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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贩罪》》

战斗防御型

“区别在哪儿?”枪匠反正是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暗水回道:“说得通俗一点,上次你见到的那个属于万能型,而这个遗迹,应该属战斗防卫型。”

“哦?还有这种设定吗?怎么,这遗迹可以变形成机器人?”顾问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到底是有多喜欢机器人……”枪匠已经把枪收起来了,听到“战斗防卫”这种字眼,他是不敢再贸然动手了。

“我需要更多的情报。”暗水无视他们的话,对苏伊赛德道:“你们应该尝试过很多种入侵方式了,能把当时的具体情形记录成书面形式让我研究一下吗?”

苏伊赛德用请示的眼神看了看薇妮莎,后者避开了他的眼神,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同时还用一个摸自己后颈的动作来掩饰。

“我会向监察长大人申请的,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苏伊赛德回道,他说这话的时候,顾问真想笑,你丫把我当瞎子还是傻子呢?你刚才已经请示过这里某个说一不二的人了吧。

“那就先到这里吧。”暗水看着顾问道。

顾问用鄙夷的眼神斜视着薇妮莎,笑着道:“哦,好吧,那我们上去吧。”

薇妮莎急于扯开话题,就说道:“才下来看这么两眼就上去啦?”

枪匠和暗水已经朝升降机那儿去了,只有顾问还搭理她:“你有什么意见吗?”

“大清早跑过来陪你们,结果就这样啊,还以为你们来帮忙能有多大突破呢,结果还不是要我们提供数据?”薇妮莎说些不着边际的废话,不去看顾问的眼睛,没办法,有些手下实在太笨,害她丢脸。

顾问回头看了看,见另外三人都上了升降机,他凑上去一步,在薇妮莎耳畔轻声道:“我说,你到底是多大的官儿?该不会是你们大团长的老婆吧?”

“我就是个程序员,爱信不信。”她推开顾问:“走走走。”

顾问耸肩,和她一起回到升降机上,跟下来时一样隔在她和众人之间。

早晨的勘察就这么结束了。逆十字的三人似乎知道很多事情,但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也推测不出整件事的全貌。钢铁戒律依然是对这遗迹的真相一头雾水。

…………

当天下午,洛多维科就派人把“整理”好的材料送到了酒店,顾问和枪匠一起来到了暗水的房间,三人关起门来,鬼鬼祟祟不知在讨论些什么。

“我检查过了,没有窃听器和针孔摄像机之类的东西。”枪匠回到桌边说道。

顾问道:“装了也会被我们发现,所以他们干脆也没做这种小动作,依我看,对方的打算就是等我们解开遗迹的秘密,找到宝藏,然后把我们抓起来慢慢审。”

枪匠道:“那谁不是说只抓你一个吗?”

“你怎么能相信一个女人呢,何况是薇妮莎这样的女人。”顾问道:“一名女子的智慧完全可以体现在她对欺骗这种行为的精通程度上。”

“看来你吃过大亏啊。”枪匠一语中的,他自己都没怎么多想,只是直觉使然,脱口而出。

顾问愣了几秒:“啊……算是吧,那年……我也十七岁,她也十七岁……”

“不可能,你今年才几岁,我猜应该更早,你这样的家伙在中学里就是很受欢迎的类型了吧。”枪匠又是随便说说就说对了。

“嗯……好吧,十四岁行了吧。”顾问道:“我曾经认识个女孩,她端庄、聪颖、气质优雅,而且还有些愤世嫉俗,对贵族阶级表示了非常多的不满。当时我考虑过,要不要让她在我无趣的人生中占去一些篇幅。”

“后来呢?”枪匠问道。

“她十六岁就嫁入了豪门。”顾问撇了撇嘴:“嗯……也许她是想从内部打垮他们。”他摊开双手:“所以说,不能相信女人。”

顾问把这个故事说得像是笑话,但枪匠居然沉下了脸,直觉,告诉了他真相,枪匠叹息一声,说道:“她已经不在世上了吧?”

顾问的表情在很短暂的瞬间僵了一下,眉间闪过了不易察觉的悲伤:“哎……那年……我也十七岁,她也十七岁……因为抑郁而自杀的少女,在信里却一直跟我说,她过得很开心。”他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神情,像是无所谓的样子:“所以说,结论还是一样的,不能相信女人。”

枪匠这时才有点儿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无意中揭了顾问的伤疤,为了防止被灭口,他决定立即调整一下气氛,把话题扯回来:“啊……好吧,那什么,暗水……遗迹,他们挖掘遗迹的材料你看得怎么样了?”

