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8章自大是种病
“禹少……”
龚宝元随即将电话举起来,像握着一柄手枪,直接指向禹长义,脸带着明显幸灾乐祸的神情。
“请你接个电话!”
“什么……电话,不接……”
听了龚宝元刚才的对答,禹长义早已经脸色煞白,慌了手脚,眼见龚宝元戴着手铐的双手,举着那个手机指向自己,真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一般,情不自禁地往后缩了一下,语无伦次地说道。
和他同坐在一起的几名警察,更是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是好!
听去,电话那头,真是禹书记,禹少家老头子。
如果是假的,龚宝元哪里敢当真叫禹长义接电话,不是立即就会穿帮吗?
龚宝元依旧举着电话,笑着说道:“禹少,你最好是接一下电话,是你老子。听上去,禹书记心情很不好。”
“是啊,禹少,你还是接一下。万一龚总说假话呢,虚张声势呢?你不是上当了吗?”
胡天厚也在一边嬉笑着说道。
龚宝元刚刚那个电话,在座诸人,只有他知道是打给谁的——明珠市委书记程子清。
整个明珠市,当得起龚宝元那么恭恭敬敬称“叔叔”的人,可找不出几个来。
这个电话一打,胡天厚原本还有一点点提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他倒是不怕拘留,更不怕劳教,这事不靠谱。真正担心的是禹长义和那几个警察,不知天高地厚,给他俩动粗,皮肉受苦是小事,这脸面往哪搁?真要这样,那就说不得,只能先大叫一声“我爸是某某”再说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所幸禹长义要摆谱,装文明人还没装够。就让龚宝元把电话给打了。
“不,我不接……”
禹长义完全晕头转向了,站起来,往后躲,神情惊慌失措。
“禹长义!”
电话那头,禹鼎峰怒吼起来。
龚宝元胡天厚和禹长义之间的对话,禹书记可是在电话那头听得清清楚楚,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估计这会,禹长义若是就站在他面前,禹鼎峰一耳光就扇过去了。
龚宝元在挂断程子清的电话之后,就开启了手机的扬声器,禹鼎峰这一声怒吼,清晰无比。屋子里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宛如一个惊天炸雷,震得大伙都懵了。
见禹长义吓得浑身筛糠般乱抖,龚宝元也就不勉强他接电话了,又将手机收了回来,放在耳边,微笑说道:“禹书记,令公子不肯接电话,我看就这样。我挂了啊!”
说着,毫不客气就将电话挂断了。
整个审讯室内,一下子变得安安静静,禹长义和几名警察,都屏息静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早就跟你们说了,别惹祸。哎呀,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稍顷。胡天厚摇了摇头。叹息说道,站起身来。慢慢向审讯台走了过去。他坐的是普通椅子,没有限制人身自由,不像龚宝元,现在都还“享受”着囚犯待遇,坐在那里,一动不能动。
眼见胡天厚慢走过来,几名警察一齐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满脸堆着僵硬无比的笑容,连连冲着胡天厚点头不迭。
“抽支烟行吗?”
胡天厚戴着手铐的双手,伸了出去,抓起了审讯桌面的香烟,抖了两支出来,笑着问道。
“哎哎,请,请,您请便……”
刚才带队抓胡天厚的警察,连声说道,咽了一口口水。又往后退了一步,仿佛胡天厚一下子化身成为洪水猛兽,只要靠近一点,就会被他一口吞了,连皮带骨,渣都不剩。
胡天厚将两支香烟都点燃了,走了回去,拿了其中一支,塞进龚宝元嘴里。龚宝元深深抽了一口,又长长地呼了出来,双眼微眯,脸上表情惬意之极。
好不容易,禹长义终于回过神来,向着那名二级警督连连使眼色,二级警督先是僵直着脖子,极其轻微地摇头,满眼都是惊惧之意,后来被禹长义逼急了,才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慢慢走过来,努力让笑容堆满自己的整张脸。
“呃,龚总,胡总……”
二级警督一开口,连自己的吓了一跳。声音完全变了调,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听起来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二级警督连忙猛咽了两口口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赔笑说道:“对不起啊,两位老总,误会,误会……快,快给两位老总打开手铐……”
“哎,是是……”
站在龚宝元和胡天厚身后的看守警察便忙不迭地掏出钥匙来,要给龚宝元胡天厚开铐子。
“慢着,先这样,别乱动,等禹书记来了之后再说。”
龚宝元手一抬,毫不客气地将警察的钥匙挡了回去,淡然说道。
趁着这个机会,禹长义轻轻移动脚步,就想向门外开溜。瞧这架势,他家老子很快就会亲自赶过来,禹长义无论如何,都不敢面对老头子的雷霆之怒。
“禹少,请留步!”
