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命运之诗第九十九章塞浦路斯棋盘
安洛尔骑士长得很漂亮,除了有一头北方英格兰人特有的浓密黑发之外,他还有着一张十分精致,皮肤白皙的脸。
这副脸蛋让他十分吃香,不论是在伦敦的宫廷里还是在某些领主的城堡中,他都不愁有一些贵妇人向他主动献殷勤,而且自从成为了陪伴在王太后身边的宠臣之后,他的地位也立刻变得重要起来,所以这位骑士一直在感谢上帝赋予他的这些恩宠。
不过这个时候,安洛尔骑士的脸色白的稍微有些过分,当他刚刚来到拉纳卡城时,他就已经因为紧张脸色变得煞白,在终于看到了衣着陌生的罗马人时,他原本还勉强挂着一丝血色的脸上,已经变得一片铁青。
他尽量维持着自己的尊严,同时在心底里不住祈祷上帝不要让自己的遇到更加糟糕的事,不过当他看到一个罗马军官向他走来时,他还是因为紧张身子微微发动。
“这些人看上去就和异教徒一样……”安洛尔在心里不住的嘀咕着,关于希腊人的各种传说他已经停的太多了,做为一个法兰克人,在他心目中的罗马人几乎已经和萨拉森人没有多少区别,这让他怀疑,自己会不会受到某种稀奇古怪的刑罚。
“骑士,你说自己是英格兰国王的使者?”对面的年轻的罗马军官看着安洛尔,在上下打量他一番之后,那个人向他微微做了个随他去的手势“来吧,皇帝要见见你。”
“罗马皇帝?”安洛尔的心头猛然一跳,想起那位圣子的传言,他的心就不住的激烈跳动,同时他暗暗发誓,只要自己这一次能活着回去,一定要向理查报复他对自己的“迫害”,即便他是国王。
在城堡的一个小房间里见到,安洛尔终于见到了那位享誉基督世界的罗马皇帝,不过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位皇帝除了他那异乎寻常的年轻之外,却丝毫没有让他看出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这个人看上去比法兰西国王还要年轻得多,而且他也没有理查那么威严,在安洛尔所知道的那些王室成员中,这个年轻人甚至不如理查的弟弟约翰看上去更有气势。
就是这样一个人,统治着基督世界中最大的国家,拥有着让所有国王羡慕嫉妒的财富?甚至就连他的那些风流韵事也能够成为影响无数人的壮举?
安洛尔有些失望的观察着正看着理查来信的伦格,他承认这个看上去也就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有着一颗典型的希腊人的那种轮廓分明的头颅,和一双看上去颇为漂亮的眼睛,事实上安洛尔不喜欢那双眼睛,他认为它们显得太深邃了些,似乎总是在不经意的观察自己,不过他不能不承认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和理查或是腓力都不相同的东西,那是一种与狮子的暴躁和狐狸的狡猾都迥然有异的平静。
这让这个年轻人看上去更象一个隐居苦修的修士,而不是一位皇帝。
“理查要和我谈判吗?”
伦格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位骑士,饶有兴趣的仔细打量着他,在伦格的印象中,这位安洛尔骑士是个所谓典型的“吃软饭的”,他依仗着自己那张漂亮的脸蛋,从一些贵族城堡一直吃到英格兰宫廷,而且这位骑士后来的结果,似乎也颇为有趣。
“国王希望能够与您进行一次君主间的会面,不过大概您已经看到了,我的国王希望这只是您和他之间的会面,他并不认为那位所谓的塞浦路斯女伯爵有资格成为会见的一员,因为作为一个出身让人质疑的伯爵,她的出席会被认为是一种……一种令英格兰国王感到不快的举动。”
安洛尔想尽量让自己的话变得婉转一些,他还记得理查当时是用侮辱这个字眼,不过他担心如果这样说,也许就要面临某种危险境地了。
“令你的国王感到不快?”伦格拿着那封信平静的问着,他的声调里听不出任何愤怒,不过这让站在旁边的阿历克斯已经隐约感到了不妙。
