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果现在笑出声,不知道会不会被碎尸万段,丢到山里喂台湾黑熊?
很想笑的商左逸勉强抑制住冲到喉间的笑气,纯白口罩下的嘴角是往上扬,呈现六十度角扬得相当漂亮,但面上的表情却非常正经。
是什么原因造成他必须压抑自己,不得不以专业的态度面对他一见钟情的病患呢?
没错,就是一见钟情,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这么轻易地爱上一个人,好像她就是他万里追寻的那颗星,忽然疾如火球般撞向他的心。
很重,但也很痛快的冲击,让他差点承受不起地大声欢呼,感谢上天对他的宠爱。
不过,他得先解决她的牙齿的毛病,然后再追求她,以他俊帅的外表,女人无不为之痴狂,将他的垂青当做天大的恩赐。
“呃……小姐,你不张开嘴巴,我怎么进行治疗。”这是问题之一。
“你没有那种吃一吃就不痛的药吗?我不要用那种怪东西。”要她张嘴,想都别想。
“你指的是止痛药,治标不治本,药效退了一样会痛。”他举高手中的工具解释,“这是牙科口镜和检查用的探针,绝无任何危险性。”
到目前为止还没人因此丧命。
“任一项不属于食物的东西,放进嘴巴里都属于危险物品,你的幼稚园老师没教过你吗?”她一副谆谆教诲的表情,两片唇瓣的距离是零点五公分。
“但不包括医疗器材,我的幼稚园老师告诉我,好孩子要听医生的话,不然没有糖果吃。”商左逸好声好气地说道,不见一丝不耐烦。
“你不是医生。”并非每个穿白袍的人都有一身好医术,她一直有这样的认知。
“牙医也是医生,否则你的健保卡就派不上用场。”第一次有人否定他的专业知识,真叫人有几分伤心。
微眯着眼的乔品真盯着他直逼近的手不放,紧抿双唇。“你确定它们有彻底消毒吗?听说共用一组口腔医疗器材也是爱滋病的传染途径之一。”
“咳!咳!保证高温杀菌,乔小姐,你大可安心信任你的医生,我在学校的品格操守是满分,是个值得你信任的好医生。”就算她要说月亮是方的,他也会变出四四方方的豆干月亮。
美丽的谎言是救赎的甘泉,他绝对不会承认他的操行成绩从未超过七十分,通常是以六十分低空飞过。
“你怎么晓得我姓乔,我们以前认识吗?”她抗拒的态度十分明显,人都躺在治疗椅上仍有想溜的念头。
实在忍不住的商左逸轻笑出声,拿高她的病历表让她看个仔细。“你亲手填下的资料卡,你应该不陌生。”
“我不识字。”她耍赖的偏过头,不让他有机会将“武器”放入口中。
“你……”他大笑的取下口罩,为她的任性而莞尔。“你乖一点,我动作快点帮你治疗,待会带你去阳明山赏月。”
追求的第一步——邀约。虽然眼前的情景有些令人啼笑皆非,不过大部分的女人都吃这一套,让他无往不利地达成目的。
可是商左逸误判了一件事,并不是每个女人都有颗纤细敏慧的心,在男人堆里长大的乔品真根本无男女性别之分,对待每个人一律平等视之,即使人家端着整颗心到面前,她还是无动于衷。
所以他帅气的外表勾引不了她,反而眼一眯地多了防备。
“你在哄小孩呀!这时候的阳明山看的不是月亮,而是光着屁股嗯嗯啊啊的车床族,你真的是医生吗?有没有执照?开业多久了?有几件医疗纠纷?医死几个人……”问清楚才不会吃亏。
他表情为之错愕,继而失笑。“乔小姐,你的牙不痛了吗?”
他有种被打败的感觉,更加确定她就是他灵魂的另一半,他对她的兴趣越来越浓烈了,巴不得马上带她去花前月下浓情一番,倾吐心中的恋慕。
酒是越陈越香,不能急着出手,要不然缸破酒洒就没得喝了,先做大概的了解才能直捣黄龙,以捉蛇三分的力道来撷取甜美的爱情果实。
“痛。”她恨恨地一瞪,怪他唤醒她痛得快麻痹的神经。
“长痛不如短痛,只要轻轻地划一刀再上点药,明天你就会生龙活虎像个没事人了。”他不想强迫她,但……
牙痛一定要医。
乔品真不客气地说:“我不相信你。”她摆明了不肯合作,认为他的医术肯定很烂才不肯给予药物治疗。
商左逸的笑有点变色,变得阴沉沉的。“请问我有哪个地方让你觉得不值得信任?”
