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地中海之波第七十三章曼齐克特之战(十二)袭杀(恳求月票)
突破了雨水帘幕的克尼亚骑兵。就如同忽然从地里冒出来的幽灵般出现在罗马骑兵的侧翼,到里这时已经丝毫不必掩饰的克尼亚人远远看着那片篝火就发出了一阵高呼!
当晃动起的克尼亚马刀深深的切进一个似乎因为突然出现的敌人而完全呆滞住的罗马哨兵的脖颈时,洛利尔温在这一刻知道自己已经胜利了!
即便是一支强大的军队,在这种天气遭遇到偷袭都会发生混乱,自己难道不就是这样的吗?这些罗马人唯一依仗的就是沼泽地的泥泞和险要,一旦这个屏障消失,洛利尔温相信克尼亚骑兵的勇敢足以消灭眼前这支谁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出现的罗马军队,而且他也坚信,这支罗马军队一定只是一支远途奔袭的孤军!
马刀切入哨兵肩膀的感觉如同切入木桩,这让经验丰富的洛利尔温稍微一愣,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从前面传来的激烈厮杀声!
洛利尔温的骑兵飞也似的冲进了营地,当他们看到闻声而来的一小队罗马人时,一时间短柄投矛如一片挥洒的雨水般向着前方投去!
对面的罗马人奋力举起手里的盾牌,可是因为慌乱而已经完全没有了队形的队伍中间立刻出现了缝隙,随着大片矛尖落在盾牌上发出的了叮当响声,从缝隙间贯进去的投矛立刻在那队罗马人中带起一片惨叫!
那支似乎是巡逻的小队,根本无法的低档住席卷而来的克尼亚人,残余的士兵甚至还来不及用盾牌围拢成自保的圆阵就已经完全淹没在狂奔的克尼亚骑兵之中,而就在这时,从对面的沼泽地上也传来了紧张的注意着这一切的克尼亚骑兵的欢呼声!
虽然因为倾盆大雨无法渡过沼泽。但是对岸的克尼亚人用盖过雨声的高呼呐喊,为自己的军队助威!
“杀掉这些希腊人!”洛利尔温的吼声穿透雨幕向着前面袭去,姆居切克的惨败让所有即将返回的克尼亚将领感到畏惧不安,而眼前突然出现的罗马人却让他们似乎看到了摆脱苏丹可怕惩罚的希望。
只要杀光这些希腊人,就有可能让苏丹对他们在姆居切克的失利予以宽恕,毕竟对于苏丹国来说,一支居然会深入到曼齐克特的罗马军队,比在南方那个以圣地拯救者的身份统治着众多部族的埃及苏丹更加令他们忌讳!
克尼亚人绝对不能容忍希腊人踏入小亚细亚,更不能容忍他们进入这片昭示着苏丹国迈入强盛的大捷圣地。
对科尼亚人来说,曼齐克特有着与对罗马人同样重要的意义!
“突进营地!”洛利尔温的吼叫已经在这一刻变成了真正的狼嘶,他甚至在这一刻感觉自己似乎来到了当初曼齐克特之战那辉煌的时刻!
不到五百人的克尼亚骑兵如击穿层层夜幕的利箭般席卷而至,冲进了罗马人的营地!
迎面而来的一片零星飞矢立刻掠过冲在最前面的克尼亚人的身子,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让洛利尔温几乎哼叫出来,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流矢射中,但是这时他已经没有任何时间再去想自己的伤势。
当冲进营地的一刹那,洛利尔温看到了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的战马忽然如撞在了一一堵无形墙壁上一般猛然向前翻去,随着地面雨水四溅,惨叫连连,被横在地面上的用浸湿了编在一起的草绳绊倒的人马霎时栽倒了地上一片同样矮小,却修剪得异常尖利的短荆棘鹿麓上面!
突然栽倒的克尼亚骑兵立时阻止了后面人的冲势,甚至有人因为无法收住战马而随着栽倒下去。
伴着摔在短枝拒马上士兵惨叫和战马嘶号,洛利尔温发出了一声更大的大吼,克尼亚骑兵在这时终于显示出了他们突厥后裔那马背上的民族的天性,即使只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随着洛利尔温的大喊,后面的骑兵霎时用力拨动战马,随着一声声马嘶。后面的克尼亚骑兵几乎同时向着阻隔在前面的同伴的两侧疯狂冲去。
按照伦格的命令在通向沼泽对岸的边沿上匆匆设置阻挡骑兵的陷阱,在稍一阻挡住了那些偷袭的克尼亚骑兵的前锋之后,立刻被突破!