“骑士,请你回去告诉你的国王,我会很快到尼科西亚去见他的。不过是带着我的军团去,我会和他在尼科西亚进行一次让他满意的战斗,而且请你告诉他,我可以保证他的东征之路就在塞浦路斯结束。”
安洛尔原本已经惨白的脸上在这一刻几乎已经变得透明了,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位皇帝,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让他居然就这么草率的做出了要在两国之间正式开战的决定,在他的心目中,即便驻守塞浦路斯的罗马人已经与十字军发生了几次激战,但是只要双方君主没有正式宣布,那么这依然还不是一场战争。
但是现在这位皇帝却在刚刚见面之后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这让安洛尔怎么也无法相信。
“如果佐薇女伯爵不能以符合她地位的身份出席这次谈判,那么我会同样认为这是令我不快的一种举动,而做为侮辱塞浦路斯女伯爵的报复,我会用更大的侮辱为她挽回名誉。”
伦格淡淡的口气听上去似乎根本不是在宣布一场即将开始的战争,而他的话更是让安洛尔感到难以置信。
“就为了一个女人发动一场战争?”安洛尔嘴里喃喃的吐出这句话,到了这时他才真正开始相信那些关于这位皇帝传言。
“骑士,告诉你的国王,尼科西亚将是我们见面的地方,不过见面的方式将由他来决定,是在谈判桌前唇枪舌剑,还是在战场上展示武力,我等待着他的答复。”
伦格的话刚刚说完,站在旁边的阿历克斯已经向脸色发青的安洛尔抬手示意,当这位骑士终于明白这是在示意让他退下时,骑士终于难以忍耐的露出了屈辱的愤怒。
他向阿历克斯大声的宣布自己的地位,同时要求得到足够符合他身份的尊重,而不是如同一条狗似的被人赶走。
但是他的抗议换取来的,是近卫兵不失礼仪却颇为坚定的驱逐,看着那个愤怒离开的骑士背影,阿历克斯听到伦格嘴里说出一句令人费解的话:“伦敦塔里的第一个幽灵。”
不过在他还没有明白皇帝这句话是在说什么时,伦格已经回头向他说:“现在我要知道的是佳尔兰和他的军团怎么样了,我可不希望他成为新的第九军团。”
伦格的话让阿历克斯再次微微一愣,这位近卫军统帅一边不住的寻思着皇帝说的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一边立刻为皇帝传达命令,不过当他回到皇帝身边时,他看到伦格正看着随身携带的一幅地图微微出神。
然后,伦格回头向站在身旁的阿历克斯开口问着:“阿历克斯,你说现在腓力在干什么?”
因为过于突然,而被问得一愣的阿历克斯看着地图不禁微微出神,当他看到罗马皇帝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一个地方微微敲打时,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丝恍悟。
“因为我是皇帝,所以即便有人觉得我的举动未免莽撞,可我想他们也不会直接指责,不过相信我阿历克斯,理查不会在塞浦路斯赖着不走的。”伦格微笑着说,不过很快,当一个近卫兵走进来向他禀报说,跟在后面一路追赶的枢机主教终于到了拉纳卡时,伦格回头向阿历克斯再次轻轻一笑:“好了,我想抱怨我莽撞的人已经来了。”
罗马军队意外的在塞浦路斯南方登陆的消息,不到几天就在整座塞浦路斯岛上传了开来,这让塞浦路斯人在起始的疑惑之后逐渐变得躁动起来。
这种躁动令他们对十字军的态度开始变得奇怪起来,之前那种对于谁会成为他们主人漠不关心的不闻不问,逐变成了冷漠,而在尼科西亚,因为蒙德福特做出的可怕举动引起对十字军的仇恨,随着罗马军队的到来,变得的越加强烈。
十字军在征集粮食时开始遇到了抵挡,这让他们不得不开始用抢劫的方式来获得所需要的东西,而这种举动无疑更加加深了塞浦路斯人对他们的仇恨。
而当几座正教教堂被十字军洗劫之后无情的烧毁时,人们的愤怒终于战胜了畏惧,在尼科西亚,一场由聚集起来的正教徒发起的暴动,终于爆发了!
