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yu火王朝第二十九章埃德萨的公主
“十分荣幸能参加您的宴会,殿下。”
玛蒂娜轻盈的在琉璃石地面上迈动着脚步,她那双小巧的脚丫上穿着的镶嵌有流苏的尖尖兽皮靴,在直拖到地外短内长的裙摆下轻轻迈动着步子,一双用纯金指环把袖口丝带紧紧扣住中指的小手握在一起搭在小腹前一条宽大的腰带上。
当她迈动步子的时候,上身质地柔软如同羽翼般披在肩头的浅黄色披肩轻轻飘摆着,金丝绣就的花纹在灯光下闪动着华丽的光彩,就如同她用黄金发簪卡住的头发中间镶嵌的那颗璀璨的红宝石般耀眼,夺目。
当玛蒂娜在盖伊的陪伴下走过来的时候,人们中间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叹息,他们被眼前这个少女的高贵和美丽所感染。看着如同一朵云香花般散发着清新而又高雅气质的女孩儿,很多年轻贵族都不由自主的开始用手上沾着的牛油梳理起了自己蓬乱的头发和参差不齐的胡须。
人们好奇的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美丽少女,尽管已经有人从她的姓氏上猜测到她是谁,可是他们还是为这样一位公主的突然出现感到不可思议。
关于埃德萨的玛蒂娜失踪很久甚至可能已经死亡的消息,在整个东方已经不是什么新消息了。很多人都在这段时间里关注着那一片土地和即将出现的继承人。
尽管人人都知道埃德萨公国早已不复存在,而且也没有什么人去关心这个公国是否还能复兴。但是他们却知道在那片堪称富饶的土地上依然有着众多过去埃德萨地旧部和期待复国的贵族。
他们分别聚集在几座散乱的城市里,依靠着高大的城墙和相互相应驰援维护着埃德萨最后的一块土地。同时他们执拗的期待着自己的领主能重新带领他们抢回原本属于自己地一切。
这些都是让那些听到埃德萨唯一的继承人失踪之后为之垂涎地东西,至于当初埃德萨王室虽然仓皇出逃却依然没有忘记带走的巨大财富,则是让他们更加难以割舍的原因。
可是让很多人想不到的是,那位据说已经死于异教徒手下的公主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了盖伊的宴会上,这不能不让看到这一切的人感到意外和好奇,他们当中已经有人开始猜测这位公主地真伪。至于她究竟和盖伊是什么关系,则成了更多人臆想的另一个热门。
“请坐到这里。殿下,我想您坐在我妻子的身边不会让您感到不适吧。”盖伊殷勤的把玛蒂娜安排到了长桌尽头和自己并排而坐的西比拉下首的第一把椅子上“我相信您和我妻子一定会谈的很投机的。”
“我很感谢殿下地安排,坐在这里我很满意。”玛蒂娜慢慢坐下的时候双眼平视着正好坐在自己对面的伦格,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浮现着由衷的微笑。
从玛蒂娜出现之后眼神就一直没有离开这位少女身影的伦格,到了这时才真正和少女对视而望。
伦格认真地看着和自己只有一桌之隔的玛蒂娜,可是让他有些失望的是,在她脸上他没有再看到那种渴望依靠和期待帮助的孤独。也没有再看到一个还未成年的少女幻想着心目中骑士的憧憬,他看到的是一个虽然看上去只有14岁。可已经穿起了成年人的裙服,用如同梳理过的礼仪和教养装扮起来的贵族小姐,或者说是更加高贵地王室公主。
“请允许我为你介绍在座地各位,当然我相信其中有几位您一定早就认识。”
盖伊向自己的传令官微微点头,克里福德立刻大步走上来站到了紧挨在玛蒂娜身边坐着地英诺森身后。
“尊敬的英诺森主教大人,来自教廷的枢机主教,执掌阿纳尼城教区的戴冠主教。”克里福德站在英诺森身后向玛蒂娜禀报着。
听到他的话玛蒂娜恭敬的站了起来。她伸出双手捧住英诺森的右手微微低头亲吻他手指上的戒指,同时在英诺森有礼的祈祷中,她接受了这位未来教皇的祝福。
“赫拉克留主教大人……”“阿卡主教大人……”“米迪尼尼的罗伊大人……”“莫德南的克洛维男爵大人……”
象豆子般从克里福德嘴里报出的人名在餐厅上空萦绕,当那些年轻贵族在听到自己名字立刻兴奋的走到玛蒂娜面前躬身行礼的时候,伦格看到看到少女的脸上始终保持着一种矜持和稳定,那是种令他陌生。不熟悉,还有些反感的矜持。一种只有贵族才会拥有和使用的伪装。
“博特纳姆的雷纳德伯爵和施蒂芬娜伯爵夫人。”克里福德的通报让伦格微微一醒,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边的雷纳德夫妻已经相聚站起,隔着桌子和玛蒂娜相互行礼。
然后,他就听到了克里福德大声的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勒芒的安施泰特和安盖特的伦格.朱里安特.贡布雷子爵大人!”
