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地中海之波第三十四章谣言
奇利里亚发生瘟疫的消息让所有闻听者都不禁惊恐不已。
君士坦丁堡人不会忘记在查士丁尼皇帝时代发生的可怕瘟疫,在那场连皇帝都无法幸免的灾难中,死亡和尸臭就如同人们每天呼吸的空气一样伴随着整个罗马帝国的军民。
依然还有人记得,在那些详尽的记载了那次劫难的一些文献中,一位充满恐惧的圣徒传记学者一边躲避着随处可见的死亡,一边用他的笔记下了那可怕的情景。
“街头上,院子里还有供人饮水的水池边,到处都堆积着散发着恶臭已经开裂腐烂的尸体,因为没有人愿意与死者为伴,或者那些掩埋尸体的人自己也很快成为被掩埋者,整座君士坦丁堡成为了一座可怕的死城。”
那位曾经著有《圣徒传》的约翰绝望的这样描述着:“在海上的薄雾中,一些船只因为受到了上帝愤怒的惩罚而变成了浮在海上的坟墓,而已经荒芜的田地和就要变成野兽般的家畜随处可见。”
这是幅可怕的情景让即使.过了几百年也无法忘记的罗马人感到难以言喻的恐惧,瘟疫让所有的人感到了死亡的可怕,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家庭能避开这个灾难。
“只是短短的一天,五千或者七千,.也许更多到一万的人死掉,”约翰用颤抖的手这样记述着那场灾难“官员们只能站在街头和十字路口用麦粒计算死掉的人数,当麦粒终于因为堆积如山而无法分辨数量时,他们开始用简单称重重量的方法计算死亡的人数。终于当官员们在计算到将近三十万而发现已经无法准确记录之后,他们开始任由尸体被运出城外,聚集在巨大的焚尸坑中烧掉,升腾起来的浓烟是那么高大,甚至在金角湾对岸的加拉塔卫城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而让君士坦丁堡人感到更加.畏惧的,是即使如查士丁尼一世这样的皇帝也无法幸免于难!
尽管当时的宫廷紧密的封锁着皇帝患病的消息,.可最终这个险些导致帝国崩溃的噩耗还是传了出来。
在一些遥远边区的将军密切的注视着帝国首都.发生的一切,他们知道当时的皇帝还没有继承人,这就让那些有资格窥伺皇冠的贵族们不禁更加注意。
宫廷在为皇帝祈祷,君士坦丁堡大牧首甚至以.年迈之身以苦赎的方式在寒冷的冬天里赤luo着全身站在冰冷的池水中背诵《信经》!
同样,民众在恐.惧绝望中也在为皇帝祈祷,他们祈求上帝能拯救处于危难中的帝国,因为任何人都知道,当皇帝彻底被病魔夺走生命的那一刻,可能就是罗马再次分裂的灾难来临之时!
也许祈祷真的传达到了上帝那里,就要被瘟疫彻底夺取生命的查士丁尼皇帝终于从死神的羽翼下挣扎了出来。
可是那场灾难却也在那个时候彻底打碎了罗马人重铸辉煌的美梦。
原本美丽的城市变得一片荒芜,尸横遍野的惨象曾经让刚刚恢复身体视察全城的皇帝险些发疯,在梦想中收复罗马失地,让整个地中海成为帝国内湖的计划,在单单是君士坦丁堡就付出将近五十万的生命之后彻底搁浅,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东罗马帝国再也没有能象查士丁尼时代那样,接近那个美梦。
奇利里亚的可怕噩耗让君士坦丁堡人为之惊慌,他们无法忘记古代发生过的可怕灾难,更忘记不了不到百年前曾经因为第一次十字军东征而引发的同样令人恐惧的瘟疫和饥荒。
虽然那次瘟疫没有波及罗马,但是因为畏惧而彻底关闭港口的君士坦丁堡在紧张和忧虑中度过了那段漫长难熬的时光。
而现在,伴随着对瘟疫恐惧惊慌的,还有被煽动起来的民众对那位圣子安危的担忧。
“上帝保佑圣子!”