她要是说不出个好理由,他用绑的也要将她绑在椅子上,强制执行医生的职责,拔掉那颗作乱的牙以绝后患。
“你太年轻。”看起来不够稳重。
“谢谢你的赞美,其实我年纪很大了,一天得用两瓶欧蕾才能青春永驻。”
原来年轻也是一种原罪,他记下了。
“你长得太好看。”好看的人通常没内涵,只用一张脸皮招摇撞骗。
“那是父母的功劳,我不敢居功。”基因使然。
乔品真拼命挤出拒绝看诊的理由。“你……你乱搞男女关系。”眼见为凭。
“不,你错了。”商左逸露出花花公子式的调笑表情,轻轻抚过她嫩如豆腐的脸颊,“我不搞男女关系,只搞男男关系。”
洗完澡,下楼泡杯牛奶的将司微拧着双眉,目光停留在长针指六,短针非常规炬地朝十二迈开一大格的壁钟上。
创业维艰,刚回国的他们暂居诊所楼上,就等年后初五开市,搬家公司来替他们各自搬家。
虽然他有时也会吊儿郎当地把性向当游戏般戏耍别人,但他现在为了追求心爱的女人而费煞心思,根本没心情陪商左逸闹,于是不反驳不抗辩地由着他胡搞,他相信有一天他一定自食恶果,被自己布下的网给缠得难以伸展。
“你……你洒香水,我不让娘娘腔的男人看诊。”牙疼得厉害的乔品真本性显露,朝他一吼。
将司闻言差点一口喷出鲜浓的牛奶,目光中多了一丝忍俊,他不急着上楼休息,捧着温热的杯子转过身,就着阶梯坐下看戏。
至于那个被称为很娘的男人则笑得有些危险,故意弯下腰平视不为他俊容所惑的患者,脸上有抹邪肆的阴暗幽光。
“这叫古龙水,是男人的味道。”商左逸朝她耳边吹气,他不介意让她闻个过瘾,好分辨男人与女人的不同。
眉一蹙,她坚决地回道:“这是香水,汗臭味才是男人的味道,真正的男人不会在身上喷女人用的东西。”
打小她所接触的男人,清一色是道上的狠角色,浑身刺龙刺凤,扬散着很重的体味,一个个黝黑粗壮像刚放出来的黑猩猩,要狠好斗的以力量展露男人强悍的一面。
男人就是要豪迈粗犷,以最真实的面容展现自己,不借任何外在的物质来遮掩,人要自然才能让人感到真诚,而非借由令人心生反感的添加物。
在乔品真的想法中,古龙水和香水没两样,它们都是喷洒在肌肤上,借由体温散发香气,达到某种程度的诱惑。
是男人就该有男人的味道,喷什么难闻的香水,不过既然他是Gay就另当别论,爱美是“女人”的天性,这点她勉强能包容。
玩火自焚的商左逸没想到他已经被贴上同志的标签,他的追求之路注定会坎坷无比,比国父的十一次革命还要困难重重。
“品真,你真的觉得我不像男人吗?”他直接称呼她的名字。
不觉有异的乔品真只顾着捧着发疼的下巴,没发觉他越靠越近的脸。“你像不像男人有什么关系,我只要一个能治好我牙疼的医生。”
说到最后她几乎要捉狂了,拳头握紧好避免自己一巴掌挥过去,疼痛会让人失去理智,而且她原本就没什么理智,何况现在面临即将崩溃的临界点。
其实她打下午就走过这间牙医诊所不下十来回,每次稍一靠近就为之怯步,打退堂鼓地催眠自己一点也不痛,不需要看医生。
可是那要人命的痛根本不肯放过她,在她决定放弃时又不轻饶地找上她,一次一次将她后退的脚往前推,逼她面对穿耳心惊的钻牙声。
她很明白这颗不听话的智齿早该治一治了,但是对于牙医的不良印象,让她犹豫再三,一拖再拖,直到她痛得真的受不了为止。
说实在的,要不是看着每一个进去的苦瓜脸都变成笑脸走出来,她还真鼓不起勇气跨进一步,虽然她还在挣扎当中,考虑要不要接受治疗。
“真……真的吗?”她又瞄了一眼发亮的器具,惊惶的笑容显得异常虚弱。
他没回答,直接表现在行动上,以橘黄色绒布覆盖其上以表诚意。
“呃!好……好吧!你……你上吧!”眼一闭,她豁出去地一喊。
你上吧!
多么引人想入非非的字眼,让好笑又无奈的商左逸差点撕掉文明外衣,如她所愿地化身野兽,扑上她那骄嫩的身驱一逞兽欲。
可是一瞧见她发颤的双唇因恐惧而失去血色,不忍心的怜惜油然而生,仿佛她的疼移转到他身上,舍不得她为了一颗牙疼痛得不堪折磨。
头一次,他违背当医生的道德,私自用了未经许可的麻醉药剂为她止痛,这种药的使用方法是将药剂滴在牙龈上,让口腔细胞自行吸收,达成局部麻醉的功效。
虽然台湾卫生署尚未通过进行临行实验,但在欧美国家已有少数医生私下进行实验性治疗,其成效不下于笔针注射,相当受患者欢迎。
不过这种强效麻醉药有一个麻烦的后遗症,因为无法避免药剂借由食道进入体内,所以使用后会让人昏昏欲睡、精神不振,三、五个小时内最好不要开车,以防发生意外。
可是用在乔品真身上,那药效似乎大打折扣,他花了大半个钟头处理和主人一样顽固的智齿。气诊疗结束,以为她最少会昏睡三个小时才会清醒,没想到在他为乔品真披上保暖的毛毯,准备抱她上楼小躺一下,那双明媚眸子忽然缓缓张开,有些困惑,有些迷惘地掀动蝶翼般羽睫。
接着,她抚上近得能感受到呼出鼻息的俊脸,似醒非醒地漾出一抹男人绝对会为之疯狂的美丽笑靥,娇媚得令人血脉偾张。
商左逸的胯下为之一紧,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狂炽地烧毁残存的理性,头一低就想一亲芳泽,以自己的温度融化身下的小女人。
“你想干什么?”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欣喜若狂的香艳红唇,而是一记又快又狠的重击,正中他那在女人堆里纵横无敌的俊脸。
※※※
笑声如伦教的早雾,萦绕不去地回荡着,久久不散密布着封闭空间,让原本低冷的室温稍微回暖到正常温度,少了雾气的湿寒。