他的一举一动,自然早就在龚宝元和胡天厚的注视之中,哪里能够就这样轻易让他走掉?龚宝元立即扬声叫了一声。
“嘿嘿,龚总……”
禹长义浑身一抖,连忙扭过头来,和所有警察一样,脸堆满了僵硬的笑容,情不自禁的连连向龚宝元弯腰鞠躬。
“禹少,你就这么走了,不合适。我早就跟你说过,做事情不要太绝,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你现在要是走了,我保证你会后悔。一定后悔!禹少,记得你曾经说过,这世界,可没有后悔药卖!”
龚宝元抽着烟,淡淡地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龚总,我真的是无心冒犯……真的,我对天发誓,绝没有冒犯你们两位的意思,这就是个误会,是区局的同志误会了,请两位多多原谅……”
禹长义就知道,今晚这一关,怕是没有那么轻易就能挨得过去了。
人家摆明不肯善罢干休啊!
一听禹长义这话,在场的所有警察都在心里头破口大骂禹长义无耻。
明明是你禹公子指示咱们这么干的,小姐由你安排,连破门而入的时间都是你指定的,现在倒好,转眼之间,这个罪名就扣在区局的同志头了!
待会禹鼎峰到了,却如何交代?
“禹少,你做事,真的一点都不光棍!”
龚宝元很不屑地说道:“告诉你,禹长义,不管是哪个圈子,都没有你这么混的。你这是天地下,唯我独尊啊!照你这么个搞法,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要是在京师或者在明珠敢这样混,不管你老子是谁,你都会死得很难看。我保证,不止一个人会出手对付你。”
“长点见识!”
胡天厚不阴不阳地加一句。
实话说,就算以纨绔的标准来看,禹长义都远远不曾“毕业”京师那些纨绔子弟,混账的时候是真混账,比禹长义还混账。但人家都有个规矩——搞不清状况,绝不胡乱发飙!
哪里有像禹长义这样子整的?
刘伟鸿都已经站在他面前了,他还是牛皮哄哄,朝刘伟鸿的朋友背后下黑手,而且是这样下三滥的手段。不要说龚宝元来头极大,就算只是刘伟鸿的朋友,刘伟鸿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朋友被人阴。
都说自大是种病,禹长义这简直就是自大如狂了。
病得特别厉害!
估计平日里,家里长辈对他娇惯过甚,他就被惯得完全找不着北了。
“是的是的,龚总,胡总,对不起对不起,都是……都是我的错,我,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请两位多多原谅,以后……以后再也不敢了……”
禹长义慢慢走了过来,哭丧着脸说道。这么简单的一段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结结巴巴,不知道分成了多少段落。
实在这些打自己嘴巴,求人的话,对于禹长义来说,太陌生了。这一辈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头一回向别人求情,说起来语不成声,前言不搭后语,很是理所当然。
“禹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实话说,从今往后,我还真不想再看见你。今后在宁阳那一块,拜托,你和你的星汉公司,最好不要露面。不要说一个人,就算是一条狗,我都不想看见。希望你能记住我现在说的话,千万别忘记了。”
龚宝元冷淡地说道。
这小子太张狂了,不好好教训教训他,难消龚宝元心中的怒火。
禹长义的脸色,腾地涨得通红。
人家这是当面骂他是条狗啊!
禹少活了二十六七年,几曾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
只是当此之时,却不得不打落牙齿和血吞,除了低头认错,再没有第二路好走。虽然迄今为止,他都还没搞清楚龚宝元是何种来头,但一个电话就能把他老子惊动了,那就绝对非同小可。由此可见,人家身后的人物,是他老子都不敢得罪的。
这一回,结结实实撞在铁板,注定满头是包了。
“龚总,胡总,这个……这个真是误会,先解开铐子……对不起对不起……”
禹长义竭力低调,连连点头哈腰。
龚宝元扭过了头,理都不理。
第1329章禹鼎峰还在摆谱?
