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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命运之诗第七十八章黛萝的追求者

《《征服天国》》

伊莎贝拉坐在椅子里仔细看着站在面前不远处的约翰。

在还没有进入耶路撒冷城时。她已经知道了自己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来找的她的消息,这让她在最终几乎愤怒得难以控制。

的黎波里的耻辱始终让伊莎贝拉无法忘记,她无法让自己从那次的挫败中摆脱出来,一想到做为耶路撒冷的女王,自己被迫宣布放弃她最为荣耀的王冠,伊莎贝拉就觉得,自己的一生再也找不出比那个夜晚发生的,更加令她痛恨的事情。

虽然忘记不了当初巴里安逼迫她嫁给她不爱的男人的往事,但是和那天夜晚相比,之前的一切就显得未免过于客气了。

她还记的当离开的黎波里时,盖伊那种得意的神色,在他们那些人眼中,伊莎贝拉相信可能已经把她从心底里抹去,已经完全把她看成了一个彻底的失败者。

这一切的屈辱都是来自巴里安父子对她的背叛,这让伊莎贝拉曾经发誓,一定会让这对父子为他们所做出的一切付出代价,尽管也是他们最终让自己得以从盖伊的威胁下,免于被盖伊囚禁的命运,离开了的黎波里。

“请原谅我过去做过的事情,我相信我父亲也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伊莎贝拉。我的姐姐,我相信你一定能明白当初发生的一切,对我们来说是没有办法的。”

约翰用有些看上去有些笨拙,不过却显得颇为诚恳的声调不住的唠叨着,他知道自己这次来见伊莎贝拉事实上颇为危险,如果这位女王不能原谅自己父子的行为,那么他现在并不比和萨拉森人打交道安全多少。

伊莎贝拉的手指在桌子上无意识的轻轻敲击着,她只是听着约翰不住的唠叨,同时她的心里也在暗暗揣摩,是什么让约翰从的黎波里赶到耶路撒冷。

不过虽然一时间还没有明白这对无耻父子的意图,不过她却知道,对他们来说显然是有着足够的原因,让他们就如同当初背叛了自己一样,又一次悄悄的背叛了盖伊。

“告诉我,你们这一次是不是该出卖盖伊了?”伊莎贝拉冷冷的打断了约翰的话,当看到约翰脸上尴尬的神色时,她略微抬起手向他做了手势“你现在如果离开,我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情,我知道你曾经在的黎波里帮过我,不论出于什么原因,我会放过你,不过也只有这一次。”

约翰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虽然没有如他想的最坏的那样,但是伊莎贝拉显然也没有任何想要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对于伊莎贝拉,约翰自然还算熟悉,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去招惹这位女王,虽然知道这次机会之后。可能很难再有能够打动她的时机,但是看着伊莎贝拉看过的那毫无表情的眼神,约翰还是决定暂时离开,以免真的引来这位女王的怒火。

他有些失望的向伊莎贝拉微微鞠躬,在仆人的带领下转身离开,不过他不知道,望着他那失望离去的背影,伊莎贝拉嘴角挂上了一丝隐约的笑容。

当离开的黎波里的时候,伊莎贝拉曾经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会回到那座城市,她会看着盖伊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可悲下场,也会亲自惩罚那些曾经背叛自己的人。

正是这个信念,让伊莎贝拉即便是遇到如此巨大的挫折,依然能够坚定的站在手下们的面前,她知道自己必须让自己的追随者们看到希望,看到她依然是一位可以被信赖和跟随的君主。

成为东方法兰克人女王的决定,让伊莎贝拉再次得到了重新夺回王冠的机会。

但是,她也知道,当她戴上这样的一顶王冠时,依靠的再也不能只是耶路撒冷王室的血脉,而是之前她恰恰一直缺乏的实力。

所以她不惜向伦格提出要救赎骑士团向她效忠的“无理”要求。同时在这个时候,她以自己那特有的身份开始在法兰克贵族之间游说,她知道他们当中很多人一时间无法接受自己的这个身份,对他们来说,做为耶路撒冷王国继承人的国王,才应该得到他们的效忠。

这样的局面直到考雷托尔和博特纳姆相继宣誓向她效忠才得以扭转,而当她终于得到了救赎骑士团宣誓的忠诚时,她知道自己终于在东方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力量。

