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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命运之诗第五十七章东方女王(下)

《《征服天国》》

安图维索略显错愕的看着摆在桌子上的那张草图。

那是一张看上去似乎是地下陵墓似的建筑。在一处造型硕大的地下陵墓里,仿佛如同一个硕大祭坛般的台子,画在陵墓最中间的地方。

安图维索不知道这个究竟是什么,虽然关于要为玛蒂娜建造陵墓教堂的消息早已穿开,不过这位讽刺诗人从皇帝的神色中,看到的却并不只是对皇后的追思。

安图维索有些无奈的拿起桌子上的草图,虽然他知道皇后的死让皇帝颇为伤心,但是看着这个时候的皇帝,他还是为这个人显露出的那种悲伤感到疑惑不解。

做为堪称以讽刺出名的诗人,安图维索自认对这位罗马皇帝的认识虽然不多,但是却绝对比那些要么崇拜,要么敌视的人看的更加透彻。

一阵很小声音的低语声从门外传来,安图维索向门口看去,当他意外的看到一个外罩短衫,里面套着件深色长袍的年轻女人出现时,他立刻露出了笑容。

这位自诩风流的诗人向着门口走去,他知道这个时候守在门外的那些乔装了的近卫兵一定不会让那女人进来,不过看着那张颇为美丽的脸,他觉得有必要为眼前的美人服务。

不过让安图维索意外的是,稍一低语之后,近卫兵就向旁边让开。不过那个女人却和他错肩而过,一直走到了皇帝的桌前。

“陛下,没有想到在这里见到您。”年轻女人低头看着似乎因为睡意朦胧半眯着眼睛的伦格,在安图维索要开口说话时,女人忽然回头向他略微挥手,随意的说:“我想您可以离开这里,我想和陛下在这里好好谈谈。”

安图维索张着嘴巴一阵发呆,虽然关于皇帝的风流韵事他知道的比其他人都要多,但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眼前这个看上去陌生的女人,究竟是那些绯闻中的哪一个。

“黛萝,你要和我说什么?”伦格把身子靠在椅子里,眩晕让他觉得自己的头几乎就要裂开,每当他晃动脑袋时,四周的东西似乎就在不住的跟着来回晃动。

“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个皇帝。”黛萝低头望着伦格的脸,她不明白伊莎贝拉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男人始终念念不忘,在她看来,这个沉浸在悲伤中的男人,根本无法和人们传说中的罗马皇帝相比。

“皇帝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伦格裂开嘴笑了笑,他拿起桌子上的酒杯放在唇边,当看到杯子已经空了之后,他向不知所措的安图维索晃了晃“大师,给我倒满。”

看着安图维索拿起酒壶倒酒,伦格忽然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你知道吗,也许有一天人们会把你曾经为罗马皇帝斟酒这件事写进史书。”

“陛下,我更愿意能因为为某位美丽女人斟酒写进史书,”安图维索用炙热的眼神看着黛萝。当看到这个女人眼中露出的愤怒时,他向黛萝探出身子“能请教您的姓名吗,夫人,虽然我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可能会被皇帝投进雷克雷监狱,但是您的美丽已经彻底征服了我,我愿意为您做一切事情。”

黛萝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个以讥讽和嘲弄出名的诗人,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拔出藏在腰间的匕首,割断他的喉咙,还是为这个人过于胆大妄为的举动喝彩。

“大师,我建议你还是小心点,这位夫人可不想你认识那些女人一样。”伦格端起酒杯微微抿着葡萄酒,当他看到安图维索那种过于迷恋的眼神时,他不由想起听说过的关于这个人的种种谣言。

在他的印象里,和很多天才一样,这位有着非凡天赋的诗人,同样有着和他笔下的诗歌一样充满激情的欲望,他对女人的喜爱甚至到了一种令人咋舌的地步,直至他终于被一个嫉妒发疯的丈夫活活打死在街头。

“好了,你应该去和那些贵妇们鬼混,而不是打扰别人。”伦格忽然站了起来,他不再理会无奈的被近卫兵拖出去的安图维索。转身走到墙角,把水罐里冰冷的清水一下浇到头上。

然后他回头看向一直默默的注视着他的黛萝:“告诉我,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罗马皇帝都喜欢在君士坦丁堡的街头,和那些诋毁他的人一起喝酒吗?”黛萝拿起伦格的酒杯看了看,然后一饮而尽“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我要知道你对伊莎贝拉的许诺是不是还能实现。”