“符书记……”
“符书记好……”
忽然,外间响起一连串的问好之声,随即,审讯室的房门被推开,一名五十几岁的中年男子,穿着黑色夹克,在一堆人的簇拥之下,走了进来。
禹长义一见此人,顿时长长舒了口气,立即便丢下龚宝元和胡天厚,迎了去,满脸堆笑,给来人鞠了一躬,说道:“符叔叔好。”
来人正是京华市委常委,鲤鱼区区委书记符泽华。
刚刚和龚宝元通电话的,是省委副记兼政法委书记禹鼎峰,现在出现在审讯室的,却是鲤鱼区区委书记符泽华。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禹长义管不了这么多,来了一个有身份的管事官员,那就好啊,可以让他暂时喘一口气了。这些人都是官场的老狐狸,成了精的,料必比他禹少更有办法应对牛皮哄哄的龚宝元。
说起来,平日里禹长义可从未对符泽华如此客气过,虽然见面的时候,一声“符叔叔”是会叫的,但鞠躬就免了,心态很是放松。
符泽华是龙宝军的亲信心腹,却不代表着,他不能和省委政法委书记有往来。事实,符泽华曾经和禹鼎峰共过事,后来禹鼎峰继续在政法部门工作,符泽华调离了原单位,不再是同事关系,禹鼎峰家里,逢年过节,符泽华是必定要去拜访的。
在符泽华的仕途升迁过程之中,禹鼎峰也为他出过力气。
“长义。”
符泽华点了点头,眼神便向大咧咧地坐在审讯椅内抽烟,戴着明晃晃手铐的龚宝元和胡天厚,坐在审讯椅内还能这么有派的,大约也就龚大少一人而已。
实话说,符泽华现在也有些晕晕乎乎的。
这不,正准备休息呢,禹鼎峰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请他立即赶往鲤鱼区公安分局治安支队,说有要紧事情,请他务必过去处理,自己随后就到。说完,禹鼎峰便挂断了电话。
符泽华简直有点莫名其妙,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何种大事。但禹鼎峰亲自打了电话过来,却是无论如何都怠慢不得。半夜三更的,司机早已经休息。又不住在市委常委院,符泽华当即将住在家里的儿子符东元叫了起来,让他开车,马上送自己去区公安分局。
刚一车,禹鼎峰的电话再次打到他的,简单向他解释了一下事情的原委。
原来又是禹长义闯了祸。
禹长义简直就是个惹祸的精。隔三差五就要整出点动静来。符泽华都出面为他处理过两回,对禹书记这位小公子,殊无好感。
烂泥巴扶不起墙!
也正因为如此,禹长义在仕途基本绝了指望,顶着个省委副书记的老子,在政法委机关混着,二十六七岁了,一官半职都没混,迄今只是享受个正科级的待遇。还不是正经的科长。故而禹鼎峰为儿子选择了另外一条道经商。
在有心人的撮合之下,禹长义娶了省内大有名气的星汉地产公司老总的女儿,虽然还挂着在职干部的牌子,实际“工作重心”早已转移到了地产界。
禹鼎峰如此做派,也算是为这个小儿子操碎了心。担心自己一旦退下来,或者百年之后,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终究有一天要被人剥皮。又怕他打着自己的大招牌四处索贿,才决定和星汉地产联姻。如此一来,禹鼎峰就不用担心儿子在经济犯大错误了。星汉地产的老总财大气粗。养个女婿总是养得起的。
当真是煞费苦心。
谁知就是这样。禹公子也一样惹祸。
由于这样的事,时不时就闹一出。符泽华也并不如何放在心,但接下来,禹鼎峰的话,却让符泽华大吃了一惊。
禹鼎峰告诉他,这回禹长义真闯了大祸,就在刚才,明珠市委记程子清,亲自给禹鼎峰打了电话。程子清在电话里,倒是说得很客气,只是说有一位朋友的小孩,在宁阳投资,不知道为什么冒犯了禹书记的令郎,产生了一点误会,被抓到鲤鱼区公安分局去了,请禹书记关注一下。
禹鼎峰当时冷汗就下来了。
程子清那是何等身份?