这些由平民和残存的修士们组成的暴动人群,挥舞着他们能够拿起来的任何武器,向着那些不幸落单的十字军展开了同样残酷的报复,人们聚集在街头疯狂的追打那些狼狈不堪的十字军士兵,神圣的十字罩衫一瞬间成为了厄运的象征,当终于有人为了躲避逃跑扔掉穿在身上的罩衫时,原本被人视为崇高象征的十字军的衣服,立刻被扔得到处都是。
不过这样的暴动换来的只是更加残忍的杀戮,蒙德福特没有给这些“暴民”任何试逃跑的机会,就在这些人因为泄愤之后刚刚喜悦的聚集到尼科西亚的一座正教教堂前欢呼自己的胜利时,突然出现的十字军就彻底打破了他们的美梦。
没有留下任何活着的人的暴行再次彻底恐吓住了尼科西亚人,同时蒙德福特向一直在城外的凯斯内斯下达了一个对他来说更加重要的命令:“不要再让那些罗马人和我们纠缠不清,一旦遇到他们就不要让他们跑掉,国王的军队就要来了,我相信他希望看到的是一个喜讯。”
蒙德福德的命令让凯斯内斯的担忧变得越来越浓重,他心里明白蒙德福德在一步步的把整个十字军拖入与罗马人之间的战争之中,到了这时他甚至相信这一切可能与那位已经早早到了东方的法国国王有关,不过到了这时他也已经实在没有任何办法,面对一直与他纠缠的那支罗马军队,凯斯内斯开始觉得这似乎就要变成一场个人恩怨了。
“那个罗马人在消磨我的意志,他在想办法把我逼疯。”
凯斯内斯是这样形容那个和他一直在到处捉迷藏的罗马人,他能感觉出那支罗马军队的将领有着很大的耐心,而且更糟糕的是,他发现那个人很清楚他自己该做些什么。
当尼科西亚城被攻破的消息传来时,凯斯内斯立刻在通向尼科西亚的道路上做好了与罗马人决战的准备,而且他也盼望着罗马人尽快到来,因为只要这支罗马军团肯与他正面作战,那么他就可以死死缠住对方,直到与随时会到来的国王的军队一起,把他们完全消灭在尼科西亚城外。
但是让凯斯内斯大感意外的是,当得到尼科西亚的确已经陷落的确切消息之后,佳尔兰却出人意料的没有发起疯狂的反击。
他立刻带着自己的军团向着河的另一岸飞快的退去,那种速度甚至比他之前试图阻止蒙德福特攻城时还要迅速。
这让严阵以待的凯斯内斯不禁大失所望,而随后的几天当中发生的事情,则让这位英国爵士不禁感到恼羞成怒。
那个罗马人就如同地中海里的游鱼般滑不留手,他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很久,总是在乡间到处流窜,而糟糕的是,当地人即便不是在帮助罗马人,也显然对十字军没有好感,如果不询问,甚至不予恐吓,他们就不会主动告诉十字军什么有用的事情,有时候用几个银币换来的,还往往是似是而非相互矛盾的消息。
这让凯斯内斯恨透了那个希腊人,他开始还指望靠让人散布谣言,说那个人因为恐惧而不敢和自己进行一次堂堂真正的战斗来激起那个人的荣誉感,不过他很快就失望的发现,那个希腊人似乎已经对这种异教徒才会用的方式着了迷。
他的军队总是忽东忽西的随处出现,而每当凯斯内斯要远离尼科西亚城深入平原找他决战时,他又会突然以一种堂堂之阵的面目出现,做出一副要向尼科西亚进军的样子,这就逼迫着凯斯内斯不得不立刻返回,好守卫虽然被蒙德福特占领,却因为守军太少,并不牢固的城市。
到了这时,凯斯尼斯才忽然发现,尼科西亚已经在有意无意之间变成了一个牢牢牵住自己的绳索,自己就如同一头被栓在门廊下的猎犬,空有锋利的爪子和牙齿,却只能无奈的向站在面前的敌人挥舞。
原本指望能够尽快赶来的理查并没有如凯斯内斯想象的那样立刻出现,当他为国王军队的速度未免显得过于缓慢而焦急时,罗马皇帝不但拒绝了国王提出的谈判,甚至已经让他登陆的军队开始向着尼科西亚进军的消息,又很快传来。
凯斯内斯终于感到危机,他似乎在种种纷乱纠缠的消息中闻到了某种阴谋的味道,而且随着局势变得越来越明显,他也越来越相信自己的确坠入了某个阴谋之中,只不过令他沮丧的是,这个阴谋针对的显然并不是他。
“理查,那位国王!”