不过尽管如此,当听到约翰来访的消息时,伊莎贝拉的内心中却有着旁人难以了解的激动。

做为鲍德温家族的后裔,耶路撒冷的王冠始终牵扯着伊莎贝拉的心,即便只是那么小小的一点希望,她还是无法阻止自己去做那个一次次破灭了的美梦。

约翰的到来让伊莎贝拉就似乎看到了一丝这样的小小希望,她知道当初巴里安最终决定放过自己,固然是因为自己母亲的原因,更多的则是因为那个狡猾的伊布林的领主就如同不信任自己一样,同样不信任盖伊。

他显然希望留下自己做为将来用以牵制盖伊的筹码,同时也是为了能够给他留下一条其他选择的后路。

不过伊莎贝拉并不在意巴里安想什么,刚刚听到约翰到来时的那种愤怒,很快就被可能带来的好处的考虑压抑下去,特别是一想到不久前瑞恩希安曾经对她说的那一番话,伊莎贝拉觉得,自己有必要认真的好好考虑一下巴里安的意图了。

不过伊莎贝拉也并不想这么快就让那个卑鄙的人得意,她知道巴里安会主动派儿子来到耶路撒冷,只能说明他所面对的局势已经颇为不妙,这让伊莎贝拉不禁觉得,也许自己一直盼望着的那个时机,已经来了。

“不要着急伊莎贝拉,不要着急……”女王低声自语着叮嘱着自己。她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发出轻轻回音,一时间脸上挂着微笑的伊莎贝拉,完全陷入了自己的臆想之中。

黛萝心绪不定的在房间里来回走着,自从跟随伊莎贝拉回到圣地之后,她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和别人不同,耶路撒冷给她带来的痛苦和甜蜜始终让她难以忘怀,她无法摆脱在这里看经历过的那些事情,无法忘记自己就是在这里和她所深爱的人。一起度过的那段时光。

“上帝,这儿的一切会让我发疯的,”黛萝有些懊恼的坐下来,她不安的摆弄着自己的衣服,与那些令她难以忘怀的激动比较起来,另外一件事情也开始让她感到烦躁。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黛萝的眉毛立刻微微挑动了一下,她皱着双眉走到门口,在稍一犹豫之后,终于还是打开了房门。

一个看上去就象个稻草人似的的男人,出现在了黛萝的门口。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虽然年纪已经不再年轻,但是却在头发上涂抹熊油和用一件看上去脏兮兮的淡白色罩衫,来显示他的所谓风流倜傥,不过罩衫袖子上那隐约可见的破边和腰带上的小小毛刺却出卖了他。这让这个人看上去没有五十岁却也差不多的男人,就如同一个刻意掩盖贫穷,但是贫穷却无孔不露的筛子般出现在黛萝的面前。

“尊敬的伯爵小姐,我希望您今天能有时间,”站在黛萝面前的男人尽量让自己保持着最有礼貌的样子,当他看到黛萝脸上冷漠的神色时,他立刻微微躬身,同时站到一边,给黛萝让出道路“我记得您曾经答应过我,和我一起去教堂做祈祷。”

黛萝看着眼前这位法兰克贵族,听着他那自己感到颇为不习惯地口音。一时间不禁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她怎么也没想到,随着伊莎贝拉登上阿赛琳舰队之后,遇到的这位之前据说成了伊莎贝拉俘虏的法国贵族,居然会突然疯狂般的爱上了自己。

这个来自法国勒芒的穷贵族,一时间如同疯了似的开始向黛萝发起了进攻,在黛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这位伯爵已经欣然向别人宣布,自己一定要娶到这位了不起的女骑士。

这让黛萝不禁感到懊恼,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遇到这种事情,而且这让她不禁触动了内心中那最不愿意触及的一块地方,不过让人懊恼的是,这位法国穷贵族未免显得过于执着,甚至有一次他在聚会上公然站出来向所有人发出了挑战。

他先是宣布黛萝是所有女性最高贵也是最贞洁的,然后他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布如果有人怀疑他的话,那么他愿意接受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挑战,不论是用剑还是长矛,他都要为他心目中最高贵最贞洁的女人战斗!

