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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命运之诗第八十三章厄运使者

《《征服天国》》

埃罗帕西娅脚步轻盈的在路上走着。刚刚和那些学者们探讨的东西实在令人几桶,特别是那些医学院学者们的启迪,让她不由对德尔泽的炼金术有了更多的灵感。

不过她的喜悦并没有太久,当回到皇宫时,等待她的,是一群神色严肃的宫廷贵妇。

“亲王夫人,按照宫廷礼仪,首席女侍官有权向皇后提出谏言,”站在面前女侍官一边说,一边从仆人手里拿过一个厚厚的本子大声念了起来。

“殿下,您曾两次未向皇帝陛下或是宫廷总督要求擅自离开圣宫,而且有至少三次,没有依照您应该持有的仪仗进入利奥厅,还有一次您居然擅自到君士坦丁堡的市场里去闲逛,以至引起了民众的骚动,殿下,也许您自己认为这没有什么,但是请允许我提醒您,您的这种行为已经触犯了罗马宫廷尊严,所以我不得不按照宫廷礼仪提请您注意您的身份。”

女侍官神色严厉的向埃罗帕西娅大声说着,在这一刻她完全展露出了自己的权威。因为她知道,按照罗马宫廷礼仪,埃罗帕西娅只能默默的听着她的“控诉”。

“殿下,请您不要忘了先后对您的期望,您是未来的罗马皇后,您必须是能够与皇帝陛下一起统治罗马的人!”

原本平静的埃罗帕西娅的神色忽然微微一动,就在女侍官刚要继续说下去时,她忽然迈步向前,旁若无人的从那些贵妇中间穿了过去。

当她在自己的“实验室”门口停下来转过身时,她向那些目瞪口呆的望着她的贵妇们淡淡的说:“夫人们请你们记住,我是埃罗帕西娅,不是先后玛蒂娜。”

伴着她走进房间,厚重的房门随即关上。

………………

透着一片欣欣向荣的气息,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中,夹杂着不知名的野花的香味。

一块块松软的肥沃土地上,可以看到农夫们忙碌的身影,同时在那些人影当中,也可以看到一种样式古怪的工具,正被人们推着在田间工作。

那是一种个子很大,甚至比人都要高的奇怪耕犁,弯曲的斜长犁把尽头,一根横木可以让两个人并排推着前进,同时侧着的硬木犁刀,则可以很容易的切开原本已经不太干硬的土块。

农民们显然很喜欢这种他们之前从来没有使用过的工具,这让他们不但能够在初春的时候能够很容易的播下种子,更能在这样的季节里很简单的清理田埂边那那一片片已经长出来的垄草。

而且让他们感到高兴的是,除非了这种耕犁。一些其他的工具,甚至包括一些对他们来说如同奢侈般的耕地马,也可以从当地的官吏们那里得到,简易的工具已经和土地一起,以抵押税的方式成为了农民们自己的财产,而昂贵的耕地马,只要交纳少许的费用,就可以让它们为自己服务上那么几天。

这种种的一切,让农民们似乎看到了希望,就如同春天惬意,却未免鼓噪的气息一样,罗马的农民开始变得不再那么死气沉沉,他们也开始为自己将来谋划起来,对他们来说,只要现在的这种日子继续下去,也许不久的将来,一切真的会变得好起来。

一阵沉闷的马蹄声引起了田里正在干活的人们的注意,他们纷纷抬起头,先是看看从远处奔跑来的一队骑兵,然后开始有人重新弯下腰去干活。

这段时间以来,农民们已经习惯了看到罗马军团的军队跑来跑去。虽然开始这让他们感到不安,不过随着一段时间来似乎还没有太大的变化,原本担心可能会出现动荡的农民们,已经不再那么在意军队的动向。

不过,随着一些农民发出的意外惊“咦”,这些军队很快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人们愕然的看到这居然是一队很少出现的近卫军,看着队伍最前面的持旗手高高举起的帝国鹰标,人们相信肯定有大人物来了。

在扬起的尘土中,伦格脸上附着一块厚厚的面纱,他在近卫军的保护下在田垄间的小路上向前奔驰着,望着四周看到的一切,他眼中露出了一丝欣慰。

经过几年的努力,一个几乎昏聩老朽的帝国正在开始逐渐的萌发出新的希望和激情,看着那些农民虽然疲惫却已经不见麻木的表情,看着那些正在努力工作的人们,伦格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在这个时候真的已经开始起到了一丝作用。