“东方法兰克人的女王?”伦格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到桌前,他顺手推开桌子上的杯子,然后坐到了黛萝对面“我向伊莎贝拉许诺过,所以我绝对会实现自己的诺言。”

“可是如果那样,伊莎贝拉可能永远也无法回到君士坦丁堡了,”黛萝的声音中略微带着一丝遗憾“你知道法兰克人也许能容忍一位和罗马皇帝关系暧昧的耶路撒冷女王,但是却绝对不会容忍一位东方法兰克人的女王成为你的情妇,那样他们会认为自己成为了希腊人面前的笑柄。”

黛萝的话让伦格的心微微震颤,他知道黛萝说的没错。对于法兰克人来说,耶路撒冷女王和罗马皇帝之间的缠绵,也许会被看成是人间天国的国王与耶稣代行者之间神圣的结合,但是当伊莎贝拉完全变成一位世俗女王时,法兰克人却是怎么也无法容忍自己的君主成为罗马皇帝情妇的。

“伊莎贝拉是嫁给权力的女王,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伦格轻声自语,他望着黛萝,过了好一阵后慢慢开口“你可以去告诉她,救赎骑士团是守卫所有东方法兰克人的战士,他们将在听从我的命令的同时,向东方的法兰克女王效忠。”

“上帝,你真的允许骑士团向伊莎贝拉效忠吗?”黛萝有些难以置信的问着,她知道对于伊莎贝拉来说,之所以在这个时候决定进入耶路撒冷。就是因为伦格这个看上去始终令人难以置信的许诺。

一旦得到救赎骑士团的效忠,伊莎贝拉将会成为圣地法兰克人中一股新的力量,而且稍微熟悉圣地局势的人都知道,在得到骑士团忠诚的同时,也就意味着这位女王得到了考雷托尔,安盖特,甚至是博特纳姆的效忠。

“盖伊,”伦格向黛萝微微点了点头“做为耶路撒冷国王的日子应该已经不久了,他的那些举动不但让他在法兰克人面前已经颜面尽失,甚至对于十字军来说,他也已经不值得尊重和信赖,所以去告诉你的女主人,她会重新成为女王,而且会成为比之前更令人期待的女王。”说着,伦格站起来向着门外走去,当快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看着外面的一片雪白淡淡的说“告诉她,这是做为罗马皇帝的祝福。”

“那么做为伦格.朱利安特.贡布雷,你要告诉她什么?”黛萝望着伦格的背影低声问。

伦格微微转身看了看黛萝,然后他露出淡淡的微笑:“告诉她,我希望能有一天看到她能自由的选择自己的命运,到了那时候我会在君士坦丁堡期待她的到来。”

伦格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但是黛萝却始终静静的站在那里发呆。

她能从伦格最后的话中。听出他对伊莎贝拉那种似是淡薄,却又让人为之羡慕的情愫。

当伊莎贝拉在他和权力之间选择了后者时,伦格默默的接受了这个结果,然后他用自己的所能达到的力量帮助她,但是虽然如此,在最后的这个时候,他却还是显露出了对那位女王的留恋。

缓慢的走在一片积雪的道路上,伦格听着脚下发出的“吱吱”声响,一阵似乎摆脱了什么的轻松,令他的头脑变得清晰起来。

许久以来,他都不知道自己对伊莎贝拉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感情。在那位女王顽固的向着宝座攀登时,他一边帮助她,一边却又心中期盼着她的失败。

当伊莎贝拉被迫离开的黎波里时,在心底里他曾经希望她能回到自己的身边,不过在听到她决定进入耶路撒冷时,伦格却终于明白,那个女人最终还是选择了权力。

“这就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命运,”伦格用力揉着双手,在这个寒冷的天气里,他却感到手心中一阵阵的炙热“而我的命运是在这里。”

伦格心中微微叹息,虽然这个结局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注定,但是当最终的结果到来时,他还是感到一丝失落。

让救赎骑士团向伊莎贝拉效忠,这大概是他能够给予那位女王的最后礼物。

然后呢,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再次见到她,而她是不是能有那个不用再顾忌一切,投进他的怀抱的一天呢?

嫁给权力的女王,还有重新选择她命运的那个时候吗?