房间里的蒙德福特愤怒的来后走动着,在他面前站着的几个亲信担忧的看着主人,他们的脸上已经找不到不久前刚刚占领尼科西亚城时的喜悦,代替那喜悦的,是一阵阵的担心和不安。
“理查要让我们成为希腊人的猎物,他把我们都出卖了,”到了这时才恍然大悟的蒙德福特为自己居然没有看出理查的用心感到怒不可遏“看看他进军的速度,他显然已经要牺牲掉我们所有人,甚至还有凯斯内斯。为了铲除我,他这一次可是下了大本钱了。”
“大人,也许我们可以立刻退出尼科西亚,时间还来得及,毕竟罗马皇帝的敌人是理查。”
“不!如果我现在退出尼科西亚,那么不但我的荣誉会受到损失,理查也一定会有理由指责我,他会以我不擅指挥乘机剥夺我在东征中的指挥权,要知道如果不能指挥那些骑士,我即便将来回到英国,也会被人笑话的。”蒙德福特愤怒的回绝了亲信的提议,然后他忽然用力一拳砸在桌子上“真是该死,理查一定也猜到了我必须在东征当中树立威望的愿望,才故意不肯继续进军,他知道我不可能就这么退缩的。”
看着蒙德福特愤怒却又无奈的表情,亲信们不禁同样开始头上出汗,关于罗马人与异教徒一样残忍他们已经听得够多,更糟糕的是,他们自己在尼科西亚所做的那些事,丝毫不比异教徒更加仁慈。
罗马人会怎么对待他们,这些人还不知道,但是只要有机会,塞浦路斯人会怎么报复,他们的心里却十分清楚。
也正因为这个,他们才更加感到畏惧。
“大人,也许我们可以去找凯斯内斯,”一个亲信小声建议着“要知道他现在的处境和我们一样危险,也许我们可以和他一起对抗希腊人,只要坚持到国王赶来……”
蒙德福特神色阴沉的脸上划过一丝嘲笑,他看了那个亲信一眼,随后慢慢坐会到椅子里:“你们以为那位国王会来救我们吗,还是你们认为自己有任何能够让他来救的理由?”
蒙德福特透着讥讽的声调让他面前的贵族们相顾愕然,他们不知所措的望着自己的领主,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这险峻的局面。
“你们都出去吧,我要好好想一想。”蒙德福特缓缓的说着。看着相继走出房间的那些人影,他双手抱头陷入了一阵苦思之中。
当命令他到凯斯内斯的军队里时,理查当然不会想到罗马皇帝会突然出现,所以对于蒙德福特来说,他能够明白理查对自己的厌恶,以至他宁可愿意自己在战场上获得荣誉,也不愿意看到他这个人。
不过这也的确遂了蒙德福特的心愿,他甚至有一阵觉得这是上帝赐给他的机会。
用残酷的方式激起塞浦路斯,甚至是和罗马人之间的战争,让理查最终因为激怒了那位皇帝,而陷入和希腊人之间的纠纷甚至战争,这正是蒙德福特以至盼望的。
所以他不停的挑起新的战斗,而且他对塞浦路斯人的残酷也让这一切变成了对理查的仇恨。
但是,罗马皇帝的突然出现,让他一时间陷入了可怕的境地之中,他能想象这个时候理查一边叫嚣着要与罗马皇帝进行一场骑士般的决斗,一边却按兵不动,看着自己被那个希腊小子撕成碎片!
一时间,蒙德福特身上的汗水渗透了他的衣服,他知道这个时候已经无法指望上凯斯内斯,甚至如果自己这个样子去找他,不但会成为别人眼中的胆小鬼,甚至可能会成为理查与希腊人之间交易的筹码。
“我的好运气到头了,上帝要惩罚我了……”蒙德福特不住的唠叨着,他的手胡乱的在胸前抓挠着,当他抓到挂在胸前的十字架锋利的边角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上帝,上帝,我怎么会没想到这个,我怎么会这么愚蠢,”蒙德福特忽然大声的自语,他从椅子里站起来不住的来回走着,当他双手合十放在嘴唇上时,他的眼睛中忽然露出了一丝微笑“当然是这样的,我真愚蠢,我早该想到的。”
蒙德福特一边不住自语,一边快步走向门外,他急匆匆的穿过几条走廊,沿着略显阴暗的台阶向下走去,当看到一扇铁门前时,他慢慢的探出头向着一片阴暗,只有模糊影子的的牢房里看去。
“砰!”的一声!
一个硕大的黑影忽然从暗处撞来,那股力量狠狠的撞在栏杆上,在地牢的走廊里带起一阵回声!