奔在最前面的近卫军从前面发出了一声高呼,随着罗马军团特有的木哨的尖利啸声,持旗手立刻向后高高举起旗标,然后用力上下移动。

队伍慢慢停了下来,当伦格越过士兵来到队伍前时,他看到几个农民正一脸无奈的看着土路中间,正陷入一个大坑的一架机器争吵个不停。

“发生了什么事?”伦格皱着双眉问着正走回来向他行礼的近卫军标旗长。

“对不起大人,这些人挡了您的路,我立刻让他们离开。”标旗长有些焦急的低声禀报着,做为跟随伦格一起从考雷托尔就走过来的老近卫军,他深深知道这个时候皇帝的时间是多么宝贵。

“别太粗鲁,去帮帮他们。”伦格向自己的老兵露出了笑容,他知道这些在他面前纪律严明的老近卫军。一旦变得暴躁起来并不比那些强盗好多少,不过虽然并不很在意,但是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军团能够成为罗马人心目中被尊重的军人,而不是如同欧洲人那样的野蛮人。

几个近卫兵立刻奔了过去,他们一边向那几个农民询问该怎么办,一边纷纷用力,随着一阵阵“吱呀呀”的响声,那架木头机器被从坑里缓缓的拖了上来。

之所以说是缓缓的,是因为一个穿着件破破烂烂的麻布罩衫,一头杂乱卷曲的黑发和一脸络腮胡须的干瘦男人,正围着那机器不住的大喊大叫,没当有人的动作稍微粗鲁一些时,这个人就笨跑过去立刻喝止,这让近卫兵们感到颇为恼火,当他再一次大声呵斥一个试图要抓住一个翘起来的把手的近卫兵时,这个士兵毫不客气的把他用力推倒在地。

“看在上帝份上轻些吧,你们这是在破坏,我的上帝呀,看你都干了些什么!”男人从地上爬起来依然喊叫个不停,直到被一个近卫兵拽着肩膀上的衣服,拉到了伦格面前。

看着这个有趣的人,伦格露出了一丝好奇,他一边上下打量这个看上去好像狠倔强的男人。一边抬头看了看那架已经被拉上来,放到路边田垄里的机器。

不过正如这个男人担心的,因为陷在坑中时的碰撞,和人们的粗手粗脚的对待,那机器的一些部位显得歪歪斜斜,显然是受到了一些破坏。

“你为什么要挡在路上,难道不知道现在军团正需要这些道路吗?”伦格看着男人沉声询问着。

“这位大人,你应该问为什么罗马的道路都这么糟糕,”男人显然并不畏惧,他摊着双手指着坑坑洼洼的地面不住抱怨,同时心疼的看着不远处的机器“看看吧。我两个月的心血都浪费掉了,要知道我可是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再去造一个了。”

“那个,是你造的?”伦格用手里的马鞭稍稍指了指那架机器“那是干什么用的?”

“那是台除杂草的机器,不过只要稍微改一下,就可以撒种子,”男人露出了得意,可接着他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沮丧“可现在看来是坏掉了。”

“曼鲁丘斯,你是个傻蛋,也许你那个工具根本就不能用,所以你才故意把它扔到坑里去。”

站在旁边的农民们中间有人大声嘲笑着,这立刻引起了人们的一阵起哄,这让被叫做曼鲁丘斯的男人立刻变得暴跳如雷起来。

“哦,你们这些不知感恩的人,是谁帮你们打出水井的?又是谁让你们能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的?真是不知道感恩!”他一边和那些人相互对骂,一边还不忘回头向伦格大声抱怨道路的糟糕,然后他愤愤不平的说:“我发誓我的工具是好的,要知道我甚至还改造过贡布雷犁呢。”

“你说什么?”伦格微微侧脸看着这个人,对于人们把他设计的那种耕地犁称为“贡布雷犁”,他是听说过的,不过他也的确听说,有一个人在他的耕犁上做了一定的改善,让耕犁变得更加被罗马人所喜欢适用“你就是那个改造‘贡布雷犁’的人?”