伦格轻轻吐出一口长气,看着随即消失的白色雾气,他觉得自己和伊莎贝拉之间的距离,似乎已经变得和那飘散无踪的气息一样,那么没有边际了。

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在近卫兵的低声呵斥中,一个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士兵匆匆下马,来到了伦格身边。

“陛下,国务秘书大人有重要的事情向您报告,他这时候正在利奥厅里等着您。”

“看来又有事情要发生了,”伦格略带自嘲的轻轻苦笑,他不知道之前的那些罗马皇帝是不是也如同他这样,不过自从成为皇帝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甚至就是之前和妻子在一起的时间,也变得屈指可数“也许玛蒂娜就是那样渡过她的时光的,这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在一声叹息中,伦格翻身跳上了近卫兵已经准备好的战马,当他进入圣宫来到利奥厅时。他看到了正在焦虑的等着他回来的马克西米安和同样紧皱双眉的恩特克劳威尔。

对于罗马军团总主教的到来,伦格多少有些意外。

在平时这个可以和法尔哥尼媲美的巨汉更愿意在简陋朴素的军营,而不是在他在君士坦丁堡里那所称得上是奢华的住宅里渡过,而且这个人那种苦修者或者干脆说是自虐般对本尼迪克教规的严循,也让已经变得纪律松散的罗马军团的士兵为之大吃苦头。

不过当看到这时的恩特克劳威尔时,伦格却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和国务秘书一样的无奈和焦虑。

“陛下,请原谅对您的打扰,我们知道对您来说,这样难得自由的时间并不多,不过……”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伦格开口打断了马克西米安的话,他知道每当这位秘书先要说出这些词不达意的话时,接下来伴随着的,就会是一堆糟糕事情的开始。

“陛下,我想您应该尽快知道,”马克西米安先回头看看已经不耐烦的恩特克劳威尔,然后有些局促无措的说“我们接到消息,原本驻守在金角湾里的罗斯军团,刚刚发生了哗变……”

“你说什么?!”

伦格脸上先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接着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巨汉“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相信你一定更告诉我更详细的东西!”

“陛下,是那些原来在金角湾军营里的罗斯人,他们现在占领了兵营。”恩特克劳威尔瓮声瓮气的说着,他脸上那种样子充满了即将爆发前的压抑,当他看到伦格询问的眼神后,他稍一沉吟继续说“那些罗斯人先是和海军发生了冲突,然后他们就上岸占领了兵营,现在他们把通向兵营的各个路口完全堵死了,而且他们要求您必须答应他们的条件才会从兵营里撤出去。”

“他们要什么?”

伦格的声音变得缓和下来,他沿着书桌的边沿慢慢走着,手却已经缓缓抚在了摆放在旁边的长剑剑柄上。

马克西米安脸上露出了些许尴尬,他向恩特克劳威尔看了看,当看到巨人不耐烦的暗示后,他终于低声回答:“陛下,他们要求能在君士坦丁堡拥有和其他军团一样的军旗,他们认为自己并不属于海军,因为他们是从北方行省来的,所以他们提出要拥有和其他罗马军团一样的旗帜和称号,另外……”

“另外,他们要求您立刻立埃罗帕西娅小姐为后。”居然不耐烦的打断了马克西米安那略带顾忌的话“他们要求能允许他们如同卫戍军向玛蒂娜皇后效忠那样,向埃罗帕西娅小姐宣誓效忠。”

恩特克劳威尔的话,让伦格在那一刻微微有些没有理解似的愣了一下,当他终于明白自己听到了什么之后,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皱紧了双眉。

“你们是说,罗斯人用哗变逼着我立埃罗帕西娅为后?”

皇帝的询问让两位罗马大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当他们两个人面面相觑时,门外的侍从已经敲响房门。

“陛下,首席元老和亲王殿下要求觐见,”侍从急促的并抱着“他们说有重要的事情要立刻见到您。”

“他们来的可真是时候。”伦格低声自语着,他挥手示意敞开房门,当看到几乎同时走进来的那两个人时,他抬手制止了他们行礼的动作。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罗斯人的事情来的。”伦格开口拦住了要说话的阿莱克修斯,然后他的眼神穿过两个人,向着他们的身后看去。

人们顺着皇帝的眼光回头望去,当他们看到站在门口的米利厄诺斯时,几个人脸上不由露出的各自不同的表情。

罗斯人的哗变来的是这么突然,而这其中牵扯到的更是所有人都最为关切的几个人。

做为海军统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米利厄诺斯是阿赛琳坚定的支持者,而那些在舰队上的罗斯人,则是和埃罗帕西娅一起来自北方。

当玛蒂娜在的时候,不论是塞浦路斯舰队还是罗斯人,都能够和罗马舰队相安无事。

但是现在,帝国的后位已经悬空,而究竟谁会成为罗马的皇后,却一时间变得扑朔迷离。

必须尽快立后!