“看来你的精神还真的很好,”蒙德福特看着一撞之后,就摔倒在地上挣扎着要站起来的那个黑影露出了一个笑容“不过你该感谢我,因为现在我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了。”
说着,蒙德福特吩咐旁边的卫兵:“把他带出来!”
第六卷命运之诗第一百章向心:尼科西亚!
第六卷命运之诗第一百章向心:尼科西亚!
春天对于赛普鲁塞来说似乎显得特别的短,当还夹带着一丝寒意的季风刚刚拂过全岛时,另外一丝已经透着略微热气的夏风已经悄悄来临。
五月的塞浦路斯是十分美丽的,田野上大片的野花看上去显得一片生机勃勃,虽然因为时不时的会出现因为军队经过被破坏的景象,但是这座岛屿依然透着一种充满热情的美丽。
理查承认自己被这座岛屿迷住了,和英格兰的阴冷以及法兰西的荒芜比起来,塞浦路斯拥有着那些地方无法比拟的魅力,这让他在为上帝的偏袒颇为感慨的同时,心中也不由升起了对圣地的憧憬。
耶路撒冷究竟是什么样子,这是所有没有到过东方的法兰克人都一直为之猜想的,从百年前乌尔班教皇的布道,到现在依然有人前仆后继的向着东方前进,那神秘的东方,那些无尽的宝藏和各种各样的传说,都吸引着他们向着那似乎无比遥远,却又触手可及的地方前进。
对于理查来说,财富并不是他特别热衷的,他更在意自己做为一位骑士和国王所拥有的名誉。
所以这个时候,看着塞浦路斯的美景,他的心中却在反复琢磨着,自己纠缠在这座岛上,却让腓力乘机先到达了东方,究竟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如果罗马人没有登陆,那么理查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只会想着如何在这座岛上捞到更多的好处,但是现在,他却要好好想想,和罗马人在这里纠缠不清,是不是有些因小失大了。
蒙德福特在做些什么,理查十分清楚,甚至在暗地里他还觉得自己那位表兄做的还不错,至少十字军不但占领了塞浦路斯最大的城市,还几乎控制了大半个岛屿。
不过这也只是到罗马人登陆的消息传来之前,随后,当听说了那个消息之后,理查先是感到意外,接着他就为蒙德福特所做的事暴跳如雷。
他知道自己这时已经陷入了一个困境,如果继续和希腊人在塞浦路斯岛上僵持下去,那么不但自己就要被迫与原本没有想到的敌人大战一场,更重要的是,他就要眼睁睁的看着腓力在东方大展拳脚,独自一人获得拯救圣地的名誉。
这是理查绝对不能容忍的,他难以想象这场东征成为腓力一个人表演的舞台,而自己只能当一个微不足道的配角站在旁边。
“我受够这座岛了,到处都是这种腻人的香味,到处都是一群酒鬼很懒汉。”理查低声抱怨着,塞浦路斯的景物这时在他眼中变得一文不值,而之前还认为颇为可口的著名的塞浦路斯葡萄酒,则也显得索然无味。
“我必须从这里摆脱出去,上帝知道腓力正在怎么嘲笑我。”理查心底里不住的盘算着,不过当他看到狼狈的回来的安洛尔骑士时,他的心情就变得更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希腊人居然就那么简单的拒绝了他谈判的建议,而理由不过是因为自己没有邀请那个女人。
理查怀疑这个未免太过牵强的理由,不过是那个希腊小子要与自己开战的借口,这让他不禁勃然大怒,在狠狠的申斥了一顿安洛尔骑士后,他立刻召集所有的贵族宣布了希腊人对自己诚意的蔑视,然后他宣布继续向着尼科西亚进军。
不过,让人感到困惑的是,虽然如此慷慨激昂,但是十字军前进的速度却慢得惊人。
这让很多人立刻明白了国王的意图,虽然从来没有人说出来过,但是在私下里,人们都在暗暗议论说,理查显然是要借用那个罗马皇帝的手,消灭自己多年来的那个敌人蒙德福特。
这样的流言当然很快就传到了国王的耳朵里,在发了一阵脾气,下令严惩所有散布谣言的人之后,十字军换取来的,不过是比之前的速度,稍微快了那么一点点。
到了这时,再也没有人怀疑理查的心思,他们只是跟随着国王缓慢的前进,同时不时的派出士兵,打听罗马人是不是已经开始进攻尼科西亚。
“或者等着那个希腊小子把蒙德福特的头砍下来,或者就在他们陷入苦战的时候冲过去,怎么做都只对我有利。”
理查为自己见机行事感到暗暗得意,同时他还不忘给凯斯内斯写信,虽然在信中不能说的过于明白,但是他还是隐喻的把自己的意图透露给了那位爵士。
“如果您认为有一个合适的时机,那么就不必等待我的命令,可以直接在希腊人陷入对尼科西亚的围攻时与他们交战,但是如果有着危险,我并不勉强您去做一件太过没有意义的事,毕竟我们来到东方的原因,是要从异教徒的手中拯救圣地,而不是在与同样举着十字架的基督徒的纷争中流干我们的鲜血。如果那样,我会在祈祷的时候感到十分惭愧。”
当理查写完这封信,签上名字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好像已经在蒙德福特的死刑判决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这曾经是他一直希望做到的,虽然一直没有实现,可现在他觉得自己的做的也不错。
不过,理查的这个得意没有维持多久,一个让他几乎发疯的消息就忽然传来!