“对,就是我,”男人骄傲的点了点头“皇帝的犁也许能在北方有用,可是在这里,那种竖犁只会一次次的陷进地里去,所以我把犁柄降低,而且还给犁刀上加了个横木,这样人们就不会因为挡在前面的淤泥太多走不动路了。”

看到伦格听着他的话露出的然后回头指着那台机器“大人看看那个,我可以让这机器把成片的杂草拔起来,而不用所有人费力干活,只要两台这样的机器,就可以把整整一块地的活都干了,那可是要十几个人才能做完的。”

那人的话引起了伦格的兴趣,他走下土路来到机器面前,当他看到机器下面两个看上去相互咬噬在一起的木刀时,不由有些诧异的又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然后。他抬手抓住一个不起眼的摇把,开始搅动起来,随着裸露在机器架子下面的两个椭圆形的木轮开始搅动的滚动起来,两柄木刀的刀刃开始时张时合,可是就在伦格手里的摇把转动了几圈之后,随着一阵古怪声响,那两个木轮立刻摇晃起来,随着木刀不住相互碰撞,一阵咔嚓声后,一柄木刀终于断成两截。

“上帝呀,这一定是刚才搬动的时候碰坏了,看看罗马的道路吧,这还算是好的,如果赶上下雨,一切就都完了。”男人心疼的看着机器,然后他不经意的一句抱怨,让站在他身后的近卫军险些立刻砍下他头颅“真不知道皇帝在干什么,除了给他的情人造宫殿,难道就没有别的事情好做了吗。”

“皇帝还造出了‘贡布雷犁’,”伦格在经过那人的身旁时,漫不经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向等待命令的旗标长挥手示意“派人把这个人送到巴布罗那去,告诉他,这个人因为擅自改造皇帝制造的东西要受到严厉惩罚,还有把那机器也带去。”

说到这里伦格停下来,他紧皱双眉向绵延的向两边的远方伸去的道路看了看,嘴里轻轻吐出一声喃喃自语:“罗马的难题太多了,玛蒂娜,如果你在就好了。”

伦格发出一声轻轻叹息,在别人看来,他失去了一位妻子,但是伦格自己却深深的知道,自己除了失去了一位妻子,还失去了一个得力的膀臂。

当皇帝离开宝座时,玛蒂娜总是能够尽职尽责的代替丈夫履行她的职责,甚至即便是她什么都不做,人们也已经逐渐习惯这位虽然年纪幼小,却有着崇高声望的皇后,成为皇帝的代理人。

而随着玛蒂娜在那宝座上的时间越来越久,罗马人也终于之间发现,那位他们认为只是一个象征的年轻皇后,显然有着足以能够胜任她的职责的能力。

甚至即便到了现在,很多人依然认为罗马能够出现现在这种元老院与特里布斯并存,而罗马那总是在皇室与元老院之间摇摆不定的权力,已经逐渐相互制约的局面,是得益与当初玛蒂娜能够果断的筹建起特里布斯的功劳。

“如果皇后在……”

这样的话在玛蒂娜离去之后,开始被人们一次次的提起,每当出现一些难题时,总会有人不由自主的想,如果玛蒂娜在会是什么样子,尽管很多人知道那位年轻却异常果敢的皇后做出的决定,也许并不完美,甚至可能会更糟糕,但是这样的想法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出现在他们心头,同时对于即将成为新后的埃罗帕西娅,他们用一种近乎挑剔,或者说是有些苛责的眼神注意着她。

“如果玛蒂娜在……”

在路上不住沉思的伦格发出一声低低的苦笑,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在他的心目中,玛蒂娜始终只是一个需要他呵护的小女孩,但是当她离开自己时,伦格才有些诧异的发现,也许自己曾经呵护过她,但是在后来,真正得到呵护的却是自己。

如果玛蒂娜在,那么伦格就不需要在君士坦丁堡停留太久,他会让自己在军营里拥有更多的时间来安排他的计划。

如果玛蒂娜在,也许这个时候自己只要给妻子写信,很快就能从君士坦丁堡里下达出关于修缮罗马道路的谕令,同时这个谕令可以尽快得到事实。

如果玛蒂娜在,伦格就不必在忙于军事的同时,还要不住的解决来自元老院和特里布斯的一些纠缠不清的难题,而这样的难题,往往会在玛蒂娜那可能正确,也可能错误的果敢决定中彻底解决。

埃罗帕西娅是一位美丽聪慧,或者也许该说过于聪慧的女人,她的智慧完全奉献给了那些常人难以理解的知识和无尽的谜团,但是埃罗帕西娅会是一位好皇后吗?

