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深闺佳人
矛盾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标题不要惊吓,女主矛盾的对象不是子建。。。“小姐,小玉的腰好酸哦。”一手撑腰,摇摇晃晃找了个凳子坐。
“太弱了~~~~~~~~~你这样不行。”企图拉她站起。
“不要了,小姐。小玉的腰也酸腿也酸,况且,小玉觉得跳舞这种歌舞伎做的事情,小姐做了有失身份。”
“可是舞蹈能够塑造美丽的身形,而且长期练舞还能强身健体。”经由几次怪病的莫名发作,我开始有了锻炼身体的念头,每日的主要活动就是三餐前跳跳舞,晚饭后到城内绕一圈散步。古代的小姐一不念书,二不出门,真要闷在家中不找点乐子岂不是慢慢等着发霉?
“小姐你啊,记得以前子文少爷找你练武,你不去,现在却要自顾自地练习这种没有身份女人为了讨好男人学的技艺~~~~~~~~”锤锤自己的小蛮腰,小玉教训得头头是道。
“我只知道自己不是武术的料,所以因材施教让自己练练这个。”边说边举起手边的长巾,转圈轻甩,左腿向后拉到与肩同宽,一气呵成,perfect!
“小姐这么想没错,问题是下人都私底下议论说小姐是哪里的名伎,我家小姐明明是出生书香门第饱读诗书通晓古今,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还不只一次得到过曹操大人的赞赏,他们都在看轻小姐。”小玉委屈地皱眉。
“哈哈哈。”笑弯了腰,哪有如此长相平凡身材平板的名伎?曹丕做善事不成买我这样的名伎?
“小姐变了,安于享乐了。大公子离去都有一年多了,你却脸老爷夫人的下落都懒得打听了。。。”小玉越说越有正义感,开始继续说教,她说的是对的,我没有打听爹娘的下落,但是我又能从谁人问起?这里的人都不知道我是谁,想必只是曹丕雇来伺候的一群下人,替曹丕做见不得人事情并直接向他汇报的人曹丕绝对不会安排我见过此人,倒是我清楚记得有人背地里将仓舒下葬的时间禀告曹丕,这别馆有他安排监视我的人,如果不安分守己,曹丕绝不会掉以轻心,那我之后要套出爹娘的下落就更加困难了。
“小玉。先不说这个了,我突然想学琴了,替我安排个有经验的古琴老师吧。”这个在现代的时候我就想学,苦于读书的时候忙于天天做考卷,工作了却忙于天天改考卷,抽不出时间。
“是。”不明白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将信将疑地替我去找老师了。
翌日——
“老夫参见小姐。”小玉拜托管家给我找来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男人,不帅,皮肤略皱,看似经验老道。
“老师有礼了。”管家不知道哪里搞来的上好古琴,虽然我不曾研究乐器,但是那木质还有老师随意几下弹拨后大为赞叹的表情让我确定该琴是上好的货色。
“老夫想在真正讲解章法之前,先来介绍下古琴的历史,史上哪些人物与之有渊源。。。”他摇头晃脑抚着胡须,说得唾沫星子乱飞。鄙视地歪歪嘴,朝一边的小玉做了个怪腔,我又不想将来靠这个吃饭,只要稍微教会我让我无聊的时候自娱自乐一下,至于技术火候,能掌握多少算多少,他怎么弄得像名师收关门弟子一样严谨?
漫长的课程总算告一段落,别说教我弹琴,就是让我摸一下琴弦的机会都没有给我。
“小玉,叫他明天不要来了。”老头子刚走,我就交代下去,不喜欢这样的教学风格,超级不喜欢~~~~~~~~
睡了个安乐的午觉,傍晚时分,我拖上小玉进城溜达,途经全城闻名的怡红院,悠长的古琴声传入耳。
“好听。”不自觉放慢脚步,“去瞧瞧。”
“这位姑娘是否来错了地方?”门口浓妆艳抹的两位姐姐似乎对两家妇女不怎么友好。
“她们是在下的朋友,可否行个方便?”谈笑风生,男子的胳膊再度不规矩地搭上我的肩,距离上次见面一年的光景,一回生二回熟,他还真以为我不在意?迅速欠身回避,眼神严肃打量他。
“别生气,千万别告诉大哥啊~~~~~~~~~我也替你保密。”曹子建开始跟我谈条件。
“我要你保密何事?”
“你想卖身啊。”
差点没被雷焦:“我只是被悠长琴音,婉转音色吸引。”
“正巧,这个弹奏者是我的相好。”他竖起小指头,故作神秘的眨眨眼,“就是那个,你知道的。”
关我什么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想见她?随我来吧。”不由分说,避开直接两手接触一把拉起我的袖子就往内堂迈开大步。
“小红参见公子。”抚琴之人一曲演罢,抬眼见是日思夜想之人,立马迎上。
小红?这个名字我好像有印象,应该是一年前街角深巷遇见的一身火红的女子,今日一身紫红,装扮华丽,约莫十六、七岁,仔细看也是一标志的美人,只是眼角流露出的则是超出这个年龄普通女孩子会有的抚媚老成,甚至带了点饱经沧桑的世故。上次可能是她涂得太红让我觉得恶俗,今日不需要接客,免去了浓妆艳抹,看来这个女孩子不会化妆~~~
“小红过来。”曹植给我引荐,“这位是周小姐。”
“叫我阿直就可以了。”平和地一笑。
“小红见过阿直小姐。”我能感觉到她眼中的些许敌意,兴许她是不记得我们之前的一面之缘。
有必要澄清我与子建的关系,正当我考虑如何解释我们之间关系的时候,子建也从小红的表情看出端倪:“她是我好友的妹妹,我与她方才在楼下照面,她说想看看是何方仙子能演奏出如此醉人的曲子。”
“真的?”小红被夸得喜不自胜,“公子也这么认为?”
“那是,小红方才可谓是天人一曲。”
“公子~~~~”
打情骂俏的两人完全忽视了我和小玉,不自在的小玉轻咳两声好让人意识到我们的存在。
“糟糕,都忘了问阿直要喝什么。”子建轻拍脑袋瓜,一手美人在怀一手美酒。
“不必了。”小玉紧张地挡在我前面,“我家小姐本是想拜师学琴,但是这三教九流的地方不适合作为学习的场所。”
“原来阿直是想学琴啊,那就找对人了。”子建轻拍膝盖,“小红的琴艺可是一流,她本是琴房师傅的独女,自小就受到父亲的悉心指导,若非意外也不至于卖身这风尘地。不过在下当她是宝就是了。”与小红相视一笑。
“拜师不敢当,若阿直小姐看得起,小红愿意当小姐的陪练。”心上人有意推荐,小红倒也识大体。
“这个——那阿直恭敬不如从命了。”当面推脱是不礼貌的,再加上独具慧眼的子建极力推荐,怎么看也不似要消遣我,正好我也有学琴的需求,老师的技术我也见证了,那么就先让她教教看,而且不知为何,第一次见小红我没有太大感觉,可能是那次关注的重心不在她而在子建,今日正式照面这个女子倒给我不错的印象。这青楼的女子,有哪个是生来就喜欢作贱自己的呢?尽管小玉在我背后一直扯我的裙摆,我们还是约定小红姑娘每日傍晚空的时候到城内的湖心亭“陪练”一个时辰,而我本来就有每日散步的习惯,顺道来看看师傅在不在,若不在今日的课业就作罢。
两个月后,在小红老师的谆谆教导细心提点下,我已经掌握了所有的指法,并会弹奏几首难度不大的曲子,当然在休息时的闲话家常又让我们找到了彼此的另一个共通的兴趣——舞蹈。小红是怡红院的头牌,擅长古乐器与舞蹈,但是更令我佩服的,是她自来怡红院的那天就只卖艺不卖身,直到遇见曹子建才毫不保留地将所有都给了公子,现在的她除了每日大堂的表演外,只接待子建一人到内室雅座。不过子建似乎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太多,我也不方便说太多子建的事情。
本来,两个女人一起唧唧喳喳聊聊美颜瘦身,兴趣嗜好就是最天马行空的一大乐事,谈男人做什么呢?
“那么说好了,哪天我们一起跳舞?”我不见外地拍拍她的肩。
“好。时间不早了,小红要回去了。”她心神不定地回望不远处怡红院灯火通明。
“抱歉耽搁你了。”朝她眨眼,“下次我带好吃的点心赔罪。”
望着我目送小红嘴角留笑的样子,小玉再度好心提醒:“小姐,她只是一个出卖自己为生的青楼女子,小玉担心你们走太近会。。。”
“会什么?”总是这几句,我听得耳朵都长老茧了,“她是靠自己的本事赚钱的,若要真说出卖身体换取苟且偷生的人,是我!”近乎大喝般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之所以有今天衣食无忧的日子,就是因为我逆来顺受地当了曹丕暖床的工具。你在说我贱吗?”
“小姐,小玉不是这个意思。”企图说什么,但是说不出话。
“果然,你都找不到话来安慰我?那就拜托你不要再说小红了,以后我见小红不希望你跟来。”丢下重话我扬长而去。
山贼风波
作者有话要说:偶要评,要收藏,不要bw。入夏的雷雨总是让人摸不着规律,本是约好了城西的小竹林与小红子建三人携手郊游,不过晌午的时候又下起了雨,心烦地数着雨滴好不容易盼到了雨停,带上自制的小点心和精心酿制的花露梅子酒上路。
“人生一大快意事——品阿直的手艺,赏无尽茂林。”性情中人的子建举起梅子酒一口而尽。
“把酒言欢,不醉不归。”我也举杯小酌,与子建两两对望,子建暧昧地一笑,眼内浮起遇知音的满足之色。
“公子。”从方才起我与子建你一言我一句地对侃而被冷落一边苦于无法插话的小红突然想到了办法,“小红与阿直一起编了舞蹈,要不跳给公子看看,顺便请公子给舞取个雅名?”
“好。”子建充满期待的目光令小红信心十足。
两个女人很有默契,相视一点头,同时舞动手中的帕子,轻声吟唱着悠悠小曲。
刚接受雨水洗礼的山间石子光滑无比,一不小心脚底一滑,来不及惊呼就往后跌。
“阿直!”子建迅速丢开握着的杯子,身手敏捷地一把拖着我,两张脸贴得太近,对上那对宝石般璀璨的双眸时,我不自觉地脸颊发起了红晕。转移视线正巧注意到一旁小红的表情由最初惊讶担心我的一瞬转到变为醋意横生,但是她立马将妒忌的神色收了起来:“阿直还好吧,有没有扭伤?”