黛萝还记得当他这么宣布时,看到的一霎贝莱脸上那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这让黛萝感到说不出的难堪。

看着那位用欧洲宫廷中惯有的炫耀方式大喊大叫的伯爵,看着他那身破破烂烂,似乎随时会掉下几个环扣的链甲,当时的黛萝想也没想的就走了过去,随着她挥舞起的长剑闪动的剑花,那位勒芒的布伦伯爵,就在所有人的一阵大笑声中被打得满地翻滚,昏头转向。

不过黛萝显然小看了这位伯爵的韧性,在遇到这样的打击之后,布伦伯爵不但没有就此知难而退,反而好像突然从内心里迸发出了更多的激情,他甚至到伊莎贝拉面前倾诉自己对黛萝的爱意,然后请求女王能够帮助他实现愿望。

虽然同样不是很喜欢这位穷伯爵,但是伊莎贝拉却认为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而且她似乎从这位布伦伯爵身上,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希望,就如同之前她期盼的那样,她希望能够通过召集那些在欧洲的法兰克贵族壮大自己的实力,虽然勒芒的布伦是个落魄。愚昧,甚至肮脏的法兰克人,但是伊莎贝拉却希望通过他,能够得到更多法兰克贵族的支持。

一位在东方得到了美人,而又得到领地的落魄贵族,难道不正是最好的证明吗?

想到这些的伊莎贝拉欣然同意了布伦的请求,于是他很快得到了陪同黛萝一起祈祷的特权,这让这位伯爵不禁兴奋莫名,以至早早的就开到黛萝门前,静候自己的心上人。

“伯爵大人,我允许您陪同我一起祈祷,只是因为这是女王陛下的命令。”黛萝声调冷漠的说着,说起来她并不讨厌这位伯爵,他和其他法兰克人没有什么区别,虽然看上去因为年纪大了些显得有些苍老,但是黛萝知道对于自己来说,这个人也未尝不是自己的一个选择。

真正让她反感的,是这一切是伊莎贝拉的命令!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伊莎贝拉在报复自己,不过她怎么也忘记不了当布伦宣布她是世界上最高贵最贞洁的女性时,伊莎贝拉那种奇特的表情。

“拥有最高贵的王冠,还拥有这个世界上最令人羡慕的男人的宠爱……”一想到这些就不禁为之嫉妒的黛萝,觉得自己似乎受到了讥讽。

“伯爵小姐,我相信自己能够成为您的骑士,虽然您本人就是一位令人敬仰的骑士,但是请相信做为一位伯爵,我依然能够完成自己的使命,不论是守护圣地还是保护您,我都会毫不犹豫的挥舞起的剑的。”

布伦伯爵一路上不住的用他那听上去显得异常夸张的口气向黛萝显着殷勤,如果不是耶路撒冷这时已经为萨拉森人所有,而法兰克人不得不变得谨慎小心,他可能已经再次如同之前在宴会上一样,挥舞起那柄看上去锈迹斑斑的长剑,向所有人他见过的人宣誓挑战了。

黛萝骑在马上,紧皱着双眉默默的走着,她不知道自己这时内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看着这个人,她有种说不出的厌烦,但是看着他那虽然夸张却充满激情的样子,她又不禁有些暗暗感动。

在耶路撒冷之战后,按照萨拉森人和法兰克之间达成的协议,萨拉森人成为了圣城的主人。

在当时那种动荡的时候,很多法兰克人已经做好了殉道的准备,他们相信萨拉森人一定会把他们屠杀殆尽,就如同他们的祖先当初屠杀在圣地的萨拉森人一样。

不过让这些法兰克人感到惭愧的是,面对充满仇视的异教徒,埃及苏丹却用只索取了一个金币做为赎金的方式,向他的敌人展示了他那异乎寻常的仁慈和宽容。

而且不但如此,萨拉丁给予了法兰克人能够继续在圣地居住,甚至可以在耶路撒冷的教堂里祈祷的权力。

这让很多已经世代在这里定居的法兰克人在感谢上帝恩典的同时,对那位埃及苏丹也不得不感到一丝感激。

耶路撒冷依然是那座好像总是被笼罩在一片灰色尘土中的城市,除了圣岩清真寺上已经重新矗立起了金光灿灿的星月雕塑,和城墙上的旗帜,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黛萝跟随在一群朝圣者中间慢慢向前走着,做为能够继续留在被异教徒占领的圣地的代价,法兰克贵族们只能和那些平民们一起走进教堂,而再也无法象之前一样拥有他们那夸示身份的特权。