伦格心中曾经一次次的这样问着自己,他知道埃罗帕西娅自己也一直在这样自问,一想起埃罗帕西娅曾经用透着幽怨的眼神对他说的那句“伦格,如果我们不是皇帝和皇后,那该多好……”的话,伦格就不由为让她做那些她并不喜欢的事情,感到自己的自私。

………………

一阵低低的呼唤声从耳边传来,当伦格睁开眼睛时,他看到站在身前的胡斯弥尔正点着一盏牛油灯。

虽然早已经成为了皇帝的私人秘书,但是已经习惯了的胡斯弥尔总是要自己亲手做那些事情,才能感到放心。

特别是每当离开圣宫后,这个年轻的萨拉森男孩,每天早晨总是抢在那些侍从前面叫醒皇帝,伺候他洗漱之后,男孩就会打开一直带在身边的木头夹板,从里面抽出一张柚草纸,等着皇帝口述他的命令。

这种抢了别人工作的举动,让那些侍从和仆人为之愤慨,一些侍从甚至曾经在皇帝面前抱怨那位秘书大人,不过看着也已经习惯的皇帝不置可否的样子,那些侍从们只能默默忍受下来。

“陛下,恩特克劳威尔和法尔哥尼大人来了,”在昏暗的暮色中,胡斯弥尔低声向醒来的皇帝禀报着,虽然他并不愿意,但是看着那两位大人严峻的神色,他还是不得不叫醒刚刚睡下没多久的皇帝“他们有很重要的事情向您禀报。”

“让他们进来。”伦格没有犹豫立刻从简陋的木床上站了起来,当他从君士坦丁堡出来时,他就已经做好了面临一切难题的准备,不过这倒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在考雷托尔和耶路撒冷时的那种样子。

两个同样身材硕壮的巨人出现在了门口,对于这座做为皇帝临时行宫的小教堂来说,这个房间未免显得太小了,看着堵在门口的两个人,伦格只能挥手让站在角落的两个侍从先离开房间。

“发生了什么事?”伦格开口问着,他知道如果说法尔哥尼有时候还未免有些莽撞,但是恩特克劳威尔,绝对不会是那种小题大做的人。

“陛下,有一个人要求见您,”恩特克劳威尔神色严峻的向伦格禀报着,他甚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低了一些“是法国国王的那个仆人。”

“是那个利奥?”伦格微微皱了皱双眉,虽然那个被阿赛琳砍下一条手臂的法国人,差不多就快成为赫克托尔那里的常客,但是向现在这样直接来见自己,却还是第一次,再看到眼前两个人的神色,伦格不禁意识到,可能真的发生什么重大事情了。

“好了,不要再遮遮掩掩的,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伦格平静的问,他知道这两个人显然已经听到了什么消息,虽然隐约间,他的心头预感到了一丝不祥,但是他还是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镇定。

“陛下,也许不过只是些谣言,甚至是那个法国人在说谎,”恩特克劳威尔小声说着,他先是看了看旁边同样一脸紧张的法尔哥尼,然后才低声说“那个法国人说,罗马舰队在地中海上遭遇到了惨败,阿赛琳小姐和米利厄诺斯大人下落不明。”

“什么?!”

伦格脸上的神色在一瞬间霎时变得一片苍白,虽然他尽量让自己站稳,但是他面前的两个人却不由担心的伸手,试图扶住似乎就要晕倒的皇帝。

“我没事,”伦格抬手阻止了俩人,他慢慢坐下来,不住的喘息着,过了一阵之后他才吐出一口长气。

他抬起头,向担心的看着他的亲信们略微示意,然后慢慢开口:“让那个法国人进来,我要问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恩特克劳威尔立刻向门外走去,这时一直沉默的法尔哥尼终于忍耐不住,闷闷的说:“陛下,我不明白,我们居然在和十字军作战,难道他们不是来拯救圣地的吗,他们不是该去和异教徒作战吗,可为什么要和我们打仗?”