勾搭着子建,我试着转动关节,没事,不痛,脚板也能动,小心翼翼地放开子建走了两步,无大碍。
因为我的一记意外,原本的歌舞赏取消,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喝喝小酒,啃啃小吃,小红一直闷闷不乐。最后离去的时候,子建执意送我,几经推辞,他才听了我的意见转而护送小红先行回城。
“小姐,你没事吧。”回到别馆,小玉关切的神色写在脸上。
“我能有什么事?”反问?难道又怕小红带坏我?
“不。”小玉遮遮掩掩,视线在我的脚踝来回打量。
没有放心上,气压太低,天气又闷热,人有些烦躁,乖乖回床铺上窝着吧。
数日后,小红说在城郊的偏僻之地有块古树,她有意将此木做成古琴送给我,于是我们相约第二日在城郊山道入口见面。
我特别好心情地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并做了几道拿手的糕点,光是爬山多没意思啊,就当郊游好了。没有带上小玉,我一个人踏上了欢快赴约的道路。
“就是这棵树。”小红抚上了粗壮的树干。
“我对木质音质这些是没什么见解,只是觉得好好的一棵树,只是为了满足我们的私欲而被砍下。。。”本是很兴奋,但是突然间又不忍,它长了多少年才到了如此地步,砍下任何一处都会痛吧,怜爱地抚上,随即轻轻地来回摩擦。
“我道是什么人,原来是两位小娘子。”丛林中冒出两个彪形大汉,见着风姿绰约的小红其中一个恶心地舔了舔舌头。
“山贼?”几乎是同一时刻,我与小红意识到事态不容乐观。
“女人女人,果然是缺什么送什么来啊,还是两个细皮嫩肉的上等货色。”另一个不顾一切冲了过来,小红反应很快,先我一步转身逃跑。
“哪里走?”方才舔舌头的立刻追过来,一边发出淫 秽的奸笑。
现在是二对二,我和小红明显处于劣势,不想点办法的话。
“小姐!”小玉半路杀出,忠心护主的她使劲用全身的力量顶开了那双毛糙的脏手,“小姐快跑。”原来小玉一直尾随跟踪至此。
回过神来,发现小红已经被其中一个混蛋按倒在地,正欲上前帮忙,小红已经迅速抓起地上的沙石扔向对方的眼。
“小红。”我抱起脚边的石头,砸了上去。
“啊!”本来以为会如同电视上看到顺利,但是由于没有从后脑勺狠狠砸下,那个山贼只是跌向一边痛呼。小红趁着此机会翻身爬起,拉住我的手要跑。
“小玉!”我怎么可以丢下她?甩开小红的手,往回跑。
“小姐不要管我,小心后面!”已经被歹徒从背后抱住无法挣脱的小玉对着我身后大叫。
“臭娘们敢打老子。”在我没有留意的当口,被我袭击的大汉早已来到我身后,双臂紧紧包紧我本来就略显纤小的身躯。
“阿直?”小红呆立在原地,恐惧不满双眼,迅速打量四周环境,立马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跑。
小红,拜托你,快逃走,然后找人来救我们!
“可恶,放走了最可口的那个。”头顶响起粗鲁的声音,伴着几天没刷牙的口臭。
“你这个也不错。”搂住小玉的眼珠子冒着贼光地打量我,“先带回去吧,如果偷吃被首领知道,可是要被乱棍打死的。”
山贼的老巢——
“抓来的妞?”被称为首领的男子有着与小说影视作品内默认形象一致的难看面孔,洛腮大胡,袒露的前胸,几天没洗澡的臭味。轻佻地上前,仅凭拇指和食指就夹得我脸生疼,“不错,那个丫头太小,这个年纪刚好,我喜欢。”边说边不规矩地开始乱摸。
“别碰我家小姐!”小玉带着哭腔,但还是用发抖的声音来维护我的尊严。
“大家闺秀,我更喜欢。”
“拿开你的脏手。”我不太平地反抗。
“规矩点。”一个巴掌甩上,只觉耳朵嗡嗡作响,嘴角流下了什么,伸出手背一擦,才知道是血。
那个洛腮胡肉掌一伸,胸口的布被扯下一大片。四周响起了欢呼雀跃的声音,在看我的好戏吗?
双手环胸,我能做得却只是被动的防守,只是被逼到角落等待被吃?
“反抗?你越是反抗爷越是高兴,哈哈哈!”淫 贼的震天大笑带起了小楼罗的再度雀跃。
“快啊,上啊!”
“老大,让他服服帖帖!”
“这个是?”一把拉开我的右手,贼性不改地盯着我手腕上的玉镯两眼发光。
“做什么?”没反抗几下,手镯就被硬生生拉下,徒留手臂上的抓痕。
“这是我家公子送的,你要是碰我家小姐,我家大公子绝对要你五马分尸。”嘈杂人声中我脑中一片空白,唯一能分辨清楚的是小玉的声音。
“你家公子何人?说来听听,哈哈哈。”压制住小玉的山贼来了劲,“不如你现在带他来。”
曹丕?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他上了哪?感觉脑子越来越空,周围的笑声也离我越来越远去,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就像以前被曹丕欺负一样,我好像又要昏倒了。。。
“小姐!小姐!我们小姐有病,你们不要逼她!”这是我失去意识前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
检查
作者有话要说:xx回来了~~~
xx也快回来了~~~
xxx也差不多了~~~自打再度张开双眼,空旷的石洞内就我一个人,没有小玉,没有看守,我是被扔在了山寨中的某间没有通风口且没有光亮类似牢房的洞内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都没有一个人来看我。虚脱无力,嘴唇干裂出血,大热天的会这样,可见我之前奋力抵抗声嘶力竭外加很长时间滴水未进了。黑暗中小心地循着水滴声摸索,候着洞顶滴下的甘露咽下,清甜可口,从来没有觉得清水如此好喝,贪婪地以舌头舔舐嘴唇,想留住那份清口多加回味。
不知道等了多久,累了,靠在石头上睡去,我冷。。。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我知道一定有一两日。
数日未进食,饥饿夺取大半体力,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好像也没什么不甘心,只是放心不下小玉,她是如此可爱忠心的丫鬟,我却因为她对小红的偏见冷落她,甚至最近连做了点心都不给她。对了!点心,我那天带了几个刚开发的小点心本是想同小红共用,大部分的都在篮子内,那日与山贼纠缠早不知道散落何处了,但是有两个特别小的红枣酥我用油纸包着藏在腰间准备休息时像变戏法那样给小红一个惊喜的。
无力的双手颤抖地在腰间来回摸索,取出一团压碎了的。本来就很小,这么一碎真正吃进口中的又连一半都不到。狼吞虎咽地一把塞入口中,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求生本能,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啊,两行泪止不住地留下,为何,小红还不带人来救我们?小玉不知道下落如何,而我,也撑不了多久了。蜷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膝盖,漫长黑暗中无尽的等待,把人逼疯的寂静,令人窒息的孤独。仓舒,我还想再见你一面,哪怕只是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一眼,也心满意足了。
良久地等待,不知道又在黑暗中渡过了多少分多少秒,难受,右手捂住心头,这里痛,很痛,被绝望塞满无助的痛。右手手臂也痛,想必被抓出了淤青。
熙熙攘攘的脚步声,来人不多,但脚步稳健应是男子,山贼们终究还是想到要好好“关照”我这个体弱多病的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了下来,随即有个男子的声音响起,有些耳熟,眼皮似有千斤重,只感到微弱的光线,如此黑的山洞,应是举着火把来的吧。
开了个小差,方才停下的脚步声再度响起,只是此次只有一个人缓慢朝我过来。
意识恍惚间,男人靠近我,温柔地牵起我的右手,将一样冰凉的东西戴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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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颠簸的感觉,难不成我在马背上?
刺目的亮光让我方睁开的惺忪睡眼第一时间紧紧闭起,小心翼翼,慢慢睁开好让眼睛适应这亮度,太阳没有力度的照耀着,入夏的傍晚,天空别有一番风味的火红。
“醒了?”很好听,很温柔的声音。
“子建?”感动地想抓住他的衣服落泪,总算,小红找你来救我们了,“小玉呢小玉此刻在何处?”
欣慰的表情立刻荡然无存,子建面露难色。
“她出事了?她在哪?”左右打量,只有几个高手骑马列阵左右护送着同乘一骑的子建与我。
“我来捣毁这个贼窝的时候,在大堂就见着了她。。。她伤得不重。。。已经被护送回了城内。之后我花了点时间拷打山贼才问出了你被关押在一隐秘的弃室。由于山贼的老窝是在山洞内,兜兜转转费了点时间。。。”
伤得不重?为何要先行护送回城?子建在说谎,从语言到表情,都透露着不可信的消息。
“是吗?”无力地靠在他肩头,仍由整个人瘫在他怀中,“有劳你立刻带我去见小玉。”
“你的身体虚弱,还是先送你回住处,小玉有些擦伤,我找大夫给她包扎下再。。。”
“好。”在骗我,但是即使现在拆穿他,我也不可能自由行动,刻意不让我见小玉,小玉一定出事了!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子被山贼掳去关了那么多天,希望不要比我想象得更糟糕。
一切如同噩梦般,现在梦醒了?如果是我心爱的男人来救我,我一定会依偎在他的怀中哭个痛快,但是子建不是,我不能。
子建不可能将我偷带回府,只得将我送回我现下的住处,事到如今再隐瞒曹丕的别馆也没什么意义,我将曹丕别馆的位置说了个大概,子建耳朵离我的面颊很近,听得仔细,没有用很多时间来寻路,最终马匹已经停在了别馆正门前。
门口把守的家丁见是我回来了,立刻没命一般踉跄不稳地往内通传:“小姐回来了!”
曹丕回来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他要向谁报告。
“舍得回来了?”讽刺的口气,不可一世的音调,曹丕在门口“迎接”,身后跟着头都不敢抬一抬的管家。
子建扶我下马,将我交托给了曹丕:“大哥,我刚从山贼那救出被扣押了多日的阿直。”
“大公子。”有气无力地行礼。
“能走吗?”并不知晓我遭遇如此大变故的曹丕惊讶的神情稍纵即逝。
我点头。
“到底怎么回事?”他正色望向子建。
“今日我看到城内的当铺有人在当一年前母亲赠予大哥的玉镯,我见当镯子之人鼠盗狗偷之相便等他出城后找人拦截,仔细盘查才知道此人是山贼。。。而玉镯子是来自一被他们掳走的女子。经此人描绘,该女子的长相与阿直相仿,所以我立刻召集人马到城郊的山上找人,剿灭了该众,并将镯子完璧归赵。子建不想如此一群乌合之众危害乡里,考虑到一定还有其他弱女子等着救助。。。”他小心措辞,因为怕看见我们刚才如此暧昧姿态的曹丕不高兴?