不过被笑的人可没那么好的风度,任凭取笑而未加反击,若非脸上贴了一片刚解冻的牛肉,他肯定会让捧腹大笑的家伙再也笑不出来。
商左逸在痛的刺激下,忽地逸出连他也没想到的轻笑,肉片覆盖下的神情居然是愉快的,而且抹上一层恋爱中男人才有的飞扬神采。
说是傻笑一点也不为过,但是多了些因某人而起的怜宠神色,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魅力也有失效的一天,连个真心喜爱的女人也勾引不了。
爱情完全没有逻辑而言,感觉到了自然发酵,沉淀成比美酒还甘醇的清泉,滑过喉间,流向心底最深处。
她绝对不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但是那一刹那的眼波交流,仿佛十万伏特的电流电击全身神经,让他在仅仅零点零二秒的冲击下感受到宇宙间最强大的力量。
他知道他完了,玩世不恭的人生观终结在她手上,而他毫无遗憾的勉强感,反而乐在其中地期待接下来的美好时光。
当然喽!如果这条路将导致粉身碎骨,他自然得拖个陪葬的,那个人非她莫属。
“你笑够了没,小心头上有十只乌鸦飞过。”穿着睡袍,啜饮着温热牛奶的将司斜眸一挑,“回魂了呀!我以为你至少要再发呆十分钟才会恢复正常。”
所以他的笑声一点也不会影响到什么,入定的“禅师”是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完全浸淫在假想空间,当个有三颗头、八十八只长臂的外星人。
“呿!你才失魂落魄,我的神智十分清楚,正处于心情指数的最高点。”只要洒点糖粉下去即冲向巅峰。
“啧!佩服佩服,眼眶上贴了块生牛肉还能自得其乐,你对挫折感的调适能力叫人敬佩万分。”他举杯一敬,满眼尽是谑色。
能一拳打黑男人的眼圈,这样的“强者”才值得尊敬,他对那位忘了付挂号费和医疗费用,跑得比飞还快的乔小姐献上最高敬意。
看到那片滑落的生牛肉,好不容易止住的笑意又冒出来,嘴角一弯,以调侃的神情取笑出师不利的黑眼圈好友。
并引以为鉴勿重蹈覆辙,自信过度是爱情路上的一大败笔。
“暂时的失败是感情的加温,太容易获得的甜美果实会失去成就感,我现在正在享受成功前的宁静。”商左逸完好无缺的另一眼眨了一下,流露出百分之百的骄傲。
“这么有把握?”将司看了看那片鸡蛋大小的淤紫,心里有着极大的问号。
“是誓在必得。”他握着拳用力一挥,气势过人,“我就是要她。”
“没有商榷余地?”不需要将死自己吧!总要留点后悔空间。
商左逸将眉挑高,以古怪的眼神轻晒。“你不会真爱上我,怕我移情别恋吧!”
他的表情很欠扁,像是一副自大过盛的狂徒,男女通吃一网打尽,不放过游过面前任何一条鱼,即使此刻的他滑稽得如同垂死的座头鲸,只剩下一张嘴巴在吐气。
“朋友,你想得太多了,我比较同情你惨遭滑铁卢,打算给你一杯热牛奶温暖你破碎的心灵。”从头淋下去应该就清醒了。
“那就给我一个拥抱吧!人体的温度胜过有形的死物。”看出他企图的商左逸作势要拥抱他,先一步下手免得他得手。
“去死吧!我给你一副棺材,意下如何?”身形一闪,将司换了个位子坐下。
一名患者看了五个多小时,其中一大半时间用在和患者沟通,实际治疗时间短得不足以煮好一壶咖啡,他不晓得这样的成果是否符合经济效益。
而后光是诅咒和受攻击后的自我治疗,几乎又用去一、两个小时,眼看着天就要亮了,一整晚的睡眠品质就这般浪费掉了。
要不是思念心爱的小芹芹无法成眠,他也不会目击好友的“黑轮”事件。
将司调整了一下腕间的表,入目的时间四点五十四分,提醒他该上床了。
商左逸眨了眨眼,“娇媚”地勾起莲花指:“要有双人服务的喔!我们生不同时,但愿死后同穴,藤缠树、树缠藤永不分开。”
“你……”疯子。他暗啐了一句。“搬家的事你准备好了吧?”
楼上的小套房住了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稍嫌狭窄,很多私人物品无处摆放,必须放在储物间,再不搬离恐怕他会成世界上第一个哈比人。
毕竟那是间单身套房,一个人住刚刚好,多了个人便拥挤不堪,连转身都有可能发生对撞的意外。
更何况每个人都有不愿与人分享的心情,他可不想看着商左逸那张脸来思念他的小芹芹。
“东西都整理得差不多了,就等大年初五开市了。”取下生牛肉的商左逸玩着手中的健保卡,上面的大头照有些遥远而模糊。
“落荒而逃”这个形容词用得再贴切不过了,人跑了却留下一张卡,他能不能自行解读成她是以退为进、欲拒还迎?
“那好吧!我先上去休息了,你慢慢缅怀你的失败纪录。”将司轻颔首,将杯子洗净放回柜子里。
他脸上狡狯地一笑,勾起好友的肩头偎近低语,“好呀!我们一起睡,我非常想念你昨夜的热情。”
“什么昨夜的热情,我……啊!伯母……”这家伙,又阴了他一回。
本来一头雾水搞不清他又在玩什么把戏,但是一看到直冲而来的火车头,将司当下了然在心,并用无聊的眼神冷淡一扫。
要不是为了追寻小芹芹,他怎么会被他舌粲莲花的烂舌根给说动,放下美国的一切回台湾开设整形美容医院。
这会儿他着实后悔误交损友,美籍华人不在少数,偏偏他会瞎了眼认识他,真是一畦烂田种不成好米,他不认都不成。
一只哇哇直叫的老母鸡快步地冲过来,怒色满面的拉开比女人还美上十倍的将司,一面隔开他和商左逸的距离,不让他们有进一步接触的机会。
“分开,分开,两个大男人靠得太近成何体统,你们不羞我都替你们脸红。”
乱来,乱来,真是太乱来,道德沦丧呀!