媒体的时候,他的名字出现在党和国家领导人行列之中,排名靠前。
这犹罢了,关键程子清在介绍龚宝元的时候,特意在“一位朋友”这个词加重了语气。如果在普通人听来,这句话也就很普通,朋友而已嘛。但禹鼎峰不是普通人,他是省委副书记。他焉能听不出来,所谓的这位“朋友”在程子清的心目中,分量是如何之重。
半夜三更,程子清为了这个朋友的儿子,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他的家里。
这其中,还有一个关键,程子清说,龚宝元是在宁阳投资。
搁在以前,这没什么。
宁阳就是京华市下属很普通的一个区。但现在,情况截然不同。这几个月,在宁阳投资的,几乎都是鼎鼎大名的超级巨无霸。比如徐远功,简志华这些人,俱皆了不得。宁阳区委书记刘伟鸿,本身就是一位顶级豪门子弟。
搞不好程子清嘴里的那位朋友,也和顶级豪门有很大的关联。
说来话长,但这些信息,只是在禹鼎峰的脑袋里一转悠,马上便理清了大概的脉络。禹鼎峰很清楚,今晚这个事,若是处理不好,会有很大的麻烦。
所以他动身之前,先给符泽华打了电话,请符泽华先赶过去。禹鼎峰这样做,也是为了待会见到程子清所言的那位龚总之时,有人能够从旁协助,起个“润滑”的作用。他是禹长义的老子,龚总肯定对他也很有意见,搞不好就会弄得很僵,没有一个够分量的“第三者”在场,连个说合的人没有,那就被动了。
况且这事的实际操刀者,是鲤鱼区公安分局治安支队,符泽华也有责任和义务呢。
在车上听了禹鼎峰的解释,符泽华也觉得脊背凉飕飕的,心里头暗暗腹诽不已。
怎么这样的狗屁事情,总会摊到自己的头?
前不久符东元得罪了唐人电器城的女老总唐秋叶,闹得国安部门都出了手,符东元丢了羽庭商业区管委会主任的职务,这还是在唐秋叶罢手不究的前提下才得以全身而退,不然,搞不好就会像那个中和电器商行的老板谭中和一样,因为昔日的许多烂事,被公安机关逮捕。
此事闹起了偌大风波,现在都不曾平息。禹公子又在鲤鱼区的地头搞风搞雨,将一位来头更大的人物给抓起来,又将符泽华卷了进去。
简直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来!
禹鼎峰两父子,忒不厚道!
只是禹鼎峰已经打了电话,符泽华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赶到了公安分局。
面对急匆匆迎来,如蒙大赦的禹长义,符泽华板着脸,只略一点头,便不予理睬了,对禹长义伸出来的双手,视而不见。倒也不是符泽华故意要怠慢禹长义,情势格禁,不得不然。在这种情形之下,你和禹长义又是握手又是寒暄,笑哈哈的,算怎么回事?不是故意要刺激那两位爷吗?
符泽华可没有那么傻!
当下符泽华将禹长义丢到一边,疾步向正在有滋有味地抽烟的龚宝元和胡天厚走去,明晃晃的手铐,刺人眼睛,符泽华一股怒火就涌将来。
什么玩意?
都什么时候,还给人戴着手铐呢?
“龚总,你好你好!”
符泽华急匆匆来到龚宝元面前,伸出双手,笑容满面的说道。
刚才在车,禹鼎峰只向他介绍了被禹长义得罪的那位,姓龚,另外一位,程子清没在电话里提及,禹鼎峰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不过瞧这个样子,坐在审讯椅里的,才是程子清着重提到的人。
他的“待遇”更高嘛!
龚宝元举起双手,将手铐晃了晃,笑着说道:“对不起,这位领导,我现在戴着铐子,不方便和你握手,抱歉啊!”
倒是彬彬有礼,看不出有何暴戾之处。
“呵呵,龚总,你好,我是符泽华,鲤鱼区区委书记。真是抱歉,发生了一点误会,分局的同志搞错了,请两位多多原谅。”
说到这里,便即朝身边的警察板下脸来,怒道:“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还没有给客人解开手铐?有你们这么搞的吗?简直岂有此理!”
几名警察便一迭声的点头称是,忙不迭地拿出手铐钥匙来,准备上前。
龚宝元一摆手,说道:“符书记,不必了。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手铐,先戴着,等禹书记到了,请他亲眼看一看,京华的公安机关,到底是怎样执法的。水平很高啊!”
见来人是鲤鱼区区委书记,龚宝元几乎眼皮都不抬一下。
整个京华的区委书记,除了二哥,压根就没有其他人值得龚大少去给很大的面子。
而且禹鼎峰到这个时候还在摆谱,自己不来,先派了个区委书记过来,也太不把程子清放在眼里了。龚大少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如果说禹长义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加之年纪小,不懂事,还情有可原。
你禹鼎峰总不至于也不懂事?
第1330章够光棍!