营地里这时已经一片混乱,即使是拥有着几乎最严格的训练和最精良武器的特里布松弓骑兵,也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一片混乱。
从营地里冲出的骑兵只看到从侧翼的黑暗中突然出现的那一片头顶上闪动着雪亮刀光的黑影,即使因为作战而一直在精心的戒备,可是这完全初回他们意料之外的打击还是令正密切监视着对岸的罗马军队一片大乱!
“上帝呀,克尼亚人!”不知道是谁发出的恐惧的大叫引发了更大的慌乱,原本混杂在骑兵后面的那些曼齐克特农奴中霎时响起恐惧的嘶号!
多年来的习惯,已经让这些习惯了服从的农奴对克尼亚人产生了难以磨灭的畏惧,当看到罗马军队的时候,常年压抑的胆怯被一片激动和狂热所掩盖,而当罗马军队正面与克尼亚人发生那短暂却残酷的对射时,那些农奴中已经有人开始感到恐惧。
而现在,看着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掩杀过来的克尼亚骑兵,看着那一道道在头顶上划出雪亮痕迹的可怕马刀,由农奴组成的队伍终于在一声恐惧的大喊中彻底崩溃!
“不要畏惧异教徒!上帝给予我们的考验就在这里!在曼齐……”牧师站在雨里里举着十字架对转身逃跑的农奴们高声呐喊,可是随着一声破雨呼啸,一道黑影忽然迎头飞来,随着从牧师嘴里吐出的一声凄惨喊叫,一个两头都由带着尖钉拳头大的链锤已经紧紧卷住了他的脖子。随着牧师的身体被链锤巨大的力量带着在原地猛的转了一圈,一股血水立刻从被卡的已经变了形的牧师的嘴里喷洒出来,一直喷到了站在牧师身后的穆特的脸上!
“上帝呀!”穆特只能发出这么一声变了腔调的喊叫,他不辨方向的到处乱跑,随着脚下一空,他跌倒在一片水洼之中,在略一挣扎下,穆特立刻把身子紧紧挤在水洼深处,看着头顶上不住晃过的一个个克尼亚人可怕的巨大马蹄,穆特到现在才知道,之前那对荣誉的憧憬和狂热的美梦,终于在这血淋淋的夜晚彻底破灭了!
克尼亚人的骑兵是残酷的,他们就如同他们手中的马刀一般疯狂的向前狂冲,几乎毫不间隙的劈砍着眼前的所有敌人!
洛利尔温一直在不停的嘶喊,吼叫!他看到了稍微远处正迎面而来的一队罗马骑兵,于是随着他手中的马刀猛然晃起,紧紧跟随在他身后的几十个科尼亚人立刻发狂的猛冲上去,而这时的洛利尔温也几乎彻底陷入了疯狂!
可是也是在这时,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比洛利尔温更加清醒!
因为洛利尔温深深的知道,自己的军队在高坡下营地中遭受到的罗马人那么少的军队的突然袭击,是绝对不能和现在自己突袭罗马人相比的。
自己是在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候受到了可怕的打击,甚至在虽然只是十分短暂却颇为致命的袭击中,曼齐克特总督将军穆历速都莫名其妙的丢了性命。而眼前这些罗马人,他们是在严密的戒备中被自己偷袭得手的!
而真正让洛利尔温不安的,是因为大雨和地势而导致的自己在沼泽地对岸的军队根本无法立刻越过沼泽加入进来。
自己只有不到五百人,但是敌人有多少他并不知道,就在如旋风般掩杀向罗马人的时候,洛利尔温知道自己同样是在冒一个巨大的风险!
“赶走他们,赶走他们!!”洛利尔温的嘴里不住的喊叫着。他现在只希望自己这支突袭骑兵能把罗马人从阻塞在对象对岸的道路上的罗马人赶走,只要一点点时间,只要再一点点时间!他们就可以为自己在对岸的军队争夺出一条通道!
“冲锋,赶走罗马人!”洛利尔温的吼叫已经变得一片沙哑,他这时只想冲击,冲击,再冲击!
终于,仓促的迎上来的罗马骑兵开始动摇了,先是一点点,接着所有奋力阻挡在前面的罗马骑兵都开始向后缓慢的退去!
洛利尔温看到这时在最前面的克尼亚骑兵的刀光已经越挥越高,他知道这是即将击溃敌人展开追击战的先兆!
而就在对岸,正小心的一边用树枝探寻着道路,一边焦急的前进的克尼亚军队,已经缓慢却坚定的推进到了沼泽地的中间。在他们的后面,越来越多的克尼亚人开始谨慎的跟着前锋留下的标志冒雨涉水缓缓前进!