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右手,昏迷前的确是被抢走的,原来先前浑浑噩噩的感觉到手腕的冰凉,是子建帮我带上的镯子。其实子建即使不用盘问我的长相,想必也早已知道被抓走之人是我。只是,我突然意识到了很关键的一点:子建之所以知道我的下落并非小红通报,而是机缘巧合。早已逃脱的小红为何不在第一时间通知子建呢?还是说,子建并不想曹丕知道我与他名不正言不顺的知己交往甚密故而编造了这一谎言的?
见曹丕将信将疑,子建立刻将话题转移到了我的身上:“阿直姑娘还很虚弱,想必几日水米未进,是禁不住长久站立在外的。”
“跟我回去。”曹丕一转身命令我跟他进内堂。
“既然人已经送到大哥手上,子建先行告退。”
大堂正中,心情欠佳的曹丕大手一挥:“管家,叫下人炖粥,闲杂人等全部给我退下。”
给我煮粥是很好,但为何叫人退下呢?我现在很弱,经不起你折腾啊,大少爷!刚刚死里逃生,我真的很佩服自己能站立那么久没有晕倒。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活着真的很好。
一把将我按在太师椅上,随即拉住我的右臂,眼神聚在了手腕处紫色的淤青,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不客气地撩起我的袖口,自手腕向手臂仔细检查,生怕看漏了一般,在数我有几根汗毛吗?
眼神如炬,这次又定在我的胸前,由于山贼的杰作,一大块的不料早被撕烂,但还不至于走光。
“嘶”,这个男人火上加油地索性将布料撕扯得更开。
“你干什么!”有没有人性?我这样了还能欲火中烧,他真的想女人想疯了。
按住我胡乱动弹的两手,俯下脸将面前的春光看了个透彻,自上而下推进,随即拉起我的左手看看,突然想到忽略了什么,撩拨开我披散的发,连脖子耳后根都检查个遍。
我怎么觉得他像是买回一样家电前仔细检查有没有瑕疵的感觉。
“看够了没?”挣扎的念头作罢,只是嘴巴还很不服气。
“只有这里需要上药。”他用指腹轻戳玉镯子佩戴附近的肌肤。之前脸上的阴云因为没有在我的身体上发现任何痕迹而消散。
[奇]“痛!”明明是想确认我有没有被人碰,这个烂借口未免也太不用脑子了。这个男人是不折不扣的大男子主义。
[书]“知道痛还敢给我到处乱跑?”他竟然真的掏出贴身携带的上好药膏扔桌上,“自己抹。”
[网]本来就怕你下手重,正好,我自己来。
“大公子。”大热天的,屋外的管家声音哆嗦得不像话,“奴才将桂花粥端到。”
方才还是悠闲地对擦药膏的我只看不动的曹丕一下从椅子上站起,随手解下外袍罩在我肩上,由于比较宽大,他还不忘刻意将罩在胸前的料子拉拉拢:“进来。”
管家蹑手蹑脚地靠近,我才发现这个端着粥盘双手颤抖的管家脸上挂了彩!别馆中能动他的除了曹丕还有谁?
“知道痛还敢给我到处乱跑?”
由方才他的训诫可以得知他知道我是自己乱跑出去的,之前家丁见着我回来万幸的模样,看来管家脸上的伤解释得通了。
“好好喝粥,再过个几日,就跟我回曹府!”
什么?勺子举在半空,我在这里住得好好的,要带我到曹操的鼻子底下?离奇消失将近两年,突然回来的曹丕竟然要带我回曹府,那个对我而言曾经熟悉但现在已无故人的大宅子。我该如何来面对曾经要杀我的曹操,仓舒的母亲环夫人,还有在街上与我有一面之缘的郭缳?
而我又是以什么身份入曹府?一旦入了曹府我还有机会见着小玉吗?
但是这个男人向来说一不二,我不可能拗得过他。
而且有件事情,我是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子文归来
“孩儿拜见爹。”曹丕虽不可一世,但在曹操的面前却收敛得当。
“子桓回来了。离家将近两年,可否学有所成?”见着精英儿子眉开眼笑的曹操压根就没注意跟在曹丕屁股后面头都不敢抬的我。
“回父亲,子桓在四处游历的期间,得到了诸多磨练,也了解了许多民间疾苦,此次回来将彻底协助父亲一统天下早日灭掉孙、刘两家,雪我赤壁之耻。”
“好好,有骨气,不愧是我的长子。对了,这位姑娘。。。”
“她是阿直。孩儿想纳了她做填房丫头。”
天雷!什么都不说带我回来就给我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份,不过比起身份,我更在意的是曹操的眼神,几年未见,他的眼神多了饱经风霜的沧桑感还有审时度势超越以往的睿智,但是岁月催人老,每日勤政,过多的军戎生活,岁月的痕迹也攀上了他的额头眼角还有发际。
“哪里的放肆女子?盯着丞相目不转睛!”卞夫人怒气难遏拍了桌子,“子桓,你大好男儿一个,想添人找为娘,怎么会如此糊涂找一个来历不明外面捡回来的女子?”边说边盯着我的镯子,敢情是想我这样低贱的女子如何配得上她精心挑选给儿媳妇高贵典雅的饰品。
“回娘。此女并非来历不明,她出身于商贾人家,读过诗书性格温顺。”
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性格温顺。。。
“夫人。”可能见我人卑位微却眉清目秀面相贤良,曹操倒不以为然,“人不风流枉少年啊,子桓喜欢就成全了吧,何况只是个填房的丫头,又不是纳妾,随了他吧。”宝贝地轻拍卞氏的肩,“倒是子建,你有空记得个他物色一下,也年纪不小了。”
“子建倒还没那么急,子文啊,一年回不来几次,每次让他纳个姑娘总是给我顾左右而言他。”卞氏头疼地按揉太阳穴。
无意察觉了枭雄曹操的家务事。
如今的我已经快二十岁,相较之前那个稚气未脱的娃娃脸,再加从未以女子的姿态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过,也难怪曹操会不认得我。庆幸之余又不得不提醒自己小心点,毕竟给卞夫人的第一印象实在不佳,以后这府里日子也很难好过得起来。
“恭喜大公子——”规矩地行礼,曹府的管家比别馆中的那位处事看似更加老练深沉,“小的给姑娘安排房间?现在空闲着的仅有西院的。。。”
“不必。”他不容反抗地下令,“既是填房,自然是与我同寝。”
“这。。。小的遵命。”
不要,我要有自己的房间!竟然小气到连西院这么没有地位的房间都不肯拨一间给我。还有,什么叫填房要和他同寝?一般的小丫头怎么有资格进主子的卧房,还就一直住那里了?
脑中闪现小玉的话,莫非他对我真的有一点点的喜欢?
将我带入他的房间,眼前的景象让我想到了数年前,仅有一次,我也到过这里,一样精简的布置,一样格调的陈列,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你想不想见你的丫鬟?”他突然间提到了小玉。
“她也在府中?”我想见,当然想见啊。小玉是我的丫鬟,将她救回的子建最后交还给了曹丕,于情于礼都说得通。
“现在她被安置在别馆内,很安全。”他凑近,“只是一个没有用的奴才我凭什么要白养她?”
男子火一般热烫的眼神,我读懂了他的意思。
“我会伺候好大公子的。”慢慢替他解开衣衫,替他宽衣,接着是自己的。
“你真的越来越温顺了。”他得意地按住我的双手,将脑袋埋在我解了一半的衣襟前,张口咬开对他而言碍眼的存在。。。
漫长的一夜总算过去,曹丕一大早离开随曹操办事去了。没有怎么好好睡,白天补个觉吧。
“日上三竿了不起?”高姿态的妇道人家推门而入,扰人清梦这样缺德的事情都做得出。看清来人,原来是身份压我一等的妾侍郭缳。
“原来是你!”见来人是我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是子建的?”
“我当是什么国色天香的能够得大公子宠幸独占这大公子的寝室,原来是你这个姿色平平的女人,而且还是三公子的相好。”郭缳的丫鬟好一张利嘴,咄咄逼人。
“嘴巴干净点。”没有觉睡的怨念是恐怖的,“侮辱我是小事,这样诽谤三公子,还挑拨大公子与三公子兄弟之间的感情实为可恶。”
一句话,郭缳知道伶牙俐齿的我不是省油的灯,世故如她也推测出了一二,自己的夫君如此优秀是不可能要兄弟的破鞋的,必定是我与大公子认识在先,那日是子建帮忙解围。
“我的丫鬟出言不逊待会我自会教训,倒是你,为何那么晚不起?”拿出高人一等的权威来压我。
问你那夫君去,问他为何昨夜不让我像样的睡一觉。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不代表嘴上要逞这样的口舌之快,自己又不是三岁的小娃娃。
“我家小姐问你话呢?哑巴了?”
“怎么回事?”门口风姿卓越的少妇,乍看之下年纪比郭缳大上不少,但由于保养得当又是天生丽质,反而有成熟的魅力。
“姐姐?”郭缳被比了下去。
这个年龄这个样貌还有让郭缳服帖的身份地位,我大概也了解了。
“回夫人。缳夫人只是在教奴婢府中的规矩,奴婢初来乍到,难免有不懂的地方,能有缳夫人的提点,奴婢倍感荣幸。”一改之前的锐气,我谦卑并马屁着。
甄氏听罢朝我微微一笑:“这就好了,大家同是侍奉夫君,和和气气。府中已经不安宁了。”她叹口气。
“何事不安宁?”虽然我也很好奇,但是郭缳貌似比我更八卦先我一步问出口。
“二公子回来了。大殿上和公公吵得响声震天。”
子文?我不自觉地以手遮挡住口,“什么事到了忤逆公公的地步?”对郭缳来说,这曹老板可是不得了的存在啊,即使是曹老板器中的儿子,也未免太胆大包天了吧。
“二公子今早刚凯旋,远在千里之外消息闭塞的他回来却听说了自己好友周不疑早在数年前已经被曹操大人定罪处死。而不知道是怎么的,有人似乎密报周不疑是被欲加之罪害的。。。”
心跳加速,身为争端的重点人物,我却不自知地闷头睡大觉。
“敢问夫人,子。。。二公子如今。。。”忍不住担心起子文来。
“公公念在他丧友悲哀,命其闭门思过。二公子也是性情中人,因为这样天大的误会扬言不吃曹家米。”
闭门思过?如果记忆没有错的话,子文应该是住在那个方向。。。
虽然已经阔别了数年,盆栽假山等景致也有些许变动,但是这大致的布局未变,送走两位姗姗离去的“姐姐”,我凭借记忆中那条线路很容易找到了子文的住处。门口两位门神大哥威严把守,不过若不是子文愿意,他们怎么能困得住那样强到令人心头为之一震的男子?