伦格尽量让自己显得沉稳些的慢慢站起,他的眼睛和玛蒂娜那双如绿宝石般的眸子对视,一瞬间两个人都似乎陷入无法言表的沉默。
“很荣幸能认识您,子爵大人,对您我久仰大名。”玛蒂娜恭敬的抻着裙摆微微低头,她耳朵上的坠饰垂到了已经开始发育得圆润坚挺的胸脯上。搭起了一个令人赏心悦目的小小隆起。
“能认识您更是我的荣幸。殿下,特别是在盖伊殿下的宴会上。”伦格同样鞠躬行礼。这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和这里其他人实在没什么区别,似乎虚伪已经成了这个房间里必不可少的装饰品中地一部分。这其中就包括他的那一份。
“那么殿下能不能告诉我们您的一些遭遇呢,为什么您突然消失了那么久,要知道如果不是刚才我仔细回忆,才发现您的确是当初我见过的那个小女孩,我都有些怀疑您的真伪了。”阿卡主教在冗长的介绍刚刚结束就提出了这个让人们都关心莫名地话题,同时他们用疑惑好奇的眼神仔细看着这位据说已经被异教徒杀掉,或者已经成为了某个异教贵族后宫地埃德萨公主。
“主教大人。的确是有些事发生了,那对我来说实在不是很愉快的经历。”玛蒂娜微微歪了下头。她似乎在想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回答主教的这个疑问,不过她这个动作让人看上去不但没有似乎是要编造故事的嫌疑,反而透出了一股难得的纯真。
“简单地说,我被人陷害然后被囚禁了。”玛蒂娜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一阵惊呼。
“上帝居然有这种事!殿下为了你的清名我拼命也要去惩罚侮辱你的罪人!”一个贵族的叫声让伦格吓了一跳,看他的年龄和他气愤的样子,伦格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玛蒂娜传说中那个早已经死掉的祖父。
“这是对贵族地侮辱,这个人是谁。我要去和他决斗,不管是骑马还是步战,就是他把所有异教神都召唤出来给他助威我也不怕!”
一个年轻贵族脸上因为热血上涌,看得伦格直为他担心会不会立刻爆发脑溢血,以致还没有和某人决斗就先倒地身亡。
“这简直是最野蛮的行为,虽然我知道异教徒都很坏,可我没想到他们居然坏到这种地步,这真是只有异教徒才能做出来的坏事!”一个明显不怎么擅长舞刀弄枪的贵族老爷不住的对坐在他身边的夫人用‘柔和’‘美丽’地手势和腔调谴责着那些异教徒。这让伦格似乎看到了一个萨福①在扭动他的腰肢……
“大概是我没说清楚,”玛蒂娜有些歉然的向正为她义愤填膺的贵族们微微一笑,然后她说出了第二句更让他们鸡飞狗跳的话:“事实上绑架和囚禁我的,是个和我们一样的基督徒。”
“哦,这简直是灾难!”