暗水道:“全部看完了,我来说明一下情况吧。”

枪匠如获大赦,和顾问一起听着暗水的叙述。

“在确认宝藏的埋藏地点后,他们非常谨慎,先派遣能力者用相关的能力来探测地底的状况,很快确认了遗迹的深度,还有顶部的结构,但由于被外层的金属阻隔,无法用能力探查遗迹内部,于是他们就决定大兴土木挖到下面再作计较。

封锁周边地区,拆掉部分的斗兽场,制定挖掘工程的具体实施方法和步骤等等,花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们挖到接近尖顶的部分时,就做好了从下面打捞东西上来的准备,加固了坑洞周边的墙,搭了脚手架,做了升降装置。

但很快他们就注意到一个问题,遗迹的金属尖顶处是没有入口的,具体入口在哪里根本无法确认,而他们的能力者也发现,即便是将能力施展到极限,也探查不到金字塔的底边在哪儿,一路挖到底是绝不可能的,那样整座罗马城都得被掀过来。

因此,他们开始尝试着用外力打开尖顶部分。钢铁戒律的制式铳炮、反坦克武器、腐蚀性液体等等,不但无效,而且受到了反噬。

冲击力强的爆炸性攻击,完全被那金属反射,所有的力量都向上反冲折射,导致了数次坑洞崩塌,他们只好重新挖开。

腐蚀性液体第一次使用时没起什么反应,第二次用相同的液体,他们才注意到,那金属已经开始快速吸收这种液体了。

接着,钢铁戒律让他们的能力者队伍介入,纯粹的蛮力去推动,无效;冲拳,反弹,那人的伤到现在还没好;能量外放的攻击,反弹,这个能力者倒是避开了自己的攻击;切割形式的斩击,无效的无效,能反弹的被反弹……我们今天遇见的那个苏伊赛德,他的能力是改变温度,他们也尝试过让他把金属融化掉……”

“哦……所以他的手掌上才缠着绷带吗。”顾问接道。

枪匠一愣:“有吗?”

“你没有注意到吗?”暗水念道;“果然……只有传述者和顾问才能和我一样收集信息。”

枪匠道:“你说什么啊?什么收集信息?”

“他指的收集信息其实就是‘看’。我们看事物的方式是不一样的。其实这世上大多数人都和瞎子差不多。”顾问解释道:“举个例子,你在这房间里待了快半小时了,还检查过边边角角有没有监控装置,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此刻所在的这间屋子里有多少个电源插座?”

“嗯……”枪匠愣在了那里。

“事实上,哪怕住在一栋房子里几十年的人,也不一定能说出插座的数量这种问题。而来到陌生环境里,人几乎就跟瞎子一样,比如一个人在某间的宾馆房间里待上一个小时,然后走出来,你问他墙纸的花纹、窗帘的颜色、灯罩的样式等等,那些东西一直就在他眼前,但他可能一样都说不对。

又或者在餐厅、露天咖啡店这样的地方坐着装忧郁,一装一下午的那种人,他们每天都会去同一家店,坐上三四个小时之久。你可以在任何一个时刻去问他们,这家店有几张桌子,他们九成说不上来。”

顾问说着,拿起准备好的番茄汁喝上一口:“人们无时无刻都在忽略自己所看到的东西。而实际上视线里出现的一切,都可以刻在脑子里,但我们的大脑有一种安全机制,会‘过滤’掉那些无关紧要的垃圾信息,保护着我们不会发疯。只有少数记忆力力可达过目不忘的人,或者是大脑异于常人的天才,会看到更多,记住更多。这是本能,不是技巧,靠训练也几乎不可能提高。”

“你们俩太能忽悠了吧,我这视力就成瞎子了?”枪匠道。

“哎,懒得跟你解释,你记住那个掌旗官苏伊赛德的手受伤了就行。”顾问回道。

暗水接着叙述:“他尝试加热遗迹的表层金属将其融化,结果热量先是被吸收,接着,他的能力被阻隔,第三阶段,变热的只是他自己的手掌,于是他的左手烫伤了;但他还是不死心,想用另一只手看看能不能冻结这金属然后击碎。”