“两位大哥。在下是伙房新来的婢女,奉命给二公子送东西。”早有准备,省下了自己早餐的半个大饼像模像样地装篮子里。
“什么东西?”来人企图打开盖子看个究竟。
“是二公子喜欢吃的。”后退,微笑。
“滚!”屋里传来了咆哮,“我说了不吃东西。”
“是二公子喜欢的东西二公子不吃?奴婢会被责怪的。”无视守卫拔高嗓音公然和他叫板。
“滚,别让我说第三遍。”
“是周公子生前喜欢的红玉花做的高点,二公子不尝尝?”好你个曹子文,也别让我再哄你第三遍!
“你走吧。”守卫赶人了。
“等一下,让她进来。”不知他是听出了我的话外之音还是“周公子”三个字让他心生留恋,勾起了他的回忆。
步入屋子合上门,我见到了那个印象中很man很可靠的血性男儿,更高更壮了,只是眼睛有些红红的充血。
“你哭过?”像哄小孩那样,一把伸出右手指着他的不满血丝的眼。
“一个丫头如此放肆。”毫不客气地一把捏住我,正巧握到了未退干净的淤青。
“痛!”挤出两滴泪水,“你看清楚我是谁?”
眼神定在我脸上,开始搜索回忆中的点点滴滴,渐渐明朗起来的思绪,越来越柔和的表情:“阿直。”
“恩。”
意识到还死命握着我的胳膊,立马放开:“抱歉。你的手?”
“快吃点东西吧。边吃边听我说。”我知道他在惊讶什么,我会说的,自然是跳过与仓舒有关的部分向他解释清楚。
子嗣
一个多月来,子文始终被关着禁闭,不过外人不明白向来说到做到的二公子为什么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肯乖乖吃饭了。而曹丕突然非常忙,忙得都没空回来休息,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我知道这一个月我过得不怎么好,除去下人、曹丕的几个女人对我的没事大家来找碴外,还有偶遇卞夫人发生的种种不快,最让我如坐针毡的始终是小玉。入了曹府,就不像别馆那样逍遥自在,想出门就出门,想上大街就上。真不知道曹丕把我从别馆处心积虑地搬来这里并将小玉同我分开这一举动,到底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记得昨日闲逛后花园听到曹操同卞夫人提及“子桓明日回来”,看样子,被外派公干的曹丕今日将回来,我的好日子自是长久不到哪去了。
“大公子回来了。”见推门的正是我心中念叨“最好永远不要回来之人”,立马迎上去替他褪去外袍,奉上凉茶。身为侍奉在侧的填房丫鬟,我知道该做什么,同样的,作为一个没有任何权利的女人,我也知道只有讨得曹丕的欢心不拂逆,我才有机会能保爹娘周全,与分离的小玉再度见面。
“什么香味?”鼻子凑近我的发闻了下,没有顾得上喝茶。
“是桂花,奴婢方才沐浴的时候加了些。”
脸上露出甚是满意的惬意:“我喜欢。”
“是。大公子的话奴婢谨记于心,下次必会多加些在水中。”矫情自饰不是你曹丕一人的专利。
“真的顺从多了。”爱怜地抚着我的发,“私底下不需要自称婢。”
“是。”
“子文回来了。”他的手滑到了脖子后方来回轻抚。不知是因为他一阵轻柔的动作还是他别有用心的话语,引得我一阵鸡皮疙瘩。
“是吗?”假装不知情地明知故问。
“他回来快两月了,你不知道?”让人难堪的一问,还有那令人无处躲藏的犀利双目。
“我是大公子的女人,只要记挂着大公子方可。”
“真是如此?”
我点头。反正除去之前变装成无人知晓的伙房丫鬟,就没有再接触过子文本人,谁又能抓到我的话柄?
“改日约他叙旧,你也一起来吧。”近乎命令的口吻。
“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的手自脖子开始往后背落去。
不知怎的,突然有呕吐的冲动,有些顾忌地小幅度向一侧避让,恰巧同一时间点,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盛情切意中途被打扰的曹丕甚是不快,扫兴二字写在了脸上。
“爹爹~~~”奶声奶气的娃娃音。
两眼迷茫地望向曹丕,曹府的小孩子我似从来未得见,此地是几位嫡出公子所居院落,那么这个小孩子是?
曹丕眼角带过我,随即前去开门。见门口站着萝卜丁点大的小个子,他也不蹲下,只是直挺挺地站着俯视,很居高临下,只是对一个小孩,用得着弄得如此威严吗?
“睿儿拜见爹爹。”小小的娃,嫩嫩的声音,但是这规规矩矩的礼数倒是学得像模像样。
曹丕的儿子?仔细看看,的确与他有几分相似,难不成是历史上的魏明帝曹睿?
“怎么了?”对着儿子也没有太好看的脸色。
“孩儿想爹了。”
曹丕皱眉。
在一旁端详的我大为不解,自己的亲骨肉毫无功利性的一句话,为什么得不到曹丕的半点笑容?那个豆丁大的小不点是他亲儿子啊,怎么弄得像与自己无关一样,从刚才开始,就没见他笑过。话说,从我认识他开始,他有发自内心地笑过吗,讥笑倒是看过不少。
“她是谁?”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总算注意到我了。
友好地,不自觉地放低脑袋,给他一个温和的微笑。
曹丕没有回答。当然,我这样低微的身份自然不需要曹丕隆重介绍。
“她为什么可以进爹的房间?”大眼睛看着我,问题却是投向曹丕,“娘说爹不许女人来这里的。”
“睿儿~~~”不远,一个妇人小跑步赶至,走到曹丕房数步开外放慢了脚步,似是门口有看不到的魔力阻挡她前行,我定睛一看,是甄氏——曹睿的母亲。
由于是夏天,气候闷热,甄氏跑得有些小喘,额头渗出点点汗水,顾不得擦拭,她走到门外,硬是未踏入,只是半蹲并张开双臂向着曹睿:“爹有事要忙,到娘这来。”
无邪的双眼,看不透复杂的男女关系,只是恋恋不舍伸出双手,步入屋内靠近曹丕,粉嫩的小脸,嘟起的小嘴巴,殷切地希望曹丕能抱抱他。
“他是要大公子抱。”看不过去了,那可是他的儿子,难道他连父爱都要孩子主动央求才肯施舍?
完全无视我的建议,曹丕正色对甄氏:“怎么回事?”
“回夫君,我与睿儿在附近的花园赏花,正巧睿儿见着夫君经过走廊回屋,吵着要见夫君。我不允,没想到稍不留神,睿儿就偷偷跑来了。”
好可爱的小鬼~~~还记得跟踪爹地,约莫三、四岁的样子,倒是挺认路的。留意到我在看他,曹睿也将目光射向我:“娘,为什么她可以进爹的屋子?她是谁?”
犹豫着要不要抱走儿子,甄氏尴尬地杵在原地,始终不敢将脚踏入屋内半步。
你抱抱他手会烂啊?瞧着小睿儿眼角挂着的泪滴,我的正义感就快爆发出来了。
“随你娘回去。”曹丕给甄氏递了个眼色,识趣的她立马行了个礼并抱走了终究忍不住哭出声来的曹睿。
一大一小离去,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反胃的感觉似乎是一阵一阵的,此刻又再度回了来,眉头紧蹙,站在曹丕背后用手捂住口,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干呕了一下。
“你怎么了?”转身见我脸色不好看,眼眶湿润,他以为我的同情心再度泛滥,“为了不相干的人,犯得着吗?你还是一样妇人之仁啊。”
“但是我觉得你对自己的儿子太过严苛了点。他还小,这样会有心理压力也说不定。”该死的,还是有些感觉,不过能克得住。
“不是你所出都能这么替他着想?”嘴角上扬,有些狡猾的笑着慢慢逼近我。
一个机灵转念一想,该不是要继续方才未尽之事吧?
“咚咚。”门外干脆利落的两声叩门声。
“又回来了?”曹丕余光向门的方向一撇。
“是我,大公子。”一个陌生的声音,但是似乎又在哪听到过这个声音,有些浑浊低沉的男音。
曹丕看了我一眼:“我去去就来。”
纤长挺拔的身躯开门外出,我偷偷地打量那个来找曹丕的男人,门开之时此人已经退到门边,好奇心越来越大,但是还是作罢,不可能从这个角度看到来人的长相的。
曹丕没走多久,又开始忍不住恶心得想吐,最厉害的时候连腰杆子都直不起,辛苦地撑着桌面,光是闻到盘中酥饼的油香味,就止不住地再度干呕起来。我这是怎么了?难道说,心中一悬,手顺着胸口下落至腹部。
不要来,这个时间太尴尬,而且如果我的体内真的正在孕育一个小生命的话,没有爱的结合。。。他是受到祝福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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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秋的风吹得人常保清醒,在曹丕的授意下,我穿上了他喜欢的浅蓝色罗衫。
“都是我的女人了,为何不将头发盘起?”
古代嫁作人妇的都会盘挽发型以梳髻来暗示自己的婚姻状况,怪不得当日带我见卞夫人与曹操,曹丕硬是让丫鬟替我盘头梳了个髻。
手指滑过妆台上一字排开的几只簪子,讨巧地选择了与今日衣服颜色相似的湖蓝色簪子,没有附加的吊坠,只是干净细长的一支。
他难得有耐性地端坐在一边默默看我装扮,等一切结束后,自上而下充满肯定地打量我,不自觉地轻点着头。
一路跟着曹丕来到了湖边的凉亭——凉风亭,一袭黑衣的男子早已等候多时,那个高高壮壮的背影我认得,老远就可以确定此人的身份,哪怕我看到的只是坐着的背影,但相信这样简练的衣着奇Qīsuū.сom书,这样单调却又高贵的黑,主人的腰间一定还配着第一次见着他所佩戴的玉佩,曹子文是一个感情丰富又极其念旧之人。
“子文。”曹丕对着自家兄弟,说话少许有了点人味,但是这一丝人味不知道是装出来的还是发自肺腑。
“大哥?”子文冷不丁发现了曹丕身后默默跟来的我,没有太大的惊讶。
坐在了子文的对面,曹丕没有示意我入座:“我身后的是新纳的填房——阿直。”
有些自欺欺人的介绍,我是谁子文会看不出,更何况他早已看过我女子的装扮。
子文打量我,随即又看了看曹丕:“大哥好福气。”
“福气是要自己争取的。”他冷冷地,声音比穿堂的风还让我感到凉。
“阿直不坐?”一直以来,子文都很在意我的感受。
“只是个丫鬟,哪有她的份。”不客气地使唤道,“还不快点斟酒?”
