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命运之诗第二百一十三章欲望的深渊
“做为一位君主,要有威严的外表,公正的判决,卓越的才智和能够赏罚分明,如果你因为天生的原因做不到第一点,而又因为才智不够做不到第二点,那么至少应该面前做到第…,因为没有人一个为你服务的人,是不希望从你那里得到奖赏的。”
理查还记得父亲亨利曾经这样有过这样的教诲,虽然当初这些话并不是对他说的,可他却把它们深深的记在了心里。
关于威严的外表,理查完全符合这个要求,他那硕壮的身材和浓密的胡须让他看上去显得那么威武健壮,而且他也的确是个令人可怕的骑士;而且虽然有时候因为才智上的少许缺陷,他并没有做到公正的审判,事实上很多时候他的那些裁决都太过莽撞草率,这曾经让他给自己树了不少敌人,不过他却自认还有着一颗慷慨的心。
理查绝不吝啬自己手中的财富,他可以慷慨的用黄金赎买士兵们攻城时拆下的城墙石头,也可以很大方的为某个贵族不小心和村姑生下的私生子提供一笔不菲的年金,至于他的那个私人神甫,依仗着对英语的娴熟使用骗走了他一大块好地的行为,虽然后来理查知道之后颇为恼火,不过最终他还是十分慷慨的把那片土地送给了那个胆大妄为的私人神甫,现在那个人不但成为了那块土地的合法主人,而且现在正筹划着在那片土地上该种些什么能够发家致富的庄稼……
理查的这些举动,让贵族和他的士兵们对国王还是抱着一片忠心或者说是倚靠,在很多人心目中理查是个伟大的骑士,虽然有时候他太过粗暴,但是士兵们还是相信他能够带领自己获得足够多的荣誉和财富。
不过这种美好的愿望并不能让理查从他那始终拮据的困境中摆脱出来,实际上从登基之后他一直在和一大堆可恶的债务纠缠,在最恼火的时候,他曾经想过要把伦敦城卖掉。
毫无节制的挥霍和慷慨让理查始终入不敷出,而且一直与法国的倾轧让他始终不能顺利的从那些富饶的法国领地获得足够多的税赋,这就让理查的日子变得十分难过,特别是当他来到东方,可是在经过了将近一年的忙碌之后,他却发现自己除了占领了几座沿海城市之外,却始终没有能够占领圣地,而越来越多的十字军,让他开始为糟糕的财政状况着急了。
拯救圣地,夺得荣誉和获取财富,这是当初乌尔班二世曾经对十字军做出的许诺,虽然为了这个许诺很多人命丧东方,可是百年来依旧有无数的人愿意为此冒险。
与萨拉丁的协议因为纳维德的缘故提前结束,这让理查不禁暗暗感到高兴。两个多月以来从西方到来的十字军不但已经逐渐填补上了之前他所受到的损失,随着人数的增加,他已经感到自己的手头颇为窘迫,虽然征集当地所有人的东西做为补给已经逐渐成为了十字军对付漫长战争的手段,可是随着能够征集到的物资越来越紧张,理查已经感觉到那些当地的东方法兰克人与十字军之间越来越冷淡,甚至已经开始变得出现敌意的变化。
这让理查一直在准备着尽快展开与萨拉森人的战争,他知道只有那样才能拯救十字军,一场与异教徒的血腥战斗会让正在变坏的事情变得微不足道,而只要这样的战斗多有几次,那么那些骄傲讨厌的东方法兰克人就可以忘记之前十字军给他们带来的麻烦,他们会很愿意帮助自己的兄弟,至少在理查看来,耶路撒冷城这一次显然再也逃不掉了。
按照理查的命令,十字军开始缓慢却透着一股强大压迫般的向着圣城逼近,从斥候那里他已经知道,突然出现在休战线的阿迪勒在杀掉了那些叛乱的萨拉森人之后,就立刻返回了耶路撒冷,而从他带领的军队数量和斥候的那里,理查已经猜到,萨拉丁似乎还没有返回耶路撒冷。
这让理查觉得这一次自己似乎终于交了好运,在名正言顺的带着军队越过休战线后,他还没有忘记派人给的黎波里的巴里安送去消息,要他和自己一起去收复圣地。
理查并不在意巴里安是否愿意收复圣地,但是对于那个人他却始终不放心,有时候理查觉得那个令人讨厌的巴里安连他所见过的一些萨拉森人都比不上,这让理查从心底里感到鄙视。
不过的黎波里能够提供的数量巨大的补给让理查不得不暂时掩饰下心中对巴里安的蔑视,他知道现在自己手头几乎已经没有多少钱,不论是他自己还是整个十字军大军,一切希望就都寄托在能够攻下圣地,从萨拉森人那里夺取战利品这条路了。
之前在餐桌上关于君士坦丁堡的财富的描述让理查的印象无比深刻,虽然他并不相信那些骑士所描绘的那一幅幅未免神奇的令人难以置信的画卷,但是罗马的富庶和君士坦丁堡的奢侈却是理查早已听闻过的了。
所以,当赫拉克留终于找到机会,向他说出一个让他目瞪口呆,几乎难以置信的消息时,理查先是愣愣的看着赫拉克留好一阵之后,才在胸前划个十字,然后当他从之前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个足以能够向罗马发动战争的借口