一位夫人尖叫吓得院子里一只刚要上窝的母鸡扎着翅膀撒腿就跑。而另一位骑士老爷则干脆因为手里木头汤勺直接戳进了嘴巴咳嗽个不停。
“这一切难道是真的?难道有人敢囚禁您吗?”伦格看着玛蒂娜还稍显稚嫩却变得陌生的面孔轻声问着,他不知道如果她说出一切会给雷蒙打来什么样地打击。不过这却不是他想看到地。
对伦格来说,雷蒙的阴沉并不比雷纳德地狂躁好到哪里去,甚至如果仔细说他更愿意和旁边这个长相豪迈又有着狂热信仰的人打交道。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希望看到雷蒙因此倒下。因为他知道,不论是现在的耶路撒冷,还是现在的自己,都是不能接受出现任何一方独占局面的。
可是,他却不能在这个时候阻止,他只能看着玛蒂娜用依稀还透着天真的眼光隔着桌子望着自己,同时这时候他第一次为自己当初是不是该救出这个女孩子感到疑惑。
“这个人囚禁了我。只因为我阻挡了他的利益。只因为我让他无法得到他不该得到的。虽然他和我们一样都是基督徒,甚至还有着崇高的地位。可是他的贪婪却最终让他背叛了我对他的信任和依靠。”玛蒂娜因为想起自己的遭遇脸颊上透出一丝惊慌,这个时候她终于恢复了女孩内心里的恐慌无助,一时间她似乎忘记了自己已经不是在那个冰冷幽闭的城堡而是在奢华的餐厅,她的脸色苍白,拿着一柄精致切肉刀的手因为颤抖,在陶瓷盘子的边缘敲出了‘叮’的一记轻响。
“这个人应该下地狱,”西比拉伸出手微微抚摸着玛蒂娜颤抖的手背“亲爱的,你现在安全了,你是在盖伊.吕居安殿下的宫殿里,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了。”
“是的殿下,这正是我要感谢您和您丈夫地。”玛蒂娜站起来后退两步抻着裙角深深的低了头。
“当我的舅舅里奥男爵利用我对他的信任背叛了我之后。我曾经想到过违背主的意愿坠入地狱的自杀②,当我逃出来的时候,您和您地丈夫接纳了我,还肯于帮助象我这样的一个孤儿,让我能有机会重新获得我应有地权利,这是我无法回报的恩情。作为埃德萨伯国的唯一合法继承人,我。玛蒂娜.埃.约瑟林在这里宣布,我和我的合法领地以及领地上的所有贵族。骑士以及领民向您表示尊重,作为尊重耶路撒冷王国的国王为埃德萨宗主的传统,请接收我向女王和国王地效忠。”
说着,玛蒂娜深深低头,半跪下身。
“国王万岁!”“向国王致敬!”“上帝选择的国王!”
人们的呐喊声立刻响彻大厅,骑士们挥舞着还插着碎肉的餐刀,夫人们不住摇动着手里刚刚抹过油腻嘴唇的手帕。一时间效忠之声不绝于耳,阿谀奉承此起彼伏。
而有些诧异的伦格,则在随着人们站起来欢呼的同时百思不得其解的看着低着头地玛蒂娜。
虽然他对玛蒂娜终于没有说出雷蒙感到安慰,可是他却也在奇怪为什么她没有在这个时候揭露雷蒙夫妻所做的一切,同时因为他站的这个地方恰到好处,所以他看到了玛蒂娜因为弯下腰身而垂下的衣领间那一片已经可以称为山峦的白皙美景,这让他在稍微恍惚之后,为自己居然因为窥伺到一个才14岁少女胸前美景就有所心动。感到一阵无奈。
不过也就因为这稍微的分心,他看到了身边地雷纳德原本已经不悦的脸上那近似压抑的愤怒和无奈,也看到了施蒂芬娜夫人对低着头的玛蒂娜那明显冷淡的盯视。
然后,他就听到盖伊似乎是随口对自己说的一句话:
“对了,我想起来了子爵,有一部分效忠玛蒂娜公主的贵族似乎就驻扎在离你领地不远的一座城堡里。那地方好像叫考雷托尔,我想这样一来,你完全可以为美丽的公主效劳了。”
看着盖伊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随便样子,伦格不能不觉得眼前这个人,实在和历史上所说地那个纯粹靠副好卖相赚了个王位地纨绔子弟不那么一样。
就在伦格对这位未来的耶路撒冷王品头论足地时候,玛蒂娜已经直起了腰身,她看着沉默的伦格微皱双眉,然后淡然询问着:
“我很感谢殿下对我的照顾,不过不知道子爵大人是否愿意如同传说中守卫的黎波里一样,成为我的骑士。”
听着玛蒂娜似带期盼却又如客套的询问。伦格再次觉得似乎真的不认识这个曾经一起共过患难的女孩。