布伦伯爵殷勤的陪伴着黛萝一起走进了教堂,他时不时的向身边的展示自己的身份,不过这似乎并没有太大的用处,在上帝面前,哪怕只是这短短的一瞬间,人们似乎已经忘记了身份之间的高低贵贱,听着那阵阵透着隐约哀伤的空灵圣歌,人群中断断续续的传来了一阵阵的哭泣声。

“主啊,拯救您在世间的羔羊,就如同您曾经宽恕那些曾经迫害您的恶人,那个时候,您的血在地上变成了滋润我们的甘泉,您的肉变成了我们喂养我们的食物,请您再次把您的荣光铺洒到大地上,让我们能够在这个充满堕落的时候看到您给予世人的光明。”

远远的站在祭坛上的神甫传来的祈祷,在教堂的上空盘旋,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安静的听着。

听着传来的布道**,黛萝觉得再也没有比在这个时候更能令人领悟到那其中含义的了。

“上帝原谅我的罪,我是个胆怯,懦弱而又自私的女人,我是有罪的,就如同地上的沙土一样卑贱,”黛萝在心底里不住的祈祷,她的心很乱,不止是因为身旁这个突然出现的追求者,更多的是她怎么也不敢去想象的那些东西。

正在默默祈祷的黛萝,忽然感到自己的手肘被轻轻的碰触了一下,就在她不由向旁边侧头看了一眼时,她看到跪在身边的一个小女孩,正向着她做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黛萝的脸色霎时变得一片苍白,她呆呆的看着那个女孩,当看到她向人群外走去时,黛萝不由自主的跟着她悄悄挤过人们,随在她的身后走进了教堂一条偏僻的走廊。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黛萝面前,看着那个身影,她感到自己的喉咙似乎已经被人死死卡住,她缓缓的向着凯尔走过去,直到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耶路撒冷总是让人感到会发生一些奇迹,”一直透过走廊墙壁上的硕大石窗看着外面的凯尔慢慢转过身,看着眼前满脸恐惧的黛萝,他摇了摇头“现在这个样子可不象你,现在的你看上去就和那些自命不凡的贵妇人一样,不要忘了我们的使命,更不要忘了你为什么回到伊莎贝拉身边。”

“我并不想和那个伯爵有任何关系……”

“我也不想听这个,”凯尔打断了黛萝的话,他依然回头看着窗外,随后沉沉的说“你不觉得耶路撒冷很快就要变得热闹起来了吗?十字军、萨拉丁、盖伊、巴里安,还有伊莎贝拉,所有人都会聚集到圣地来,”说到这儿,凯尔微微停了一下“对了,还有那位圣子,他居然把他的骑士团授予了伊莎贝拉,这可真是一位可以为心爱女人做任何事的罗马皇帝,不过这一次他做的好像有些过份了。”

黛萝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对于凯尔的畏惧让她逃到了东方,可随后她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摆脱眼前这个人,这让她在恐惧的同时,更多的是绝望。

“巴里安的儿子来耶路撒冷了,”凯尔忽然淡淡的说“他一定是带着他父亲的使命,也许巴里安是希望能够重新与伊莎贝拉和解,或者是有其他的目的……”

说着,凯尔伸出手轻轻托起了黛萝的下巴:“去盯着他们,我要知道一切,更要知道罗马皇帝究竟要伊莎贝拉怎么做。”

说完,他把嘴唇轻轻贴近黛萝的耳边:“不要想逃跑,你知道你永远逃不掉的。”

第六卷命运之诗第七十九章“罗马人,准备战斗!”

第六卷命运之诗第七十九章“罗马人,准备战斗!”