“所以他的右手就冻伤了是吧……”枪匠幸灾乐祸地笑道,这事儿也确实蛮好笑的。

暗水点头,继续说道:“即便他们后来派出凶级以上的能力者,也已无济于事。以南美洲的万能型城邦外壳举例,只要不是一击贯穿,那么金属外壳会吸收各种攻击能量,并对自身进行加固,不断增强。”他看着枪匠:“你的骨枪遇强则强,当初能打穿金属外壳是非常幸运的,因为那一枪的威力恰好足以贯穿那个城邦的金属,没有给外壳以增强的余地。

但此地的这个尖顶,在他们尝试了各种攻击以后,已经牢不可破。说得更浅显些,假设第一次用两吨的力量就能打破外壳,结果却用了一吨的力量去攻击,没有击碎,那第二次时再用两吨的力量也绝不可能击碎了。也许这时就需要三吨,乃至五吨的破坏力才行。”

顾问道:“哼……以这帮家伙的德行都放弃了继续挖掘,想必已经是尝试过无数次了吧,交到我们手上的这份资料,我看并不完整。”

暗水接道:“最麻烦的是,这里的遗迹,或者说城邦,是属于战斗防卫型。我今天触碰金属外壳时,已感觉到这个城邦的防御机制完全被激活。

对着城邦外部的一个点反复攻击,竟完全激活了整个城邦的防御,可见他们的尝试已经是无所不用其极了,是实在束手无策才会让我们这些外人介入的。”

枪匠道:“战斗防卫型,那遗迹内部也很危险是吗?”他脑中又浮现了当初在南美那个遗迹中的记忆,生理需求的感觉消失,以及那些传送符文似的手印等等……

“让我想一想。”暗水花了些时间组织语言:“用人类的概念来说,万能型的城邦就像民用设施,主要职能是生活、生产、学习、仪式等等;战斗防卫型的城邦则有非常明确和单一的功能性,比如守卫某个区域或摧毁某个区域……”

“像航空母舰?”枪匠道。

暗水回道:“不,万能型的更接近航空母舰,那里面也是拥有战斗配置的,那时候,之所以你没有遇到‘陷阱’的房间,是因为我一直在暗中操作。”

枪匠听着对方这句平铺直叙的话语,后脊梁瞬间就凉了。原来还有这种事儿?!要不是暗水那时候想利用他的才能修补永恒核心,恐怕他早就玩儿完了,不是遭了暗水的毒手就是走进某个所谓的“陷阱”房间,然后……

oom!枪匠的脑子此刻有点乱,他也想不出暗水的种族具体会布置什么样的陷阱,总之就是……

oom!

顾问想了想,问道:“那我们最初的计划,也得做出调整吧?”

暗水道:“那恐怕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我才问他们要了资料,一是确认城邦的防御系统目前大致提升到了哪个级别;二就是争取时间,我们得制定新的方案,因为这次探索已不可能如预想中那么轻松,会非常危险,至少对你们人类来说,死亡率将极高。”

第七章馈赠?妥协?

第七章馈赠?妥协?

温哥华是全球最适宜居住的城市之一,有不少贵族与王族的子嗣定居在此。枫叶郡的人口有限,地域广袤,也没有势力强大的反抗组织染指。因此在亚、欧、非三地的战争陆续爆发后,不少权贵都选择了迁往此地。他们中大多数在全球各处都置有产业,有些本就在温哥华拥有别墅甚至庄园,而另一些人,也只不过是多签几张支票,就能寻得一处不错的栖身之所。

但就在不久前,这座城市蒙发生了一桩令人不安的疑案。

那就是第三皇子维克多.维特斯托克的离奇死亡。他的死因竟是独自驾游艇出游垂钓时,不慎坠海并溺水身亡,当其尸体被人发现时,皇子殿下显然已经死透了,彻底的脑死亡,根本不存在抢救过来的可能。

其死状非常诡异,只能解释成意外。他的游艇是熄火状态,船上也只有他一个人,尸体的整条右腿都缠着一团乱麻似的钓线,维克多肥胖的身体像是条上钩的大鱼一样被钓竿拖着,这才没有沉入海底。

事后的调查很迅速,也很彻底。hl直接把警方踢出局,全面接手,但结果却还是得出了“意外”这样的结论,因为他们实在是找不出任何谋杀留下的痕迹。哪怕将整艘船一寸一寸地进行分析,核对每一个指纹,甚至每一根能找到的毛发的dna,都没能查出半点有用的线索。