有人在人群里高声喊着,这立刻得到了无数人的响应,他们聚集在法兰西斯的使者住宅前大声祈祷,高唱圣歌,同时用不停的箴问(一种东正教特有的相互问答式论经)昭示着上帝的恩典。
“这是上帝给予圣子的考验,就如同主基督要受到父的试炼一样。”一个看上去其貌不扬,却有着过人辩才的人跳上一个青铜雕塑的巨马塑台,一手抓着高扬的马蹄,一手用力在空中挥舞“主基督在最终走上圣坛之前,接受了无数的试炼考验,最终完成拯救世人的基督,我们的圣子现在也正在接受这样的考验,这个考验就是可怕的瘟疫,让我们为圣子祈祷,为即将走上拯救罗马之路的凯撒祈祷!”
“上帝的荣耀,主的荣耀,佑护圣子,哈利路亚!”
高亢的呼喊在整个街道上响彻,君士坦丁堡人的激情在这一刻被激发了起来,他们大声为拥有神性的圣子面临的考验祈祷的同时,也祈求着身为肉身的贡布雷子爵能尽快来到帝国的首都。
这种祈求听上去充满真诚,但是听在已经走出住宅,站在台阶上看着民众的法兰西斯耳中,却充满了畏惧和不安。
“究竟是什么人在煽动他们,是谁要让贡布雷子爵成为皇帝的敌人?”
法兰西斯不安的望着民众们,他从那些不住骚动的人群里看到了一些人的影子,可是很快他们就混入了人头耸动的人群之中,这让他根本无法确定那些人究竟来自哪里,更无法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唆使着他们。
“上帝呀,开恩给子爵些时间吧,不要让他再经历这种可怕的磨难了。”法兰西斯在心底里苦苦的哀求着,他从这些君士坦丁堡人的脸上看到了激情和兴奋,可是在同时也看到了一条原本刚刚开始为伦格铺就出的道路,正变得再次暗淡无光,不可预测起来。
………………
法兰西斯无比担忧的疑虑很快就得到了证明。
罗马皇帝艾萨克二世因为曾经见过那位圣子而破例召见东方商人的觐见还没有结束,一个令他愤怒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当听到宦官在耳边悄悄禀报的消息之后,艾萨克二世原本平静的脸上浮现去一丝难掩的怒火,他想让自己不因为过于激动而露出异样,但是天生过于暴躁的脾气却让他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内心里的愤怒。
“告诉我,你认为那个贡布雷子爵会是个好国王吗?”艾萨克二世用很阴沉的腔调问着站在对面的丁涉,他自认对这个商人很宽容,或者说是已经有些超出一般的恩典。
他既没有让这个人像其他国家的使节或是平民商人那样跪在地上亲吻他的靴尖,也没有命令他只能站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完全由宦官转达他提出的询问。
他甚至允许那个人站到了离自己很近的第一层大理石矮台的上面回答自己的询问,而他的恩典需要的回报却很少,只是希望能听到这个东方商人说出关于那个贡布雷的实话。
经由通译听到皇帝询问的丁涉,用一种错误的眼神望着坐在宝座上的皇帝,虽然他并不太明白,这位皇帝所说的“国王”究竟是指哪里的国王,但是一种显令他不安的气息却悄然而来。
“皇帝陛下,我只是个商人,言商逐利是我的本份。”丁涉小心的回答,他不知道通过那个看起来颇为蹩脚的罗马商人的通译之后,自己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他却知道此时此刻绝对不能有些许疏忽,否则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这个陌生国家权力之争的泥潭之中。
“陛下,在他们的国家有一句谚语,说是一个人要经过自我的醒悟之后先能够成为一家之主,然后才能成为成为一个国家的大臣,最后才能成为一个国王?”商人略显犹豫的回头看看丁涉,不过当他意识到自己这些听上去有些词不达意的翻译根本无法从年轻人那里得到证实之后,他只有按照自己所能明白的意思小心的向皇帝回复着“他说以他的才能,是无法为陛下看清那个人的,他只是一个追求财富的商人,和那位子爵大人岁追求的完全不同的,所以他无法为陛下解答这个问题。”
“哦,那么说这个人就没有任何用处了?”艾萨克二世的眼睛开始变得阴沉起来,他冷冷的看着站在对面的丁涉,虽然不知道这个东方人所说的是不是真话,但是现在的皇帝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个人的话。
刚刚传来的消息让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
虽然多年来艾萨克二世和别人一样为自己始终认人不明颇为恼火,但是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感到愤怒!
“让这个人可以退下了,告诉他如果愿意我会出钱购买他那种怪船,价钱可以任他提。要知道罗马皇帝的慷慨要让遥远东方国家的人也感到敬慕。”
艾萨克顺口打发着东方商人,这时他的心思已经完全转移到了听到的消息上。
在年轻的东方商人刚刚离开宫殿,皇帝的怒火就立刻如爆发的火山般向着身边所有的人喷薄而出!