伦格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天空还显得一片昏暗,他慢慢起来披上一件外袍走到了院子里,看着远处东方天际还透着一片铅色的天空,他的心底泛起一阵沉思。

这个时候应该正是法兰克人即将出征的前夕,虽然还不知道理查究竟会在什么时间还是渡海,但是他已经感觉到那一丝动荡来临前的窒息。

这样的早晨还会有多少呢?伦格在心里暗暗自问着,他知道当十字军的旗帜出现在海面上时,一切将再也不会如现在这样显得悠闲。

如果按照曾经发生过的轨迹,塞浦路斯将会成为理查东征中一个意外的收获,在夺取了那座岛屿之后,他会在塞浦路斯停留下来,一直到来年的春天,才会再次踏上通向东方的道路。

但是,现在伦格知道一切即将不会按照那曾经发生过的轨迹变化,守卫塞浦路斯的人,已经变成了阿赛琳,就在塞浦路斯的海面上,强大的舰队正在等待着法兰克人的到来。

阿赛琳,米利厄诺斯,还有佳尔兰,伦格能够想到他们这个时候一定也如同自己一样在等待着十字军的到来。或者说他们同样在期盼着那个时刻。

“如果理查不能顺利的在塞浦路斯登陆,他会去哪里呢?”伦格心中始终萦绕着个念头,正是因为这个让他一直无法摆脱的想法,他才会不停的督促着法尔哥尼加紧训练整个君士坦丁堡大区的军团,在他的心底里,因为多少年之后即将的法兰克人对君士坦丁堡的洗劫的念头,一直无法从他的心中抹去。

英国国王理查,与其说是一个国王和冒险者,不如说是一个彻底的疯子。

尽管据伦格所知,终其一生理查都没有踏上过罗马的土地,但是一想到最后必将发生的恶战,他还是让自己无法完全摆脱那种同样近乎发疯的猜测。

一阵脚步声轻轻传来,埃罗帕西娅缓缓的走到了伦格身旁,她有些忧虑的看着伦格的背影,然后伸手揽住他的胳膊。

“为什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埃罗帕西娅轻声问着,然后不等伦格回答,她轻声笑了笑“不过我也这么早起来了,要知道今天可是要有一场很重要的辩论,君士坦丁堡大学的一些人甚至认为我不应该出现在那里,因为那实在是让他们感到有些尴尬。”

“哦,是什么样的辩论,居然会不让你参加?”伦格笑着回身揽住埃罗帕西娅的腰身,看着她在东方隐约映起的一片微红下显得轮廓分明的脸庞,伦格不禁为自己居然能够拥有这样一个天才女性的爱感慨无比“你真美埃罗帕西娅,我想如果你不是向我要一座天文台,而是一座皇宫,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给你的。你真是个能让一位皇帝忘却他的责任的尤物。”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一个奢侈的,能够让皇帝变坏的女人吗?”埃罗帕西娅把身子向后靠了靠,然后故意用一种并不娴熟,甚至还有些生涩的诱人姿态看着伦格“不过如果那样,我倒宁愿只是一个只顾享受的女人,那样就不会受到那些人的嘲笑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略带懊恼的摇摇头,看到伦格疑惑的神色,她回头看着在晨光的照拂下,逐渐显出城市轮廓的君士坦丁堡城:“那些人今天要解剖一个女人的尸体,可他们认为如果我在场,会让他们感到十分尴尬和不自在。”

“你是说那些君士坦丁堡大学的学生吗?”看着埃罗帕西娅略显不忿的神色,伦格不禁有些好笑,他知道即便是以开明著称的罗马,同样也有着多年来的偏见和成规陋习,大概对那些君士坦丁堡大学医学院的学生们来说,一时间很难接受一位女性和他们一起摆弄一具尸体的举动,同样他们更难以接受这位女性还是未来的罗马皇后。

“可是伦格,那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你知道吗。德尔泽的那些炼金术里曾经有些配方一直让我感到很着迷,而且我发现在那些配方里有些东西,甚至能造出我们以前都没有想象到的东西。”埃罗帕西娅激动的向伦格说着,一时间她已经忘记了之前君士坦丁堡的学生们拒绝让她参与讨论的烦恼,在详细的描绘了一阵之后,她干脆拉起伦格向着她那个实验室跑了过去。

走廊里的侍女和仆人们显然被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吓住了,他们纷纷慌乱的躬身行礼,但是当他们直起腰来时,那两个人早已没有了踪影。

一时间走廊里不由响起了一阵低低轻语,看着拉着皇帝匆匆远去的那位小姐,人们不禁再次为罗马居然要有这样一位皇后感到无奈起来。

伦格有些愕然的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火焰,或者说他更加注意的是火焰上的那个透明的水晶瓶子。