这曾经是那些手下为了平息关于为玛蒂娜封圣带来的危险,才向伦格提出来的。

但是现在看来,当封圣的风波似乎逐渐过去时,另一场能够给罗马带来动荡的风波,却真正开始了。

闻讯而来的大臣们已经相继来到了利奥厅,不过在他们纷纷进言时,伦格却好像颇为平静的沉思着,当所有人终于停息下来之后,他向恩特可劳威尔微微示意。

“调集君士坦丁堡的军团,我想该是他们做些事情的时候。”

“陛下,您要用军团平息哗变吗?”巨人有些意外的询问着,他一时间还不明白皇帝的意图“请允许我向您建议,也许调动卫戍军能够更快速的平息一切。”

“是的陛下,”阿莱克修斯有些焦急的说“虽然罗斯人把自己关在军营里,不过这样的消息一旦传开就会引起很大的骚动,特别是在这个时候,我们也许应该尽快平息这一切才对。”

伦格微微摇了摇手,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一时间还因为没有听到这个消息显得一片祥和的城市。

“我已经决定用君士坦丁堡军团来解决这一切,”说到这儿,他回头向一直站在旁边,似乎专注的摆弄着长剑剑柄的阿历克斯说“阿历克斯,让卫戍军进驻君士坦丁堡,命令他们拦截住所有金角湾的道路,我要那些罗斯人绝对没有办法从军营里逃掉。”

“遵命陛下。”阿历克斯略微点头就向门口走去,不过当他刚刚走出几步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同时嘴里发出一声轻轻的低呼。

闻声回头的人们,看到了站在利奥厅门口,脸色苍白的埃罗帕西娅。

当看到她那在这寒冷的宫殿里,显得颇为单薄的身影时,伦格立刻快步穿过大臣们,走到她的面前,把一件裘皮外袍披在她的身上。

“我听说了,罗斯人哗变了是吗?”埃罗帕西娅对把她的双手捧在手心里暖和的伦格低声问“告诉我,他们提出要你立我为皇后的条件了?”

“没关系的埃罗帕西娅,一切都会过去的,”伦格轻声安慰着埃罗帕西娅“我已经做出决定,这些糟糕的事情很快就能过去了。”

“伦格!”埃罗帕西娅的声调忽然微微加重,她漂亮的眼睛仔细盯视着伦格,然后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你认为这是弗勒里干的吗,他要那些罗斯人用哗变逼着你立我为后?”

“埃罗帕西娅,”伦格有些无奈的微微摇头,他并没有顾忌身后那些看着他们的大臣,伸出手指在她的额头上微微一点“你的聪明在这个世界上是个奇迹,不过有时候你却又有些迟钝了,你认为你哥哥会愚蠢到使用这种方法吗?”

伦格的话让埃罗帕西娅微微放心,可接着她脸上又不禁露出了紧张:“可是你要怎么对付那些罗斯人?”

“我会让他们知道与罗马皇帝对抗的结果,”伦格淡淡的回答,然后他望着埃罗帕西娅看了一阵后,忽然揽住她的腰身转身宣布“去做好准备,我要和埃罗帕西娅一起去军营,”说着他转头看着颇为意外的埃罗帕西娅“和我的皇后一起去。”

第六卷命运之诗第五十八章皇后万岁!

第六卷命运之诗第五十八章皇后万岁!