“那个人要干什么!?”艾萨克大声喊叫着,他用力拍打身边一个青铜坐兽的头颅,随着手掌上的疼痛,坐兽的头顶立刻发出“嗡嗡”的回响。
“我赐个他机会,让他从被萨拉丁包围的悲惨中有了希望,我答应给他地位,答应让他到我的帝国来享受尊贵客人的待遇,但是他居然煽动我的人民!”
皇帝怒吼着,他在宝座前不住走动,当看到放在旁边描金小桌上瑞恩希安的那封奏章之后,他一把把它抓了起来在手攥成了紧紧的一束:“我让那个人有机会在君士坦丁堡成为一个圣人,但他却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陛下,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圣人!”一个声音忽然从一扇侧门边响起,一直躲在门后的瑞恩希安大步走了进来“我曾经对您说过,那个人拥有一颗旁人无法看清的心,至于这颗心是不是会为帝国带来危险,或者是能让帝国拥有令所有欧洲国家都会嫉妒的荣耀,这需要陛下您的抉择。”
“可是你没告诉我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和阴谋家!”艾萨克气急败坏的把手里的奏章狠狠扔在瑞恩希安脚下“我可以驯服一只野兽然后让他从我这里得到很多,可我绝对不会容忍它成为挑战我的敌人,即使这只野兽很弱小,我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那么陛下,您认为这一切是那个贡布雷唆使的吗?”瑞恩希安微微皱起眉来,他对于皇帝态度感到无奈,不过一想到这位皇帝自己就是由篡位戴上的皇冠,他就不禁暗暗叹息一声。
“陛下,我实在不能相信这会是贡布雷干的,而且他完全没有理由做出这种对他不利的事,要知道您给予他的机会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宝贵了,您知道我曾经亲赴耶路撒冷,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那个被异教徒环绕四周的领地是多么危机四伏。即使萨拉丁因为进攻圣地造成的巨大损失能让他有一些喘息的机会,但是他和我一样清楚,一旦欧洲再次兴起新的一次十字军,那么他的地位就会岌岌可危。”
瑞恩希安尽量希望能说服皇帝的理由解释着,这时的他感到无比茫然,他不能相信那个贡布雷会愚蠢到居然想挑战皇帝权威的地步,尽管每当想到那个人的举动,瑞恩希安都觉得无法彻底看清他的内心,但是他还是不信那个人会在这种时候就做出那种让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的事情的。
“那么究竟是谁?是谁不想让那个贡布雷到君士坦丁堡来,或者是谁不想让他成为我所需要的?”皇帝犀利的质问着瑞恩希安,当他看到自己的这位异母兄弟露出了困惑深思之后,他愤怒的发出一声低哼,然后重重的坐在了宝座里。
“去找出那些人来,让我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想愚弄罗马皇帝,或者干脆这就是那个贡布雷自己耍的花招,无论如何我要知道答案!”皇帝抓起桌子上的一个镶着黄金底座的玛瑙酒杯一口喝干了里面的葡萄酒“你去办这件事,如果成功了我会把你从特拉比松调回来,我知道你一直想在七丘上拥有一座自己的住宅,这件事办好之后我会满足你的这个愿望……”
说到这里的皇帝忽然停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去为我找出这背后的指使者,我相信那些人不会只做了这么一点事,也许这是个机会,能让那些对帝国抱有敌意的人露出马脚。”
“遵命我的陛下。”
瑞恩希安低头躬身向后退去,就在他即将走出宫殿大门时,他听到了身后皇帝冷冷的声音:“如果你做不到,那么你也不必回到特拉比松,我相信苏尔索尼监狱会是你最好的归宿。”