“是。”温顺如小猫,我端起酒壶。先给曹丕满上,接着是子文。既然特地把我带出来,那么就满足你幼稚的大男子情绪,我只要乖乖地听话,曹丕就会满足了。
“手怎么发抖?”曹丕一抓到我的不自在,立刻毫不留情地当面点穿。
“奴婢。。。”酒壶举在半空。
“我来。”子文一把夺过,不小心擦到了我的指尖,我触电般迅速收回双手。
曹丕全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站在他身后,隐隐感觉到他不佳的情绪。
“大公子!”有人匆匆赶到,跪在凉亭外的石阶上似有事相告。
“林虎?”子文认出了来人。
曹丕站起,悠哉道:“我去去就来。”
一瞬间,记忆深处有些东西蠢蠢欲动,这个叫林虎的男人,是我第一次随曹丕出兵时曹丕的贴身跟班,虽然几年未见,但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而林虎的声音,低沉中略带浑浊,没有太多的感情起伏,我认得这个声音,那日在屋外说有事要禀报的正是此人!
曹丕的跟班,一直跟着他的男人,在曹丕企图享受乐趣时被打断却又不招致处罚的人,一定是他的心腹,而且替他做的,一定不是能见光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历史上曹睿降生于205年,偶稍微将他延后了些,yy无罪~~~
祸端
作者有话要说:看标题就知道女主的孩子。。。我保证短期内不虐了。。。
曹丕哥哥还是虐心吧。。。“阿直?”曹丕带林虎走后,子文示意我坐下,“累的话就稍微休息下,大哥不会马上回来的。”
“我不累。”淡淡地笑,“子文的禁闭已解,以后可不要过于冲动惹了曹大人生气,他老人家毕竟是你的爹。。。”
“我爹如此待你,你还。。。”愧疚写在脸上。
“相信大人那时候因为仓舒的死太过悲伤才会一时作了如此重的判断。可能他觉得我没有照顾好仓舒吧。”只是聊起了仓舒,心口却痛得紧,似被绳索紧紧勒住了心脏一般,揪得人难受,“我记得小的时候,仓舒总是同我在这里聊天,做先生布置的功课。”
“阿直真的很想念仓舒。”
“是。”
今非昔比,已经不可能如同以前那样无忧无虑地只讲快乐的事,我们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渐渐地,我沉默了。
“大哥不知还要多久,不如我去看看他。”冷场的结果是性急的子文忍不住站起身。
“不了。奴婢去找。”
“对我而言你不是丫鬟!”
“此处下人来来往往,大公子又随时会回来,二公子莫要为难。奴婢去去就来。”
拿我没辙,子文又坐了回去,向来说一不二的将才只有看到我这个小女人才会处处吃瘪。
其实我根本就没有想去找曹丕,却不料途经一座假山,假山另一端传来谈话声,两个男子的声音,一个冷然,一个低沉,不正是曹丕与林虎?
小心翼翼轻手轻脚,不自觉地耳朵凑了上去。
“属下已经照大公子的吩咐,将这对老夫妻住处所有卷轴画像等物品全数烧毁。只是属下翻箱倒柜都未找到周家的宗谱。”
周家?老夫妻?突然觉得事情不简单,我的心头浮起大片乌云。
“一定要找出来!”
“是。不过属下不解,既然周老夫妇已经病逝,为何不直接一把火烧了房子,而是要特地将能记录的东西全数找到并毁去?”
“屋子的主人刚过世,没过多久整栋房子又无故失火,不是等着官府查办?没有脑子。”
“大公子教训的是。”
过世?如果他们口中的周家老夫妇是我的爹娘,那么他们早就已经生病过世了?子欲养而亲不待,即使不是亲生的,但是他们将我含辛茹苦地培养成人,供我读书。爹看似严厉,实则总是以我这个女扮男装的假儿子为荣;娘很温柔,就如同传统中国家庭中严父慈母的模式中的良母那样,对我体贴入微,从来舍不得批评我一句。他们和小玉一样,是我在这个乱世最亲最爱的人,是对我好却不求回报的真正家人,也是我周元直舍弃自由陪着曹丕也要守护的人!可是为何,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爹娘故去,小玉又与我分了开。
突然觉得,诺大的庭院,宽敞的曹府,没有我一个女人的容身之处,原来我一直是一个人。
只是一个人呆呆地站着,曹丕与林虎的声音渐轻,他们没有发现我,似乎是移步书房商谈更重要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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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直?”本就等不耐烦喝起了闷酒的子文见我魂不守舍地回来,自然慌了,酒杯未放平横倒下来,杯中剩酒洒在桌上。
“你们男人喝酒,是不是一醉能解千愁?”突然对这杯中物产生了莫大的兴趣,自说自话地给自己斟酒,完全忘记了曹丕在时还需要恪守的礼仪。
“你找到大哥了?”子文一把挡下我送入口中的酒,“这是烈酒,你从不喝酒的话还是不要了。”
“给我。我要!”自不量力地想要抢,不小心打掉了子文夺走的酒杯。
子文见状立刻捏住我的肩,使得我动弹不得。
为什么都要这样对我,没有人听听我心中是怎么想的吗?
我要喝酒,我要爹娘!泪水决堤般夺眶而出,子文的脸在视线中越来越模糊。
“阿直!”男人痛下决心,一把将我搂入怀中,完全无视可能随时会出现的曹丕或者是其他家众,“你是不是过得很苦?”
“我要酒!”带着哭腔,嗓子沙哑。
“我不会给你酒的,但是我要带你走。”耳畔响起子文浑厚的低音,“跟我去战场你可愿意?”
之前还沉浸在丧亲的悲伤中,子文现在的举动和话语无疑将我拉回现实,我在做什么?子文又到底在想什么?还有他现在大力搂紧且丝毫不准备放开的铁臂。
“子文,你醉了。”屏住泪,我僵直地站在原地,子文紧贴着我,就快融化在他源源不断传来的热量中。
“我没醉。告诉我,大哥在哪?”
“你没醉?那为何搂着我?”你这样做不合礼法,还不快放了我?我不想连你也成为曹丕的下一个目标。
“因为我喜欢你!”从刚才起不敢正视我的子文不知道哪里来了勇气,稍稍松开,将脸颊上泛起的红晕让我看个透彻。
“你不能喜欢我。再不放手,我就叫了!”这是威胁,若是这样下去,被曹操知道,刚因为我惹怒曹操而被处罚的子文不知道又会被降下什么罪。
“为何你总是能头头是道地说那么多大道理呢?跟我难道不比跟着大哥强?”
听到曹丕,我不禁打了个寒战,就是因为曹丕,才更不能和你这样不清不楚纠缠下去。
“果然,大哥他不曾珍惜你。”子文从我的过激反应得出结论,随即继续道,“他可以三妻四妾,但我曹子文做不到,我至今未娶,你知道这是为了谁吗?”
为了我?瞪大眼睛注视借着酒劲格外认真的子文。冷不丁地被他火热的唇袭上,张口想说什么,却被他的巧舌乘虚而入肆意需索一番。子文并不满足,大掌隔着衣衫来回抚摸着我的背脊,轻柔的动作不似久经沙场的武将。可是同时,双臂却强硬地牢牢固住我的身子,绝对不允许我钻出他身怀的架势。
这个处处都让着我迁就我的曹子文,却在此时此刻异常霸道,他的举动告诉我,他体内流着与曹丕一样的血,同为独占欲望强盛的男人。
“你们!”不远传来女子斥责的禁止声,“你们在做什么?”
被发现了!急切地推子文。
迫于外界干扰的子文也不甘心放了我,不自觉略带回味地舔了舔上嘴唇。
“你这个填房丫鬟,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勾引二公子?”误打误撞发现我与子文纠缠场景的郭缳显然已经私自在脑中给我定上了“狐狸精”的标签。
“缳嫂子。”子文故作行礼挡在我面前,“敢问大哥何在,子文要找大哥。”
明明前一刻脸上还写着捉奸成双的快意,这一刻郭缳却不明白子文的意图,怎么会有人闯了祸还要主动找曹丕的。
“怎么了?”曹丕带着林虎从另一个方向过来,我感到该来的都来全了。
“夫君。”郭缳上前,双手摆在曹丕的胸前,急不可待地将方才目睹一五一十说了个痛快,我知道,她早就看我不顺眼了,说话的当口,狐媚的眼睛止不住瞄我的玉镯。
听完郭缳的陈述,曹丕还是维持着出入并不怎么大的神态:“幽会?怎么个幽会法?”
“就是,就是夫君经常对缳儿做的事情。”故作娇羞,令人作呕。
“胡说,我们并没有你想的那般肮脏!”子文握紧拳头,“大哥,是我对阿直情不自禁,我喜欢她,求你把她赐给我吧。”
一边的眉毛斜斜向上挑起,曹丕拉下郭缳停摆在胸前的玉手:“子文,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子文拉我上前,“她对你而言只是填房,没有成亲没有大礼,你将她让给我无损颜面,而我以后一定对大哥感恩戴德!”
“为了他,你竟然低声下气地求我?”曹丕再度确认,声音却寒彻透骨地使我从心底打颤。
“夫君,这样德行败坏又没有操守的女子,怎么可以让她留在府中?”有人在敲边鼓。
“那你怎么看?”曹丕突然将我的生杀大权交给了郭缳。
“祖宗家法不可罔顾,既是不守妇道,就该按家法办事。杖责后赶出曹府。”
“缳嫂子,你凭什么说阿直是不守妇道的人?”子文与她针锋相对。
“缳儿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夫君,缳儿这样建议只是不愿意夫君养着一个朝秦暮楚的不洁人。而且,我身边的下人都撞见了,夫君不信的话可以盘问他们,若缳儿有半点虚言,就杖责缳儿把缳儿撵出府。”委屈地落下惺惺作态的泪水博取同情。
“好了,别哭了。”曹丕没空多关照她,总算正视起我,“阿直,我给你机会好好解释。”
“阿直。”子文在替我担心。
“阿直若是将来龙去脉道明,大公子能否让阿直见见爹娘?”
没来由地,曹丕不解为何我处于弱势,却还要和他谈条件:“我问你最后一次,到底是不是缳儿形容的那样?”
郭缳形容的?大白天,我与曹家二公子在凉风亭相拥相吻,视旁人如无物。她用“忘情幽会”四字来形容,已经隐晦到不能再隐晦,含蓄到不能再含蓄的地步了。
“大公子,我如实相告可否让家父家母来与阿直见上一面,阿直只要看他们一眼就够了。”
“问你话当耳旁风不成?”
我就像着了魔一样,竟然与他当众杠上了,曹丕一直在骗我,爹娘死了,他却仍旧用已故之人当作禁锢我的筹码,还有小玉,她又身处何等的处境?我不能再相信曹丕了|Qī-shu-ωang|,我只能相信双眼能看到的。如果我看不到爹娘,看不到小玉。。。
“来人,家法伺候。”曹丕大手一挥,怒火冲天地喊人来教训我。
“大哥——”子文试图替我强出头。
“二公子,请不要再说了。”有一种猛然心死的感觉。
“杖责多少,我来代替她。”对着准备将我按在地杖打的家丁,子文冲上去推开带头的两个。
“你代替他?莫非承认了你们之间真有不可告人之事?贱婢阿直,以下犯上不知悔改,杖三十!”曹丕示意下人不要顾忌子文。
“谁敢动她!”子文以身护住我,“事情因我而起,要罚就罚我,现在爹娘不在,等爹回来了,子文定当负荆请罪。”
“父亲不在,长兄为大。更何况,你要受罚我管不了,但我要处罚自己的女人你又以何立场相阻?”