蒙德福特在尼科西亚以违抗英王的统治为名,只是一次,就处决了二十名在攻城中被俘的塞浦路斯贵族,他把他们的尸体倒挂在尼科西亚的城墙上,而这还不过是刚刚开始。
随后传来的消息更加让理查难堪,以英国国王的名义进行的屠杀继续在进行,蒙德福特的军队一边到处喊着“以国王的名义”,一边肆无忌惮的冲进他们看上的每一户人家,而之前那些在战斗中被俘的塞浦路斯人,则成为了他每天用杀戮取乐的工具。
“是英国国王让这个魔鬼这么干的。”
“国王是一个恶魔。”
“十字军到处都在作恶,他们要把塞浦路斯人全杀光。”
这样的谣言随处都是,甚至从尼科西亚一直传到了军队中,当这些谣言终于传到理查耳朵里时,他刚刚还在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蒙德福特的得意,立刻毫无踪影。
不过更加让他吃惊的消息,是蒙德福特自己派人送来的。
“我的陛下,为了彰显您做为塞浦路斯占领者不可侵犯的地位,我决定不惜用最残酷的方法让当地人臣服在您的面前,不过我发现塞浦路斯人的确十分强悍,即便我已经连续杀掉了他们将近五十名贵族,可是抵抗依然在进行,所以,为了维护您的统治不可侵犯,我决定在两天后在尼科西亚的城墙上,公开吊死我俘获的一个地位最高的俘虏,的黎波里的狩猎官德.朱洛爵士,和他一起被吊死的,还有剩下的其余所有的塞浦路斯贵族。”
看着这样一封信的理查脸上的神色因为激动很愤怒,已经变得一片铁青,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打发那个使者下去的,他只记得听到帐篷外传来的一阵阵的惨叫,大概那是因为侍卫们看到了他对那个人粗暴愤怒的结果。
“蒙德福特,你要让我和你一起陷在塞浦路斯吗,这是你的阴谋还是那头狐狸的,或者是你们两个人的合谋,对!这是他们的合谋,卑鄙的叛国者!”
理查愤怒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他没有想到蒙德福特居然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要挟自己,做为国王和领主,他丝毫没有任何为自己辩护的理由,他已经可以在这个时候想象得到那位罗马皇帝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看来真的要和那个希腊小子作战了,”理查嘴里低声唠叨着,他一边走出帐篷,吩咐侍从给自己的穿戴还盔甲,一边向走过来的骑士们吩咐着“去告诉我的军队,他们悠闲的日子已经过去,希腊人很快就要来了,让他们为自己的性命作战吧。”
随着这个命令,原本动作缓慢的英国人的军队终于变得迅速起来,他们推倒了搭建在军营里的那些散乱的帐篷,驱赶走了在营地里到处游荡的ji女和小贩,在一阵乱哄哄的混乱当中,他们看到头戴镶嵌着闪亮金冠的头盔的国王,带领着他的军队飞快的越过一堆堆的人群。
“士兵们,希腊人已经到了尼科西亚附近,我们在那里的同伴要用俘虏的血迎接希腊人,所以我们要赶到那里去和他们会合!”理查用力拽着试图摆脱约束的战马的缰绳“你们所有人都是最勇敢的十字军战士,不过你们现在的敌人不是异教徒,而是同样举着十字架的人,所以我要你们在战斗的时候同样以一个基督徒的身份对待你们的敌人!”