………………
伊莎贝拉是在女骑士精心的照顾下慢慢苏醒过来的,这位因为未婚夫突然死亡“伤心欲绝”的女王,在晕倒的时候险些坠下悬崖,随她的未婚夫而去。
不过在女骑士手疾眼快的动作中,女王有惊无险的被搭救了下来。
然后发生的一切,却不是这位女王想象到的了。
就在伊莎贝拉为自己巧妙的回避了那些人人都会怀疑,却毫无证据的质疑之后,一股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对皇帝的质疑之风忽然席卷了整个君士坦丁堡。
民众先是怀疑康拉德的死于皇帝有关,随后这股狂风就变成了对一位高贵圣子的期待。
随后激动的民众居然以一种更加令伊莎贝拉手足无措的行为高呼着“凯撒”的名声在君士坦丁堡里聚集起来。
看着这一切伊莎贝拉终于无法沉默了,她拒绝了女骑士请求她在这个时候应该小心谨慎的进言,在耶路撒冷使者的住宅被围的第二天下午,随着一个阴沉天气的到来,伊莎贝拉做着马车来到了之前与那个“花匠”第一次见面的教堂外。
“我相信在这里一定能得到答案。”耶路撒冷女王自信的发出低语。
伊莎贝拉的这个猜测立刻验证,当沿着花坛间的碎石小路向教堂后面深处的幽静花园里走出没有多久,她就看到了那个神秘的花匠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阶梯状花圃里用一个长锄小心的摆弄着大簇大簇的鲜花。
“陛下,我知道您一定会来找我的。”名字叫凯尔的玫瑰十字首领看着走近的女王微微一笑,这个硕壮的男人这时看上去显得十分优雅,甚至有一种隐士才会的风度。
但是看着这个衣着简朴的“花匠”,多年来在贵族当中成长熏陶的伊莎贝拉,却还是能从这个人身上感觉出那在奢侈生活中养成的享受气息。
“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只甘心成为一个隐士的人。”伊莎贝拉在心里这么评价着眼前的人。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那么请你告诉我,为什么要陷害贡布雷子爵?”伊莎贝拉虽然声调平静,但是她的眼睛里却冒着激烈的怒火“或许就如同你上次给我看到的那个东西一样,这一切都你背后的那个人指使的?”
“陛下,请您不要用这种口气说话,”凯尔脸色微微阴沉下来“那个人能让您知道他与这一切有关,完全是看在您的家族与他的久远关系上,甚至请您不要忘记,虽然鲍德温家族已经在耶路撒冷称王,但是您的家族依然还是要对那个人表示尊重。毕竟他还是您的国王。”
“或者说,他始终是一个无法摆脱狡猾名声的人。”伊莎贝拉不忿的开口,然后她用力深吸一口长气“那么现在告诉我,究竟为什么那个人不希望看到贡布雷子爵进入君士坦丁堡,或者告诉我他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听到伊莎贝拉的质问,面色阴沉的凯尔把手里的锄头用力向地上一戳,在稍微示意之后,他伴随着女王沿着花圃阶梯慢慢走了下来。
“他需要得到什么?陛下这个我想我无法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对您保证的是,您的那位贡布雷子爵显然并不招那位大人的喜欢,至少从他开始要埃德萨伯爵的时候起,他已经把自己推到了一个很危险的地步。”凯尔注意到女王听到埃德萨伯爵这个称呼时略显不悦的神色,这让他不露声色的微微一笑。
“有时候成为一位公主或女王的丈夫也许是很幸运的事情,而有时候却是很糟糕的事,就好像蒙特费拉的康拉德。至于那位圣子,对他来说成为考雷托尔的玛蒂娜的丈夫,就不是一件幸运的事。”凯尔深深的注视着伊莎贝拉“要知道,他可是为自己找了个会给他带来不少麻烦的妻子呀。”
第四卷地中海之波第三十五章凯撒利尔,严阵以待!
第四卷地中海之波第三十五章凯撒利尔,严阵以待!