“请大公子责罚。”我绕过子文,双膝跪下,“我不反抗,你们不用束缚我的手脚。”
“跪着打?那岂不是只能打后背?缳儿可是听说后背的肉比较厚壮,三十太便宜她了。”睁眼说瞎话,得势地撒娇。
“五十,立刻动手!”曹丕似乎懒得再和任何人讨价还价,命人搬了椅子,坐在我的不远处,正对面。
他高高在上端坐太师椅,我跪着咬紧牙关。
一二三四家丁数着,一左一右地开工,身子火烧一般,开头几下明显感觉到灼热的刺痛,后来就只有麻木忍受的份了。
十十一十二身上的伤痛再痛,都不及内心酸楚的万分之一,不能哭,我咬紧下唇抬头倔强地直视正对面的曹丕。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曹丕原先笃定的眼神流露出一丝动摇。
“等一下!”曹丕似是给一旁子文面子,又似给我台阶下,“可知错?”
“我没有错!”接得很快,强忍住痛,这四个字很快滑出口。
“哼,那就打到你认错!继续,不管多少下,给我打到她认错为止!”
“大哥,你这样会打死她的!”子文心疼地注视着我已是血迹斑斑的衣衫。
我何错之有?我没有勾引任何男人,我也只是想见见我的爹娘,我没有错,没有!
当痛苦超过某一临界点的时候,反而一切都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我的痛觉神经渐渐习惯了,而几年来忍辱负重,恬退隐忍的屈辱感却没有比现在更清楚地让我感到愤恨,抬眼只看着正对面的男人,双手握拳不自然地放在大腿上,对于我这个红杏出墙的贱人他恨到了极致?
二十五二十六家丁边打边数着数。
突然间,剧痛自腹部急速蹿至周身各处,不同于杖责的皮外疼痛,腰际以下蔓延开的仿佛是体内某样东西炸开了一样的钻心。明明打的是背,腹部却牵连着腰疼得人直不起来。
强忍住,右手捏紧裙摆,左手缓缓抬起。
“大哥,快停手。”见我左手缓缓举起,子文以为我要讨饶。
“先停下。”曹丕下巴对着我,不爽写在了脸上,“怎么说?”
我无话可说,艰难地握住右手的玉镯,颤抖着取下曹丕对我所有权的宣称,用尽全力将玉镯摔出去,我受够了!
曹丕惊讶于这一无声的反抗,一下站了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见棺材不掉泪!继续打!”身旁的郭缳替大动肝火的曹丕揉着一起一伏的胸口,并将他安抚回座位。
三十三十一“不能再打了!”子文一下子撂倒了举着杖子的两人,半蹲于地,扶住摇摇晃晃面无血色的我,“若还顾念你我兄弟之情,就请大哥停手!”
“夫君,这是怎么了?”
没有抬眼,我听出了来人的声音,娴静又高贵的语气——甄氏。
“姐姐——”郭缳见来人是正妻,自然客气了不少,“夫君正在处罚这个没有规矩的丫鬟,区区一个填房,却敢对夫君如此!”
“阿直,能站起来吗?”子文的音调中带着急躁,“我扶你。”
借着子文的搀扶,左脚稍许用力,一阵抽痛搅得我冷汗直冒,大气不敢出一口。
甄氏也过来帮子文搀扶我,走近我的身边不知看到了什么大呼不好:“谁都好,快去找大夫,还有稳婆,快呀!”
曹丕“刷”地从椅子上再度站起。。。
当痛苦超过某一临界点的时候,人就会渐渐麻木,而当麻木超过某一临界点的时候,就会像我一样,开始胡思乱想了吧。
我被抱进了曹丕的寝居,横躺在每日休息的床榻上,只是这原本白净的床单,此时确是血迹斑驳。被传至的稳婆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身边还有两个稚嫩的丫鬟供她使唤。
热水,白布,鲜血。。。
我的世界被这三样东西充斥得满满的,丫鬟们隔一会儿就端出脸盆内水出去,换上干净的热水回来。
怎么能让这么乖巧老实的小女生来经历如此场面,吓得她们以后不敢生养不敢嫁人可如何是好?
稳婆不知道做了什么,我被硬生生的痛拉回现实,双手不自觉地抓紧床单,原本平铺整齐的床单也被我拉得皱巴巴没了样子。
“你们在做什么!”曹丕夺门而入,指着稳婆的鼻子骂道,“为何会出那么多血,有没有在救人?”
“大。。。大公子。。。”稳婆结巴了,这里谁看到曹丕发火还能泰然自处?
“冷!”并非三九严寒,而只是凉爽的秋季,但开门瞬间溜进屋的凉风确让我不自觉地低吟。
“快去关门!”稳婆的声音打颤使唤着丫鬟,“不能让风进来。姑娘的身子骨虚着呢。”
曹丕坐在榻边,握住我的手:“细若无骨,以后一定要把你养胖。”
“没有以后了。”试图甩开他的大掌,不要说平日活蹦乱跳的时候,现在的我哪是他的对手?
“这次的事本公子就当没发生过,往后你还是本公子的人。”
他以为自己对我很宽容?难不成要我当即跪地谢恩?
气上心来:“为什么你说没发生就没发生,凭什么事事都你说了算?”
握住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子文都告诉我了,你没有错!”
扭头,不看。
刚在气头上,突然又觉得小腹疼得厉害,手指甲几乎叩入了曹丕的掌心。
“痛的话叫出来。”轻轻地用另一只手替我抹了抹额上豆大的汗珠。
此时我的身体状况很奇怪,因为疼痛体内犹如火烧般发烫发热,而手指脚趾却冰冷。
曹丕双手来回摩擦,像是小时候娘亲在大冬天搓揉我的小手给我回温一样。
“我恨你。”想到了娘亲,我的愤怒又回来了,只是现在的我,只能微张双唇吐出句子,其他的就连转个身都做不到。
当痛苦超过某一临界点的时候,人就会渐渐麻木,而当麻木超过某一临界点的时候,就会开始胡思乱想。而当胡思乱想超过某一临界点的时候,就会开始胡言乱语了。
“我死后,把我和爹娘葬在一起,这样我们就能团聚了。”口干舌燥,觉得喉咙都有些疼。不用看都知道被子、床单还有稳婆的手上,一定都是血,失血过多是要人命的。
“本公子不会让你死的。你会活得好好的,难道你不想见你的双亲?”
摇头:“没有了,不要骗我了。”
曹丕的手紧握我的:“你听谁说的?”
“我都知道了,他们已经死了。。。没有了,爱我的人都没有了,爹娘没了,小玉也不在了,没有人对我好了。”我很想哭,可是泪水怎么也流不出,这就是欲哭无泪?
“阿直?”曹丕发现我的精神越来越差。
“不要叫我,你不配!”眼皮越来越重,痛觉渐渐消失,我是不是就快与世长辞了?
“不要睡,本公子还有话要问,给我醒来!”曹丕慌乱地摇晃我的手。
“我真的已经累了,你放过我吧。。。我只求你一件事,我死后,求你善待我的丫鬟,她只是一个小丫头而已。。。”短短的两句话,竟然用去我大部分的力气。
“本公子不许你乱说,只是小产,怎么会赔上性命?”说话的男人自己都底气不足,他其实很清楚,这个时代,生孩子,小产都极有可能断送一个女人的性命,更何况方才我还被大刑伺候过。
没有反驳,就当你答应了,我的丫鬟就拜托你手下留情了,除了曹丕,我想不出还能将小玉托付给谁,毕竟只有他知道小玉的下落。
“不要睡,大夫来之前你若敢合眼,本公子定要你的丫鬟好看。。。阿直——阿直—— —— ——
曹丕番外二(上)
公元208年冬,曹丕跟着曹操从赤壁的战场上撤退回来,出征前意气风发,无情残酷的现实让他知道,他并不是生来可以主宰万物的,世事也有不尽如人意的时刻。
一段时间没有回家,郭氏看到他极尽讨好之能事,床榻上,曹丕揉着美人柔滑的香肩,感受着丝滑如黑缎的乌丝,曹丕的心里想的却是:如果那个不听话的玩具能够如郭氏那样,他也许能少操很多心。
几日后回去了一次,对上的是阿直的冷脸,只因那个本就该死了的臭小子?
之后,曹丕离开了别馆,赤壁之战的挫折使曹子桓决定放弃自己的现状,他想用一至两年的时间,游历四方,增广见识。他是优秀的,文武双全的,只不过想追求更高的境界,人上有人,他要做比人上人还要高贵的那种,永远站在顶点的天之骄子。所以他选择了暂时放弃自己在曹家的一切活动,到外面自我充实一番。赤壁之战的失利给了他曹家战力很大的影响,短期内无法第二次南攻;而赤壁之战又让办事无往不利游刃有余的曹丕有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只是他与生俱来的自信与执着将那份挫败感很快化作前进的动力。唯感可惜的是,原本打算带着阿直一起到处走走的,可是他回去的几日阿直连续犯了两次病,曹丕最终还是把她留在了别馆,独自踏上旅程。
一年多的时间,他在旅途中向一位铸造兵器的师傅学了冶炼的方法,这种铸造的方法比普通之法更讲究火候与设计,如果普遍运用于将来北方的军中,一定会事半功倍。空闲的几个月,途经老家,想来无事,他在乡里住了下,种起了甘蔗,几个月的植被经验,他习得了不少种植的方法,并且隔壁的老乡也向他提及了农耕的一些规律,当然是在不知道他是曹家大公子的前提下。而这些都是课堂内先生教不了的,啃着自己种出的甘蔗,欣赏着眼前不大不小的一片甘蔗林,他思如泉涌,挥笔写下了《感物赋》。晚上站在屋外仰望满天繁星,他时常会想,如果那个弱不禁风的女人陪在身边的话,没准能根据冶炼师傅的锻造法则想出更新奇的铸造方法,也有可能在了解了农家疾苦后提出独特的农田赋税制度。当然,曹丕不自觉地笑了笑,带着几分嘲弄的表情,如果让她与自己亲自动手种甘蔗,没准她会手脚无力跌坐在林间。
两年不到的时间,他再一次飞速成长,不论身手,处事能力,还是见解见识。
该是回去一展长才的时候了,也该是时候给自己藏在别馆的女人来个突击检查了,若是回去看不到自己赠的玉镯子,定要她好看。
可是曹丕错了,再度回到别馆的他不单单看不到玉镯子,就连镯子的主人都不见踪影。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低估了这个女人,虽然仓舒已死,但是周不疑的爹娘周氏夫妇还在他的手上,没想到这个女人可以心狠地抛弃亲生父母音讯杳无。他先是狠狠命人打了管家一顿,一切事务由他做主,却看不好一个女人?若是找不到阿直,别馆上下谁都别想安生!