“只要再一下!再一下!”洛利尔温大喊着,他手里沉重的马刀用力挥起,借着战马前冲的巨大力量和突厥马刀那前重后轻的特性,对面的一个敌人在一声惨叫中已经被他活生生的拦腰斩成两截!
忽然,洛利尔温感到自己面前的压力猛然一缓,在愕然中他惊喜的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突破了一直阻挡在自己面前的罗马人的队形,深深的撕开了敌人的防线!
“突破了……”一刹那间不敢相信的惊喜让洛利尔温发出一声大叫,在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
………………
“大人。我们已经不能再快了,要知道我们已经几乎扔掉了所有的东西。”一个骑士冒着雨水大声向前面的汉弗雷喊着。
自从越过阿拉加茨山脉之后就如同疯了般前进的军队这时的确已经几乎完全精疲力尽,在看到第一个村庄的时候,原本指望能得到休息的队伍,却只得到了一顿还算热乎的食物,随后,在汉弗雷的命令下,一举掠夺了这座混住着罗马自由民和克尼亚人的村庄粮食的队伍立刻继续前进。
这已经是进入曼齐克特的第六天,按照地图一直向北的队伍甚至已经感觉到了越来越湿冷的气息。
这时从北方那遥远的地中海上吹来的冷湿水汽,一年之中的这个时候,地中海季风将给草原草原带来春天滋润牧场的雨季。同时也会给这片土地的河流带来年年一度的汛潮。
越来越密的大雨在草原上已经形成了一片片大小不一水泽池塘。而随着地势越来越低,汉弗雷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就要带着这支军队迈进地狱中去了。
“大人,我们的骑士会因为您这样的举动受到伤害,”一个博特纳姆骑士高声喊着“很多人的盔甲需要擦拭,而且他们也无法在这样的天气里象异教徒似的行军,大人,我们是骑士!”
汉弗雷的眼中闪动起一丝凛冽,他死死的看着眼前的骑士,再回头望向后面那些驮带着沉重装备的驮马,他知道自己已经几乎榨干了这些骑士所有的力量,甚至已经一路上已经出现了因为负重过多而倒毙的马匹。
“即使是异教徒也不会这么干的。”眼前的骑士低声说着,他无法接受自己的伯爵做出这样的事情,当做为财富的马匹倒下时,每个骑士的心头都不禁阵阵震颤。
“原来是这样……”看着那些骑士,汉弗雷的心中忽然明白了在伦格给他的那封信里面,提到的一个始终让他感到不解的要求“伯爵,除了最有声望能帮助你的,请把你的其他骑士留在城堡里,他们并不适合在克尼亚人那里寻找荣誉。”
“我却还是带出了他们。”汉弗雷心头懊悔的谴责着自己,多年来的教育和习惯让他无法想象一支缺少骑士军队该是什么样子,可是现在,他却终于知道自己因为没有听从伦格的吩咐,而做出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还能不能挽救?”汉弗雷的心头飞快的闪过这个念头,他知道如果自己这时做出的决定将会带来什么,也知道如果那么做,对这些骑士的侮辱将会给整个博特纳姆带来什么!
一声沉闷的雷声从天际响起,汉弗雷似乎被立刻惊醒般猛然抬起了头,他向着那些骑士微微挥手,让他们来到自己面前。
“骑士们,对于你们对我的效劳我十分感激,不过我现在需要留下来,我会给你们足够多的兵力,而我要继续轻装前进。”
“大人,你怎么能……”“上帝,难道您要放弃您的骑士吗?”
骑士们大吃一惊的质问着,而回答他们的是汉弗雷严厉的命令:“我以博特纳姆伯爵的身份命令你们留下,这时我的命令!”
完全被震慑住的骑士们愕然的看着这个在不久前还只是母亲面前受宠的儿子的年轻伯爵。他们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让这个年轻人如此改变,更不明白他怎么会做出这样大胆荒唐的举动。
没有骑士的军队,怎么打仗?
一片抛弃重物的声音从队伍里响起,昂贵却沉重的装备落在草原的水洼里溅起一片水渍,但是却已经没有人再顾得这些。
“前进,救赎骑士团!”
汉弗雷向着经过轻装的队伍发出一声呐喊,在众多高贵骑士的注视下,一支没有骑士的骑士团,向着北方继续前进!
“伦格,你一定要等到我到来呀……”汉弗雷心中不住呐喊。
“安拉保佑!”洛利尔温的高呼在这一刻从他干裂的嘴里迸发出来,他兴奋的把手里的马刀在空中用力一转,可是就在他还没来的及调转马头时,他就听到了从身后响起的一片惨叫!