虽然早就知道萨拉森人已经能够使用这种方法,但是当他第一眼看到那个正在把一团团的水汽,通过一个不住鼓进冷风的漏斗凝固成丝丝水滴积聚起来的容器时,还是不禁为之一愣。

也许这种方法在很多年之后未免过于简单,但是在这个时候看到这种东西还是让伦格颇为诧异。

“伦格,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埃罗帕西娅把凝聚形成的水瓶向着伦格微微一晃“你能想象到,德尔泽甚至能用火焰从石头里把那些需要的东西提炼出来,只要把它们变成一团水汽,一切就变得不是那么困难了。”

“蒸馏法……”伦格轻声自语,他不能不承认,自己这个心爱的女人的确有着过于浓厚的好奇心,而特殊的地位也让她变得肆无忌惮,一想到这个正是因为这个蒸馏法是来自萨拉森人的发明,当有人把它引入欧洲时,甚至还曾经险些酿成一场对异端的声讨时,伦格不得不为埃罗帕西娅是生在罗马,而不是欧洲感到庆幸。

“伦格,德尔泽也许能从石头里提取黄金。不过我更关心这个东西是不是能让我得到我想得到的东西。”埃罗帕西娅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伦格走到摆满各种杂物的桌子尽头,随着她点燃一个水晶瓶下的火焰,伦格看到瓶子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开始逐渐沸腾起来。

“这是我从保加利亚找到的黑油,”埃罗帕西娅一边说一边把一根猪肠缝成的管子轻轻搭在瓶口,她的眼睛紧盯着瓶子,当熊熊燃烧的油水开始变成灰蒙蒙的烟气吹进瓶子上方的管子里时,埃罗帕西娅先是转头看了看伦格,然后稍微沉思,拉着伦格的手向后退了两步“我想我们还是离远一点好。”

听到埃罗帕西娅的话,伦格的脸上不由微微一变,他不顾埃罗帕西娅显出不情愿拉着她再次向后退开几步,同时他的眼神随着埃罗帕西娅,看向管子另一头出口下一堆削得很细的粉末。

“那也是我从保加利亚找到的,就是那些磷石,”埃罗帕西娅小声说着,那样子就好像怕打扰到谁“我先是把磷石烧透,然后用这种方法把需要的东西冷却之后提取出来,这还是德尔泽教给我的呢。”

“德尔泽就教给你这些东西?”伦格低声嘀咕着“我想应该让他离你远点,一个天才只能惹出麻烦,两个天才聚到一起就是灾难了。”

“可是……”埃罗帕西娅有些不满的发出抗议,但是她刚刚开口,伦格盯着管子的眼睛忽然一眯。

一丝看上去似乎比之前在瓶子里时显得透明清淡的灰色汁液,沿着管口慢慢凝结成了一滴大大的水滴。然后随着变得沉重起来,水滴终于离开管口向下落去。

不知道是出于本能,还是因为埃罗帕西娅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未免过于危险,当水滴落下时,伦格不由拉住埃罗帕西娅向下一蹲。

随即,一声震耳欲聋的炸裂声,瞬间在整个房间里响起!

伦格甚至能感觉到迎面扑来的那团火焰的炙热,那种炙热让他不由把埃罗帕西娅搂在怀里立刻滚倒在地。

一片带着闪光的火焰瞬息间从桌子上向四周**开来,炙热的气息向四周挥洒,当闪光掠过之后,伦格听到了埃罗帕西娅的惊叫声!

一时间伦格只觉得自己怀里的女人突然跳了起来。接着就如同一头受了惊吓的小鹿般,向着被飞溅的火星点燃的书架奔去。

“上帝呀,伦格快来!”埃罗帕西娅慌乱的拍打着火星,当房门被猛然撞开,几个仆人惊慌的冲进来时,她立刻大声喊了起来“快去叫人救火,女仆,侍从,还有士兵们,快去叫人来!”

门口的人们完全吓呆了,与此同时,整个走廊里早已乱成一团!

人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样一个原本平静的早晨,那间总是让人胆战心惊的房子里会忽然响起那么大的一声巨响,更可怕的是,皇帝和未来的皇后恰恰就在里面。

“都不要慌!”