符泽华便露出几分尴尬之意,心里头也暗暗有些生气。
你固然是程子清给打过招呼的狠角色,但这是在京华,我符泽华怎么说也是市委常委兼区委书记,怎么到你眼里,就变成“路人甲”了?
只是符泽华自然非禹长义可比,城府甚深,不会为了这点事便自乱阵脚,微笑着说道:“龚总,这位老总如何称呼?”
指的自然是胡天厚了。
“姓胡,古月胡。”
不待龚宝元答话,胡天厚便笑着自报家门。
“胡总,你好!”
符泽华便朝胡天厚连连点头。
“符书记,你好。”
“哎呀,两位老总亲自到我们京华来投资,结果发生了这样的误会,真是太不应该了。我们公安机关的同志,事先没有进行充分的调查,行动比较鲁莽,还要请两位老总多多原谅,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快,给两位老总泡茶啊,基本的待客礼节都忘了吗?”
说前面半截话语的时候,符泽华满面堆笑,转向警察的时候,立时便板下了脸,就好像京剧演员中的变脸高手,想要哪张脸就是哪张脸。
警察们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跑出去泡茶去了。不是他们想不到,实在变化发生得过于意外,阶下之囚忽然变成座上贵宾,任谁都有惊讶错愕之时。现在符书记发了话,那还有不赶紧跑出去的?不一会,就有两名警察转了回来,奉上热气腾腾的茶水。其余警察,却不见了踪影。
这间审讯室,好像忽然之间就变成了十八层地狱,谁都不肯再踏进半步。这两位前来奉茶的警察,就是领队抓捕龚宝元和胡天厚的头头,却是无论如何都躲不开的,只能硬着头皮顶住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这一回,龚宝元胡天厚倒是没有再摆谱,端起茶杯就凑到嘴边,吹得几下,喝了起来。刚刚在京华大酒店泡完桑拿,出了一身透汗,折腾到现在,确实也是渴了。
符泽华脑袋里飞速运转着,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好在今晚上,他不是主角,就是临时被抓了壮丁的“龙套”却也并不如何的焦虑。
该头痛的,是禹鼎峰。
估摸着,禹鼎峰也该到了,那就等他来了之后再说吧。
符泽华的估计十分正确,龚宝元才喝了两口茶,门外又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恭谨问好之声。
“禹书记好!”
声音之中,明显带着惊惧之意,和刚才问候符泽华的心情,又自不同。禹鼎峰不但是正管大上司,而且今晚上惹祸的又是他儿子,谁知道禹鼎峰会不会找“替罪羊”有很大的可能性是会找的。
那么现在站在这里的警察们,人人都有可能被“选中”那该是何等的倒霉?更加要命的是,倘若真被选中了,还只能乖乖顶上去,绝对没有挣扎抗拒的余地。
只有祈求上天保佑了。
对于所有的问候,禹鼎峰听而不闻,一句话都没回答,沉着脸,缓步走进了审讯室。
龚宝元和胡天厚便对视了一眼。
“正主”终于露面了。
看上去,禹鼎峰五十几岁年纪,个子较高,大背头,四方脸,眉眼之间,凛然有威,不愧是一省的“提刑大吏”禹鼎峰在江南官场的履历,可谓极其丰富。干过块块里的一把手,也干过省公安厅的厅长,最终走到了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高位之上,可谓是久经风浪。禹鼎峰这个政法委书记和空降的书记不同,空降的书记只是面子光鲜,很多时候都不是那么容易施展得开。禹鼎峰是省公安厅的老厅长,随后又升任了政法委书记,对全省政法系统干部调整升迁有极大的话语权,省厅也有一大批亲手培养出来的嫡系干将,这个“提刑大吏”实至名归。
禹鼎峰一进门,眼神一抡,并未在龚宝元和胡天厚脸上停留,直接就抓住了禹长义。
禹少被老子锋锐无伦的眼神一扫,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畏惧得很。
“禹长义!”
禹鼎峰怒吼一声。
“滚过来!”
“爸……”
禹长义浑身一抖,脸色变得煞白,却是不敢违抗老子的命令,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哭丧着脸,叫了一声,声音也是抖抖的。
“混帐东西!”