洛利尔温愕然回过头,立刻看到那些已经被他突破的罗马军队居然没有立刻溃败,尽管已经有人开始动摇,并且向四周奔逃,但是就着火光,他看到在一名将领的带领,几十名最后仅剩的罗马骑兵也投入了那残酷的绞杀之中!
而也就是因为这几十个人的忽然加入,原本已经开始动摇的罗马阵脚立刻稳定了下来。
伴着火光和挥舞起的兵刃闪亮,他看到了在那名罗马将领身后紧紧跟随的一面在夜色中无法分辨出颜色的旗帜!
而随着那面旗帜在战阵中不住飞奔,粗略的懂得希腊语的洛利尔温愕然的听到了已经陷入苦战的罗马军队霎时发出的一阵高呼:“上帝保佑圣子!”
“圣子?”
洛利尔温在那一刻完全被这个称呼惊住了,他愕然的张开嘴巴,当他终于确定自己的确没有听错时,他的嘴里霎时发出一声难以遏制的兴奋大叫:“安拉保佑!”
随即,洛利尔温就如同一条发现了可口猎物的郊狼般,挥舞起手里的马刀发疯的迎着对面那个罗马将领直冲过去!
洛利尔温的眼中这时已经没有任何其他敌人,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面旗帜。他的心头这时甚至比在刚刚即将偷袭时还要紧张,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漫天大雨的夜晚,自己可能会继亚尔斯兰之后,成为第二个在曼齐克特创造下奇迹的克尼亚人!
如果说姆居切克战役的惨败可能会成为他受到惩罚的原因,那么在曼齐克特击败一支侵入苏丹国的罗马军队已经足够他抵消之前的一切罪责,而如果能在这里击杀那个拥有着法兰克人圣子之称的伦格.朱里安特.贡布雷呢?!
“安拉保佑!”洛利尔温的疯狂也激起了跟随他身后的骑兵们的疯狂,他们紧紧跟在自己的将军背后,向着那队试图稳定住军心的罗马队伍猛扑而去!
一刹那间撞击在一起的两队骑兵之间喷溅出漫天血水立刻混在大雨中消弭不见,嘶喊着,砍杀声,呻吟声和战马人体轰然倒地的声响,在草原上此起彼伏。
穆特完全被发生在自己附近不远的处的可怕战斗吓呆了,他从没见到过这样的惨烈战斗,更想象不到原来所谓的荣耀之路是这么残酷!
他只是把自己的身体紧紧伏在冰冷的水洼里一动不动,甚至连两个从马上扭打到马下,从远处厮杀到身前的人都没有去看!
一阵就在头顶附近发出的可怕厮打声让穆特胆颤心惊,而豁然溅起灌进嘴里的脏水则呛得他终于无法忍受向上抬起头来。
他看到的是一幕令他几乎尖叫的情景,就在他头顶几步的地方,一个克尼亚人正死死的用双手卡住一个罗马士兵的脖子,而被卡得脑袋歪向一边的这个士兵,正好看到了抬起头来的穆特。
穆特看到了那个罗马士兵强烈的求救眼神,甚至他的嘴里也不住的发出无声的去企求,但是穆热却全身麻木的紧紧爬在水洼里,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随着粗重的喘息和两具紧紧压迫在一起的身体剧烈的扭打,那个罗马士兵的身体慢慢的停止了挣扎。
血光一闪,拔出了匕首的克尼亚人狠狠的刺进了罗马兵的胸膛,然后他喊叫着爬起来冲向附近一匹空着的战马,唯一剩下的,只有那双致死都一直死死盯着穆特的眼睛!
“上帝,原谅我,救救我……”穆特全身不住打颤,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一声腔调古怪,却十分清晰的高喊:“法兰克人!”
穆特抬起头,他看到了就在前面的一块空地上,一个克尼亚人正挥舞着手里沉重的马刀向着一个在一面旗帜下奔驰的罗马将领砍去,即使看不清楚身影,可是从那人身后始终飘扬的旗帜上,穆特立刻认出,那就是那位有圣子之称的贡布雷子爵。
大雨之中,穆特看到了那个彪悍可怕的克尼亚人的马刀狠狠砸向子爵举起的长剑,伴着一阵阵可怕的兵器碰撞和令人胆寒的嘶喊,两匹已经分辨不出颜色的战马不住嘶鸣盘旋!
刀剑在空中劈砍,撕裂开雨幕的斩杀似乎就在一瞬之间爆发出阵阵令人畏惧的激荡声响!
突然,穆特看到了一幕让他无法置信的情景,在战马盘旋中,那个克尼亚人手中的马刀忽然娴熟用力一转,随着刀光闪烁,马刀闪电般猛刺过去,立刻消失在因为刚刚用力抵挡依然高举长剑的子爵胸膛之中!
