在对方的立场来体会,以便找出合理的管理态度,产生有效的管理行为。以德服人,是最合理有效的管理态度。以仁义治国,便是以德服人的具体作为。仁是能爱人也能恶人,却不是爱之欲其生,而恶之欲其死的法治。义是见贤能举,而且唯恐不能先;见不贤能退,而且唯恐不够远。仁义的管理者,善于使用金钱财货,所以声誉卓著。不仁不义的管理者,把自己的生命,包括身体和声誉,都用来交换财富,弄得身败名裂,祸及后代子孙。

管理的总原则,居于修己安人的立场,应该是不以利为利,却必须以义为利。

凡事求合理,包括利润、利益、利己在内。只有坚持这样的总原则,才能够藉由治国的良好表现,达成世界大同的理想。

这一篇传文,重点有三:

1.从修身、齐家、治国到平天下,有一个一以贯之的道理,那就是彼此之间的层次性。由平天下往下推,每一层都包在上一层之内。站在平天下的立场来治国,站在治国的立场来齐家,站在齐家的立场来修身。至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则是修身的四大要目,缺一不可,而且环环相扣。换句话说,同样要站在修身的立场来做好格致诚正的功夫。如果再向上推,那就要以平天下的立场来格致诚正了!

2.德本才末,是选用人才的可靠标准。先看品德修养的表现,再就合乎标准的人选当中,量才而用。务求忠诚可靠而又人尽其才,由个人而社区,由社区而国家,再由国家而世界,逐次向上提升,应该是合理的途径。

3.絜矩之道,是管理者将心比心的最佳原则。被管理者往往十分客气,不方便直接说出自己的心声。于是管理者的作为,经常引起被管理者的反感,而失去效用。所以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就成为管理者做决策时的重要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