禹鼎峰又是一声怒吼,宛如一个炸雷在众人头顶隆隆滚过,震得每个人的耳鼓都嗡嗡作响。
“哎呀……”
随即,禹长义一声惨叫。
却原来禹鼎峰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呼呼生风,一个火烧巴掌,毫不客气地甩在了儿子的脸上。
禹长义猝不及防,顿时边捂住了脸,一个趔趄,向旁边连摔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半边脸立即红肿起来。可见禹鼎峰这一巴掌,着实尽了全力,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
禹鼎峰这一巴掌,不但将禹长义彻底打蒙了,在场诸人也一个个目瞪口呆。
龚宝元和胡天厚眼里,也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位真不愧是省政法委的“一哥”啊,下手够狠,够利索。按照龚宝元他们纨绔圈子里的话语来说,就是挺光棍的,不含糊。
当众甩禹长义一巴掌,可不仅仅只是皮肉受苦,甩掉的是人家爷俩的面皮。
禹鼎峰何等身份?
省委排名第四的巨头,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客气给自己儿子一个火烧嘴巴,那就是向大家表示——我错了!
这个可真是需要痛下决心,称得上杀伐果断之极。
“滚!去墙角蹲着,双手抱头!”
禹鼎峰一巴掌甩过之后,余怒未消,伸手朝墙角一指,继续怒吼道。
禹长义丝毫不敢抗拒,捂着红肿的脸,乖乖跑到墙角,蹲下了。不过禹少对老头子的命令略微打了一点折扣,没有双手抱头,而是继续捂着半边脸颊,痛得眼泪水都快流下来了。但较之内心的惶恐惊惧,脸上的这点伤痛,却又不算什么。
禹长义确实是被惯坏了。
因为他是最小的孩子,打小就十分娇惯,在家里是“小皇帝”二十几年都是被护着捧着,几乎从没吃过什么亏。禹鼎峰脾气火爆,这么多年也只有在他小时候打过他几顿,长大之后,禹长义今儿还是头一回挨老头子的巴掌。
看得出来,老头子是真的气坏了。
甚至是又气又怕。
禹长义能够从老头子眼里读到深深的焦虑之意。
这可比禹鼎峰甩他巴掌还更加罕见。
在江南省,禹鼎峰还能怕谁?就算是省委书记黄有成和省长林卫平,都不能让禹鼎峰如此忌惮。这就证明,自己今儿个,真的是惹了绝对不能惹的人。
连老头子都紧张了。
断然处置完禹长义,禹鼎峰这才扭过头来,望向龚宝元,大步走了过来,换上了笑脸,正要开口说话,龚宝元便举起手摆了两下,叹了口气,说道:“禹书记,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你够意思,我龚宝元服气。今儿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饶是禹鼎峰经历了许多的大风大浪,听龚宝元如此说法,还是略一愣怔。
这话听起来,“江湖气息”未免太重,禹鼎峰身为省委主要领导,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不曾有人以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了。一时之间,还真有点不大适应。
见禹鼎峰犯愣怔,龚宝元认真说道:“禹书记,我说的是心里话,认真的。我说这事过去了,那就是过去了,绝不会再搞秋后算账那一套。你尽管放心。”
龚宝元就是这种性格,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禹鼎峰够意思,一来就把面子给得十足,龚宝元自然也要光棍点,不能老是揪住不放。这也是要纨绔圈子里的规矩,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真正的纨绔,都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
因为纨绔的实力,毕竟不是来自自己本身,而是“借势”借势的目的,绝不是要把“敌人”打倒在地,再踏上一万只脚。只要自己有了面子,别人以后不敢再对着干,那就足够了。
想要赶尽杀绝,很多时候,效果只会适得其反,搞不好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禹鼎峰总算是回过神来了,心里却更加确认,此人果然大有来头,这“顶级纨绔”气度,可也不是任何人都能装得出来的。
“龚总,真是抱歉,下面的同志办案不认真,搞错了对象,让龚总和你的朋友受惊了,我代表江南省政法委向两位道歉。这个事,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的。”
尽管龚宝元已经明白说了,此事就此揭过,但场面上的话,还得交代几句,也必须要留个后手。万一龚宝元只是嘴里说说,心里头的气依旧没有消,说不得,总要处理几个人,让他消气才行。
龚宝元摆了摆手,说道:“禹书记,这个话咱们不说了。我说过这事不追究,那就不追究。下面办事的哥们,也都不容易。身不由己嘛,拿他们出气,有什么意思?来,给我把铐子解了。闹了这一阵,大家也都累了吧!”
说着,龚宝元便举起双手,将手铐亮了出来。
第1331章真纨绔!
听了龚宝元这番话,禹鼎峰和符泽华都是暗暗摇头。
真是个纨绔!