一声大喝让象决堤洪水般冲进来的人们为之一滞,看着皇帝那阴沉的脸色,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手忙脚乱的扑打起那些火星,同时他们偷偷看向皱着双眉,拉住埃罗帕西娅默默向外走去的皇帝背影,一时间低声议论响成一片。

“上帝,我真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埃罗帕西娅脸上勉强挂着一丝微笑看着伦格,当她看到伦格弯腰掀起她的裙子时,她不由立刻低声喝叱“伦格你干什么,会被人看到的。”

“你的裙子烧着了,”伦格冷冷的说,他把被火星烧出了一个个孔洞的裙子在埃罗帕西娅面前微微一抖,然后在她尴尬的苦笑中,用力把她抱了起来“你可真是个让我头疼的小东西,告诉我该把你怎么办?”

“也许你不该娶我,”埃罗帕西娅脸上露出了一丝落寞“我根本成为不了玛蒂娜,对我来说那太难了,要知道听着那些宫廷贵妇们的唠叨,我会发疯的。”

“不过总比被你自己制造的火焰烧死好的多,”伦格略微有些生气的说。虽然知道制造那些火焰的确有着各种各样的危险,但是当他第一次亲眼看到时,他还是被埃罗帕西娅的这种特殊的爱好吓到了“也许我应该让你去和那些医学院的学生们辩论,也不该让你碰这些东西,至少那些尸体不会随便燃烧起来……”

“说到这个,伦格我想起来了,”埃罗帕西娅忽然打断了伦格,满脸兴奋的说“你知道吗,在和德尔泽提取那些磷的时候,我从一些叶子里发现些奇怪的东西,那些东西好像能……”

“上帝呀,埃罗帕西娅,难道你就不能做一些平常人该做的事情吗?”走回到起居厅里的伦格有些懊恼的说着,他把埃罗帕西娅放在地上,看着被立刻围上来的女仆们拉到屏风后面,不时露出光洁手臂和修长大腿的身影,他不禁无奈的摇着头“你总是这样,难道从来没想过珠宝,像样或者是丝绸那些贵妇人都喜欢的东西吗?”

“难道你认为我应该去想那些东西?”屏风后的埃罗帕西娅略微有些不忿的反问着,她在侍女们的摆布下不得不时不时的抬起手臂,屏住呼吸,而她那俏丽的身影透过屏风上的帷幔落在伦格眼中,不禁深深的吸引住了他。

“你当然不会去想那些东西,否则你就不是埃罗帕西娅了。”伦格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埃罗帕西娅身后,当她转过身时,看到伦格已经绕过屏风来到了她的面前。

还没有穿上一件小外袍的埃罗帕西娅向身边的侍女微微挥手,在侍女们立刻识趣的躬身离开后,她光滑的两臂攀上了伦格的脖子。

“他们都说我是个女巫,可是如果我真是个女巫,我就该能让你变成另外一个人,”埃罗帕西娅踮起脚尖让自己尽量和伦格一样高,然后用嘴唇轻轻摩擦着伦格的脸颊,直到和他吻在一起“变成一个不需要做为皇帝,只要每天和我一起做那些荒唐事情的人就好了。”

享受着埃罗帕西娅的亲吻和她那逐渐变得火热起来的身躯的诱惑,伦格拖着她的腰身把她放在一堆靠毯里,看着怀里的女人,伦格略带无奈的轻声说:“可是埃罗帕西娅你知道吗,如果我不是皇帝,那你怎么能这么肆无忌惮的做这些事情?”

“哦,这可真是个最大的难题,”埃罗帕西娅同样露出了一丝苦笑,她靠在伦格怀里微微叹息,然后她抬起头轻声问着“伦格,什么时候我们才会摆脱你所说的黑暗?什么时候我们才可以做那些真正有意义的事?要知道那些是从罗马甚至是希腊时代就流传下来的知识,可我们现在很多时候还不如我们的先人那样明白这个世界。”

“会过去的,埃罗帕西娅,就和你制造的火焰一样,总有一天我们能让这一切变得容易起来,就和你现在可以去君士坦丁堡大学参加他们的辩论一样。”