通向金角湾的道路上。一队队的罗马士兵迅速的向前奔跑着,这些来自君士坦丁堡大区的罗马人的脸上,既有兴奋又有紧张。

自从开始新军制以来,在罗马断断续续的延续了几百年的农兵制开始土崩瓦解。

对罗马人来说,这种复杂臃肿的制度的消失,在令他们兴奋的同时也为之担忧。

在很久以前,同样有有做为的君主看到了这种制度的弊端,不论是以睿智著称的利奥,还是残暴却被受到罗马人爱戴的巴西尔二世,这些君主都曾经试图改变这一切。

可是,尽管经过了一次次的变革,罗马人却始终摆脱不了农兵制度的阴影,每当要面对来自异族的侵略,或是早遭遇到重大挫折之后,罗马君主们都会无奈的重新举起农兵制的大旗,试图用这种明知弊端重重,却又无可奈何的方法,利用罗马人人数上的优势,来对抗可怕的敌人。

不过,新的军制却让罗马人好像看到了一丝希望,体魄健壮的士兵被从农兵军队中挑选出来进入新军团的同时。更多的人被遣送回自己的家乡。

罗马总督们对军队的巨大权力,正在逐渐被完全被君士坦丁堡所指派的军官们接替。

总督们在他们的行省中变得更加如同文官,他们可以过问的事情越来越多,需要他们安排的事情也变得庞杂起来,他们需要给那些从军营里遣送回来,再也不用每年服兵役的农兵们分发土地,也要面临越来越让他们感到消耗精力的土地变革。

不论是沿海行省,还是内陆行省,罗马的总督和文官们要与那些来自欧洲的法兰克商人们打交道,而那些军队,则逐渐被纷纷打乱,重新编制,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出现完全由领取一份军饷的新军团代替行省农兵的局面。

不过这样的军团是不是完全可以成为保卫罗马的力量,却依然还被人怀疑。

从拥有众多人数的塞姆制开始发生的变革,让人们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这一切,很多人不知道这种靠用缩减下来的农兵费用征召起来的军队,是不是真的能在战争中为罗马所用,更怀疑这种明显用减少了人数的精英军队制度的方式,是不是能够起到足够的作用。

“看看他们,这些人看上去就好像是去参加聚会,”骑马走在队伍中间的马克西米安皱着眉对旁边阿历克斯说“我敢肯定,对他们来说也许战争要么就如同儿戏,要么就被认为是捞取好处的唯一途径。”

“可至少他们不会死气沉沉,”阿历克斯微微一笑,甚至在皇帝的近臣中,对于逐渐废除农兵制度也有着不同的声音。至少对马克西米安来说,虽然臃肿复杂。但是在数量上足以令任何敌人望而生畏的农兵大军,依然还是能够保证罗马现状的有力力量“如果我们在军队里,也许同样希望自己旁边的是同样勇敢善战,而且装备精良的伙伴,否则人们会为自己的前途感到畏惧的。”

一阵略带兴奋的呼声从队伍后面传来,阿历克斯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应该是皇帝的车队已经到了。

按照伦格的命令,君士坦丁堡大区的罗马军团开始在接到命令之后,纷纷从各地向着金角湾靠拢,这让不论是做为拱卫首都的卫戍军不禁为之气愤。

他们的将领纷纷跑到恩特克劳威尔那里抱怨,甚至有人把这种显然轻视了卫戍军的行为,看做是皇帝对法尔哥尼奉了玛蒂娜命令平息暴*的惩罚。

不过这些将领的抱怨最终被罗马军团总主教那与其说是劝解,不如说是咆哮的布道彻底击溃,他一边引用圣经中上帝对骄傲者们的申斥和惩罚警告那些将领,同时也把他们的这种抱怨说成是对皇帝决定的质疑,当那些将领目瞪口呆的看着总主教,以为他会用手里那柄从不离身的粗头手杖敲碎他们所有人的脑壳时,恩特克劳威尔无奈的说:“虽然我知道你们的行为是错的,但是我不得不承认,在我的内心里也同样有着和你们一样的疑惑,不过要知道这是皇帝的命令。所以不论是我们当中的任何人,都必须认真的执行。”

在总主教那种带着恐吓,同样也噪杂着同情的劝解下,卫戍军按照命令开始向金角湾开进,当他们把那座已经被罗斯人占领的兵营团团包围,同时阻截住了所有陆地上的道路之后,卫戍军的士兵们不禁又为居然不能由他们来平息这些野蛮人感到不满起来。