任由法尔哥尼充满疑惑的不住唠叨,伦格微微闭上眼睛,他知道,必要要让自己在这时冷静下来,否则他可能就会错过某些东西。

可是关于阿赛琳的消息让他的心不由为之震颤,即便因为带来那个消息的,是法国国王的使者而不能不怀疑真假,可他还是不由感到一阵阵的畏惧。

阿赛琳,他的阿赛琳,他的妖精和情人!

伦格深吸了一口长气,听着从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他向站在旁边呆愣愣的看着他的胡斯弥尔轻声说:“冷静下来,胡斯弥尔,冷静下来。”

第六卷命运之诗第八十四章“阿赛琳就在这里!”

第六卷命运之诗第八十四章“阿赛琳就在这里!”

一条身影跟随在恩特克劳威尔身后走进了房间。当奥托那条随风不住摆动的袖子出现在眼前时,伦格微微的呼出一口长气。

法国国王的仆人恭顺的向伦格弯腰行礼,这个时候这位腓力的亲信看上去是那么谦卑,丝毫没有之前曾经出现的那种桀骜不驯。

“向您致敬陛下,请接受一个卑微仆人对您的敬意,”奥托慢慢说着,当他抬起头时,他脸上出现了一丝淡淡的浅笑“陛下,我给您带来了关于佐薇女伯爵消息,不过在这之前,请允许我向您请求,能够得到对一个带来坏消息使者的赦免。”

“罗马从来没有因为带来的是坏消息,就对使者无理甚至侵犯的习俗,”伦格缓缓的说,在这短短时间里,他的情绪已经变得平静了许多,虽然他的脸上依然苍白的可怕,可是看着奥托那明显透着幸灾乐祸的脸,他还是平静的回应着“罗马人会感激给我们带来消息的人,不论带来是好事还是噩耗。”

“请原谅陛下,我的确带来了噩耗。佐薇女伯爵和她的舰队在地中海上遭遇到了意外,”奥托沉声回答着,看到面前几个人带着追问的焦急神色,沉吟一会之后,他慢慢的说“请相信我说的完全是实话,因为让我给您带来这个消息的,是我的主人法兰西国王腓力,我甚至可以诚实的告诉您,我的主人所带领的法兰西舰队,也参加了对佐薇小姐舰队的进攻。”

听到奥托的话,房间里的几个人不禁立刻陷入了一阵愕然之中。

………………

一阵阵夹杂着各种味道的海风迎面吹来,腓力立刻用手遮住了鼻子,他闻到了一阵令人作呕的腥气,那味道里不止有海水特有的腥涩,还有着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

那是船上的伤员伤口溃烂引发的气味,这让腓力感到难以忍受,对这位法兰西国王来说,在他那并不算奢华的宫廷里运用指挥,远比远渡重洋,冒着风险和颠簸,去寻找敌人决战要好得多。

一阵阵的呻吟声从甲板上传来,腓力示意仆人把身前挂着的厚幕布拉得严实一些。

“这可真是一场可怕的战争,”腓力喃自语着,说起来他和其他君主不同,他从来不否认自己对战争的厌恶或者说是畏惧,他总是尽可能的试图避免战争,特别是当面对那些危险的对手时。有时候他不惜屈尊降贵的愿意和他们谈判,而且有时候也并不吝惜向对方暂时做出退让“看来疯狂的并不只是理查。”

躺在靠椅里的腓力顺手拿起放在椅子边的长剑,用剑鞘挑了挑幕布向外看着。

在外面的甲板上,两个士兵正照顾着几个躺在船帮边,不时发出痛苦呻吟的伤员,看着他们身上肮脏破烂的衣服上渗出的血渍,腓力在放下幕布的同时低声自语着“如果这就是我们东征的开始,那可真是太不妙了。”

就在法国国王因为沮丧,感到前景不妙的时候,在庞大的东征舰队另一边的英王旗舰上,英国国王正在暴跳如雷的向着他的大臣们高声吼叫。

虽然想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彬彬有礼些,但是这位一旦激动起来,就会用法语说个滔滔不绝,或者会用拉丁语大声抱怨手下的无能,甚至可能会时不时的蹦出几句他**领地的当地土语的英国国王,唯一说得一塌糊涂的,恰恰是他所统治的国家的语言。

“那些vieis,那些愚蠢的,甚至比愚蠢还要愚蠢十倍的傻蛋!”理查语无伦次的大声咒骂着,当看到某个骑士似乎试图躲避开他的怒火时,他就会走到那人面前不住的吼叫。然后再继续在人们面前来回走动,直到找到下一个宣泄的对象。

“那个女人,你们居然让那个女人逃跑了,要知道在那种时候,我亲眼看到你们所有人的船都已经把她的舰队包围了,可是你们居然还是让她逃跑了,而且现在我们就这么在海上飘着,而塞浦路斯就在我的鼻子下面!”