那一刹瞬间映入了穆特的眼中!他已经忘记一切,大张的嘴巴里灌进脏水也已经没有感觉!
神圣的圣子,就在他的面前被人杀了!被一个异教徒杀了!!
一阵欢呼在草原上如雷响起,科尼亚人军心大振!
而在这令正在抵抗的罗马军队霎时一片大乱的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失魂落魄般逃离战场,向着北方茫茫草原疯狂逃去的农奴的影子。
而这个人一边逃跑,一边嘴里唠叨的只有一句话:“上帝的圣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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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地中海之波第七十四章曼齐克特之战(十三)死亡!
第四卷地中海之波第七十四章曼齐克特之战(十三)死亡!
“想不到……会……这么疼……”
鲁兹浑身不住颤抖着。剧烈的呼吸让鲜血流的更快,胸腹间的一个被马刀刺穿的巨大创口里一直向外挤出的血水早已经把他的身子染红,随着眼前变得一片模糊,他似乎看到了那面黑十字旗正在头顶缓缓飘扬。
鲁兹想伸手去触摸那面旗帜,但是他的手却怎么也太不起来,越来越模糊的眼睛似乎在催促着他睡去,直到面前忽然一片黑暗般的东西从头顶上覆盖下来,随着眼前变得一片黑暗,鲁兹的身子不禁轻轻一颤。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鲁兹似乎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一阵沉闷中夹带着难以形容巨大力量的低缓轰鸣!
“鲁兹,无论如何必须吸引住对面的克尼亚人,不要让他们察觉我已经离开,这是我的旗帜,是从耶路撒冷就从没有倒下过的旗帜,我让它跟随在你身边,它将让那些克尼亚人认为我和我的军队还没有离开,我要你向它发誓,如果在我没成功之前克尼亚人试图冲过沼泽,你一定要抵挡住他们,即使付出你的生命。”这是伦格在乘夜色离开营地之前对鲁兹说过的话。
“我……做到了吗……”眼睛完全被倾倒之后挡住头脸的旗帜掩盖的鲁兹喉咙里发出一声重重低吟“做到了吗……”
随即,这个来自特里布松的罗马骑兵终于没有了声息。
洛利尔温骑在战马上激动的发出一声声的呐喊。他难以想象自己居然亲手杀死了那个被法兰克人成为圣子的贡布雷,这样一个突然降临的巨大功绩甚至让他觉得自己就在梦中,他看着那面始终追随在那人身后的旗帜终于在风中倾倒,覆盖在他的身上,一时间洛利尔温的嘴里爆发出了一阵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狂喊!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沼泽中已经越过了大片泥泞,就要沿着斜坡向上攀登,踏上坚实草地的自己的士兵。
然后也是在这时,他和在最后弥留之际听到了如幻觉般声浪的鲁兹一样的声音。
轰响!巨大的轰响!如千军万马滚过草原般响彻大地的轰响!
洛利尔温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颤抖,然后那颤抖越来越激烈,当胯下的战马不安的发出一声嘶鸣时,被马背颠簸得不由猛一抬头的洛利尔温,看到了从西方那越来越宽,隔绝了草原,最后形成了一片汪洋般的大沼泽地的尽头猛然冲来的一群“怪兽”!
“洪水!!”
洛利尔温的喊叫在一刹那钻进了附近所有人的耳朵,不论是否听得懂的人,都随着这声彻底失望般的凄惨喊叫不禁一顿,然后正在厮杀的双方都不禁发出了恐怖的大喊!
正在渡过沼泽地的克尼亚士兵完全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他们当中很多人甚至只是站在齐膝深的沼泽中呆呆的看着沿着许多年前就被冲刷出来的浅显河道滚滚而来的怒涛巨*!
污浊的浪涛夹带着从上游而来的枯枝断根,在一片似乎要摧毁一切的巨大轰鸣的伴随中,狠狠的砸向已经快要摸到沼泽边缘的克尼亚军队!
在洪流到来的那一刻,站在岸上的洛利尔温嘴里发出了一声恐怖的呻吟,他向着沼泽里猛然伸出手!似乎是要抓住那些在一瞬间就被淹没在洪流中的士兵,但是他却什么都没能抓住。
一瞬间响起的凄惨喊叫在恍然中就完全消失在滚滚洪涛之中,因为过于低浅而沿着高起的岸边向上疾涌的洪水只一晃就涌向完全被眼前的一切惊呆的士兵们。
站在两岸实地上的军队霎时间大叫着向高处奔去,这个时候完全混杂在一切的两军,已经再也顾及不到与敌人的厮杀,他们喊叫着拼命向着沼泽的两边奔跑。而身后越来越宽的洪水,就如同一条正撕裂开的地狱缺口,毫不犹豫的吞噬着没有逃掉的人!