“陛下,我们要去干什么?!”有人在人群里大声喊着
“我们要去支援我们的朋友蒙德福特伯爵,”理查用力说出那个名字“不过在这之前,我要为自己居然要和同为基督徒的敌人作战忏悔,这不是上帝会原谅的错误,如果需要我甚至可以用自己的血来挽救这个错误!”
理查的话在十字军中引起了一片喧嚣,士兵们相互愕然的看着,他们一时间不明白国王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而那些贵族则在一旁低声私语。
对蒙德福特的阴谋早已洞悉的他们,在这时唯一想到的,是国王会如何面对眼前的这个窘境,面对被蒙德福特逼迫着一步步向着与罗马人的战争走去的举动,这些贵族这时想的,只是这样做究竟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但是,他们也知道,已经到了这一步的理查已经没有退路,做为国王和领主,他不可能公开放弃自己的义务,当蒙德福特以国王的名义在尼科西亚大施暴*时,理查已经不可避免的被卷了进去。
“看来那头狐狸还是胜利了,东方的荣誉足够他一个人享受了,而我要和希腊人在这座岛上纠缠下去。”理查的心底里浮动着愤懑躁气,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拿起剑来,这让他觉得东方的海岸离他是那么遥远。
而在那里,一头狡猾的狐狸,正用幸灾乐祸的笑容看着塞浦路斯岛发生的一切。
想到这个就不由怒火中烧的理查,恨不得亲手杀死蒙德福特,他在心里不住的暗暗发誓,只要自己从这个糟糕的局面中摆脱出来,就一定不会放过自己那位一直给自己找麻烦的表兄。
………………
德.朱洛是在尼科西亚的城门被攻破的第二天被俘的,当时的他带着一群退守的士兵退入了尼科西亚王宫,不过在毫无准备之下,这座王宫脆弱的大门只坚持了短短的一夜,就被撞成了一堆碎屑,当蜂拥而入的十字军忙着到处掠夺抢劫时,朱洛拒绝了身边的人要他从一条排水沟逃走的请求,而是很安静的在王宫主厅里等待着那些敌人,直到闻讯而来的蒙德福特见到他。
当见到这位据说是塞浦路斯女伯爵身边最有地位的狩猎官时,蒙德福特颇为惊讶的发现在他面前已经倒下了七八个人,而这位狩猎官虽然身上血迹斑斑,甚至手里的剑也已经残缺断裂,但是他却始终顽强的站着,甚至不肯坐下来。
蒙德福特虽然敬佩这位骑士的勇敢,不过他却并不想太浪费时间,在他身边已经聚满了弓箭手,只要一声令下,这位骑士就会倒在地上。
不过这样一个人,会成为最好的人质和最好的筹码,这个想法让蒙德福特最终打消了杀掉他的念头,然后朱洛就被关进了地牢,等待着能够有用的那个时机。
这个时机很快就到来了,当朱洛被关在站笼里推到大街上时,蒙德福特很满意的看到了民众发出的惊呼声。
“看来这位狩猎官真的很受喜欢,”蒙德福特对身边的亲信们笑了笑,他认为自己留下这个人的决定真的没有错,不过当他注意到有人脸上露出的不自然的神色时,他的脸慢慢的阴沉了下来“你们听着,我知道他是个有身份的贵族,可是现在如果不这么做,我们自己很快就要被关在站笼里了,好好想想吧,我不会勉强你们任何人,不过我也不想看到有人违反我的命令。”
亲信们无奈的相互对视,到了这时他们知道已经没有退路,除了用这种残酷的方式才能胁迫理查之外,他们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让自己摆脱险境。
“我答应你们,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就回英国去,”蒙德福特低声向身边的几个人说,看到他们眼中露出的复杂神色,他微微哼了一声“如果你们当中有谁还希望到东方去,我不会阻止的,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即便这次理查被迫帮助了我们,可他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戏弄过他的人,我对他实在是太了解了,”说到这里,蒙德福特微微眯起眼睛“他这个人虽然豪爽,可并不宽容,他不会忘记任何曾经戏弄过他的人。”
蒙德福特的话让他身边的人神色不安,看着站笼里的那个可怜人,他们不由暗暗祈祷自己不要落到他那种境地。
“两天后我真的会杀掉这个人,”蒙德福特嘴角挂起一抹残忍的笑容“所以理查如果不想让塞浦路斯的局势变得无法收拾,他最好能在这两天里就赶到尼科西亚。”
趴伏在地上的人闭着眼睛静静的听着,灌满空气鼓胀起来的羊皮囊在他的脑袋下微微起伏,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声音从在空空的羊皮囊里回荡着。
“听到什么没有?”