假如非要说这不是意外,那么……至少从证据层面上来讲,也只有两种可能了:第一,三皇子殿下是自杀的;第二,就是所谓的完全犯罪。

这两种假设即使成立,负责案件调查的小组也面临着相同的问题,那就是,根本找不到凶手。如果是自杀也就罢了,完全犯罪呢?以当今世界的科技,还有能力者这种群体的存在,一件完美的谋杀案并非不可能实现。但问题是,既然成功实现了完全犯罪,那就意味着凶手的胜利,因为完全犯罪的一个重要条件,就是凶手无法被查出来,或者就算他承认自己杀人,乃至狂妄地说出了犯案手法,你也找不到除口供以外任何可以指控他的证据。

因此,调查小组选择了“意外”这个结论,其实这并不难选,说“自杀”,就是丑闻,会牵连出很多事情;说“完全犯罪”,那就是承认了凶手的存在,却无能为力。他们也只剩下一条路了。

于是乎,这帮哥们儿算是栽了,集体降级解散。而温哥华的总督也跟着倒霉,不过他很识相地主动辞职了,在许多同仁的力谏“挽留”下,最后被上级调往某个二三线城市的市政办去当办公室副主任了。

要不说这年头当官儿也不容易呢。但凡是心狠手黑、有胆有识的,就接几个毁环境、坑民生的项目,或者弄几个面子上好看油水又足的大工程,以此搞出点政绩,只要在问题暴露以前升迁换个任职地,若干年后什么桥塌了、堤崩了、河臭了、人死了,都跟你没关系。

要是想无为而治,你最好找个算命先生看看风水,可别赶上什么天灾,比如列车出轨啦,高楼大火啦,路面塌陷啦之类的,万一有哪次死亡人数超过三十五,或者有贵族和王族惨遭不幸,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当然了,还有一种更难当的——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就是连条烟都不敢收的那种,从来不拍领导马屁,亲戚求办事儿也不帮忙,孩子上的普通学校,老婆连麻将都不会打,情人一个没有,秘书都请男的。不过这样当官儿的一般都没法儿升到总督这种职位,不提也罢。

总而言之,当一个大人物死去时,哪怕找不到人对此负责,也会有人被迫对此负责的。而当一个小人物死去时,就算是踏破铁鞋,也未必能找个说理的地方。

这世界不该是这样的,过去也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如今会这样。

…………

2101年7月13日,枫叶郡,温哥华。

原本属于维克多的豪宅中,茶仙正躺在一张摇椅上,闭目养神,听着一首老歌。

平心而论,那首歌的旋律并不算优美,节奏也很简单,歌词中还有三俗成份,非要归类的话,很像是喜剧片或是恶搞片的插曲。

“我要离家乡,孤独去流浪,贫贱之交不可忘,友谊久且长,那里没有痛苦,那里没有哀伤,独坐不彷徨,鸡犬声相闻,阡陌通八方,人渐行,家愈远,莫回首,我欲何往,何处可以得解放?窈窕淑女成行,任我左拥右抱,前路有知己,四海皆故乡。”

当这种歌从一套价值不菲的豪华音响中播放出来,并单曲循环时,简直就是在犯罪。

令人费解的是,茶仙最喜欢的歌,就是这首。但凡和他有过些接触的人,都绝对想不到会有这种事。一般人都会猜测,七皇子殿下应该爱听交响乐或者文艺范儿十足的情歌吧,又或者是英伦摇滚的爱好者?

其实他们都错了,茶仙几乎就是个五音不全的音盲,他的格调绝对不会高于世界任意角落的任何一个附庸风雅的同龄青年,他也极少有时间去听歌,唯一爱听的歌就这一首,而且这是他唯一会唱,并能唱准音的一首歌。当然,他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唱过。

“殿下。”一名女仆敲了两下虚掩的房门,站在门口道:“有客人求见。”

这五个字还没完全从对方嘴里说出来,茶仙的大脑就像条件反射一般做出了一系列的推断。

“几个人?”茶仙仍然闭着眼睛,随手用遥控关掉了音乐。

“就一位。”女仆顿了一下:“是一位年轻的女士。”

茶仙睁开了眼睛,问了个挺莫名的问题:“是不是挺漂亮的?”