一队队的新军团开始在距离哗变的兵营不远的地方集结,在透着海水气息冰冷的寒风中,整齐的排列在一起的军队默默的看着远处位于一片树林后面的小城堡。

那里曾经是罗斯人被从北方带来之后停留的地方,他们在那里接受做为罗马军队的训练,也是在那里,阿赛琳从他们当中挑选出了最强壮的一批人,让他们成为了她那突发奇想的“海军陆战队”的第一批士兵。

埃罗帕西娅坐在马车上,从窗子里看着外面来回奔跑传令的骑兵,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来到军营当中,也是第一次和伦格一起在所有人面前出现。

之前在保加利亚边境的山区里遇到的惊险让她印象很深,而且就是从那次危险之后,她忽然明白了自己做为一个母亲应该做的是什么,所以当伦格坚持让她回到君士坦丁堡时,埃罗帕西娅没有提出任何的反对,虽然她很想看看,那些她利用从保加利亚山区里找到的矿石制造的武器,是不是如她想象的那样拥有足够大的威力。

伦格并没有和埃罗帕西娅坐在一辆马车上,这让她在略显失望的同时,倒也有些放松。

她知道因为玛蒂娜临终的遗言,自己已经无疑成为了整个罗马最令人关注的女人,不过也正因为这个,她发现似乎突然间失去了原本属于自己的自由。

这个时候她甚至有些嫉妒阿赛琳,她知道阿赛琳在突如其来的“拜访”了皇帝的后宫之后。就出人意外的住进了安露蓓尔的宫殿,这让所有人在感到意外的同时,不由又是一阵猜测想象。

不过埃罗帕西娅却有种奇怪的感觉,她似乎知道那不过是阿赛琳自己随意的据诶的决定,那其中既没有所谓的阴谋,更没有牵扯到任何人的势力,唯一的原因,只是因为阿赛琳告诉她的那样:“我在保加利亚就认识安露蓓尔,我和她算是朋友。”

一切不过是这么简单,但是埃罗帕西娅有些无奈的发现,几乎没有任何人愿意承认如此简单的事实。

车身微晃,阿历克斯出现在了打开的车门口,当他和埃罗帕西娅望过来的眼神对视时,他微微鞠躬,然后低声说:“小姐,陛下正在等着您。”

阿历克斯看到埃罗帕西娅的肩头微微一动,他知道这位小姐这时应该是十分紧张的,一想到这其中牵扯到的那些人和事,即便是他,也不能不感到为之不安。

他知道那些暴动的罗斯人中,无疑有着瓦莲京娜的亲人,这让阿历克斯颇为无奈,不过他知道在这时这一切都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不论这些罗斯人究竟是为了什么暴动,当他们占领兵营时,他们的命运已经注定。

当埃罗帕西娅从马车里下来时,她立刻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不论是士兵,军官,侍从,贵族甚至是不停的在队伍中间跑老跑去传递消息的仆人,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停顿下来,甚至一个正在大声唱数的旗手也停下他响亮的嗓门,向着她望来。

被几千人同时盯视的场面,让埃罗帕西娅不由微微发怔。她从来不喜欢被人注意,虽然她的美丽从很早时候起就已经引起人们的注意,但是她更希望能够在某个安静的角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在几队排成方阵的步兵空隙尽头,伦格看着远处的埃罗帕西娅。

在军团士兵们的注视下,已经换上盔甲的伦格向前伸出了手。

埃罗帕西娅缓缓的迈出步子,她能感觉出每当走出一步,几千双眼神就随着她还缓缓移动,在她的身边,阿历克斯带着几名近卫兵谨慎的守护在旁边,他们的眼睛盯着四周,手里紧握着武器。

慢慢的穿过一个个的方阵,埃罗帕西娅的头在这时高高的仰着。

虽然并不喜欢这样被人瞩目,但是做为罗马人的骄傲,却让她要把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现在别人面前。

伦格看着越走越近的埃罗帕西娅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也许这位有着密涅瓦一般指挥的天才女性并不喜欢炫耀,或者她更愿意让自己理想的翅膀不受约束,但是她依然有着罗马贵族们所拥有的那种孤高的气质,或者说她那特立独行的不受约束中就隐藏着这种深深的矜持和固执,当需要的时候,她会让所有人看到,充满传奇的密涅瓦,同样可以成为罗马另外一颗耀眼的明星。