“那是犯罪,谋杀一位国王,这是对上帝的犯罪。”理查还没有完全从那可怕的消息中清醒过来,他在原地走着,当大主教挡住他的去路时,他几乎伸手推开当在面前的障碍“我想那个人已经知道,所以他才要掩盖这一切对吗?那个罗马小子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那真是太可怕了,陛下,我可以想象那个时候可怜的腓特烈国王被几双罪恶的手拉紧河里,直到溺水而死,这简直是对上帝和所有君主的亵渎和蔑视。”赫拉克留慢慢的说着,他的眼睛没有看理查,不过从那一声声粗重的喘息和前言不搭后语的自语中,他能够感觉到理查因为激动而变得起伏不定的情绪。
“主教大人,这些消息你还对什么人说过?”直到终于从惊诧中清醒过来,理查才用沉沉的声调追问着,当听说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时,他深深的吐出一口长气,然后神色忽然变得焦急起来“那个凯尔会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腓力?”
听到理查焦急的询问,赫拉克留不由暗暗发笑,不过他还是向理查保证,这个消息绝对不会传到法国国王那里“除非陛下您认为可以让别人知道,否则就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腓特烈的死会让那些德意志人发疯的,”理查嘴里喃喃自语,他似乎想到了某个让他怦然心动的东西,脸上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的脸上,就好像烧起了一团烈火“那可真是太好了,哦……不,应该说是太糟糕了,一位拥有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称号的人,却死在了两个出身低微的士兵手中,这可真是上帝所施下的最严厉的惩罚。”
理查这么不停的自言自语,然后过了许久之后,他好像才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对赫拉克留问到:“那么大主教,您告诉我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听着到了后来口气里甚至透着凶恶的质问,赫拉克留却并没有感到紧张,他知道理查这么质问更多的是希望能够从自己这里得到更多的消息,或者说干脆就是为了让自己为他寻找一个向罗马宣战的借口。
“同为流着高贵鲜血的君主,难道您不认为自己应该为腓特烈国王做些什么吗,而且德意志的国王最终是死在正教的手中,这是对神圣教会的侮辱,更是对所有公教教徒的侮辱。”
“腓特烈居然就那么死了?就死在一条河里?”似乎还是不肯相信的理查发出呵呵的笑声,然后他向大主教略微点头,用一种很低的声音缓缓的问“告诉我大主教,如果你认为我向罗马宣战,梵蒂冈会不会给予我足够多的支持,至少我要知道自己是不是能拥有足够的补给,你要知道罗马的城墙是令人畏惧的,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人能够攻破它们,所以我可能会被困在那座城墙下,这个时候我需要的并不是教皇的祈祷,而是能够拥有足够多的帮助。”
赫拉克留微微沉吟了一下,他不能不承认这头凶残的狮子有时候却也是一头狡猾的狐狸,贪婪让他即便是在面对巨大的机会时,依旧不肯轻易放过任何可以讹诈到的东西,哪怕这一切对他来说并不一定有利。
“陛下,德国人会为这个发动一场对罗马人的战争,而在十字军中的德国人也许会更早的出发,至于梵蒂冈,我不知道教皇陛下是否会亲自下令组织讨伐罗马的军队,不过难道您认为会缺少这样的骑士吗?这不止是为了腓特烈,更是为了惩罚正教徒的肆意忘行,我相信欧洲的君主都会为了这个神圣的时刻而派出他们的军队,这将是一场为了一位世俗的国王和一位更加神圣的在天的国王所做的一切。”
赫拉克留的话让理查陷入了深思,他知道这个事情的确太过令人震惊,当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甚至认为这是赫拉克留编造的谣言。
可是即便是谣言又怎么样呢?想到这个的理查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罗马的财富,罗马的奢华,罗马那些被无数人一代代传颂下来的神秘和想想都令人感到激动的奇迹,一切都是那么诱人。
正如同之前那些骑士们议论的那样,一个威尼斯能够收获比英国一年还要多得多的税金,那么号称富庶的罗马呢?几乎拥有着世界上最富饶的城市之称的君士坦丁堡呢?又会有什么样的奇迹在等着他?