被玫瑰十字的首领称为“带来不少麻烦”的玛蒂娜,这时正靠在还算舒适的枕头里,小脸阴沉的望着靠床边的窗户。
从半敞开的窗子里,玛蒂娜能看到正站在堡垒院子的水井边的阿赛琳。
尽管知道那个女人曾经救过她的命,尽管知道如果没有当初阿赛琳在的黎波里的悬崖上那使人震撼的一跳就没有现在自己的自由之身,甚至如果没有她的救助,可能自己已经被那支弩箭夺取了性命,但是当醒来之后看到阿赛琳时,一股不悦还是立刻从玛蒂娜的心底里涌动上来。
“她看上去还是个异教徒,”玛蒂娜用愤愤的口气对身边伺候的女侍说着,当因为说话用力伤口发痛时,她稚嫩的小脸一垮,不由伸手按在疼痛的胸口上“就算穿上贵族的衣服也是个异教徒。”
“当然,她是雷蒙伯爵的私生女,这原本没什么,”女侍立刻小心的用沾着热水的干净手巾轻轻擦拭着玛蒂娜微敞的衣襟下伤口边红润的肌肤“不过她的母亲据说是个异教徒,虽然长得很漂亮,可还是个异教徒。”说到这儿,女侍站直身子骄傲的看着自己的小女主人“她怎么能和您比呢,看看呀,这是个多么让男人喜欢的小**,一个多么漂亮的女孩子。”
“闭嘴!我不是女孩子!”玛蒂娜.的脸色忽然变得严厉起来,她的双眼狠狠的盯着站在面前一时手足无措的女侍“别忘了我埃德萨的伯爵,是贡布雷子爵的妻子。如果可能甚至是将来的王后,我不想再听到你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否则我会狠狠的惩罚你。”
“抱歉殿下,请原谅我的无理。”女侍.惊恐的半曲下身子,她真的被眼前的女主人吓到了,她从没见到过这个女孩像现在这个样子,在这一刹那的时候,女侍觉得自己一直照料的这个曾经在她的怀里羞涩的诉说对心上人爱慕的小女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一位透着威严的女伯爵了。
“好了你下去吧,我想自己安静.一下。”玛蒂娜有些不耐烦的转过头,她依然看着外面院子里正在忙碌的阿赛琳,望着那个健康的年轻女人,玛蒂娜从心里感到不烦闷。
她轻轻伸手抚摸着自己因为受伤被包裹着的胸.部,从窗子里看着那个女人的侧影凸显出的那种即使是女人也为之炫目的优美体型,看着院子里的男人不论是平民还是士兵都不由自主望向她的眼神,女孩心中的郁闷更加浓烈。
“诱惑男人的异教徒女人……”玛蒂娜依然愤愤在心里.嘟囔着,看着自己还稚嫩的身体和被包裹得平平的胸口,她开始为自己感到可悲。
自居拥有什么呢?躺在床上的玛蒂娜看着头顶.上的木梁沉思着,年轻?或者不如说还是个孩子。
身材?那女人那.种看起来简直是犯罪般的放肆身材让自己感到嫉妒。
身份?对,身份!自己是埃德萨的女伯爵,将来可以给自己的丈夫一个身份高贵的名号和一个伯爵国。
可是,那个女人现在也已经是一位女领主了,而且还是塞浦路斯的领主。而自己的埃德萨,却还只是安静的躺在地图上的一个名字。
玛蒂娜小心的用手指在自己露在外面的柔嫩肌肤上轻轻触摸着,一阵微痒让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稚嫩的小脸上开始洋溢起一丝笑容:“最终是我成为了伦格的妻子,而不是你……”
想象着伦格和自己在享受欢愉时,未婚夫躺在自己身边酣睡时的笑容,女孩感到有些难言的羞涩,可是一阵幸福却又让她心底阵阵温暖:“他是属于我的,只属于我。”
然后,脸色微红的女孩靠在枕头里闭上眼睛,在想象着未婚夫令自己为之羞涩的柔情中沉沉睡去。
阿赛琳站在水井干冷的石台上仔细的看着身前那个看起来颇为古怪的东西,虽然不知道伦格为什么要在伤势如此严重时依然叮嘱着要造出这样个奇怪东西,但是她知道这对伦格来说一定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现在的凯撒利尔就如同一座处于大海中的孤岛,随着瘟疫的消息越来越多,凯撒利尔人感觉到的恐怖也越来越强烈。
一个竖立在水井边的木架高高的矗立了起来,一个用木头钉成的漏斗状的木桶摆放在木架上。
在漏斗里面,按照伦格的吩咐,一层层大小不一的石头把漏斗铺垫得满满的,而在漏斗的下方,一个阿赛琳所能找到的最大的陶罐架在熊熊火焰上,正在蒸煮着从漏斗下渗出的井水。
“去找能找到的一切青草和野菊花,把它们铺在罐子底下,”伦格在一阵阵的昏沉中对始终守在身边为他记录的牧师吩咐着“告诉所有人,不论那水多么难喝都必须坚持饮用。必须让他们知道,我这是在以我的身份命令而不是请求!
要让所有人知道,如果有人违反就要受到最严厉的惩罚。我也许是仁慈的,可是对于任何违抗我意志的人,我同样不会有任何宽恕!”
当时的牧师显然被伦格这严厉的吩咐吓到了,他哆嗦着把这段话写进自己的字板,同时小心的看着阿赛琳把一条沾湿的手巾放在正在出汗的伦格头上。
“还有,这些手巾和绷带!”