“陛下,塞浦路斯的佐薇是个很难对付的女人,我们不能不承认,在海上她甚至比萨拉森人更加难以对付。”

一个骑士终于鼓足勇气为自己辩解着,然后他就低下头等待着国王怒火的降临。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理查却并没有呵斥这个人,他慢慢走到这位大胆的骑士面前,在沉吟了一会后,用心平气和的声调开口问着:“那么请告诉我,尊敬的凯斯内斯的爵爷大人,你怎么解释你带领的舰队居然会在占有绝对优势的时候,轻易的被那个女人突破了包围,甚至如果我没有看错,你自己的战船还险些被那个女人的坐船撞沉。”

被询问到的骑士脸上露出了一丝愤怒,他知道国王的质问完全争取,但是他却无法为自己辩护,特别是一想到最终导致在数量上占有优势的情况下,还是让那个女人得以逃跑的原因,凯斯内斯伯爵就不禁有一种说不出的愤懑。

他实在难以想象,他眼前的这位国王,居然会在战斗最为关键的时候,忽然命令他的坐船向着那条闻名地中海的厄勒冈直冲了过去。

但是的情景让很多人为之愕然。人们看着如同一个挑战的骑士般单枪匹马的冲向厄勒冈的国王坐船,一时间不禁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目瞪口呆。

而随后当他们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立刻纷纷向着国王的战船冲去时,十字军惊恐的看到一艘罗马战船从厄勒冈侧面狠狠的斜插过来,就在三条船相互交错时,那两条敌船上霎时吐出的可怕火焰,几乎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英国人为之窒息!

也许是上帝的眷顾,也许是罗马人的训练还不精纯,或者纯粹只是因为偶然,当时被夹在中间的英王坐船,在被火焰击中的一刹那,忽然被迎面掀起的一个大浪卷得在海面上一阵旋转,也正是因为这阵旋转,从罗马战船上吐出的火焰纷纷落在海面上,当海面上的腾腾黑烟飘过时,两条罗马人已经与理查的坐船错身而过!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令人触目惊心的一幕,十字军的战船一时间乱了阵脚,尽管在数量上他们占据着巨大的优势,但是罗马和塞浦路斯舰队,却以令人们为之胆战心惊的严整迎击着来自法兰克人的进攻,然后他们边战边退,直到完全消失在地中海的深处。

当英国人终于登上混乱的坐船时,他们看到的是被黑烟熏得一脸焦黑。暴跳如雷的国王。

当时的理查不但用最粗鲁的语言大声咒骂,而且他当着手下人的面发下了重誓,如果不能看到那个女人被押到自己面前先自己请求宽恕,他就绝对不会踏上塞浦路斯岛一步!

当这个不知道是冲动还是鲁莽的誓言传到腓力那里时,法王脸上露出了一阵微微的呆滞,当时的腓力看着远处海面上那隐隐出现的海岸,在为理查发下的这个誓言嗤之以鼻的同时,不由为阿赛琳居然有那么好的运气感到诧异。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过来,理查的这个誓言纯粹不过是为他的出丑寻找遮掩,而且随着后来发生的事情,腓力不禁在心里琢磨。英王的誓言究竟是帮助了阿赛琳,还是救了理查自己。

从西西里出发的十字军舰队,与其说是一支庞大的军队,不如说是一支完全由各种各样大小不一的海船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

不论是从西西里人那里征集来的仅存战船,还是从威尼斯,热那亚还有撒丁人那里租来的各式海船,这支欧洲历史上最为庞大的舰队,除了拥有巨大的数量之外,几乎在各个方面并不占有其他优势。

而除了船上运载的数量庞大的十字军,这支舰队也几乎找不出多少能够在海上与罗马人较量的力量。

但是,不论是法兰克人还是罗马人,都没有想到,当十字军舰队出现在塞浦路斯海域上时,双方的第一次遭遇,会是因为一次看上去丝毫没有任何征兆的小事所引起来的。

“凯斯内斯爵爷,我当初是不是不应该把英格兰所有的战船都交给你指挥呢?”