理查感到了心头那一阵阵难以抑制的激动,财富财富财富想到这个就几乎已经忘记一切的理查几乎是费尽全力才让自己慢慢变得冷静一点,然后他似乎才想般忽然皱了下双眉,然后望着眼前的大主教。
“可是您知道我们将要和萨拉森人展开决战,与异教徒开战和拯救圣地是我们的职责,这绝对不能因为罗马人对腓特烈所做的一切而改变,难道不是吗?”
听到理查这明显带着暗示的口气,赫拉克留暗暗为自己居然要为一个试图放弃圣地的人辩护感到畏惧,他微微干咳一下后,终于用一种有气无力的声调缓缓的说:“上帝会原谅一切为了正义和虔诚的事情而犯下错误的人,而且耶路撒冷城城墙的坚固令人可怕,做为一个曾经参加过圣地保卫战的人来说,我甚至觉得进攻那座城市与可耻的自杀一样,是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
理查听着赫拉克留的话露出了笑容,他静静的看着主教,这个时候他的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一个他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想法。
如果说在一天之前如果有人向他提出这个想法,他还会举起长剑毫不留情的斩杀对方的话,现在的他却已经开始在心中琢磨,自己的这个想法是不是能够得以实现。
“看来现在需要那位女王出面了。”理查心头闪过一张令他难以忘怀的美丽面庞,在想到之后就立刻吩咐门外的侍从去找凯斯内斯之后,他还是再一次叮嘱赫拉克留,不要把这一切再告诉任何人。
“我现在并不想让那些德意志人立刻扔下一切去为他们的国王报仇。圣地依然需要他们,而且在一切结束之前,我认为我们还是不要告诉其他人的为好。”
“一切按照您的安排陛下。”赫拉克留干净利索的把一切都寄托在了理查的身上,当他吃着仆人端上来的肉排,喝下第二杯大麦酒时,他看到凯斯内斯走进了房间。
“我想我需要你的帮助,勋爵。”
理查这种从来没有的口气让凯斯内斯感到意外,而看到坐在不远处的赫拉克留,则让他更是感到心中忐忑。
“我要你一定要请来伊莎贝拉女王,这个时候整个东方最适合的就是她,我想如果愿意也许她能够创造一个奇迹,而她本人也可以因为这个奇迹而获得足以让她满意的东西。”
理查的许诺让凯斯内斯暗暗惊心,他不知道国王究竟有什么样的事情需要伊莎贝拉的帮助,不过从理查那过于豪爽的许诺上,他已经猜到可能会牵扯到的种种事物,可是一时间他却无法确定,国王究竟要让伊莎贝拉干什么。
“我相信女王一定能够成为一位关键人物,这对我来说实在太重要,我想这个足以用一座的黎波里城来交换了。”
听到理查的话,凯斯内斯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呆滞,他实在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让理查做出这样的许诺,以至让他虽然知道的黎波里归巴里安所有,可还是许下了这样的诺言。
不过凯斯内斯却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立刻给伊莎贝拉写了一封信,虽然心中曾经暗暗担忧伊莎贝拉可能不会如他所要求的那样到阿卡来,可是在把理查的许诺隐晦的写下来之后,凯斯内斯就相信,伊莎贝拉在看到信后,一定会立刻赶到阿卡。
而事实上也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接到凯斯内斯密信的伊莎贝拉立刻离开了考雷托尔,不过如果有人仔细注意就会发现,女王出人意料的没有带上她一直以来倚为臂助的救赎骑士团的骑士。
突然见到赫拉克留之后,伊莎贝拉为这意外的相遇感到颇为诧异,不过她在略显匆忙的相互行礼之后立刻提出与理查见面。
伊莎贝拉不能不承认,理查让凯斯内斯带来的信中隐晦的表现出的那种暗示,让她相信一定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而这件事可能将会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不过当她听到理查提出的要求之后,即便已经有所准备,可不论是伊莎贝拉还是凯斯内斯,都不禁为国王令人意外的变化赶到难以置信。