当阿赛琳伸手习惯的用袖子擦拭头上的汗水时,她也不由想起了伦格的吩咐“一定要用最热的水蒸煮,不要吝啬木柴,如果需要即使拆掉马厩也无所谓,受伤士兵所使用的一切东西都要用热水蒸煮,必要的时候要放在火里烧。”
“可是这真的有必要吗?”曾经有人一边拆卸着堡垒里破旧的房子,一边唠叨着,他们当然知道为什么子爵不让人轻易离开堡垒,同时也的确没有多少人敢于去冒那个险,毕竟可怕的瘟疫已经完全在安条克外港蔓延起来。
从那些来报信的人嘴里知道,连自从被奈利兹夺取之后就严密封锁的安条克城里都都出现了疾病的征兆。
在那座现在完全被控制在异教徒手中的城市里,基督徒和穆斯林在可怕的疾病面前同样无法抵御,不论是上帝还是安拉在与这个魔鬼的战斗中显然都落了下风。
从几天前开始,已经陆续出现在城市上空的黑色浓烟说明了这一切,而随着发出令人胆寒凄厉尖叫的黑乌鸦群的聚集,城外的人也闻到了从城墙里面飘出的中人欲呕的浓烈尸臭。
“把所有的酒都拿来!”阿赛琳大声吩咐着,她看到那些凯撒利尔人的脸上显出了不安和愤怒,这让她不禁觉得需要加强自己的权威。
“近卫兵!跟上来!”阿赛琳发出高呼,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名近卫骑兵立刻端着锋利的长矛走到她的身后“现在这些酒都归我了。”阿赛琳抬起头傲然的看着以珀尔布兰为首的凯撒利尔人,然后在那些村民眼巴巴的注视下,命令人把一桶桶封闭完整的整罐葡萄酒从地窖里抬了出来。
“但愿上帝不要让那女人把所有的酒都拿走。”珀尔布兰嘴里念叨着,可当他看到最后一个小罐的葡萄酒也出现在酒窖门口的时候,他不禁发出一声濒死般的呻吟“上帝呀,让瘟疫降临到我的头上吧,所有的酒都没有了。”
“只要你活着,就有再喝到酒的机会。”阿赛琳随手从士兵手里抓过那个小罐子,随着木封开启,一阵香醇的酒香立刻飘逸而出。
看着四周那些嘴角就快流出口水的海盗手下和士兵,阿赛琳慢慢把酒罐放在嘴唇边,她伸出好看的粉红小舌在酒坛边沿轻轻一舔,然后手腕一翻!满满的罐口立刻倒转,香醇的暗红色酒水立刻哗啦啦的倒进了石头马槽里。
“上帝那个女人简直是个魔鬼。”珀尔布兰呻吟着看着流淌在马槽里的猩红酒液。
“按照子爵大人的吩咐,这些酒都要用来……”一个近卫兵暗暗舔着嘴唇,大声宣布着,不过在他寻思该如何使用那个词汇时,阿赛琳在他耳边轻轻提醒,这让他的脸不由立刻紧张起来,在有些狼狈的向女领主行礼之后,他才继续高声宣布“是用来消毒的,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都不允许再饮用这些葡萄酒,否则就要受到最大的惩罚。”
说完,那个卫兵在用力一顿手里的长矛,几个跟随在他身边的士兵立刻把让凯撒利尔人两眼通红的酒罐一个个的搬上了马车。
而在堡垒的其他地方,按照伦格的吩咐正在被拆卸下的堆积着如山垃圾的肮脏的死角正在燃起一团团的烈火,随着臭烘烘的杂物发出的异味,整个堡垒就如同正在进行一次大清洗般被迅速的收拾出来。
而随着堡垒一角的空地被用木板围隔起来,人们望着那个地方的眼神开始变得陌生畏惧。他们知道,在那木板墙的后面,就是一个恐惧的地狱,没有人愿意出现在那里面。
“必须尽快建起一个隔离病人的地方,那里要干净可更要严密。”伦格在对牧师讲述这些的时候,已经就要陷入昏迷,他的脸膛发红,因为眩晕而几次停顿下来的声音在那时显得那么微弱,以至在他旁边的阿赛琳不由担心他会就此睡去,再也无法醒来。
可是,伦格却用旁人无法理解的坚强力量遏制着自己昏昏欲睡的头脑,没有人看到,每当他就要无法控制时,他就用指甲狠狠的刺入自己的手掌,钻心的疼痛让他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同时也让他用尽全力思考着在未来即将发生的可怕灾难面前,该如何做出关键的决定。
“一旦出现病人,绝对不要因为所谓的地位和身份迁就任何人,”伦格在把所有的军官叫到身边时用尽全力吩咐着“你们所有人要在我的面前发誓,遵守我下达的命令。”