这片在曼齐克特草原中忽然出现的并不很宽,却颇为绵长,以至令人几乎无法绕行的沼泽地,实际上是一条多年前的莫杜夫河支流的古老河道!
在这片看起来十分狭窄,比两岸草原明显低洼下去的沼泽河道中,无数年前改道的莫杜夫河的河水使得这块土地成为了忽然在曼齐克特南方草原上出现的狭窄泥泽。
也正是在这里,四面不远处高地起伏的丘陵山地和这条半干半湿的古河道,让这片原本平坦舒适的草原上出现了一片难以迅速逾越的障碍。
每到在莫杜夫河的汛期,这里就开始变得一片汪洋,但是多年来,却从没有人想到过这片连接着莫杜夫河支流的泥泞沼泽,会再次成为莫杜夫河的一部分。
而做到这个的,并不是神奇的自然之力,而是一个人!
就在和克尼亚人相互用弓箭隔着沼泽对射的时候,伦格却早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营地,他虽然不象洛利尔温那样知道另外的秘密小路,当时他却知道另一个这时的人绝对不会知道的秘密——这片沼泽的上游,连接着正在春汛中的莫杜夫河的支流!
在深深的夜晚,伦格悄悄带领着逐次退下的骑兵沿着沼泽的边沿悄悄的向着上游潜去。他在寻觅莫杜夫河支流与这片沼泽相连的源头。
一切是那么危险,可是又是如此这样一个可以彻底消灭克尼亚军队的绝无仅有的机会。
因为他看到了对岸的草原地势,明显比自己这边地势更低,而真正令伦格下定决心的,是做为克尼亚人必经之路的那片低矮的山坳!
“找到沼泽的源头,然后彻底挖垮正在汛期里的莫杜夫河支流。”
这就是伦格做出的决定,也正是这个决定,让他毅然在沼泽边停留了下来,等待着克尼亚人的到来!
雨中的弓箭对射,执拗甚至不计后果的阻挡在沼泽边的队伍,还有那在克尼亚人看来,满布对岸的点点篝火,以及很远就能看到的那面代表着上帝的圣子的黑色红十字旗,这一切都是为了能把敌人困在那片地势凹浅的草原上,而在那片草原后面,就是一个如可怕陷阱般的山坳。
这一切似乎在这个夜晚都实现了,但是伦格唯一没有料到的,是那条在沼泽更下游地方那个他所不知道的秘密小路!
洛利尔温的谨慎让他选择的偷袭时间要更晚,甚至他还特意选择了在这阴雨连绵的夜晚中让人最容易产生松懈的黎明,但是也正是他的谨慎,却让他彻底失去了一次真正偷袭得手的机会,他不知道,当他的队伍越过那条秘密小路时,伦格带领的大队已经在更远处的沼泽上游挖掘松动了那逐渐形成的莫杜夫河支流的边缘。
一切都在洪水决堤般宣泄的那一刻决定了下来!
洛利尔温拼命的向前狂奔,同时他不住回头看着身后,但是让他绝望的是,他看到的只是一片涌动的浑浊波涛!
正在涉水渡过沼泽的军队这时已经完全无影无踪,夹杂着大片树枝树干和淤泥沙石的洪流如一条疯狂耸动的巨蟒般顺着低浅的地势一泻而下,势不可当!
而让他更加绝望的是。他看到对岸自己的军队也正和自己一样向后奔逃着,可是到了这时他才发现,因为地势倾斜而根本无法躲开身后滚滚而来可怕洪流的军队,却在不停的被紧追而至的洪涛吞噬淹没!
最可怕的是,就在他们狂乱奔逃的前面,一个如野兽张开的血盆大口般的山坳正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安拉!”洛利尔温转头向前狂奔,就在那一刻,他似乎听到了身后一片彻底绝望的哭喊嘶号!
………………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逐渐小下来的阴雨,让正带领着轻装前进的军队向着北方拼命疾奔的汉弗雷感到稍微好受些了。
这已经是在这片草原上如被驱赶的马群般前进的第四个夜晚,甚至即使是汉弗雷也已经疲惫得再也无法继续前进。
在终于下达了停步休息的命令之后,他一头从马上栽了下来,虽然他的侍从几乎是半拖半抱的把他整个扶下战马,但是他还是试图尽量维持自己博特纳姆伯爵的尊严。
他咬着牙让自己已经被磨得一片红肿的双腿站的直直的,同时在侍从的帮助下,他小心的摘下头盔,然后抬起头望向已经越来越晴朗的夜暗天空。
就在这时,他和所有人一样,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那似乎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可怕轰鸣声!