在为人父母的心中,自己的孩子永远是最乖、最好的,如果不小心变坏了也是别人带坏的,因为交到坏朋友才会性向大变。
虽然商夫人对将司的印象不错,也挺喜欢这个长相出色的孩子,可是一旦牵扯到自个的儿子,护短的心态使公正的天秤一面倒,直觉认为是别人带坏她听话的小心肝。
虽然不会口出恶言,但也不见得有好脸色,没赏几个白眼已是最大的让步了,别指望她能以平常心看待同性问的“暖昧”关系。
“伯母,你来了。”暗自叹息,将司的美颜上布满无可奈何的神色。
他横睇了商左逸一眼,要他节制点别太过分利用他,气死自己的母亲没多大的好处。
但他原本无意的一瞟,看在猛抽气的商夫人眼中却成了眉目传情,一口郁结之气梗在胸口十分难受,语气上多了刻薄的重话。
“再不来,我家小逸肯定被你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你男不男、女不女的乱勾引人,就不怕祖上蒙羞呀!”幸好她及时赶上,否则后果堪虑。
干我底事,我是非常正常的男人。面对长辈无理取闹的指责,有口难言的将司只得吞下满肚子苦水,日后再来和始作俑者算帐。
真是的,湖深不知底,无事起风波,他是招谁惹谁了,无端遭人怨怼,还不能为此辩解。
“妈,你说话怎么可以这么不客气,。你可是高高在上的贵夫人,有损体面的伤人言语会破坏你尊贵的形象,你瞧!我不是完整无缺的站在你面前。”
抱歉,将司,你就多担待一下了。毫无愧色的商左逸眨着右眼,满脸得意地扬起淡淡笑意。
听见儿子的话,商母连忙和缓脸色,口气少了尖锐。“我也不是爱叨念,你们两个大男人走得太近实在叫人担心,当妈的总是不放心你一人在外。”
她用防备的眼神盯着美丽如花的将司,无法安心地将儿子又拉后退几步,明显挖出一条万人难渡的深沟。
“我有阿司照顾着,不会有事,他在各方面都能适当地安抚我的‘需索’。”
他故意说得很温柔,不忘投个深情目光给他的“情人”。
将司翻了翻白眼,抚抚发疼的额头,头一偏假装欣赏墙上的仿画,不做有可能被压扁的夹心肉泥。
就让他们母子俩去斗个你死我活,他一概不理。
“什么,需索?”差点昏厥的商母捉紧儿子臂膀,一副不堪打击的模样。
没事人似的商左逸轻扶母亲坐下来,慢条斯理地说道:“喔!瞧我嘴快的,是照料我生活起居的需要,比女人还勤快哩!”
“生活上的需要……”低忖的喃喃自语,她仍觉得不妥,颦起精心描画的细眉。“不行,不行,你得跟我回家,瞧瞧你又瘦了,脸色不好……噢!天呀!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是谁打了你,我非告得那人身败名裂……”
一看到儿子脸上的淤伤,她又免不了大惊小怪的喳呼,万般心疼地抚着儿子的脸。
“妈!你怎会在……一大早来找我,你的美容觉呢?”商左逸适时地打断她的唠叨,心想着六点不到,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看她的神情又不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似乎纯粹是一时兴起的“母爱”。
“我打了一晚的电话过来都打不通,我心头不安就过来瞧瞧。”这一瞧就瞧出她心脏的毛病,差点要停止跳动。
商夫人又开始埋怨,一下子骂儿子不孝,一下子又说自己老了,乏人照料,一下子眼泪汪汪谈起别人的媳妇多温顺、小孙子有多可爱。
“不管了,你马上跟我回去,你王伯伯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还有老嚷着要嫁给你当老婆的雪莉,徐妈妈家的贝蒂生得可爱又讨喜,张院长的外孙女也是医生喔!你们一定谈得来,你还记得郭老的小女儿吧!绑着两根辫子的那个……”
“妈——”
受不了的商左逸忍不住低吼,身上脏污的白袍没来得及换下,就被强横的母亲连拖带拉地推出门,耳边不住地听着谁家的女儿娇美可人,谁家的女儿是硕士出身,谁家的小公主正在择偶中。
总归一句话,就是他要远离男色,亲女子。
在他走后,耳根终于清静的将司抬起被扯落的电话线重新插上,红色的包线外隐约可见凉鞋鞋跟踩过的凹痕,在昨晚最后一个患者入内前,他确定电话并无脱落现象。
※※※
劈哩啪啦……劈哩啪啦……劈哩啪啦……砰!砰!砰!
不好了!不好了!帮派械斗,快快找个遮蔽物躲藏,免得遭流弹波及……
嗄?什么?是开市大吉?!喔!没事,没事,街坊邻居大可安心在路上走动,不用东躲西藏地以为是帮派分子争地盘,其实是开门迎财神的鞭炮声啦!