理查依然在大声抱怨,不过和之前相比,他好像已经变得冷静了不少,这个时候他只是在为自己面前的处境感到烦恼,同时他也在为自己之前发下的那个鲁莽誓言后悔不迭的同时,暗暗感谢上帝的恩典。

“爵士,那个女人的舰队现在就如同一个幽灵似的在为围着我打转,我甚至在夜里睡觉的时候好像也能听到她的脚步声,你们当中谁能告诉我,什么时候才能把那个女人带到我的面前来,还是你们根本做不到,如果那样我就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干什么了!”

理查向那个凯斯内斯爵士低声呵斥着,他看着远处的海岸线,为那脱口而出的誓言约束了自己感到恼火,也为因为这个没有登上塞浦路斯为之庆幸。

阿赛琳的舰队在与法兰克人第一战的失利,并没有让理查感到轻松,当首先靠近岸边的战船向他回报,塞浦路斯岛上的军队显然已经做好了应战准备,甚至他们还看到了罗马人的旗帜时,理查就知道这个时候登上这座岛屿,就如同是在给自己的脖子戴上枷锁。

让十字军感到意外的初次胜利,还没有让他们发出欢呼。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大的困扰。

塞浦路斯舰队以一种让十字军大感意外的方式开始骚扰他们,不论是严阵以待的岸上军团,还是那些似乎就好像随时会从海里冒出来的海上舰队,塞浦路斯人一种海盗的方式骚扰着整个十字军。

海上的颠簸和令人难以忍受的骚扰,在士兵们中间引起了一阵阵的不安和焦躁,当国王下令在距离塞浦路斯不远处的一个小岛上停留时,这个好消息曾经引来了士兵们的一阵欢呼,但是随后当他们看到某条船上的士兵因为刚刚登上小岛,他们身后的战船就被忽然出现的塞浦路斯人击沉,进而被困在那座孤岛上时,士兵们不禁完全被那个女海盗的举动激怒了。

即使是一些下层骑士也开始感到不满起来,他们指责国王的誓言让他们陷入了困境,同时越来越多的人叫嚣着要踏上塞浦路斯。

这让理查不禁更是恼怒异常,他把自己的一切怒火都散发在那些在他看来没用的骑士身上,而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指挥英国十字军在海上事物的凯斯内斯。

“告诉我,你找得到那个女人吗?”理查想让自己的声调柔和些,不过他这时的样子却找不到一丝柔和可言“还是你根本不知道那女人究竟在哪?”

“陛下,她是个海盗,”凯斯内斯无奈的回答,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敌人,虽然多年来因为领地靠近海洋的原因,这位爵士的家族拥有着比人这个时代的任何英国人都更加娴熟的海上经验,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要在地中海上和这样的敌人作战“陛下,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会从什么地方出现,更不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出现,不过陛下如果您能下令让我们登上塞浦路斯岛,也许一切就会变得对我们有利……”

凯斯内斯的话并没有说完,当他看到理查虽然没有出声,脸上却已经变得一团漆黑时,他就知道国王已经到了彻底爆发的边缘。

“爵士,让我告诉你,”理查伸出一根手指在凯斯内斯面前微微晃了晃,在这样好像终于压下了心头怒火之后,他才平静的说“我向上帝发过誓,随意我必须遵循我的誓言,而且如果你认为只要登上塞浦路斯我们的难题就能解决,那你真是太可怜了,要知道……”

“……要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十字军登上塞浦路斯岛,那就意味着他们不但要面对岛上的军队,还要冒着海上的船队被我们彻底摧毁的危险。”

站在厄勒冈船头上的米利厄诺斯,向站在身后的那些罗马海军将领们解释着,这位罗马海军统帅虽然依旧总是站不稳当,不过这个时候,他看上去却似乎显得充满了自信。

在历史上,很多重大事件的发生并不是源自某些自诩睿智者的计划,而是更多的源自某些未免过于巧合的偶然。

当阿赛琳戴着他的伯爵冠冕登上厄勒冈时,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就是她第一次以塞浦路斯女伯爵的身份与十字军交战的开始。