汉弗雷不安的看向身边的丕平,虽然他知道这个侍从骑士并不比自己多知道多少,但是对于从来没有涉足过的这片草原,他只能向曾经跟随伦格一举拿下锡斯城的丕平询问了。
“那是什么?”
“大人,我,我不知道……”丕平不安的回答着。他紧皱双眉同样莫名其妙的回望着汉弗雷,对于他们这些常年在近似干旱的东方戈壁沙漠中长大的人来说,洪水这种几乎是完全不可想象的东西,是根本不能被理解的。
但是,却并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
随着几声不安的惊叫,几个从欧洲来的骑兵急促的奔到了队伍前面,他们紧张的看着夜暗中的远方,同时用狐疑的眼光相互询问着。
“大人,这是河流决堤的声音呀。”一个骑兵舔着嘴唇低声说着“上帝保佑,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不过不论是谁。要是遇到这个可就要倒霉了。”
“这声音……”另一个士兵爬下身子,把耳朵贴在地上仔细听着,随着他脸上的神色开始变得难看,他忽然一下跳了起来!
“大人,我们不惜立刻离开这里!”
“上帝,难道是冲着我们来的?”
“即使不是也最好快些离开,我们应该找地势高的地方!”那个士兵大喊着转身就跑。
而这时已经知道不妙的汉弗雷在侍从的帮助下挣扎着挑上马背,向着身后已经一片骚动的骑兵大声命令:“全部上马,立刻向高处的地方跑!”
霎时间,整个队伍立刻混乱起来,这些即使面对数倍敌人也丝毫不会胆怯的骑兵这时已经完全忘记了一切,他们混乱的跟随着自认能帮助自己的人身后,盲目的向着四面狂奔!
而就在他们四散狂奔离开这片土地不久,随着阵阵令人胆寒的闷响轰鸣,一大片夹带着各种杂物的浑浊洪涛,就顺着高低不平的地势汹涌而来!
而这时,夹杂在这片洪涛中的,不止有从上游带来的树木泥沙,在波荡的泥水中,还夹杂着大量翻滚漂浮的人马浮尸!
曾经参加过姆居切克战役的三千幸存下来的克尼亚军队,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在即将返回家乡的时候,遭遇灭顶之灾!
………………
阴雨连绵的天空终于开始放晴,一直焦急的守候在城墙上的凯库尔巴终于在东方天际刚刚浮起第一丝曙光的时候,忍耐不住内心中那阵难以说明的不安。
在吩咐自己的城堡总管一阵之后,凯库尔巴带领着自己的一小队骑兵离开了曼齐克特,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实在是冒险,谁也不知道那支罗马军队究竟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出现,或者会不会在他刚刚离开的时候兵临曼齐克特城下,但是一直被那个彻夜难眠的心思纠缠的凯库尔巴,还是绝对要冒这个险。
凯库尔巴是因为一个无法摆脱的噩梦般的猜测而下的这个决心。不知道因为什么,每当凯库尔巴想到那支即将返回曼齐克特的克尼亚残军时,他就觉得心底难以平复。
如果那依然是一支装备整齐,士气高昂的军队,凯库尔巴绝对不会这样,尽管要比任何其他克尼亚人更熟悉和崇尚罗马的文明知识,但是凯库尔巴依然是充满骄傲的认为。世界上还没有克尼亚骑兵无法对抗的军队,至于罗马人,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可是,那却是一支刚刚经过惨败的残军!凯库尔巴一想到这个,就说不出的从心头阵阵发冷。
如果那支希腊军队无意中遇到了穆历速那支刚受重创的军队怎么办?如果那个希腊人的将领是一个不但大胆甚至疯狂的冒险者怎么办?
凯库尔巴心头不住这样问着自己,他相信那个希腊将领应该已经知道了即将返回的穆历速,而一想到这个人能带领着一支孤军深入敌人腹地的大胆举动,凯库尔巴实在没有理想相信这个人会不去吞下一个叫穆历速的甘美果实。
“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凯库尔巴心里不住的揣测着,他想象着如果自己是这个孤军深入敌境的将领,在面对一座志在必得的城堡,和一支随时都会返回支援的军队时应该怎么办,而让他无奈的是,他得到的答案正是他最担心的。
“那么说,赫利阿特旧堡应该也已经被围攻了,如果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莫杜夫河上的两座桥梁都被破坏,那些希腊人不希望我们相互支援……”
凯库尔巴心头不住的揣测着,这让他的心更加忐忑,在派出斥候时,他那些小心的吩咐让那些前哨很是紧张了一阵,以至跟随在他身边的一个小队长不禁小心的询问,他们“为什么不严守城堡呢?”