初一早,初二早,初三睡到饱……到了大年初五就不能再偷懒了,得发奋图强开始工作了。
一年之始就数今天最重要,不好好热闹一番怎么成,没瞧见每间公司行号门口都摆了满满一桌的三牲四果吗?三炷香高举朝天一拜,口中念念有词要八方财神爷多保佑,一开春就博个满堂彩。
所谓输人不输阵,拼气势也要拼人气,哪里人多气就旺,炮声连天不稀奇,敲锣打鼓小意思,舞狮更不够看,真正的龙虎兄弟一上场,万人空巷……
呃!怎么人全跑光了,万人空巷的新译是指落荒而逃吗?
算了,算了,新年新气象,不跟一般无知市民计较,点燃导火线,长十公尺的龙形巨炮轰声如雷,也许再放上几百瓶高粱和红酒在桌上会气派些,中西合璧让兄弟们喝到吐。
笑得很猥亵的曲文雀十分神气的昂首阔步,一双老鼠眼因得意眯成一条细缝,阔嘴大张活似他才是老板。
一只毛茸茸的拖鞋往他那颗无毛的光头脑勺一拍,他猛一转身的凶恶气焰当场萎缩成小火柴的亮度。
乔品真的喝问随之传来,“嗯哼!雀鸟仔,你以为你在干什么?”吵得她头快爆掉了。
明明像头熊却取个小气巴拉的绰号,难怪雄壮不起来,一见体形没他一半大的小女人,连忙谄媚地哈腰屈膝,搓手摩掌地涎笑着。
所以说绰号误了他一生,麻雀吃得再肥还是小小的一只,两指一掐就完了,哪能耀武扬威地和虎豹称兄道弟,虽然他在道上还算是号大人物。
“排场呀!大小姐,你看够不够盛大,我把手底下的兄弟都带来撑场面了。”
一说完,他打起奇怪的手势——“预备,起。”
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震耳欲聋的宏亮声音同时响起,奇www书Qisuu网com声势浩大犹如年前的选举活动,高举印有“AHus”旗帜左右挥舞,整齐划一不输国庆阅兵。
“大小姐加油,大小姐加油,加油,加油,加油,财源广进通国库,五福临门赚大钱,搬桌搬椅搬船舰,上天下海打通关,一本万利谁敢挡,年尾黄金数到手发酸……加油,加油,加油,开市大吉,大小姐万岁,表少爷万岁,AHus搬家公司万岁,万万岁……”整齐的口号响彻云宵。
口号内容令乔品真咋舌。“会不会太夸张了,我们只是一间小小的搬家公司而己,不用财源广进通国库吧!”“盗用”国家资产应该是非法行为,还搬船舰咧!“我们上哪里调来上千吨的货柜车来运船舰?就算拆成一块块搬运也要搬上大半年。”哪个白痴想出的口号,吃饱撑着不成。
目瞪口呆的宫名芹和童乃风站在一片旗海飞扬当中,有些呆滞地望着数目庞大的黑衣部队,成人形纵队面向公司门口,高声呐喊……不,用吼叫较贴切,万岁万万岁的回音直冲天际。
这是开市不是送葬耶!一脸坏人相的行列少说有上千人,头绑白布好像要去厮杀一番,人嘴一只哨子不落人后,吼声夹杂哨音不只是壮观,简直是火拼场合嘛!
难怪四周待命的特勤小组和镇暴警察也不少,荷枪实弹还带上镇暴盾牌,个个神情紧张不敢眨眼,唯恐掉以轻心,暴动即起。
童乃风脸色尴尬地提醒道:“咳!表少爷,你要不要出声制止一下,好歹是你外公那边的人马。”黑压压的一片,让人联想到不太吉利的乌鸦。
“表少爷”盂其赫面无表情的抱着胸。“你认为我有本事阻止他们的亢奋吗?”
在他不眠不休地努力下,外祖父的“事业”早已漂得一干二净了,即使有些小污点没清理得很彻底,但也成不了气候。
而眼前这些人就真的太闲了,不去砍人不去拉皮条,不做见不得人的勾当,难不成他们也想改邪归正,放弃刀口舔血的生活。
谁也看不出那张不留岁月痕迹的娃娃脸底下,正燃着高达一千度的火焰,他比任何人都不喜欢被染上“黑”的色彩。
“呃!这个嘛!看起来是有点困难。”挡车的螳螂、死无全尸……
呸!呸!呸!刚过完年不能提那个忌讳的字眼,年初五还算在新年期间,要想挑喜庆的话语,譬如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一想到红包,宫名芹不满地掂了掂封起的红包袋,里面叮叮当当不多不少有六个十元、六个一元硬币,代表六六大顺,开工大吉。
小气的乔老大未免太坑人了,虽然公司成立半年左右,但是收入可不在少数,而且以A档的客户居多,起码也要给上九千九百九十九元才够诚意,好歹他们也是大股东。
童乃风转头找救星。“我看要某人出马才能压得住这群暴徒。”对那些循规蹈炬的善良百姓而言,他们手拿旗竿太危险了。
三双不太满意的眼看向不远处,穿着绒毛拖鞋走过来的身影,一致谴责她办事不力,才会让逗留不去的凶神恶煞继续造反,破坏他门预订好的出车行程。
大概是三人的怨念强大无比,有所感应的乔品真回眸一睇,眉峰一蹙甚为生恼,慢慢地踱着步伐数苍蝇,以乌龟的速度走到一群黑衣人中央。
气凝丹田,山川聚合,风雨雷电齐发,四方精灵闪远些,过路众神请掩耳,我吼吼吼……
“你们这群狗尾马头的王八羔子立刻给我消失——”
山摇地动,疑似南亚大海啸卷土重来,“消失”两字一落下,一阵狂风骤起席卷地面,黄沙漫扬,绿叶落地,短短十秒钟之内,四周净空如一座死城,不复闻呐喊声。
一张过期的发票轻轻飘落柏油路面,急驶而过的私人房车不经意地辗过,不属于狗尾马头、王八羔子的一票人马才缓慢散步,人声渐起。
原来这就是金庸小说里的狮子吼,一吼震山河,二吼天地动,三吼人畜死光光,人小嗓门大的乔大小姐果然不容小觑,功力深厚。
摇头晃脑的某分局局长轻拍隆隆作响的耳朵,听力产生严重障碍,他打算先去耳鼻喉科挂号,以免有失聪之虞。
宫名芹埋怨道:“啧!你就不能收敛点吗?起码先知会一声再发功,你想害我们眼耳爆裂不成。”真是的,耳鸣了啦!她要要求职业伤害赔偿。
“你今天才认识我呀!不会先找块棉花塞住,笨蛋的借口了无新意。”早该习惯了,她又不是第一次发威。
懒洋洋地踱了回来,乔品真踢掉脚上的干元拖鞋,换上一双亮皮短靴,搭配她的白色套头毛衣和毛呢红格裙,外加一件短及腰上的枣红皮衣。
她刚才听闻连串的鞭炮作响,火气一上哪顾得了其他,一时情急没来得及换装便匆匆赶出来制止,但以她的龟速还真快不了,使得那群不请自来的混蛋扰了安宁,阻挡人车通行。
“喂!人身攻击喔!这些人又不是冲着我来。”人缘太好也是件苦恼的事吧!