他俩身为高官,自然对龚宝元这种满嘴江湖义气的纨绔很不感冒,只是情势格禁,不得不虚与委蛇。但审讯室里里外外的那些个警察,却一下子松了口气,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激之意。
什么叫有气量?
这就叫有气量!
这位,才是真正的公子哥,知道他们基层干警的难处,自重身份,绝不和下边的人为难。这样的公子哥,到哪里都能吃得开的。
比较之下,禹长义被人家甩下几条街了。
当下两名警察也不等禹鼎峰下令,忙不迭地上前去,给龚宝元和胡天厚解开了铐子,又满脸堆笑,低声说道:“两位老总,真是抱歉,对不起啊……”
幸好当时在京华酒店的时候,大家都比较谨慎,没有对龚总动粗,不然的话,别说抵挡不住,也太对不起人了。
这位龚总,确实是个人物啊!
“没关系,别担心。”
龚宝元笑着说道,随即转向禹鼎峰。
“禹书记,不好意思。这大半夜的,惊动您的大驾,打扰了。既然误会已经澄清,咱们回酒店,一起喝一杯吧?交个朋友?”
龚宝元越是这种满不在乎,“不予追究”的神情,禹鼎峰心里越不是个滋味。想禹书记堂堂省委巨头,几曾和这样的纨绔面对面打过交道,今天却不得不低声下气的,当众甩儿子一个巴掌。
这个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只是到了他这样地位的大领导,一般都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今天既然已经做了“小”索性就做个彻底,不弄清这两位的真实来头,心里总是不安。
真要只是程子清普通朋友的小孩,说不得,总还要给他们点苦头吃吃,让他们知道,在江南,禹鼎峰可不是那么好拿捏。程子清固然十分了得,禹鼎峰的面子,也不是谁说剥就能剥下一层来的。若真是来头极大,那自然就要往深里结交了。
总之今晚上,不能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得罪了人,莫名其妙的甩了儿子一巴掌,又莫名其妙的回家去睡大觉!
那不是禹鼎峰这种大人物的作风。
“哈哈,好,我也正想好好和龚总胡总聊聊。两位到了京华,就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吧。”
禹鼎峰没有任何犹豫,马上笑着答应了。
“好,禹书记爽快。”
龚宝元就一挑大拇指,赞道。
禹书记心里又是一阵郁闷。
今晚上,注定要被拉低好几个“档次”了。
当下龚宝元和胡天厚换了衣服,立即又变成了衣冠楚楚的大老板模样。龚宝元说道:“禹书记,和我们一起过来的那几位按摩技师,也放了吧。就是个误会,不要砸了人家的饭碗。出来混口饭吃,都挺不容易的。”
禹鼎峰对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还没了解清楚,这话自然又听得莫名其妙,但龚宝元说得明白,就是几个按摩女,当得什么大事?料必是鲤鱼区局这些治安干警玩的花招。正主都没事了,还押着那几个按摩女,完全没有必要。
当即含笑点头,示意那几个警察前去办理。
“老符,一起去喝两杯?”
禹鼎峰随即又对符泽华说道。
原先打算请符泽华做和事佬的,不料龚宝元十分光棍,说不追究就不追究,符泽华一下子变成了多余的人,禹鼎峰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便随口相邀。依旧还是请符泽华作陪的意思,不然禹鼎峰堂堂省委副书记,深更半夜的和两个年纪轻轻的纨绔一起去喝酒,未免别扭。
符泽华马上点头,笑着说道:“好的,禹书记。”
他的内心深处,对龚宝元和胡天厚的身份,也一样的十分好奇。如果真是大有来头的厉害角色,自然要想方设法予以结交。官场上,这样的朋友,那是越多越好,对景时候,就能帮得上大忙。
至于禹长义,依旧乖乖地蹲在墙角,谁也不去理会他。
几个人走出门去,一名穿着便服的四十来岁男子,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迎面就看到了禹鼎峰,顿时大吃一惊,忙不迭地立正敬礼,说道:“禹书记好!”
禹鼎峰倒也认得他,知道他是鲤鱼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姓王,便点了点头,说道:“你好,王局长。”
王局长神情很是紧张。
他也是刚刚才得到下面的干警电话汇报,说局里出了大篓子,抓了不该抓的人,连省委政法委禹书记都惊动了,区委符书记也已赶到局里。
王局长这一惊非同小可,什么都顾不得,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符书记好!”