“真的?我可以去?”埃罗帕西娅原本有些沮丧的脸上霎时变得一片激动。

“当然可以,我的密涅瓦,这是皇帝的允许,”伦格微笑着轻轻吻了吻埃罗帕西娅的额头,然后他接着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不过埃罗帕西娅,不要太贪婪,你一个人太渺小的,即便你是天才,可也不可能学到所有知识。而且你还是个母亲,很快就要当我的妻子了。”

埃罗帕西娅的身子微微一颤,她抬起头看着伦格,在一声低低的叹息中,她略显落寞的站起身,向着起居厅外缓缓走去。

看着埃罗帕西娅的背影,伦格略感一丝无奈,他知道对这个拥有着异乎寻常天赋的女人来说,知识永远是她一生中最大的追求,这让她甚至有些时候变得与外界格格不入,而造成这种局面的,以前是狄奥多,现在却恰恰是并不希望她这样下去的自己。

如果埃罗帕西娅生长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那么她也许会在四周人们的压迫和世俗力量下变得平庸起来,但是她却恰恰生长在一个能够让她追求梦想的家族中。

狄奥多对妹妹的骄纵让她得以摆脱那些世俗的压力,去尽情的追求她的梦想,而自己却用更大的权力,为她创造了足以能够满足她一切需求的条件。

“我的密涅瓦。”伦格略显无奈的微微一笑,他知道要想让埃罗帕西娅成为玛蒂娜那样的皇后是不太可能了,而且他也并不希望她变成另外一个玛蒂娜。

一个侍从出现在了门口,他先是有些胆怯的看了看皇帝,然后才小心的禀报着:“陛下,监察大臣大人要求觐见。”

“这个时候?”伦格微微皱了皱眉,他知道赫克托尔总是如同一只从不睡觉的狐狸般盯着他的那些猎物,但是在这么早的时候要求觐见,还是让伦格不由有些意外。

当看到脸上挂着一丝奇怪笑容的赫克托尔走进房间时,伦格的双眉不由皱的更紧,他看着站到起居厅中间,故意用一种夸张的方式向自己行礼的白化病人,过了一会之后才淡淡的问:“希望你不是来冷嘲热讽的,否则狄奥多在科马吉尼的职务就要由你来接任了。”

“那将是我的荣幸,陛下,”赫克托尔不为所动的低头鞠躬,当他抬起头来时,他透明的眼睛中闪过了一丝兴奋“陛下,十字军的东征开始了。”

听着赫克托尔那难言激动的禀报,即便早已有所准备,伦格还是不由站了起来,他紧盯着白化病人的眼睛,过了一阵之后忽然用力拍了拍双手,随后向出现在门口的侍从大声命令:“传谕所有御前大臣到利奥厅觐见。”

………………

在一个黎明破晓的早晨,当海上的晨霭刚刚露出丝丝微红时,西西里岛南岸的码头上却已经云集了众多的军队。

来自英格兰的高傲贵族,来自法兰西的勇敢骑士,还有从阿拉贡来的粗鄙却狂热的信徒,整个码头到处都是身披甲胄,高举是十字架的东征大军。

迎着那逐渐变得明亮起来的东方朝阳,西西里大主教的祈祷在人群上空回荡,伴随着这祈祷的,是远处海鸥的尖叫和战马不耐的嘶鸣。

和法国国王那一身华贵雍容的装束不同,英国国王理查的身上披着一件沉重的链甲,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远处的海面,这个时候他根本已经听不到大主教的祷告,他的眼中只有那遥远的东方,神圣的圣地,和那位一直在用赫赫武功向他挑战的埃及苏丹!

“萨拉丁……”理查的嘴里沉闷的吐出这个名字,他这个时候相信那个人是上帝赐予他的一个敌人,是真正能够证明他是一位伟大国王和伟大骑士的对手!

站在旁边的腓力一直默不作声,不过他的眼中有的不是狂热,而是一阵深思,当他听到大主教发出的最后告祈时,腓力不由自主的向着北方看去,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回到欧洲大陆,不过当他回头望向东方时,法国国王发出了一声淡淡自语:“终于开始了。”

………………

公元一一九零年四月二日的清晨,东征十字军终于从西西里出发,他们将渡过地中海,剑指耶路撒冷!

五天之后的公元一一九零年四月七日清晨,接到十字军东征消息的罗马皇帝伦格.朱利安特.贡布雷,向他的帝国发布谕令:

“以上帝赐予我的权力和名义,罗马人,准备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