什么意思?难道长得丑你就不见?女仆心里排遣道,抬头瞄了皇子殿下一眼,刚想张口回答,茶仙又说道:“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他坐起身来,走向女仆:“已经从面部扫描系统得知她是王族了吧。”

女仆有点愣住了,只是木讷地点头。

茶仙知道,这些原本服务于维克多的家仆,多少都是有些势利的,假如来的是个平民,他们八成不会进行通报,说不定门口的保安还会趁机做出些搜身揩油之类的行为。但来得要是有身份的访客,这帮人是断然不敢得罪的,肯定是规规矩矩地称“客人”,赶紧进来通报,点头哈腰,生怕得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请’到会客室来。”茶仙在请字上加了重音,暗示着这个访客的重要性。

女仆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几分钟后,茶仙已经和那位来访的年轻女士一同坐在了会客室中。

他支开了所有的人,桌上是一壶刚泡好的红茶,为女士倒上一杯,再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仙开口道:“姜筠小姐对吗?”

姜筠的脸色苍白,双目无神,嘴唇和面颊上,皆是没有半点血色,听到自己的名字,她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缓缓转过脸,看着茶仙,然后从随身带着的手提包中,拿出一部手机,和一个小玻璃瓶,一并摆到了两人面前的桌上。

那部手机没什么特别的,至少看上去不会咬人,也不会突然间爆炸。那个玻璃瓶似乎是个装香水的瓶子,但里面的液体却是奇怪的淡蓝色。

茶仙知道天一的伎俩,他拿起了桌上的手机,打开后看到了一条未读信息,内容寥寥数字:按速拨键1找我。

茶仙看了姜筠一眼,可对方还是老样子,像是个不会动的木偶:“可以吗?”出于教养,茶仙还是在打电话前问了一声,可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好吧。”到这时,茶仙至少确认了一件事。他对龙郡事件的事后分析是,姜筠应该是加入逆十字了,虽然不知道这个女人身为王族,出于什么理由要这样做,但可推得的结论无非也就那几种,要么她是思想上本就反对帝国,要么就是受到了精神上的控制,也有极小的可能,她爱上了某个逆十字的男性成员,当然那可能性相当低。从眼前的状况来判断,基本可以确定,她是受到了控制。

茶仙按下手机的速拨键1,大约三四声以后便接通了,而接电话的人,果然是天一。

“哪位?”天一问道,书店办公桌上那部老爷电话,根本没有来电显示这功能,除非是算准了某人会在某个时间来电,一般来说天一都会先问对方是谁。

茶仙和他说话,自然是开门见山,直入主题:“人在我这儿,那瓶子里是什么?”

天一听到了他的声音,也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哦,是你啊,伤势怎么样了?”天一的这种行为,举个例子,就像是甲把乙推下悬崖,结果乙侥幸未死,多年后两人见面,甲很无所谓地问了乙一句,你最近身体可好?

“瓶子里是什么?”茶仙无视天一的话,重复了自己的问题。

天一道;“中和剂。”他回答后还补充了一句:“77型僵尸药剂的中和剂。”

茶仙瞬间就懂了,他接道:“姜筠就是被你所说的这种药剂控制的?”

“对啊,其实龙郡的计划后,她就没什么用了,我把她关起来,想观察一下77型的后续药物反应,要过多久才会失效或者杀死受体。结果到现在还没失效,而且她也没死。于是我想干脆就放了她吧,顺便让她给你送来手机。”天一说道:“哦,对了,解毒以后,她原本的人格会恢复,不过被控制这段时间的记忆会保留下来,虽然她并没有受到过任何侵犯或者伤害,但是……她在僵尸状态下,曾经伤害过别人,对一个女人来说,那应该是一段不怎么愉快的记忆。”

茶仙的思路可以紧跟天一的每一句话,他立即道;“李维是被她杀死的吗……”这句话的重点还在后面:“我能否这样认为,你现在拥有一种药物,可以使普通人的体质获得一定程度的增强,并变成没有思想,言听计从的杀人兵器。”

“可以这样说吧。”天一回道。

“你是通过什么建立命令机制的呢……声音、气味、心理暗示?”茶仙问道。

“这不重要吧,即便我把这种药量产,以此制造出一支军队来,那也只是一群身体素质经过强化的普通人罢了,军事素养和应变能力远逊于同等数量的正规军,他们只是用自己脑中的知识,切实执行我的命令而已,但他们本身并不是军人。”