“对,我要和萨拉丁再次谈判,不过这一次不是要签订休战协议,而是希望能够和他达成永久和平。”理查对愕然的看着他的伊莎贝拉说,不过当看到伊莎贝拉脸上那明显带着怀疑的神色时,他停下里琢磨着。
理查知道如果自己连面前的伊莎贝拉都不能取得信任,那么可以说完全不能从萨拉丁那里得到他所需要的东西,在仔细想过之后,他终于决定让赫拉克留把一切都说出来。
大主教不得不再一次把他所知道的那个秘密向其他人诉说一遍,在他讲述整个事情经过的时候,伊莎贝拉脸上的神色一直在不停的变化,当他终于说出那两个杀死了腓特烈的人的名字之后,伊莎贝拉嘴里吐出了一声难以听清的祈祷。
看着脸色呆滞,一双眼中不住流露出各种神色的伊莎贝拉,理查对她低声问着“这么说,这个杀死腓特烈的人还有一个同伴,而这两个人就是向您效忠的救赎骑士团中的骑士?”
理查的话让伊莎贝拉的脸色微微一变,她微微转过头看着凝视着她的理查,在过了一会之后,她慢慢点了点,可是接着却又出人意料的微微摇头,然后她用一种冷漠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调淡淡的说:“也许那两个人曾经在救赎骑士团里躲藏,不过他们并不是效忠于我。”
“那真是太好了。”理查发出了一声轻笑,他看着略显愕然的伊莎贝拉,在稍微沉吟思考之后,理查用一种低沉有力,却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语气说到:“陛下,难道您不认为这样一支也许永远不会属于您的骑士团,对您来说已经变得未免太过危险了吗?而且请不要忘了,他们当中甚至还有杀害德意志国王的凶手,如果这个消息被十字军里的德意志人知道,我想您应该能想到他们会怎么做,而且我相信如果很多骑士知道这个真相之后,也会为了一位一生虔诚,最终没有死在拯救圣地,而是死在罗马人手中的国王复仇的。”
伊莎贝拉漂亮的脸颊微微一动,她这时已经隐约知道理查为什么要找她,一想到自己内心中猜测的那些事,伊莎贝拉不禁一阵心慌意乱。
“陛下,救赎骑士团的确已经成为了一群可怕的人,他们与异教徒勾结,甚至据说还公然宣称只效忠一个人,这不但是对您的侮辱,也是对上帝的亵渎,”凯斯内斯在伊莎贝拉身边低声说,他知道自己该如何让这位有着强烈权力欲望的女王听到自己的话,特别是当他说到“他们除了那那个人,从不把任何人视为主人,甚至还以此为荣”时,他看到了伊莎贝拉眼中闪动的一丝凛冽。
“那么您要我做什么?”伊莎贝拉终于向理查开口询问。
“帮助我再一次和萨拉丁谈判,我的军队会继续向耶路撒冷进军,我相信萨拉丁明白在这种时候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说到这儿,理查向伊莎贝拉略微鞠躬,然后他缓慢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在伊莎贝拉耳边回荡“而您可以得到的回报是,您能够成为真正的女王,您将是自己王国的主宰,没有人能漠视您的权威和地位,那些无视您的王冠的人,将被以亵渎上帝的名义彻底铲除。”
伊莎贝拉的身子微微一颤,她的双拳瞬间握紧,可接着又骤然松开。
“好的,我答应你”她的脸色显得那么苍白难看,在那一刻伊莎贝拉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堕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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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命运之诗第二百一十四章四月二十五日!
第六卷命运之诗第二百一十四章四月二十五日!