两日后,出乎曹丕的意料,那个登徒子的弟弟子建竟然骑着白马,护着衣衫残破的阿直回来了。
他的女人为什么会与曹子建同乘一骑,而且还依偎在子建的怀中?曹丕不自觉妒火中烧,没有对看起来受惊不浅的阿直送上半句嘘寒问暖。
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在意这个女人有没有和其他的男人举动亲密,是这次回来发现她不见了,还是再早前城内街巷遇到子建的那次?不对,更早的时候,子文与还是周不疑身份的阿直在军中共度一年多光景的时候,曹丕就一直很在意,直到后来要了她的第一次,才确定阿直与子文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失踪了多日的阿直被子建带了回来,原来是遇上了山贼,想来是阿直带着丫鬟去山道游历遭的劫,将阿直带回屋内,检查了个透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右腕的玉镯,曹丕根本就不在乎那镯子是否有损毁,比起镯子,女人身上的瘀伤更令他在意,不过似乎只是握痕,曹丕将阿直浑身凝脂般的玉肤检查了个透,完好!他的女人还是百分百属于他的,曹丕的心底冒出了喜悦的欢呼,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记得以前还当着子文的面说过若是哪天玩腻了阿直,一定丢给兄弟或者属下,曹丕暗自惊讶自己想法转换得如此之快,对现在的他来说,这个女人他谁都不给,纵使她不服管教,经常与自己作对,又或者是体质羸弱,他都不可能放了她。一定会有一天,阿直全心全意地沉迷在对自己的思慕中,当自己彻底攻占了这个女人的心,他再考虑是不是真的玩腻了。
第二日,阿直被他好生安置在别馆,他找人问子建将活捉回来的山贼全数带走处理掉,并去医馆看了看阿直的贴身丫鬟——小玉。这个受创极其严重的丫鬟,跟废人没有什么两样了,没用的东西曹丕本是要扔的,但是两日前亲信林虎告之周氏夫妇双双疾病辞世,曹丕这才不情愿地留下了这个一无是处又浪费粮食的丫头。仓舒死了,周氏夫妇死了,能牵绊住阿直的只有这个在他曹丕看来如蝼蚁般低贱的丫头,不知道为什么,如此低微如破布般的丫头,阿直却把她当个宝,处处维护。
经历了山贼事件,曹丕意识到别馆也不安全,唯有将他的女人同其他的女人一样,安置在曹府,才是最最靠谱的,一来没事她是迈不出府的,二来自己也不能总是不回府上别馆,于是乎,他自说自话地将阿直带了回去,并给她按了一个填房的名分。
不需要妻妾这样的名号,也省去了繁杂的婚礼,而且这样一个低贱的丫鬟也不需要独立自处的卧室,她只需要每晚在榻上供他予取予求就可以了。
但是曹丕没有料想,一个半月后的某天,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到如此地步。
起因只是他带着阿直与难得回家一趟的子文小聚,无非是炫耀一下身边的玩物,他最开始只是这样想,格外耐心给了她时间好生打扮,但是她不像郭缳那样喜欢浓妆艳抹,衣服也只挑不怎么惹眼的素色穿,只是曹丕不得不承认,简单的几下,普通的色彩,却勾勒出了一个无比清爽的女子,而搭配恰到好处的衣饰则将她与生俱来的典雅气质全数引出。
不自觉地,他看得入神,小孩子似地突发奇想,她穿成这样不知道子文的魂会被勾去几分?
见着了子文,曹丕自是没有给阿直好脸色看,丫鬟要遵守的礼数丫鬟要做的事情,阿直一样都少不了。他本是想让她坐身边的,只是见着子文看阿直时偶尔发呆的眼神,还有听到子文的那句肺腑之言:“大哥好福气”
他就无法自已地不愿意给阿直好脸色看,这是曹丕自己也摸不透的,自己的怪脾气,这样做他是为哪般?
由于林虎有急事禀报,曹丕将阿直与子文留在一起,没想到才一时半会离开,回来却发生了大事情。
亭子的附近聚了不少家丁和丫鬟,人群的正中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妾,一身鲜艳华服夺人眼球的郭缳,她的对面是子文与不知如何自处的阿直。
“夫君。”郭缳见到了他立马迎上,双手顺势搭在曹丕的胸前,“你来的正好,这个野丫头勾引二公子,光天化日竟然在这里忘情幽会~~~”
曹丕处变不惊的眼稍微抬了抬,再次好好地将面前的子文与阿直扫了个全身上下,“幽会?怎么个幽会法?”
他只想听答案从阿直的口中说出。
“就是,就是夫君经常对缳儿做的事情。”郭缳以为曹丕问的是她连忙补上。
“胡说,我们并没有你想的那般肮脏!”子文握紧拳头,“大哥,是我对阿直情不自禁,我喜欢她,求你把她赐给我吧。”
曹丕一边的眉毛斜斜向上挑起,刻意压制住胸中的无名火。感觉郭缳的纤纤十指搭着自己的胸口让自己很不舒服,他毫不留情地拉下她的玉手转而对着子文半威胁半恐吓道:“子文,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子文拉着阿直上前,“她对你而言只是填房,没有成亲没有大礼,你将她让给我无损颜面,而我以后一定对大哥感恩戴德!”
该死的女人,竟然让其他的男人拉着自己的手,还是说这样的场面真把她吓傻了?曹丕眯眼,思索着子文说的话,让出一个没有身份地位的填房是无损他的颜面,而且可以大大地卖给早就钟情于阿直的子文一个不得了的人情,这样的生意不赔本,换作别人一定做,但是曹丕不是别人,他是曹丕,就算是无足轻重的丫头,也要他主动提出让才让,别人向自己讨,凭什么要充好人说给就给?
更何况,曹丕还是盯着子文与阿直牵在一起的手,他就是不愿意让出这个女人!
“为了他,你竟然低声下气地求我?”曹丕再度确认,声音却寒彻透骨,精明的他盘算着下一步,若真如郭缳所言的那样,周元直她若敢背叛他曹子桓,必定要她灰飞烟灭!
“夫君,这样德行败坏又没有操守的女子,怎么可以让她留在府中?”郭缳等着曹丕开口。
“那你怎么看?”曹丕怎么会不知道郭缳肚子里的想法?他恰到好处地利用了妇人的妒忌心理,无非是想借着郭缳的口达到自己企图威慑阿直的目的。
“祖宗家法不可罔顾,既是不守妇道,就该按家法办事。杖责后赶出曹府。”自己养的小妾果然没让自己失望,曹丕心中失笑。
“缳嫂子,你凭什么说阿直是不守妇道的人?”子文越是处处维护阿直,曹丕就越是对一言不发的阿直越发不满,仿佛做错事情的小孩子,到底真相是如何的?还是说这个女人向天借了胆,竟然敢背叛他!
“阿直,我给你机会好好解释。”恐吓威胁过后,一般的女子若逮着这样的大好机会,早就全盘托出以免遭皮肉之苦了。
“阿直若是将来龙去脉道明,大公子能否让阿直见见爹娘?”
曹丕一怔,她这么聪明的周不疑难道搞不清楚自己的状况?
“我问你最后一次,到底是不是缳儿形容的那样?”
难得的好脾气,曹丕第二次问了相同的问题。
“大公子,我如实相告可否让家父家母来与阿直见上一面,阿直只要看他们一眼就够了。”
笨女人,给你说话的机会自己不要。他知道郭缳会在以后的日子刁难阿直,没想到那么快就当面声称撞见阿直与其他男人花前月下,刚开始头脑清醒的曹丕不排除郭缳在小题大做。但是子文借着风头的大言不惭以及阿直不明状况的倔强让曹丕很是下不了台。曹丕在气头上,即使之前看准了阿直是个洁身自好,与勾三搭四无缘的女人,可他就是不明白阿直一直拒绝正面回答事情的前因后果又是为了维护什么人?难道,她与子文真的郎有情妾有意?
“我问你话你当耳旁风不成?”
曹丕并不清楚自己的潜意识还在放阿直生路,只要她立刻认错,他可以把她带回房慢慢地问,假以时日慢慢地罚。
敌对的眼神来自阿直,没有了之前顺从时的波光流转。曹丕对上那对清亮干净的眼,无来由地开始心惊。
“来人,家法伺候。”他是曹家的大公子,他会有什么好怕的?真正应该感到惧怕的是这个企图偷人的女人!
“请大公子责罚。”不知好歹的女人绕过子文,双膝跪下,“我不反抗,你们不用束缚我的手脚。”
为什么主动领罚?还是她一心想要维护子文?
“跪着打?那岂不是只能打后背?缳儿可是听说后背的肉比较厚壮,三十太便宜她了。”睁眼说瞎话,得势地撒娇。
“五十,立刻动手!”加重惩罚,就不信击溃不了这个弱质女流的心!不管多少下,曹丕要她服从,他要她认清现状,谁才是她的男人,谁可以左右她的一切。
他高高在上端坐太师椅,居高临下地对上了阿直毫不屈服意志坚定的眼。
第一棒落下,阿直的背颤动了一下,她双腿跪地,白皙的十指紧紧扣在了罗裙的轻纱内。
又是一下,她重重地低下头紧闭双眼。
看着阿直因痛而皱紧的眉头,抿紧的嘴唇,曹丕有自信她挨不过十记。
十十一十二比想象中的牛脾气,一直以来那个逆来顺受令自己随心所欲的女子真的是跪在自己脚跟的娇小女子?她一直扮演着哭诉求饶妥协的角色,为什么今日却让曹丕心生敬畏?曹丕还是不明白,他在怕什么?
的确,他堂堂曹子桓,何惧之有?
犹豫的当口,面前的女人咬紧下唇抬起头,可是始终没有动口。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曹丕原先笃定的眼神流露出一丝动摇,为什么还不认错还不开口求自己?
“等一下!”曹丕动了恻隐之心,“可知错?”连自己都不自知,他的语调带着轻柔,循循善诱。
“我没有错!”
硬邦邦的语气,这就是她对待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好意的态度?
“哼,那就打到你认错!继续,不管多少下,给我打到她认错为止!”
他看不到阿直背后已是血迹斑斑。
二十五二十六报数的声音从曹丕的耳旁滑过,一直盯着面色越来越白,唇色有些发青的阿直,曹丕的心突然悬于半空,无来由地,他又是一阵担心。
笨女人,强撑能带给你什么好处?