特别是当他看到雷纳德好像和眼前桌子上的碎肉有仇般的用刀切下去之后。伦格觉得自己真的好像被盖伊赚进了一个摆脱不了的圈套,尽管他并不是很反对走进这个圈套之中。
于是在很多人近似眼红的盯视下。伦格在向玛蒂娜鞠躬之后,正式承诺了一个在所有人看起来都合情合理又毫无算计的诺言。
“如果有所需要,安盖特将全力帮助殿下,考雷托尔既是殿下军队的驻地,那为了殿下守护住通向考雷托尔的道路也就是我的职责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能得到圣枪守护者的承诺,这是我的荣幸。”玛蒂娜似乎是因为兴奋有些失态的微微翘了一下她的小脚丫,不过立刻她就醒悟过来般有些羞涩的低头致歉,这个不失天真的举动立刻得到了在座众多贵族带着善意的笑声。
“那么一切都是这么顺利了。”一直没有发言的耶路撒冷主教赫拉克留终于用他沉厚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支持殿下,我们相信殿下一定会抵抗住萨拉丁,甚至彻底解除这个异教领袖对我们的威胁,在整个撒拉森人当中他是最危险的,也是唯一危险的,只要我们击败他一次,撒拉森人当中那些他的敌人就会代替我们铲除这个威胁,而这一切都寄托在殿下的身上。”说着。赫拉克留站起来,看着围拢在桌边地每个人,庄重的举起了手里的酒杯。
“为了耶路撒冷,为了守护圣墓,为了我们的信仰,国王万岁!”
“西比拉女王万岁,盖伊.吕居安国王万岁!”
在这一刻。欢呼四起人同此心。
至少,在门外的侍从和一直在用笔记录着这些大人物们言行的马克西米安来说是这样的。
………………………………
“大人。我真没想到会见到埃德萨地一位公主。您知道吗,那位公主是埃德萨伯国唯一的继承人了,如果她地哥哥约瑟林的病治不好,那么她很快就有可能成为埃德萨的女伯爵。”
在路上一直说个不停的玛克西米利安不住的描绘着那位公主的未来,他因为过于兴奋显得一片燥热的脸颊看着好像喝过不少地酒,而且伦格也的确闻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一股酒味。
“看来盖伊公爵对人还是很慷慨的,”伦格斜着眼睛瞥了一眼马克西米安“至少他还让人给随从们酒喝。”
“哦大人。那个呀,是一个女仆给我喝的。”长相还算漂亮的书记员耸了耸肩“不过我更多的时候是在听你们说什么,要知道那个房间里的人都是能决定耶路撒冷命运地大人物呀。”
“这其中并不包括我,你太恭维了。”伦格并没因为马克西米安的话沾沾自喜“我的领地我还没有看到,也许一贫如洗,或者还没等我到我的领地,就已经被撒拉森人彻底夷为平地了。”
“怎么可能呢大人,”马克西米安有些好笑的纠正着“要知道安盖特离博特纳姆那么近。雷纳德大人肯定会对你有所帮助的,事实上如果安盖特是雷纳德大人地,那他的领地就可以直接延伸到考雷托尔去了,如果那样,那整个死海的西岸就完全是雷纳德大人的了。”
“哦?”伦格一下带住了比赛弗勒斯,他有些意外的看着马克西米安。这个书记员的话让他对那宴会上隐约的猜测更加清晰,甚至他已经都能确定那个花花公子盖伊究竟在打什么样的主意。
“看来,能成为耶路撒冷王的人,的确不是只靠一张脸蛋就能成功地。”
伦格心底暗暗一声叹息,到了这时他觉得自己已经成了这座城市里巨大天平上地一个砝码,似乎每个人都在奋力的把他向自己那一边拉扯,而究竟会倒向哪一边,却实在是个连他自己都不能不为之深思熟虑地问题。
伦格微微摇头,复杂得让他皱眉的局面是他没有想到过的,而在心目中理所应该发生的事却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开始发生并不明显却实实在在的变化。
未来的一切开始显得迷茫。这也让伦格提醒自己要更加打起精神。
在已经深夜的街道上,在皎洁的清月映照下。伦格抬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远远的看到了一辆停在自己过去的住宅,现在已经变成朝圣者庇护所房子前的马车。
开始并没有在意的伦格在看到车门打开,从里面跳出来的一个人之后发出了一声低“咦?”