瑞恩希安.安德鲁斯慢吞吞的穿过院子的边廊向着后面走去,最近几天他感到身体显然不如之前好,这完全是因为春天的缘故,每到春天的时候,他就会因为那些飘舞在空中的柳絮花粉感到全身难受,有时候一旦痛苦起来,他恨不得在身上割上几个小口子。
而且因为这个缘故,他在这个时候总是尽量不活动,如果一定要做点什么,他也会把时间缩的很短,然后就立刻回到他的房间里,让自己窝在舒适的床上继续睡觉。
不过今天他却早早的起来了,在仆人的伺候下穿好衣服的流亡君主没有继续耗费时间,而是延缓了品尝丰富的早餐,在见了一个刚刚从远方匆匆赶来送达消息的信使之后,他一个人向着院子后面的一座小房子走去。
那是一个颇为舒适的地方,由四周墙上镂空的窗子里照射进去的阳光,可以保证房子里总是亮亮堂堂的,地上铺着的珍贵地毯,让整个房间看上去显得温暖而又透着一股慵懒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坐下,或是躺下来享受这短暂的悠闲。
不过瑞恩希安走进房间的时候,他看到里面的一个人正直挺挺的站在房子中间,他的脚下踩着名贵的地毯,不过从他那似乎带着紧张的神色看,这个人根本不知道他肮脏的鞋子踩着的是什么样的珍宝。
“不要那么拘束,坐下来,坐下来,”瑞恩希安对来人说着,他走到这座仿造沙漠部落的帐篷建造的小宫殿的一角随意的坐下来,看着眼前这个人似乎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微微摇摇头“难道你的主人没有对你说过,我是很随意的人吗?要知道我曾经在圣地以商人的身份到处游历,那个时候我可以和最普通的平民讨价还价,甚至可以和异教徒为了一块羊羔皮的价格争论上半天。”
似乎颇为怀念那段时光的瑞恩希安感慨的摇着头,当他看到对方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轻松多少时,他脸上挂着的笑容慢慢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即便没有刻意流露,却依旧颇为威严的神态。
“看来你的主人还是记得我的身份的,虽然我被迫放逐,甚至被废黜了帝位,可是做为安德鲁斯家族的后裔,我始终是个罗马人,”说到这儿的瑞恩希安停下来,他向着罗马的方向看去,眼中流露出对故乡的怀念“这个时候的罗马应该是最美丽的,特拉比松的蔷薇花,君士坦丁堡梅塞大道两边的大橡树,还有色雷斯的美景,真是想念罗马……”
“大人,”似乎被瑞恩希安的情绪所感染,那个人慢慢坐下来,他先是拘谨的微微行礼,然后用似乎怕人听到的很低的声音说“我的主人对您有着真诚的同情,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够为您做些什么。”
“当然他会为做些什么,否则你为什么要冒险来见我?”瑞恩希安的声音会然变得讥讽起来,他用戏谑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满脸尴尬的使者,在想象着他那主人的性格和那个人一贯在自己心目中的印象时,瑞恩希安嘴角不经意的露出了轻蔑的笑容“告诉我他要什么?不要那么拘谨,要知道我们现在说的任何一句话都足以让我们两个人还有很多人掉脑袋了,如果这样我想你一定不愿意因为你那小小的脸面耽误我们大家的时间。”
瑞恩希安的话显然吓住了使者,他脸色苍白的说出自己的来意,同时他小心的观察着这位前皇帝脸上的表情,当他确定这位大人并没有生气时,他才慢慢说出自己带来的全部条件。
“看来你的主人真是让人不容小看,我原本以为他会更……”说到这里的瑞恩希安没有继续下去,他只是斜眦着眼睛看了看那人,然后站起来做到一扇窗边“你知道你的主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派你来见我吗?”