当埃罗帕西娅终于穿过方阵,来到伦格面前时,跟在身后的阿历克斯不由暗暗吐出了一口长气。

罗马人对于玛蒂娜的崇拜让阿历克斯感到担忧,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在这时因为那种过于狂热的信念,冒犯这位未来的皇后,但是虽然知道危险,可是他却没有办法阻止埃罗帕西娅冒这样的风险。

即便没有任何人的指使,罗斯人的忽然哗变也对埃罗帕西娅是否能顺利成为皇后产生了巨大影响,至少在大臣们中间已经有人在暗暗流传,这是否是她那个在北方的哥哥暗中策划,以此来逼迫皇帝尽快确立埃罗帕西娅的地位。

即便稍有托头脑的人知道这样的猜测未免有些荒唐,但是这一切也足以让人们重新考虑埃罗帕西娅做为皇后是否合适。

至于传说,这其中似乎有着那位海军统帅手脚的影子的流言,已经让这次看上去并不复杂,却有牵扯甚广的哗变,变成了自伦格登基之后。最为令人震动的事情!

当“三分罗马”的局面随着玛蒂娜的死被彻底打破,在巨大的悲哀之后,罗马人已经开始为将来揣测,他们不知道似乎已经变得壁垒分明的两股势力之间,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不过从现在看来,罗斯人的哗变似乎正在开启双方争斗的闸门。

“看来这次皇帝是下定决心了,”骑在马上看着走到伦格面前的埃罗帕西娅的赫克托尔,忽然低低的对旁边的恩特克劳威尔说,当看到总主教望着他皱起的浓重双眉时,他好像不太在意的微微耸动肩膀“我们都知道可能要发生什么,既然这样就没有必要太介意这些。”

“你知道我和你不同的地方在哪吗?”恩特克劳威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低,他甚至为了怕别人听到,还低下头把嘴唇靠近赫克托尔的耳朵“我信仰上帝,而你信仰那条诱惑他人的蛇。”

“总主教,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没有撒旦的卑鄙,世人又怎么更能感受到上帝的神圣呢?”

说着赫克托尔透明的眼睛微微一眯,随着他的下巴向前微微示意,恩特克劳威尔看到了站在伦格面前,略微沉吟的埃罗帕西娅向着伦格躬下身去。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人们的眼睛注意的皇帝,他们知道这将是决定埃罗帕西娅命运,更是决定罗马皇后归属的关键时刻。

看着低头向自己行礼的埃罗帕西娅,伦格伸手摘下了头盔夹在臂下,随着他身上链甲的响动,他同样想埃罗帕西娅躬身行礼。

一时间,几千人中间显得异常安静,人们看着那对相互行礼的年轻男女,在少许沉寂之后,随着离他们最近的阿历克斯举起手臂,一声宣布从他嘴里发出:“埃罗帕西娅.狄奥多,罗马帝国的皇后!”

“皇帝万岁,皇后万岁!”

随着阿历克斯的宣布,几千人的君士坦丁堡军团霎时爆发出一片高呼。

与此同时,对面的兵营里稍一落后,也随即响起了一片高声欢呼!

罗斯人的人影纷纷出现在了兵营的墙顶上,他们不住的向着罗马军团的方向看来,之前以为会发生一场恶战的他们,这时已经开始为他们的“胜利”高声庆贺,有的人大喊着要伙伴拿酒,有的人已经喊着要打开营门。

在军团的前面,罗马大臣们脸上这一刻显露出了各自迥异的神色,他们看着那对在战阵前站立的年轻男女,一时间心头不禁各自心事重重。

罗斯人的叛乱,让罗马人不禁质疑埃罗帕西娅是否应该成为罗马的皇后,很多人在为这位密涅瓦过于特立独行的举动担忧的同时,更对她那背后那个势力庞大,根深蒂固的哥哥担忧不已。

尽管皇帝的变革触及到了很多人的利益,甚至让他们聚集起来有所举动,但是很多人依然还是希望罗马不要再发生巨大的动乱。

特别是将近两年的变革已经让很多人逐渐看到了罗马发生的变化,对他们来说,在顽固的守护着自己利益的同时,也未尝不希望看到一个重新复兴的罗马帝国。

正是因为这种复杂念头,君士坦丁堡的贵族们并不愿意看到一个有着巨大背景的皇后出现在皇帝的身边,这让他们既担心皇帝可能会就此变得更为难以抗衡,也担心这样可能会令那个让他们顾忌的狄奥多掌握过多权力。