看着远远的站在马车边,而且故作神秘笑嘻嘻的看着马车里的塔索,伦格还真有种他乡遇故知的些微感动。
不过显然那个老兵痞并不想立刻走上来,他夸张的向车门弯腰行礼,然后大声说:“请下车吧,我们的贵人,您就要见到一个奇迹了。”
随着塔索的话,随着马车突然的摇晃。在一刹那,伦格看到了一条身影“呼”的冲车里冲了出来!
当看清那身影之后,伦格不由发出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虔诚的一声祈祷:
“我的上帝,这是真的吗?!”
①萨福:古希腊女诗人,同性恋者,曾经因为迷恋她的女弟子写下众多情诗。
②基督教认为自杀和谋杀一样是犯罪,要永坠地狱。
第三卷yu火王朝第三十章母亲!
第三卷yu火王朝第三十章母亲!
“伦格,我的儿子小伦格!”
跳下马车的玛丽.贡布雷站在地上看着远处的儿子激动的呼喊着,她有些臃肿肥胖的身体因为激动不住颤抖,身上那件洗的很干净,却因为天长日久起了毛边的粗亚麻长裙的前摆,被她胖胖的双手抓得抽了起来,露出了下面一双黄乎乎沾着些微泥点的牛皮鞋子。
而且那同样肥厚的双脚也因为过于激动不住的在地上跺揣着,当她跑起来的时候,被挣得有些变形的牛皮鞋子在她肥厚的脚下扭曲着,可这丝毫不能阻挡住这位母亲奔向儿子的激情!
“妈妈……妈妈!”
伦格发自内心的呐喊在一瞬间迸发出来!他飞快的跳下战马,迎着伸开手臂笨拙却毫不犹豫的冲过来的玛丽.贡布雷跑去,一把抱住了早已脚下踉跄的母亲。
“我的儿子,我的宝贝,我的儿子!”玛丽发狂的把伦格拥在自己的胸前,她不住的抚摸儿子的后背,似乎要在这抚摸中把对儿子的思绪完全挤进伦格的身体。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玛丽不住喊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这样用呼喊来表达对小儿子的思念和喜爱。
然后,她突然象想起什么猛然向后一跳,她的脸上一片煞白,好像看到什么可怕事情的样子让伦格不由一愣,在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时,对面的玛丽突然做了个让伦格目瞪口呆地动作——她肥胖的身子用力一曲。‘咚’的一声跪在了自己儿子面前!