使者显然被瑞恩希安的这个问题问得措手不及,他茫然的微微摇头,当想到背对自己的瑞恩希安可能看不到自己这个动作,要开口说话时,瑞恩希安却已经自己说下去:“很简单的原因,因为他并不看好贡布雷与科尼亚人之间的大战,他认为也许罗马军团,或者干脆说是贡布雷就要在这次战争中失败了,所以他要在贡布雷垮下去之前来找我。”
说到这的瑞恩希安肩头微微一动,他低着头发出一声不知道是对谁的“噗”的嗤笑,而且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到了后来他双手扶着墙壁一直笑个不停。
使者被瑞恩希安的举动有些吓到了,他不安的舔着嘴唇,直到瑞恩希安停下来,他才有些喏喏的轻声问:“那么大人,我们之间的协议……”
“没有协议,至少现在没有,”瑞恩希安回过身看着那个使者,他的脸上还挂着那种特有的讥讽笑容,那样子让使者觉得他就好像是在看着一个乞丐“不过我想你可以给你的主人带回去另外一个消息,这也是我刚刚听说的。”
瑞恩希安依旧慢悠悠的向前走着,当他来到使者身边时,他倾过身子在那人耳边低低的说:“告诉你的主人,我刚刚得到消息,罗马皇帝伦格在曼德索城下获得了一场大胜,科尼亚苏丹已经成为了他的俘虏,如果这个消息还不能让你的主人看清形势,那么我再告诉你,罗马已经收复了哈里斯河南方的大片土地,现在整个曼苏尔都已经被科尼亚人放弃,罗马已经收复回了这片最著名的养育战马的土地。”
听到消息的使者,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阵似乎是完全呆滞的,他脸色苍白不敢置信的看着瑞恩希安,在确定这位前皇帝不可能用这种事情欺骗自己后,他仓促的向瑞恩希安的鞠躬行礼,然后如同逃跑似的向着门外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看着那个人消失的背影,瑞恩希安微微扬起头,在略微沉默后他的嘴里吐出了声重重的叹息,随后用一种带着些许无奈失望却又隐约夹杂着兴奋的声调缓缓的自语:“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呀……”
………………
公元一一九一年的整个五月,圣基努贝之战引起的波澜都一直吸引着所有人关注那场战争的人,
罗马军团对科尼亚人展开了令人炫目的大追击,罗马人在曼德索城下继续与科尼亚人发生大战,罗马人开始围攻曼德索城,这些消息通过一些商人,朝圣者,还有一些特地派出的使者一个个的传向四面八方。
在圣地,十字军与萨拉森人之间的战争似乎变得缓慢甚至逐渐的消声灭迹了,除了一些地方的小小冲突,理查并没有如人们想象那样,立刻展开对圣城的猛烈进攻,不过他的借口却颇为冠冕堂皇:“做为一个守信的骑士,我不会因为萨拉森人的背信弃义而放弃我的尊严和许诺,我会等到三个月的休战期满,然后我会用自己的剑让那些萨拉森人明白,上帝赐予的死亡将是唯一拯救他们的道路。”
和理查那充满了煽动和激情的宣示不同,埃及苏丹在平叛班师之后却显得颇为平静甚至有些低沉。
也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萨拉丁把更多的事务交给自己信任的弟弟阿迪勒,而他则身居王宫,除了他的妹妹拔丝玛公主之外,苏丹很少再见任何人。
对于萨拉丁的这个举动,那些已经逐渐明白了苏丹本意的部落贵族在意外的同时,也开始用敬畏的眼神看待阿迪勒,如果说以前对他的恭敬是因为他是萨拉丁宠信的爱将,那么现在人们开始对这个感到畏惧,因为所有人都已经知道,随着萨拉丁的身体越来越糟,也许很快这位埃米尔就要被称为“苏丹”了。
虽然曼德索城的消息还没有完全传来,不过各种谣言也已经在遥远的圣地流传开了。
关于罗马人与科尼亚人之间的战争,对很多人法兰克人来说就未免显得太过遥远了,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罗马究竟在哪,虽然关于那个国家的传言已经多得足够写成几本书,可是真正熟悉那个国家的人却少得可怜。
至于科尼亚,在法兰克人心目中除了是野蛮,异教徒和吃人生番之外,更是没有任何其他印象,不过关于科尼亚居然拥有将近十万之中的大军这个消息,却在法兰克人心里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他们很难想到一个国家居然能够调动起那么多的军队,而罗马人居然能够战胜这样数量众多的敌人,这就让他们对罗马有了一层更深的,或者说是更畏惧的印象。
如果罗马人真的战胜,甚至铲除了科尼亚呢?
这个之前也许任何人听了都会感到荒谬的想法,却第一次开始被人认真的想了起来,而且这个想法也让那些萨拉森贵族开始感到不安了。
“如果罗马人真的彻底战胜了科尼亚人,他们会不会乘机向圣地进军?”