乔品真大声呼喊,召集伙伴们。“喂!准备发车了,别给我发呆当现在还在过年,醉生梦死不知今夕是何夕。”
“谁醉生梦死了……”
一声叫唤下,嘀嘀咕咕的孟其赫搔着头,尾随其他两位伙伴走向发号施令的老大,热车的事有小弟代劳,不用他们费心。
“小孟,你废话特别多,这个有钱的神秘女子就你来接手。”钱越多表示“家私”越多,身为头号苦力,这项Case舍他其谁,出卖力气他最在行。
“什么神秘女子?你不要乱排Case给我。”一听就知没好事。
“罗唆,换下一个。”乔品真一脚踢开孟其赫,把写着地址的纸条交给兼职会计童乃风。“我对你可好了,玩钢琴的,气质跟你很配。”
去,搬家就搬家,玩什么配对游戏,以他另一个身分——资讯公司总经理,还愁没女人投怀送抱吗?
“我呢,和小芹有女性优待权,我们力气小又扛不动重物,所以最后两件工作我们包了,大家开工吧!”两个回国谋生的单身汉应该没多少样东西,正适合身虚体弱的她们。
“嗟!就知道你会藏私,尽挑最轻松的善待自己。”
而他们男人是牛马出身,笨重的工作一肩挑起。
“怎么,你有意见呀?要不要回去请示外公啊。我可是给你磨练的好机会,别不知好歹,娃娃脸表弟。”她鼻子一仰,一副你敢多吭一声试试看的模样。
一提到把她当心肝宝贝宠的外祖父,满腹抱怨的孟其赫由眼角一瞪,闷不吭声吃下暗亏,反正她吃定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从小到大他一向只有被欺压的份。
好男不与女斗,就算那句“娃娃脸表弟”让人听了很不爽,他除了认命,难道还能跳起来咬她一口吗?谁叫乔品真是早他一年出生的表姐。
唉!一年之差有如云泥,不然他也能逞逞表哥威风,“今叩令”她做牛做马。
“跟女人计较有损男人气度,我们出车了,回头再叙。”童乃风扬扬手先行出发。
“好吧!我也走了,真要遇到‘澳客’就别客气,那些兄弟很乐意为你们出手。”虽然他很怀疑有谁敢招惹两只带刺的女王蜂。
大胆地一跃而上,几乎是用跳的上车的孟其赫也随后离开,千山他独行不必相送,大有落魄剑客四海为家的气魄。
继宫名芹赴海关搬运整形美容医院的货之后,最后一辆出发的货车坐着乔品真,开车的是满脸横肉的曲文雀,车后头载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他们的任务是搬运工。
有句话说得好,有钱的住楼房,没钱的桥下蹲。没下车的乔品真在前座打盹,由着一群勤奋的工蚁将雇主的东西搬上车,再一路睡到目的地才睁开眼。
眼前的建筑物有八成新,位处高级地段,光看外观的宏伟气势就可知价值不菲,每一坪少说四,五十万,没个上千万身价是住不起这般豪宅的。
“小心点搬,把你们的粗鲁个性给我收一收,要是家具掉了一点漆,我就剥下你们一层皮。”做生意求的是赚钱,而非赔本。
乔品真不疾不徐的低软嗓音一起,原本粗手粗脚搬运的大男人连忙放轻手脚,步步谨慎观前胆后,没敢用力推拉重掷。
比对着手上的地址,随着电梯上升,乔品真已经拔掉的牙洞忽然抽了一下,不痛,但感觉不是很愉快,纯粹是神经系统的反射作用。
看着楼层数字变换,她觉得空气好像逐渐减少中,沉闷的胸口不太舒坦,仿佛她梦见拿着钻牙仪器追着她跑的白袍怪兽,口中还大吼着,拔牙!拔牙!拔牙!我要拔光你的牙……
突地打了个哆嗦,她不安地交叉换着脚,心口的恐惧不由自主地漫生。
“品真,你怎么了?脸色有些难看。”已解决自己的Case,宫名芹很有义气地前来支援。
“没事,缺氧。”她勉强地一笑,手心在冒汗,一如那天决定看牙医时一样。
“缺你个头啦!空调完善的空间会少你一口氧气吗?”她既无高山症也未患有密室幽闭症,说来骗谁。
宫名芹还想追问她发生什么事,但是电梯的门已开,当家的两人当然先走出电梯,侧身一让方便身后的人将东西搬进屋里。
进屋之后,只见乔品真的目光钉在某一点,表情微僵,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微软的双腿一步一步往后退,打算跟着电梯一起下楼。
“亲切甜美的乔小姐,你是来看看我的黑眼圈好了没吗?”