茶仙道:“你把姜筠送到我面前,又引导我朝着军事方面去思考,其实是想让我忽视这种药物真正的可怕之处吧……假如你下达像这样的命令,比如‘装作没有被控制,像往常一样生活’,那么,你就得到了一名完美的棋子,可以在任何时候被启用,而在被你唤醒前,被控制者没有任何破绽,他们只是用原本的记忆和身体,‘像平常一样’活着,潜伏着……只要药物不失效,一直到死都是这种状态。”

“呵呵……你果然有进步啊。”天一笑道。

“你用这种语气来赞扬我,未免显得太狂妄了。”茶仙道:“我可是一直很尊重对手的。”

天一道:“好吧,我道歉。不过你也别急着光火,因为我还有一件会令你发怒的,却同时能令你安心的事情要告诉你。”他笑道:“77型也不是完全没有副作用。”

茶仙听到此处,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到了姜筠身上。

天一接着道:“量产后制造潜伏的间谍大军应该是不可能的了,因为你眼前的这个实验品,已经成了个哑巴。我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后产生的效果,反正我是这次派她出来前才发现的。我试过命令她说话,但她一个音也发不出来。我也让某位非常优秀的医生检查了她的声带,可没查出什么病变来,我只能认为是药物让她的神经系统某部分受损,导致她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茶仙看着姜筠,沉默了几秒,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怒火,语气不变地回道:“原来如此,既然有这种副作用,那我确实放心不少。”他随即就转移了话题:“说说正事吧……你会让她送手机来,说明你也看到新闻了。”

“嗯,呵呵……看了。”天一的声音听上去比刚才还高兴:“我的条件是,让你的三皇兄‘退出王位继承人的竞争行列’,你倒是做得彻底,不但完成了,而且还是永久性的。

哎……你还真是心狠手辣啊,以你的能耐,设个局,让他跳入陷阱,在政治上击垮他,应该也不算很难吧?没想到,你却让他变了死人,那可是同父异母的兄长呢……”

茶仙听着对方戏谑的语气,回答时依然沉静如水:“我的做法和你设想中的不同,让你有些心虚是吗?”

电话对面,竟忽然鸦雀无声。

茶仙又道;“你认为……我真的心怀着仁慈、公正和秩序吗?也许我是在表演呢?”

天一再次说话了,伴随病态的、琐碎的笑声,以及一种透漏着兴奋的语气:“从你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起,持续了整个人生的一场表演吗?”

“怎么?你觉得我做不到?还是你自己做不到?”茶仙冷冷问道。

天一哈哈大笑,他没有回答这问题,茶仙也知道这不算是什么问题,两人心照不宣,其实谁也不相信对方。茶仙的话,未必就不是虚张声势,天一的笑声和刚才的沉默,也极有可能只是装出来的而已。

“很好,这一局你完成的很出色,那么,我想问问,你想让我释放哪个人质?”天一问道。

茶仙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这几秒的拖延,可能是思考,也可能只是为了表现他并不着急:“这问题还需要问吗?我本来以为你看过新闻以后会直接释放一名人质,让他来给我送信呢。”

“哼……果然是时侍啊,话说,我要是把他放了,你立刻就会借此机会,把朝廷搅得天翻地覆吧?”天一道。

“这不正合你意吗?”茶仙回道:“你想让我当下任皇帝不是吗?那么,我就需要打破天都现在的格局,重组对我有利的局面。而且,你必须在必要的时刻配合我。”

“你是在跟我谈合作吗?”天一笑道:“我没有听错吧?”

“你可以把这当做是未来皇帝的命令。”

“笑话,现在的皇帝也命令不了我。”

“拒绝,可不是一名游戏者应有的态度。”茶仙道。

天一道:“好!我放了时侍,我不但放了时侍,长缨我也交给你。”

“人质对你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是吗?”

“现在是你在邀请我入局,我要人质何用?”

茶仙冷笑:“哼……那我就把这部手机留下了。”

“可以,不过我最近很忙,除非你心血来潮,准备在家上吊,否则请勿来电。”天一道。

“放心,我也很忙,我要做的事情,未必比你轻松。”茶仙说罢,按下挂断键,结束了通话。

他看着身边的姜筠,神情很复杂,眼中更多的是同情和犹豫。看了许久,茶仙叹了口气,将那瓶中和剂喂进了她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