当有人向阿迪勒提出这个疑问时,阿迪勒只是微微一笑,他向他们解释说以科尼亚的国力,罗马人要想彻底消灭这个国家就未免有些太自不量力,不过当那些听到这个解释稍微放心的贵族们刚一离开,阿迪勒就立刻进入王宫,请求苏丹的召见。
自此回到耶路撒冷之后,萨拉丁就变得十分清闲了下来,他把事情都交给了他的爱将,然后他就在身边那些宠爱的女人的侍奉下,过起了一阵难得悠闲的生活。
对于阿迪勒是否是理查的对手,萨拉丁并不十分担忧,从理查那看似充满骑士尊严,可实际上已经隐约透露出对这场战争的厌倦看来,他知道也许这次东征已经快要接近结束。
而且随着罗马人在北方的胜利消息传来,萨拉丁也已经逐渐意识到一个之前的盟友,似乎正慢慢变成可能会威胁埃及的强敌,这就让他不由同样希望这场已经逐渐变成纯粹的面子之争的战争闹剧,能够尽快结束。
另外不论是否承认,苏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糟糕,遇刺之后的伤口似乎并没有如以前那样很快的愈合,尽管他信任的御医想尽了办法,可是伤痛给他带来的折磨,却让这位年事已高的苏丹痛苦不堪。
很多人虽然奇怪于萨拉丁最终选择了阿迪勒,而不是自己的某个儿子成为继承人,而且对他居然已经开始赋予阿迪勒权力感到颇为意外,但是却依旧只有很少一些人知道苏丹的身体其实已经越来越糟糕。
当阿迪勒来到寝宫时,他恰好看到拔丝玛公主正在一个水池边轻轻洗着一件罩袍,看那袍子的花式,阿迪勒知道那应该是苏丹的东西。
“出了很多汗,我这个年纪的人可是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了,”躺靠在软榻上的萨拉丁微笑着对走进来的弟弟说着,他的神色安详,如果不认识他,人们很难想象这个看上去似乎有些虚弱的老人,会是传奇般的埃及苏丹“我想你一定有什么事情了,否则你不会来找我的。”
萨拉丁的话让阿迪勒微微一笑,他知道苏丹并不是在指责他什么,而且当从苏丹手中接过权力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约好,如果没有重大的事情,他将不会再来打扰苏丹的清闲。
“是罗马人,苏丹,”阿迪勒声音低沉的说“我想罗马人已经开始变成一个威胁了,真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贡布雷真是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我的兄弟,你那个朋友被成为异教徒的圣子,”萨拉丁略显取笑的摇摇头,可随后他的神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罗马人不会那么容易就彻底灭亡科尼亚的,甚至就是在贡布雷的一生中也未必能够实现这个梦想,可是罗马的确变得强大了,也许总有一天他们的军团会和埃及人遭遇,所以我们现在必须看清这一切。”
“法兰克人似乎已经感到疲惫了,”阿迪勒轻轻一笑“理查并没有继续向耶路撒冷进军,虽然他信誓旦旦,可是我想他已经在为自己寻找借口了。”
“也许伊莎贝拉就是为这个才来的,”拔丝玛公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的一只手臂里夹着盛着苏丹罩袍的篮子,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蜡封的信筒“使者刚刚送来的,伊莎贝拉要求和苏丹会面。”
萨拉丁和阿迪勒微微对视,在稍微一愕之后两个人脸上不由得同时露出了笑容。
伊莎贝拉并没有立刻见到萨拉丁,在与阿迪勒秘密会面之后,她被人邀请进了王宫。
走在这熟悉的宫殿里,伊莎贝拉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感慨,虽然她从来没有真正成为这座宫殿主人的机会,但是她对这座王宫却异常熟悉。
多少年来,她曾经梦想过成为这里的主人,进而成为整个耶路撒冷王国的主人,可是这个梦想却一次次的破灭。
现在当她走在那略显阴暗的熟悉走廊里,踏着一级级走过无数次的台阶上,伊莎贝拉在心中告诉自己,一定要牢牢的抓住自己这最后的机会。
拔丝玛公主的出现并没有让伊莎贝拉感到意外,她早已猜到自己会见到这位公主,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拔丝玛的时候伊莎贝拉的心头微微有些畏缩,她想起了第一次与这位公主在海上的遭遇,也因此不由想起了那个她越来越不希望想起的人。