罗斯人的暴动让他们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当他们以为这样可能真的会导致埃罗帕西娅无法戴上后冠时,他们的盘算却被皇帝异乎寻常的举动彻底打破。

“埃罗帕西娅是我的皇后,这是神圣的抹大拉的玛利亚给世人最后的启示,”伦格翻身跳上战马,他弯下腰握住埃罗帕西娅的手,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已经把她用力拽上了战马,放在了自己的鞍前,他任由战马用马蹄刨动着地面,在战马充满焦躁的不住盘旋中,他接过侍从递给他的头盔,在埃罗帕西娅帮助下戴到了头上“罗马军团的士兵们,我在你们的敌人面前为你们选择了一位皇后,现在我要你们用胜利做为对我的祝贺,和对抹大拉的玛利亚恩赐的报答。”

说着,他一手揽着埃罗帕西娅纤细的腰身,一手拔出长剑,在空中用力一挥:“在那座军营里的是背叛了我们的罗斯人,不论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们的罪行都不能得到宽恕,这是对罗马的背叛,是对你们的背叛,所以我要你们平息他们的叛乱。”

说着伦格用剑柄一敲马股,随着战马迅速向前窜出几步,他来到恩特克劳威尔面前。

“恩特克劳威尔,我现在要你以罗马军团总主教的身份为我的士兵祈祷,请求上帝保佑他们能够取得胜利。”

恩特克劳威尔满是胡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他微微回头看了看远处正晃动着人影的兵营墙顶。

他知道伦格的这个命令,就意味着皇帝已经下了死令,那些哗变的罗斯人将不会得到任何赦免,一场残酷无情的屠杀,居然随着皇帝刚刚选择了他的新后,就此爆发。

恩特克劳威尔似乎听到了旁边赫克托尔的低声嗤笑,这让他感到一阵气恼,虽然如同白化病人所说,这一切的确是在开始就已经注定,不过他还是对这个人那种似乎看好戏般的举动不满至极。

当恩特克劳威尔举起闪亮的十字架来到队伍前,用他那特有的洪亮嗓音爆发出巨吼般的祈祷时,人们听到了不远处兵营墙顶上的一阵呼声。

罗斯人开始不安起来,他们知道罗马人的习惯,也知道罗马军团总主教的祈祷意味着什么,当他们明白即将发生的事情时,他们开始大声呐喊起来。

“伦格,你不能这样,他们是为了我,”埃罗帕西娅抓着伦格的肩头紧张起来“难道你要把他们都杀了?”

“这是叛乱,”伦格微微带动战马沿着方阵间的缝隙向前走着,他没有看怀里心爱女人错愕无助的神色,因为他怕那样自己就会因为犹豫改变主意“任何时候叛乱都要受到最严厉的惩罚,特别是现在,特别是他们!”

听到伦格最后一句话那种重重的语气,埃罗帕西娅的身子微微一颤,她把头缓缓搭在伦格的肩膀上,用一种黯然失落的声调轻声问:“因为他们是罗斯人,因为他们是弗勒里的人,所以你就要杀掉他们?你这样做就是为了让弗勒里看到你的决心?”

“还有是为了让其他人看到我的决心,”伦格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随着罗马军团的靠近,开始响起了一片喊杀声的兵营“罗马的未来是由罗马人决定,但是却绝对不是只由某一个罗马人决定,在这一点上不论是狄奥多还是任何人,都必须看的十分清楚。”

伦格那与之前所熟悉的声音迥然不同的腔调,让埃罗帕西娅感到畏惧,她紧紧抓着就要成为她丈夫的这个人的肩膀,听着身后那一阵阵可怕的喊杀声,惨叫声,濒死者绝望的哀号声,和充满残暴的吼叫声,埃罗帕西娅微微闭上了眼睛。

“伦格,我想我当不了一个好皇后,我永远成为不了玛蒂娜那样的皇后,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所以……”

说到这里的埃罗帕西娅停下来,她不想因为自己无端的臆想去破坏一个最终把一切都留给了她的不幸女人。

“玛蒂娜的确是个好皇后,她选择你也是她做出的最后的最后决定,”伦格平和的拍着埃罗帕西娅微颤的肩膀,当一切终于平静,伦格轻声在埃罗帕西娅耳边低声说“她和我一样,都认为你会成为一个真正优秀的罗马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