笑得很像刚吞下一只鸡的狐狸,姿态慵懒的商左逸优雅地走了过来,看似无意却迅速地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让娇小的身躯跌入怀中。
逮到你了,畏罪潜逃的凶手。他发亮的瞳说着对她的控诉。
※※※
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相逢犹似在梦中,他都还没展开凌厉的攻势呢!鲜嫩可口的猎物就自动送到嘴巴。
这真是开春大吉的一大幸运!他正想着该如何接近跑得比飞还快的乌龟,心中念念不忘那张清丽的小脸,以为再见面得等上一段时间,过完年的门诊特别忙碌,没个三、五天是消化不了的。
没想到搬个家就来日思夜想的俏佳人,老天实在太厚爱他了,在备受母亲“关爱”的日子下还能得天独厚,一解相思苦。
商左逸客气得让人心头发毛,一下子递茶递咖啡,一下子又是热毛巾供应,一屋子的用品还搬不到一半,他却像万能的魔术师,袖里乾坤变出不少讨女孩子欢心的玩意儿。
“乔小姐……嗯——叫乔小姐似乎有些生疏,以我们血肉交融的关系,唤你一声小真真不为过吧!”他半笑半威胁地抚过淤痕消褪的左眼,提醒她曾留下的记号。
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颗颗争相冒出,猛打冷颤。
“牙医先生,我们没有那么熟,你还是叫我乔小姐。”
“谁说我们不熟,我们曾经共处美好的五个小时,那个令人难忘的旖旎夜晚叫我记忆犹新。”他轻轻地抚上她的手。
就算他露出大野狼的嘴脸,迟钝的乔品真还是看不出他的企图心,有一票人如影随形地保护着,她从不认为自己适合扮演小红帽的角色。
“呃——我不觉得美好,当我牙疼得想杀人的时候,任何人都会被我当成杀父仇人。”她不为那一拳抱歉,谁叫她一醒来就看见一张放大的男性脸孔,状似淫徒。
“幽默呀!小真真,我就喜欢你坦率的性格,做我的女朋友……”
商左逸语还未说完,一向懒散如乌龟的乔品真像颗球快速弹开,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不幽默,也不坦率,真的。”她万分慎重地否认,只想离他离得远远的。
商左逸掩面,哀伤地说:“我的建议并不可怕,你有必要做出如此伤人的举动吗?我只是单纯地想宠爱你啊。”唉!过了年老了一岁,变得面目可憎了。
乔品真没被他的可怜模样所欺,眉间一拧说道:“牙医先生,你的男朋友在那里,而且我没打算变性。”
她手指向正黏在宫名芹身边的大美人,并未晕头转向地拜倒在他故作态态的风采下。
表情微怔的他有股搬石头砸脚的懊恼,看着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小女人,他不禁要呻吟出声,后悔当初为了反抗母亲的小心眼而做出的种种报复。
要是知道一回国就会遇上生命中的天使,他一定不会有所推辞,马上整装飞回台湾,满足母亲小如针眼的愿望。
“商人的商,左右天下的左,逸品俊朗的逸,我的名字叫商左逸,你可以直接称呼我左逸,或是单音逸。”他当作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眉眼含笑地自我介绍。
他不是牙医先生,他有名有姓,而且将会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在心底立誓。
“牙医先生……”
食指轻点唇瓣,他摇着头像在教诲不听话的孩子。
“左逸或逸,我的小女人,我不想听见第三种称谓。”他的语气出现男子才有的自大霸气。
“但是……”
没让她说完全句,他再度以制止的手势抚过她柔嫩的双唇。
其实商左逸最想做的就是狠狠吻她一顿,然后大声宣布她归他所有,闲杂人等请勿干扰他们的浓情时间,他花了三十年时光才找到遗落的半颗心。
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规规矩炬像个清高的苦行僧,用迂回的方式掠夺她的心,无法直截了当地表明爱意。
他被自己愚蠢布下的局给困住了,赢了一棋却步步为营,担心手中的皇后因误会而由棋盘上脱逃。
有时,真话比假话更难叫人信服,这是撒旦的计谋,也是人性走向毁灭的第一步。
“嘘!你不想再拔掉一颗牙吧!全套的拔牙工具正等着你大驾光临。”全新的,没有人用过,专为她准备的贵宾级享受。
这一招虽然有点卑鄙下流,但是确实收到他要的成效,脸一刷白的乔品真倒抽了口气,盯着门口的方向测量步数。
“呃!我的牙……不疼了。”就算疼死了也不会再找任何一个牙医看诊。
“NO、NO、NO,上次我检查出你的臼齿有明显的蛀牙状况,两颗门牙中央也有小小的黑点,那是蛀牙的征兆必须先治疗,还有你的牙龈有浮肿出血现象,身为你牙齿的保健者,我得残酷地告诉你一件不愉快的事实,你得了牙周病。”
“什……什么?”她不只面如灰上,还抖颤地想捂住耳朵,拒绝接受可怕的宣判。