“女王陛下,我可以代替我的哥哥与你签署任何协议,甚至是一些也许不太适合公开的协议。”拔丝玛公主微笑着说。
“我为英国国王带来了他的问候和和平的期望,”伊莎贝拉尽量让自己的声调显得稳健一些,她知道自己的这次使命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不过她决定刻意忽视随后将会发生的那些事情“他希望能够与苏丹缔结一个真正的条约,而不只是休战。”
“这么说,理查要求签订一个真正的和平协议?那么他能给苏丹什么回报?”拔丝玛平静的问。
“我想他能够付出的东西并不是很多,不过我想苏丹这个时候应该也并不希望得到太多的东西,”伊莎贝拉逐渐变得平静下来,她一边在心中暗暗感叹自己那天生讨价还价的本事,一边让自己的话显得更加能够打动人“殿下,埃及发生的事情已经很多,就如同法兰克人自己也有很多麻烦一样,而且我想我们大家都已经听说了关于来自罗马的消息,我相信苏丹绝对不会对此不闻不问的。”
拔丝玛公主脸上的微笑慢慢褪去,她那双透着深邃的黑色眼睛在伊莎贝拉脸上仔细注视着,过了一会之后她微微点头:“就如同您是理查的使者一样,我想我可以代替我的哥哥与你进行谈判,甚至我们可以达成一个协议。”说到这儿,公主脸上再次露出了一丝独特的笑容“那么您还有其他的什么要求吗?”
公主那种奇特的笑容并没有让伊莎贝拉安心,相反,她觉得面前这位萨拉森公主的神色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讥讽。
不过她也不能不承认自己要提出来的要求的确难以启齿,特别是一想起这位公主对她和伦格的关系可以说是十分清楚之后,她就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剥光了似的站在对方面前。
可是,伊莎贝拉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就在开口的时候,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走上了一条与伦格再也无法复合的道路。
“我个人希望能够得到苏丹的一个帮助,”伊莎贝拉用连她自己也感到陌生的声调说着,她强迫自己和拔丝玛公主的眼睛对视,同时她在心中不停告诫自己一切都已经决定,再也没有任何回头的机会“我希望苏丹能够派出军队帮助我剿灭耶路撒冷城里的救赎骑士团。”
即便已经想到伊莎贝拉既然已经与十字军结盟,那么与罗马的决裂毕竟会是迟早的事情,可是在听到这个要求时,拔丝玛公主还是不由神色一滞。
她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伊莎贝拉,过了好一阵后慢慢点头,不过在双方经过艰苦的谈判最终达成协议之后,看着用随身的硕大印鉴在协议上用力按下的伊莎贝拉,拔丝玛公主还是缓缓的说了一句话:
“也许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到了那个时候你不要奢望能够得到他的宽恕。”
伊莎贝拉拿着印鉴的手微微一颤,可是随后她头也不抬的双手用力,把印鉴狠狠的按在了秘密条约上。
公元一一九一年四月二十五日这一天,对守卫祈祷者神殿的救赎骑士团的骑士们来说是个很平常的日子,虽然莫名其妙的接到了伊莎贝拉命令他们返回神殿的命令,可是并没有人感到有什么异常。尽管知道十字军已经开始逼近圣地,可是救赎骑士们并不十分在意,他们更关心的是祈祷者神殿的安危。
所以在接到女王的命令之后,他们立刻带着自己的侍从和仆人纷纷赶往神殿,因为女王似乎正有些颇为重要的事情要向他们宣布。
当以骑士团分团长德.安帕耶骑士为首的一群高级骑士走上神殿台阶时,他们有些意外的看到伊莎贝拉的女骑士队长黛萝身穿铠甲,手按出鞘的长剑正站在神殿门口,就在安帕耶刚要向这位女骑士开口询问时,他们看到黛萝向着他们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一阵沉闷的嗡鸣声忽然响起,顷刻间可怕的箭雨向着那些毫无准备的救赎骑士倾泻而至
于此同时,同样毫无戒备的救赎骑士考雷托尔分团遭遇到了突然袭击,一场可怕的屠杀彻底展开
也就在这一天,罗马军团攻破曼德索城,俘获科尼亚苏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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