…………………………
在之前30多年的一生中,玛丽.贡布雷这个来自一个叫安达契的偏远小村庄的农兵妻子,没有离开过自己家乡一步,甚至她都不知道稍微比罗拉斯堡垒更远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可是突然地,她就来到了这座对她和她丈夫来说如同另一个世界般的城市,来到了只在传说中听到过无数次地耶路撒冷。
而且更让她不可思议的是,在塔索的描述中。自己的小儿子现在已经是个地位崇高的人,甚至是个如同上帝使者般的神圣之躯了。
当她刚刚听到这些的时候。玛丽正为自己长子地死而痛哭,可即使是丧子之痛也无法掩盖对小儿子所做的一切的惊诧和欣慰。所以当塔索鼓动他那如簧巧舌怂恿他们夫妻的时候,不论是玛丽还是始终泡在劣质自酿酒里的老贡布雷,都不由被塔索的描述打动了心思,他们有些依依不舍的收拾好行囊,把土坯房用木条封死,然后跟着好像发了大财。突然变得慷慨无比的塔索走上了寻子之路。
虽然塔索一路上一直在告诉他们自己儿子经历地一切,可是玛丽是既激动又不信,她对这个老兵痞的过去还略知一二,特别是当从丈夫那里听到了些他曾经做的那些勾当之后,玛丽甚至在路上猜测这个塔索是不是要诱骗自己夫妻去干什么坏事。
而且当他们询问到为什么他要这么帮助自己,另外看路上的吃喝显然这个老痞子发了笔横财之后,那个可恶的塔索就立刻变得含糊起来。他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用拖延的方法不住地说:“到了地方你们会知道的。你们一定会感谢我的,还有感谢肯帮助你们的人。”
这让贡布雷夫妻更有些担忧,可是对小儿子的思念和塔索描绘的那些美景的向往让他们跟着他一路走了下来。
于是,就在提心吊胆和忐忑不安中,他们坐着从没坐过的舒适马车,甚至还有几个武装骑兵的护送下。穿越过玛丽从没想象过的遥远路途,来到了圣地耶路撒冷。
当他们终于在如真似幻中进入了一直梦想地圣城后,贡布雷夫妻都被这座神圣地城市震撼了。他们不知道在这样的一个地方自己儿子究竟能做什么。
可即使只是给某位大人当差,对老贡布雷来说也已经是足以在安达契甚至是整个罗拉斯堡垒驻守区里大肆炫耀一翻地了。而对玛丽来说,她只想看到自己健康的儿子,虽然那些身着华丽服饰的侍从们看起来是那么高贵,但是玛丽只要一想到儿子可能受的苦,她就不住的告诉自己:“只要我的小伦格快快活活的,是不是当尊贵的侍从都没什么。”
但是,当一个让他们无法相信。或者说是不敢相信的消息终于传进他们耳朵的时候。这对夫妻却差点昏倒在地——自己的小儿子,那个印象中还很稚嫩的孩子。现在居然成了高贵的贵族和骑士!
贵族是什么?是连那些在他们看来已经高贵无比的侍从都要鞠躬的人呀!骑士呢?那是他们无法永远触及的神话般的战士呀!
而现在,自己的儿子居然成为了这样的人!老贡布雷不信,玛丽也不信!
他们要见儿子!玛丽甚至用手里一柄生锈的小花锄(那是她的自卫工具)威胁着塔索,她再也无法忍耐不能见到儿子的焦躁。
可是塔索却把他们引到了一座偏僻的房子里,他对他们说,这里就是自己儿子必经的道路,他还保证他们肯定可以见到他。
但是接下来,老兵痞却煞有介事的对他们说,他们的儿子现在已经不是普通平民,是高贵的爵爷了。而他们还依然是平民,所以在见到儿子之后再也不能象以前那样随便说话,更不能象以前那样去抽爵爷的耳光。
甚至如果按照某些贵族的说法,他们还要向自己的儿子行礼,只有他允许的时候才能和他说话。
这些昏话让老贡布雷目瞪口呆,更让玛丽气得想挥舞起手里地小花锄。可是这次老塔索好像铁了心的“要维持贡布雷子爵大人的尊贵”。不论那对夫妻如何软磨硬泡,他都是雷打不动的坚持要他们答应自己必须遵守礼仪,才能见到儿子,否则他宁可“让子爵大人恨我一辈子,也不能让你们丢了大人的脸!”
然后,他用恐吓的口气向这对焦急的夫妻描述了一翻如果他们胡来,会让大人在耶路撒冷地贵族们面前如何丢脸的可怕前景。甚至到了最后他用愤怒地口气质问:“你们是不是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小儿子有出息,不想让他得到尊重。或者你们想让他一辈子象你们似的呆在一个叫安达契的荒村里度过一生呀?如果是那样你们就随便吧,让他越丢脸越好,反正你们不爱你们的儿子!”
这句话可实在是太重了!愤怒的玛丽和吓傻的丈夫立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塔索的条件。
可是现在,当终于见到自己儿子之后,玛丽再也无法遏制自己,那些听到过的规矩和从没听到过的礼仪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不见,她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儿子。只有自己那个从小就偏爱呵护的小伦格!
于是她不顾自己肥胖的身体地不便,更不顾塔索想抓住她拉扯,奋力的扑过去,紧紧的,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孩子!