在得到了所有军官扶着形如十字的剑身发誓之后,伦格用仅存的一点力气发出命令:“在这里我以你们主人的身份和上帝的赐予我的名义宣布,任何人一旦得病,都必须按照我吩咐的方式被拘束起来,没有任何人有权违反我的决定,这是我我命令,也是我的诅咒!我会看着你们,而阿马修斯的佐薇,将做为为我执行这一命令的人。”
当伦格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已经因为疲惫变得一片苍白,他躺在床上用艰难的眼神望着走到身边,拉着他的手只是无声望着他的阿赛琳,一丝欣慰的笑容缓缓划过他的脸颊。
“我真没想到你回来这里,他们都说我是上帝的宠儿,是上帝在佑护着我,可我相信我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守护天使。”伦格在半伏在身前的阿赛琳耳边低声说着“我相信你在这个时候的出现才是对我真正的恩典,替我看着他们,特别是那个尼曼基鲁斯看牢他,别让我在醒来之后看到他有什么举动。”
“我向你发誓我的小罗马人,我会为你睁大眼睛的,”当时的阿赛琳在近卫军官们的注视下慢慢跪下,向着已经逐渐陷入昏睡的伦格认真的起誓“我会在你醒来的时候,还给你一个完整的近卫军和凯撒利尔。不论发生了什么,不论使用什么手段。”
听着女海盗坚定的许诺,伦格静悄悄的闭上了眼睛,他终于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听不到身边人的低声呼喊,也听不到堡垒中的人们按照他的吩咐开始的繁忙工作。
这就是公元一一八八年二月的凯撒利尔堡垒,在奇利里亚可怕的瘟疫开始在安条克外港向安条克城蔓延时,这座处于奇利里亚边界上的城堡就如同面对滔天浪潮的一块孤石般矗立在随时可能席卷而来的瘟疫灾难面前。
唯一能让这座堡垒里的人稍感放心的,是有一位上帝的圣子就在他们身边,尽管那个人现在同样因为沉重的伤势令人担心,但是正如那位尼曼基鲁斯骑士引用子爵大人所说的话那样:“上帝要让子爵大人在这个叫凯撒利尔的地方做一件大事。”
这句话不能不让依然处于惊恐不安中的凯撒利尔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他们盼望着那位上帝的圣子能成为引领他们走向天堂的人,更希望自己能在即将到来的灾难中能得到圣子的庇护得到拯救。
阿赛琳看着那些一直在忙碌的人们,在所有人都感到阵阵恐惧时,这位已经成为贵族领主的女海盗却丝毫没有变现出任何的慌张胆怯,这让所有人不禁感到诧异,他们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能那么镇定,甚至她的脸上在看着别人时还总是挂着一种奇怪的讥讽,那样子就好像是在嘲笑其他人的愚蠢。
“那个女人让我不安,”尼曼基鲁斯这样对一个近卫兵随口说“她看起来就像个潘多拉,如果不是子爵大人对她信任,我甚至怀疑瘟疫就是她带来的。”
尼曼基鲁斯的话很快就传到了玛蒂娜那里,当听到这个的时候,正在让女侍为自己包扎的女孩甚至有些不顾礼仪的从幕帘里探出了头,看着年轻的近卫兵。
“那个尼曼基鲁斯真是这么说的?”玛蒂娜一边让女侍用纱幕抱着自己半裸的身体,一边探头向脸色涨得通红的杰戈问着,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样子让近卫兵的心脏险些停止了跳动,看着她如露在纱幕外透着玫瑰红般的柔嫩肩膀,杰戈甚至有种想要膜拜的冲动。
“是的殿下,这是尼曼基鲁斯大人亲口对我说的,我想您一定希望听到这些。”杰戈小心的回答,他对于那个阿赛琳和伦格之间的关系尽管早有耳闻,但是他却对那个并不关心,他在意的是玛蒂娜,当他听到尼曼基鲁斯的话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把这个告诉玛蒂娜。
“好了,我已经知道了,”玛蒂娜终于从兴奋中变得清醒不少,她看到年轻的近卫兵正偷偷看着她露在纱幕外的肩膀,这让她微微有些恼怒,不过随后她还是用尽量平缓的声调说“佐薇小姐挽救了子爵大人的生命,也救了我的命,所以任何对佐薇小姐不敬的言论都是有罪的,我不希望以后再听到这些。”
“遵命殿下。”杰戈恭敬的低下头,不过在这时,他却又似乎看到女伯爵显然和这些话截然不同的神态,杰戈可以肯定,当说到那位佐薇小姐的名字时,殿下的脸上明显是一片冷淡甚至是憎恨。