给禹鼎峰敬过礼,王局长又赶忙向符泽华问好,同时眼里露出征询之意,看上去,王局长和符泽华的关系比较密切。
符泽华只是微微一笑,点头答礼,随即对龚宝元解释道:“龚总,这位就是鲤鱼区局的王局长。”
龚宝元略略颔首,不咸不淡的说道:“王局长,你好。”
实话说,符泽华这位区委书记,都不怎么放在龚宝元眼里,更不用说区局的局长了。
“王局长,区局的同志今晚办案,不够细心,与龚总胡总两位老总发生了误会。你呀,赶紧的处理一下吧。”
符泽华便简单地提醒了一句。
“是是,符书记,我一定严肃处理失职的干警。”
王局长连忙立正答道。
龚宝元摆了摆手,说道:“王局长,算了。我刚才都已经说了,既往不咎。下面的同志也有他们的难处,别为难他们,没意思。王局长要是有时间的话,咱们一起去京华酒店喝两杯,今后交个朋友。”
龚总能够说这样的话,那可真是很给面子了。
王局长连声答应,点头不迭,便即小心翼翼地跟在了最后。
正在这个时候,龚宝元的手机又响了起来,龚宝元便按下了接听键:“你好……啊,是程叔叔……是的,程叔叔,禹书记已经到了局里,现在没事了。我正准备回酒店去呢……对的对的,程叔叔。谢谢,谢谢您关心,等我回了明珠,再去看望程叔叔。哈哈,是是,谢谢谢谢!”
禹鼎峰和符泽华便脸色微变。
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这位龚总,来头确实非同一般。程子清又亲自打电话来问结果了。如果只是普通朋友的小孩,程子清能给禹鼎峰打个电话,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哪里还会再打电话过来关心?
龚宝元还真是“业务繁忙”刚刚挂断程子清的电话,手机再次震响。
“你好……二哥?”
这回,却是刘伟鸿打过来的。
“宝元,怎么回事,你们被鲤鱼区局给抓起来了?”
刘伟鸿在电话那边,很诧异地问道。
“二哥,你怎么知道了?”
刘伟鸿冷哼一声,说道:“蒋永民刚才打电话给我了。”
龚宝元便讥讽地说道:“二哥,你那位常务副区长,有点不靠谱啊。脚踏两条船,两边都想讨好。”
无疑,蒋永民知道禹长义让鲤鱼区局治安支队的干警抓了龚宝元和胡天厚,立即便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之中。这事,终归是瞒不住刘伟鸿的。禹长义固然来头极大,有个威风的老子给撑着,但刘伟鸿也绝对不是好惹的。到时候禹长义怎么和刘伟鸿斗法,暂时不好猜,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蒋永民的日子绝对不好过。龚宝元和胡天厚在局里吃的苦头越大,蒋永民的日子越难过。
思前想后,蒋永民觉得,还是给刘伟鸿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比较靠谱。
无论如何,不能让龚宝元和胡天厚真在局子里面吃什么苦头。
刘伟鸿说道:“不要紧吧?你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能够打得通龚宝元的电话,龚宝元还亲自接听了,刘伟鸿心下稍安,至少证明龚宝元暂时还是相对自由的,鲤鱼区局的人,没对他们上什么手段。
“呵呵,已经没事了。我刚给程叔叔打了个电话,现在禹鼎峰书记和鲤鱼区的那个……符书记都已经到了,我们正准备回酒店。”
龚宝元很轻松地说道。
刘伟鸿诧异地问道:“你给程书记打了电话?”
“是啊,不对吗?”
龚宝元就有点紧张。他刚才没给刘伟鸿打电话,直接找了程子清,主要是不想刘伟鸿直接卷入到和禹鼎峰的正面冲突之中去。龚宝元可不是傻瓜,对这些官场上的门道,越来越精通了。
刘伟鸿笑道:“没什么不对,你倒是挺会搬救兵的。”
在京华市发生的小冲突,龚宝元直接把程子清这尊大神给抬了出来,要算得是雷霆万钧之势了。却也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捷径。不要说禹鼎峰,就算是黄有成,也必须得给程子清一个面子的。
“嘿嘿……”
刘伟鸿又问道:“鲤鱼区的符书记也到了吗?”
“是的……”
龚宝元点了点头,随即又觉得刘伟鸿专程问到了符泽华身上,似乎话里有话,便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二哥,这人有什么不对?”
刘伟鸿说道:“没什么。没事了就好,你们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去看你们。”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