吓得六神无主的乔品真根本看不见他眼底的捉弄,光是视同恶梦的牙医在身边就够她手足无措了,何况还多了个她几乎无法招架的重大“病情”。
正常人有三十二颗牙齿,要是每一颗牙都出了问题,那人生还有色彩吗?想来是灰蒙蒙的一片,再无生气可言。
一想到此,她两排牙齿开始打颤,更加想逃离恶魔般的商左逸。
他原先的用意是想让她心生畏怯依赖他的专业,进而躲进他强而有力的羽翼之下。
只可惜事与愿违,他的刻意威吓反而将她推得更远,只要一想起他牙医的身分,恐怕乌龟也会飞,快速和巨大的怪兽说再见。
不,更正,是永远不见。
“你干脆住下来吧!好方便我帮你彻底治疗,我会把你当宝贝宠着,不愁穿不愁吃地享尽我的宠爱。”他伸手一抱却扑了个空,眼神微愕。
“不,谢谢你的好意,目前我对三人行不感兴趣,而且我也不适合当宠物。
对了,搬运费十万。“回去之后得做全身消毒,大过年碰上个疯子很晦气。
“搬运费……十万?”价格有点一高……
唔——不对,现在该想的不是价钱问题,她怎么没照他的剧本演出,见鬼似地跳离他好不容易掌控的位置,还一副公事公办模样伸手要钱?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还是他的放电能力退化了?明明上一秒钟有十拿九稳的把握,结果才稍稍得意了一下,又让她给溜了。
微受打击的商左逸露出自省神色,思忖着要如何逮住一只身有双翅的缩头乌龟。
“你可以付现或是使用支票,票期不得超过一个月,手头若无现金或未携带支票本,我们有专人到府收费,但要加收一成手续费。”
话一说完,她还真不浪费时间,连忙逃开去指挥一群男人将物品归位,好像很忙似地不再靠近他一步,然后在完工之后借词拉着好友走人,一气呵成的动作看不出她的乌龟习性。
一向以慢着称的乔品真难得闪电一晃,她讲究凡事慢慢来不用急,天塌下来逃也没用,人生值得停下来驻足品味的好风景不少,何必跟时间赛跑,天大的事搁在一旁不会有人抢着做,做人太累不如做乌龟,缩在壳里就天下太平。
而这会儿她倒是违反自定的天性,根本不让别人有开口的机会,虚晃一招就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吆喝着一帮手下上茶楼饮凉茶,无视一张因她转为阴天的冷面。
“将司,打我一拳。”也许他还没睡醒,犹自在梦中。
他用“你疯了”的眼神一瞟,此刻的愉悦与他的阴郁心情正成反比。“墙很硬,你不妨试试。”
好不容易摆脱了长发变态男的形象,还获得了小芹芹的热情拥抱,接下来得加紧脚步展开攻势,才没闲工夫陪他瞎混。
“喂!你这算什么好朋友,亏我推心置腹地把你当成我肚里的蛔虫。”把心底事一五一十地摊在他面前。
将司闻言没好气地回睇。“你没有更好的形容词了吗?”
商左逸倏地将脸凑近他面前。“哼!请看我的脸,上头写着两个字:沮丧。”
漆黑的瞳孔里除了阴晦外还多了算计的光芒。
“你自己慢慢疗伤吧,我得回我的地盘去了。”
从宫名芹口中得知乔品真是AHus的老大,而且还接了帮商左逸搬家的案子,将司缠着宫名芹来这里看了一出好戏,现在戏散场了,他也该回自己的整形美容医院去忙了。
人家是初五就开工,但为了“家务事”,商左逸的诊所多放了两天假,再不搬离原来的住所,两人恐有“失身”之虞。
这种威胁源自热情疯狂的女性患者,以及幻想钓个帅哥男友,飞上枝头当凤凰个的年轻护士。
不可否认,医生是高收入的行业,能满足女人爱比较的虚荣心,顶个“先生娘”的头衔多风光,谁不抢破头来卡位。
如果长相不俗又多加了一项诱因,不仅患者和小护士心痒难耐,同是悬壶济世的女扁鹊、院长、主任等高级主管三等亲内,管他女儿、外孙女、侄女或私生女,更多的女祸一拥而上,令人疲于应付。
这也是商左逸和将司决定自行开业的原因之一,避免人情压力的包袱。诊所是自己的,不用看人脸色做事,少了人事应酬工作更能得心应手,如鱼得水般随心所欲。
“将司,那个女孩和你交情不错吧!我瞧你们相谈甚欢。”商左逸贼笑地推了推他,脸上完全看不出他刚才所言的沮丧。
蟑螂的恢复能力强,肚破肠流照样生龙活虎,还能还击人类的赶尽杀绝。
“我和小芹芹可是感情大跃进,跟你那慢吞吞的龟女不一样。”他脸上满足得意的笑容。
“反正咱们各自发展,小真真是我的,你别碰,至于那根黑炭你就留着自己用,冬天挺冷的。”用来取暖刚刚好。
“小芹芹不是黑炭,她……只是肤色比较健康了一点。”他反身一瞪,恶狠狠地将商左逸往墙面一按。
“哎哟,见色忘友啦。”两人同时看上一对好朋友,往后的日子不寂寞了。
“你……”
将司的声音才由喉间滚出,惊如泰山压顶的母鸡咯咯声慌恐地介入,以万马奔腾之势拉开“抱”在一起的男人,眼泪夹杂着怒吼声一起倾泄。
眼眶红润的商母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竟有那种嗜好,伤心之余不忘想着如何导正他,她想自己得更用心些,让他知道女人的可爱。
而双手插在口袋里的商左逸则一迳地笑着,高深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