“嘘!”
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阻止了同伴的打扰,趴在地上的人继续仔细倾听,过了一会他直起身子看着同伴:“我想我找到他们了。”
凯斯内斯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啃着干硬的黑面包和一块熏肉,自从开始和那个罗马人在这片土地上捉起迷藏之后,凯斯内斯几乎就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和他之前遇到的所有敌人都不同,那些希腊人有时候根本不顾做为骑士的尊严,他们的骑兵总是在一阵猛烈的齐射之后掉头就跑,而他们的步兵则如同一群山里的土匪般,出其不意的袭击正在进行或者刚刚宿营的自己。
这样的战斗让凯斯内斯感到不适应,到了这时他甚至有些怀念起那些该死的法国人,至少法国人还会站在他们的对面和他作战,而这些希腊人的举动,则更像是鞑靼人,而不是基督世界的文明人。
“如果再这样下去,我的军队会被他们拖垮的,”凯斯内斯一边用牙齿扯下一块肉丝,一边对身边的抱怨着“我真想见见那支军队的将军,或者说我不知道是该钦佩他,还是该鄙视他。”
说到这儿,他停下来想了想,然后抓起旁边石头上的酒壶灌了一口:“不过我可不希望东方人都是这样打仗的,否则我们的麻烦就真的大了。”
凯斯内斯的话刚刚说完,随着一阵忙乱的脚步声,两个他之前派出去的斥候已经急匆匆的跑到了他的面前:“大人,我们找到那些希腊人了!”
“你说什么?”凯斯内斯立刻站了起来,他尽量让自己不要那么激动,看着自己从英格兰的农庄里带出来的两个牧羊人,他低低问“你们确定自己找到那些希腊人了,确定这不是他们的又一个陷阱?”
“是的大人,我们是自己找到希腊人的,他们的营地就在这片山坡的另一边,我们看到了他们营地里的东西,看上去他们根本没有准备。”
“是吗,是吗,”凯斯内斯高兴的用力抓住一个斥候的肩膀摇了摇,然后他稍一沉思立刻下达了命令“你们立刻带路,这一次绝对不能让他们逃掉了!”
佳尔兰发懒的靠在一块石头边上,这段时间他一直被持续的发烧困扰着,这让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显得有些麻木,因为一直在与十字军不停周旋,没有得到很好休息的他时不时的感到头脑发晕,这个时候,他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不远处的的一堆篝火,一边忍受着身上阵阵的寒冷,一边寻思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对于蒙德福特对尼科西亚的残暴统治,他知道的很清楚,很多逃离出来的塞浦路斯人已经把那个英国人的举动描述的很清楚,这就让佳尔兰感到更加糟糕。
他不知道皇帝的军队什么时候能够到来,不过一想到皇帝可能会为自己没有守护好尼科西亚,甚至当那座城市遭受十字军的肆虐,而自己却只能在平原上与十字军捉迷藏而不悦时,他就不止一次的曾经想过要向科尼西亚进军。
但是,他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夺回科尼西亚看起来固然是一件充满荣誉的事,但是佳尔兰却知道那也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一旦自己的军队被科尼西亚的十字军牵制住,而那个一直和自己周旋的英国人再对自己发起进攻,佳尔兰相信自己可能就要饮恨科尼西亚城下了。
如果就这样坚持到皇帝到来呢?在佳尔兰心里,他认为这样应该是最好的,虽然不知道皇帝带来了多少军队,但是一想到理查的军队也正在向科尼西亚进发,他就觉得自己更应该与皇帝会合起来。
“皇帝应该不会太生气的,”佳尔兰这样安慰自己,发烧让他的头有些迷糊“不过关于朱洛的消息可能会让他很不高兴,不过谁知道呢……”
佳尔兰心里暗暗想着,他觉得身上的酸痛十分难受,而且在喝了些不知道是些什么的当地草药汤之后,他的眼皮开始微微打架。
佳尔兰把身上的毯子裹得更掩饰一些,然后侧着身子让自己躺下来,不过就在他的头刚刚贴在做为枕头的马鞍上时,一阵喊叫忽然从山坡顶上传来:
“十字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