当时的阿赛琳是以一种充满自傲的态度站在厄勒冈的船头,虽然关于十字军已经起航的消息今天前已经传来,但是熟悉地中海气候的她却知道,在这个南方季风已经开始的时候,十字军的行程无疑会受到大大的影响。

这让她相信自己还能有几天的时间做准备,而且在看了佳尔兰带来的罗马军团之后,阿赛琳相信,除非理查真的发疯,否则他是不可能会在还没有与自己的舰队决出胜负之前,冒险登上塞浦路斯岛的,因为如果那样,就意味十字军将会受到来自海上和内陆的两面夹击。

正是因为这样的想法,毫无顾忌阿赛琳的下令让厄勒冈带着一部分战船,向着地中海深处驶去,她要在十字军到来之前最后一次巡视附近的海域,然后她就要静静的等待,直到看到她的敌人出现在大海的尽头。

不过,这样的想法在出海的第二天就开始让阿赛琳微微感到不妥,当她看着虽然天气不是很好,但是海上却并没有多少如她想象的那么激烈南方季风的时候,一阵隐约不安已经让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不过她却一直没有把这种担忧说出来,她只是默默的猜测着可能会发生的意外,不过当米利厄诺斯罕见的神色严峻的出现在她面前时,阿赛琳意识到,也许这一次自己可能真的犯下了一个重大的错误!

不过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就在阿赛琳和米利厄诺斯刚刚推测,十字军可能会由于南方季风比往年来的要迟些而提前到来时,站在桅杆上的瞭望哨已经发出了激烈的喊叫声!

米利厄诺斯还记得当时那一刻阿赛琳脸上出现的奇怪表情,在四周人们的奔跑中,她只是默默的站着,直到米利厄诺斯不得不大声呼唤,她似乎才清醒过来。

而一旦清醒过来的阿赛琳就立刻变成了地中海上最可怕的海盗。

她跳上船台,在下令让所有跟随自己的战船,立刻按照之前许久以来训练的队形想自己靠拢之后,她才冲到船头攀上了高高的船艏像。

不过,在看清海上迎面而来的十字军舰队时,不论是塞浦路斯人还是罗马海军,所有人都变得紧张了起来!

虽然看上去显得那么庞杂混乱,不过当那一片片船帆逐渐进入眼帘时,米利厄诺斯还是不尽深深的吸了口气。

十字军,由这个时代最强大的两位法兰克人国王带领的东征大军,在一片起伏的波涛之中,夹裹着着从西方大陆带来的一阵隐约的血腥气息,来到了东方。

米利厄诺斯已经不记得,当时的自己究竟是怎么才没有因为紧张乱了阵脚,他只记得随着阿赛琳的命令,他们四周的战船立刻纷纷向前涌去,同时阿赛琳在那一刻坚定的挺立在船艏像上的样子,也让他为之难忘。

遭遇战!一场由整个十字军舰队对只有少数战船组成的罗马小舰队的遭遇战!

这种无论是对法兰克还是对罗马双方来说,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局面,就在一一九零年四月的一天发生了!

当理查听说发现了塞浦路斯人的舰队时,他脸上浮现是一种混杂着错愕和兴奋的奇怪表情。

而随后发生的事,则让他还没来得及下令向塞浦路斯人派出使者,就被令人大出意外的发展打断了!

让无论是理查还是腓力,甚至是原本就抱着与十字军较量的罗马与塞浦路斯人意外的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遭遇,阿赛琳没有露出任何犹豫。

随着她发出的一声高亢命令,罗马与塞浦路斯人以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舰队,首先向由英法两国组成的十字军发起了进攻!

而即使是在那场战斗已经过去之后,看着厄勒冈船身上那些伤痕累累的痕迹,米利厄诺斯似乎还能听到阿赛琳那令人振奋的呐喊:

“升起我的旗帜!”

当黑色的旗帜在厄勒冈高高的桅杆上升起时,所有战船上立刻发出了一阵激烈高呼,这呼声甚至随着海风飘向对面的十字军。

这一刻,舰队里的所有人都知道那面旗帜所昭示的含义,正如当初它的主人宣布的那样,这面旗帜在同时告诉她的伙伴和敌人——“阿赛琳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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