“严守城堡?”凯库尔巴讥讽的笑了笑,他抚摸着和其他克尼亚人明显不同,梳理得整整齐齐的胡子,好笑的望着自己的小队长“难道你认为城里那些希腊人真的会乖乖的听从我们的命令。我相信,只要有一面希腊人的军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我们首先要做的不是抵抗外敌,而是镇压我们的这些‘子民’。”
“可是大人,已经一百年了……”
“一百年?”凯库尔巴歪头看看自己的手下,然后他就好像怕人听到似的压低声音说:“有些民族,即使过了一千年也不会忘记应该属于他们的荣誉。”
那个小队长有些错误的看着向前远去的凯库尔巴,他不知道这位大人究竟为什么会这么与众不同,不过当他想到大人家里那几个看着就让人讨厌的希腊人教师之后,他就不禁暗暗摇头,同时在心里发誓这辈子一定要离希腊人远远的,以防自己也变成大人这个样子。
当然,这里并不包括他那个漂亮妩媚的希腊女仆……
凯库尔巴越来越相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尽管在曼齐克特附近还没有得到那支希腊军队去向的确切消息,不过他已经肯定,那支似乎人数并不比穆历速多,甚至可能更少的希腊军队是向着南方去了。
主动与优势敌人野战,这难道是一个聪明的将领会做的吗?小队长有些不敢相信,但是当他说出这个疑问时,凯库尔巴只是淡淡的看他一眼,然后平静的说:“至少在一百年前,有一个这样的傻蛋在这片土地上俘虏了希腊人的皇帝。”
看着小队长错愕的表情,凯库尔巴心头不禁暗暗自问:“这个希腊人人,真能与亚尔斯兰媲美的吗?多么荒唐!”
尽管连自己都否认这个想法,但凯库尔巴还是派出更多斥候到他认为任何可能会出现希腊军队的方向打探,而他则在一个叫帕里姆-乌莱的农庄里等待消息。
据说这个农庄收税官女儿的丈夫,就是跟随那些希腊人离开的。
凯库尔巴的执着很快得到回报,一个关于希腊军队袭击一小队克尼亚骑兵后一路向南的准确消息,让他终于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可是这并没有让凯库尔巴感到高兴,相反一阵更大的不安令他催促队伍沿着那条已经涨了潮汛的莫杜夫河支流一路向南。
随后不久,他就见到斥候押着个已经疯癫的农奴来到面前。
当凯库尔巴从那个已经语无伦次的希腊人口中知道了那个惊人的消息时,他先是一阵轻轻发呆,然后就猛然跳了起来!
他的嘴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呼哨,在那些手下还没明白发生什么的时候,他已经飞快的翻身上马,同时用已经变了腔调的声音大喊着:“回到曼齐克特去!我要派人向苏丹禀报一切!”
再也没有一个克尼亚人比凯库尔巴这个醉心热衷与罗马文明的克尼亚异类,更明白那个叫穆特的农奴说的消息意味着什么!
即使是险些偷袭成功的洛利尔温,也无法明白自己错过了一次什么样的机会!
埃德萨和考雷托尔的伯爵,安盖特和安施泰特的子爵,还有博特纳姆的保护者,等等等等的这些头衔,却都不如一个叫“上帝的圣子”的称呼,能够令整个基督世纪为之震动!
洛利尔温也许知道自己如果杀掉这个人会带来多么巨大的荣誉,但是他却不知道失去这个人会令法兰克人受到多么大的伤害。
“上帝保佑圣子。”
这句曾令耶路撒冷城上守军陷入狂热的呐喊,驱使着刚刚从平民变成士兵的基督徒抱着敌人一起滚下城墙!也曾让众多法兰克骑士跟随誓死抵抗萨拉丁,甚至最后迫使萨拉丁用令人难以想象的宽容做出让步!
一切奇迹只因为他是法兰克人那个上帝的“宠儿”!
而这样一个充满了传奇的法兰克人的精神支柱,居然在偏僻的曼齐克特阵亡了?!
这个让凯库尔巴难以置信的消息令他的心在不停抽动,在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了法兰克人的末日和罗马人的疯狂!
“我要让这个消息立刻传遍整个世界!”这是凯库尔巴唯一想做到的!
而就在与此同时,,淌着已经变成一片泛滥区,漫及膝盖的浑浊水流,伦格和汉弗雷这对因耶路撒冷之战中的友谊而闻名基督世界的朋友,也终于在曼齐克特偏僻的草原上再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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