直到她在紧紧拥抱和抚摸儿子后背时,触摸到了他肋下冰冷的剑柄,玛丽才突然想起了塔索地话,一时间自己害了儿子的懊恼和悔恨让她恨不得想打自己的耳光。
可是要为儿子挣回颜面的强烈欲望让她飞快的做出了决定。于是伦格看到了那让他瞠目结舌的一幕,他看到了自己的母亲,虽然只是这一世肉身的母亲,居然跪在了自己面前!
“妈妈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快起来妈妈!”
伦格紧紧抓住玛丽的肩膀用力拉着,他的声音颤抖哽咽,即使不知道为什么。可他也无法接受自己地母亲跪在自己地面前的残酷事实!
“子爵大人,这是应该遵守地规矩,”塔索奔跑过来不住的嚷嚷着,这时候很多因为听到风声从庇护所里跑出来的朝圣者们聚拢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似乎让塔索更找到了要维护子爵大人尊严的理由“玛丽应该向您行礼,大人,您难道要破坏贵族的传统吗,要知道我在给雷纳德老爷当差的时候……”
“闭嘴你这个老混蛋!”伦格终于爆发般的一把抓住塔索肩膀用力一推,就把这个腿脚不利索的兵痞推到了旁边。
“妈妈,我是你的儿子。只是你的儿子。我是伦格。你难道以为我是其他别的什么人吗?”伦格跪在母亲面前,捧起她的脸轻声诉说着“我好想你。好想你们。厄多尼克神甫已经告诉了我你们的事,要坚强起来妈妈,雷纳德死了,可你还有我,还有你的小儿子。”
“我的儿子,我的小儿子……”玛丽的眼睛里涌动着激动的泪水,她抓着伦格的手合在自己炙热的手掌中紧紧握着,看着现在这个让她欣慰自豪的儿子,玛丽如同看到了一个真正的奇迹“他们叫你上帝的宠儿,圣枪的守护者,还有的黎波里的伦格,哦,我的儿子,他们这样称呼你呢!”
“可是在你的面前我只是你的儿子伦格。”伦格把母亲慢慢搀扶起来,看着不住喘息的母亲和站在马车边的父亲,一种见到家人的温馨包裹住了伦格,他走到老贡布雷面前,向着这位对他来说并不那么在意的父亲微微低头鞠躬。
然后就搀扶着玛丽缓慢的向庇护所的大门走去。
“伦格,”玛丽想起什么般回头看了看,这时伦格才看到远远躲在后面的塔索。他看到那老兵痞的脸上透着难言的烦恼,似乎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而不住的唠叨着“你应该原谅塔索,他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接我们,是他帮我们才到了圣地,伦格……”
看到母亲带着犹豫的表情,伦格在暗暗皱眉之后还是向着塔索招了招手:“过来吧,你这头老狐狸。”
“哦,当然了。”听到招呼立刻一扫脸上愤懑的塔索象条滑溜的蛇般‘刺溜’一下晃到了伦格的面前,他一边不好意思的揉着自己的酒糟鼻子,一边嘴里还不住的唠叨:“哎呀,这才应该是真正的爵爷该做的,这气度就是真正的爵爷呀,不过我想你还是要听听老塔索的话,毕竟我可是在雷纳德老爷身边当过差的。”
“所以你就能指使我的妈妈向我下跪?”伦格愤怒的眼神让塔索有些慌张,他不住的晃着脑袋,摸着手背,最后只能不停用脏乎乎的袖子抹着下巴上的油腻,嘴里不住的发出“哎呀”“怎么可能呀”这样不知所谓的胡乱辩解。
“伦格,毕竟是帮我们的。”玛丽终于看不去塔索的窘态再次开口解释着。
听到母亲的话,伦格看着塔索的眼神终于柔和了一些,虽然依然没有再理会他,可当那个老兵痞似乎皱巴巴的跟上来的时候,伦格也只是随意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就陪着自己的母亲慢慢转身走去。
在众多朝圣者恭敬的注视下,伦格陪着母亲走进了那座已经成为了庇护所的房子。
他并没有看到,就在对面的小巷里,一个人正站在暗处盯着他的背影,那眼神中中露出的,是难以掩饰的恨意和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