“我恨那个女人!”在杰戈离开之后,玛蒂娜用力甩掉包裹在身上的纱幕,即使这样因为疼痛让她不禁发出痛苦的呻吟,可是她还是无法控制心底里的愤怒“她难道是伦格的未婚妻吗,她有什么权力指挥那些近卫兵。”
“殿下,您不用担心的,”女侍谨慎的劝解着,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受伤之后,玛蒂娜忽然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现在的女侍已经再也不敢用看到一个小女孩的眼神看她,甚至在女主人愤怒的时候,她还会感到阵阵的恐惧“子爵大人自己也说,你们的血融合在了一起,所以你也是神圣的,而且你将是能为他孕育王朝的人。”
“说的对,我是伦格的未婚妻,也是唯一有资格为他生下后代的女人,”玛蒂娜骄傲的扬一扬下巴,好像是面对着对面一个看不到的敌人似的宣示着“我是埃德萨的玛蒂娜,拥有墨洛温王族的高贵血统,我不会输给一个伯爵的私生子的,而且还是一个异教徒女人生的私生子。”
………………
埃里奥特勋爵,或者说是即将正式取代波希蒙德的安条克公爵,木然的看着村子里正在不停燃烧的几个巨大火堆。他已经变得十分消瘦的身体看上去好像根本无法承担他身上那幅沉重的铠甲。
埃里奥特已经不知道这样看着那些被投入火堆的人究竟有多少。他只知道,随着熊熊烈火的燃烧,他的军队已经骤然锐减,当初原本跟随着波希蒙特越过界河誓言收复奇利里亚的将近两千人的骑步大军,已经在那滚滚黑烟中逐渐消失不见。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封锁村子的科尼亚人已经逐渐退去。而从派出去的斥候那里埃里奥特得知,锡斯城里已经同样出现了大量的瘟疫迹象,而之前和他们一起边境更东方的界河上有侵入科尼亚的撒拉丁大军立刻望风而逃!
“不守信有的异教徒!”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埃里奥特曾经愤怒的大骂,可是随后他却只能无奈的抱着头瘫坐在椅子里“我们该怎么办,我的军队,安条克的军队!”
埃里奥特想起了波希蒙特临死前说过的话:“如果没有我,又怎么会有安条克呢?”
到了这时,埃里奥特才开始真正体会到那个当时已经陷入疯狂的人的话是多么的真实,他还是不住的询问自己,如果是波希蒙特会怎么做,就在自己砍下他的头颅的那个时候,那个已经疯狂的人是不是已经想出了该如何拯救安条克的方法?
“上帝请你给我启示,如果波希蒙特表兄还没有彻底抛弃安条克,请让他授予我拯救公国的方法。”
埃利奥特心烦意乱的把自己关在波希蒙特临死前呆过的那间小清真寺里,这个当时如一座屠场的可怕地方,现在反而成为了最安全的地方,做为村子里唯一拥有一座高高围墙的建筑,埃利奥特把自己安全的关在围墙里边,同时用严密的卫兵死死的守在门外,似乎只要这样就能阻挡可怕的瘟疫。
“我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摆脱现在的灾难,上帝请告诉我!”埃利奥特神态沮丧的跪伏在地上,就在他陷入彻底绝望时,他的身子忽然一振,随着手忙脚乱在沾满血污的地板上一阵擦拭,埃利奥特的嘴里忽然发出一声绝处逢生般的高呼“感谢至上万能的上帝,这是您真正的启示!”
这个不久前亲手杀掉了自己君主的谋杀者大声赞美着上帝给予他的启示,而那个启示是用剑歪歪斜斜的刻在地板上的一个地名——凯撒利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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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最后一天大家多多支持,为了更加光明的二月,熊会更加努力,同时《天国》也将在新的一个月里开始进入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