“大哥,快停手。”子文焦心的叫嚣将曹丕的思绪来回了现实。
这才留意到子文的身前跪着一个连腰板都挺不直,面无血色的女人,神情惨然黯淡,眼皮微微下耷无精打采。
女人左手微抬,强忍着曹丕可以想象出的火辣痛感。
“先停下。”曹丕也皱起了眉头,为什么这个女人到现在才学乖,“怎么说?”
张口,没有只字片语,只是为了缓解疼痛般轻吸了口气,艰难地握住右手的玉镯,颤抖着取下价值连城的宝物。
曹丕眼睁睁地看着阿直将自己送的玉镯摔出五步开外,混账东西,已经神志不清了吗!“倏”地站起:“不见棺材不掉泪!继续打!”
旁边的狗腿子见主子气得连声音都在发抖,加重了力道!棍棒拍打在阿直的背,发出纠结人心的声响。
以前拷问犯人的时候,比这更狠更毒的酷刑曹丕没有少见过,但是没有一次像今日能令只是在旁观看的曹丕手心出了大片汗。
三十一“不能再打了!”子文一下子撂倒了举着杖子的两人,搀扶着重心不断往下掉的女子。
“谁都好,快去找大夫,还有稳婆,快呀!”迟来的甄氏不明白先前发生的种种,但是她的话犹如惊天霹雳,打醒了曹丕,稳婆?孩子?她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是勤劳的小蜜蜂啊~~~
对子桓好有爱啊,开始后悔把他写得太虐了。。。
曹丕番外二(下)
作者有话要说:如约放下文,大家不要pia。
丕丕被我写得好温柔。。。
一把上前打横抱起流血不止的女人回屋,突然觉得从后院到自己的屋子是如此漫长,感觉阿直殷红的鲜血顺着大腿内侧往外渗,但是虚弱的人儿在曹丕的怀中却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夫君,她一身脏血,怎么能带入夫君的房中!”急匆匆跟随大步流星曹丕的郭缳好意提醒。
曹丕没有搭理。
闻讯赶来的稳婆和两个丫鬟总算进了屋,闲杂一干人全被赶出了屋。
曹丕觉得有股肃杀的眼神,他望向那个人,曹子文正用充满敌意的眼神射向自己。
“三十棍对于一个弱质女流来说,未免太重了吧!更何况还是一个怀着你骨血的人!”
曹丕不知道她有了身孕,若是知道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儿,他怎么可能舍得?阿直肚子里的是自己的种,将来曹家的子孙,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时冲动葬送了还未降生,奇Qisuu.сom书来不及喊他“爹”的孩子。
一拳捶打在门前的石狮雕像上,就算不知道她有孕,可阿直一直体弱,怎么可能经得住这三十下的乱棍?曹丕开始反省。
“你不该打她的,就算你不愿意把她让与我,你也不该打她的。只因为我也喜欢她,你就想野蛮地毁掉她?”子文无力地摇头,但是愤怒的眼神未从曹丕脸上移开半刻,“亭内是我撩拨她,而她一直在反抗。她是一个。。。好女人。但是我不明白她为何宁可守着你这样的混蛋都不愿意随我离开!”子文怒不可遏地拔出佩剑削去了一旁摆设的顶,“阿直没事最好,有事的话休怪我不顾念你我兄弟情谊。”
“一人少一句,夫君,二弟,阿直姑娘现在还没有脱险,我们大不可在外面争执影响到屋内。”甄氏不愧是年长出事得体的正妻,一句话让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止住了干戈。听闻两位公子的争论,她也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曹丕连多看曹彰一眼的心情都没有,更没太大兴趣追究弟弟的忤逆,他双手环胸,坐立不安,只是来回目送丫鬟自屋内端出的一盆盆刺眼的血水。屋内除了稳婆偶尔的大呼小叫,阿直根本就没有动静。只要看不见她听不见她,曹丕就没来由的心绪不定。
“你们在做什么!”曹丕终究耐不住煎熬,夺门而入,指着稳婆的鼻子破口大骂,似是要骂掉今日他一直愤愤难平的不良情绪。
“冷!”床榻上的病人只是出了声,气息微弱,但是好歹让曹丕心头的大石子落下了,她还有意识。
丫鬟立马照着稳婆的吩咐掩上房门,随后为难地看了看大公子。
这种时候,男人都是要在门外静候的,大公子怎会处事如此不成体统?
曹丕轻轻坐在榻边,阿直双眼微张,双手紧抓床单被褥,原本平铺整齐的床单已经被她无意识地乱拧乱拉,一片狼藉。
心疼,曹丕握起她纤弱的手,滑嫩的触感本是曹丕喜欢的,但此刻这双讨他欢心的玉手却冰冷得令他心头一惊,怎么会那么冷?
“这次的事本公子就当没发生过,往后你还是本公子的人。”
“子文都告诉我了,你没有错!”
曹丕变相的道歉没有换来她的原谅,可是那是曹丕拉下脸作的最大让步了。
因为疼痛,她捏紧曹丕厚厚的大掌,不算尖锐的指甲扎得曹丕有些痛,但是他不松手。
“痛的话叫出来。”轻轻地用另一只手替阿直抹了抹额上豆大的汗珠,望着受苦的阿直,曹丕的心就像被绳子捆得密不透风,而那根绳子随着阿直指尖的越发冰冷将曹丕的心勒得更紧。
双手来回摩擦,企图给她回温。
“我恨你。”
不止一次听她这样说,曹丕宽容地抿嘴,伴着失落。
“我死后,把我和爹娘葬在一起,这样我们就能团聚了。”
“本公子不会让你死的。你会活得好好的,难道你不想见你的双亲?”曹丕可以了解她痛的程度了,她开始想到死了。
“我都听到了,他们已经死了。。。没有了,爱我的人都没有了,爹娘没了,小玉也不在了,没有人对我好了。”
没有人?包括他?他对她不够好?是的,他总是在伤害她,不止一次地打击她。
“阿直?”眼看着她的精神越来越差,气也越来越弱,曹丕再次感到了害怕。他在怕什么?他根本就不怕有一天阿直知道她双亲已不在人世的噩耗(奇*书*网.整*理*提*供),凭他曹子桓的能力与权利,他可以用各种手段留住她,只要阿直在他的身边。
“不要叫我,你不配!”即使感情如此激烈,但是她的语气和音调就跟虚脱了一样。
“不要睡,本公子还有话要问,给我醒来!”曹丕慌乱地摇晃起她的手。只要阿直还在她的身边,他可以动用一切困住她,一辈子将她锁在自己的身边,没有人带的走!但若阿直不在了呢?若是阎王要带走她呢?曹丕突然明白了自己最怕的是什么。
“我真的已经累了,你放过我吧。我只求你一件事,我死后,求你善待我的丫鬟,她只是一个小丫头而已。。。”
“本公子不许你乱说,只是小产,怎么会赔上性命?”说话的男人自己都底气不足,他其实很清楚,这个时代,生孩子,小产都极有可能断送一个女人的性命,更何况她的身体状况。。。
“不要睡,大夫来之前你若敢合眼,本公子定要你的丫鬟好看。。。阿直——阿直—— —— ——”她累了,是自己将他折腾地如此伤痕累累?曹丕目能所及,皆凌乱的被单,斑斑的血迹。
面对气若游丝昏死过去的阿直,悔恨不已的曹丕暗自发誓。
不会没有人对你好的,你只要本公子就够了。
稳婆与丫鬟处理完毕,稍许用温水帮忙擦拭了阿直的身体,将沾有刺目深红的床褥换上干净的,迅速退下。
“大公子——”大夫恭恭敬敬在门外叩拜行礼,他早久候多时。
“姑娘伤得不轻,要好好调养。”把脉后立即替阿直处理了背部的伤口,敷上药膏,大夫好心提醒。
伤得不轻,曹丕自责地打量阿直后背包扎得当却又渗出少许鲜红的外衣,还有严严实实包裹在真丝被褥内的下身。
“为何会周身冰冷?”一改凝视阿直时的百般柔情,曹丕的表情不容欺瞒。
“回大公子,姑娘体质阴寒虚弱,此次的小产加上。。。”他在考虑怎么陈述曹丕打了她这件事情,“加上深受重创,引发低热,因此才会发冷。”
“很严重?”
“是的。不过老臣已经用了府里最好的伤筋止痛药膏,再开些苦口良药,姑娘好好调理歇息下,会渐渐康复的。只是。。。”
方才为了给阿直上药,坐在床头侧搂阿直将阿直背部露给大夫的曹丕保持轻揽阿直动作的同时,狐疑地歪头,等着大夫的继续。
“姑娘头一胎就没了,心理上自然会压抑,大公子要多多照顾着,房事近期最好也不要有。”
“下去吧,我自有分寸。”
昏迷不醒的阿直胸口一起一伏,睡梦中不自觉发出痛苦低哼,曹丕不知道她的痛是来自后背还是小腹,轻拍阿直的肩头,在她紧皱的眉心落下一吻。
两日了,他连自己军中取来的上好止痛膏还有伤药都用了,可方才换药的时候,一条条暗红暗紫的印记却似拉开的长口肆无忌惮地龇牙咧嘴着,曹丕的心情糟透了。昏迷的时日越长就越不利,一个好端端的人数日不进食都可以饿死,更不用说她这个弱得要命的身子。
“喂个药都吐一半,你到底要如何?”他放下手中的碗勺,“嫌本公子手势不标准?”边谩骂边替未开眼的阿直将口边的苦水擦去。
“夫君~~~”郭缳轻推开门,自己的夫君竟然会亲自喂那个贱婢,若非亲眼所见,她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丫鬟打探来的情报。
“把门掩上。”曹丕眼皮不抬。
合上门,郭缳莫名打翻了醋坛子:“只是个丫鬟,而且还背着夫君与二公子。。。”
“你忘了我说过什么?”耐着性子喂下阿直最后一口药,曹丕压低声音,“当日之事,谁都不要再提了。”
“缳儿是怕,这样不守妇德的女子留在夫君的身边只会是夫君的耻辱——还是——”
“何来不守妇道?”曹丕冷眉相对。
“夫君不是打了她,因为缳儿撞见了她——”
“为夫打她,是她目无尊卑,故意答非所问。你若是再逆着我的意下场也是一样。。。”
“缳儿不敢。”咬紧嘴唇,她还不死心,“夫君不将她移往别处?”
郭缳的意思很明显,一个半死不活的贱人怎么可以占着位高尊贵曹丕的床榻。
“为夫自有打算。”曹丕挥挥手,两日没有睡好,他有些不耐烦。
郭缳退出,对阿直恨由心生。
躺着的女子面色惨白,十指冰冷,曹丕握紧她的双手,她就跟那日在别馆吐血晕死过去一样,仿佛随时随地要离开自己再也不睁开眼。
“仓。。。”下意识,阿直迷迷糊糊地吐出一个字,微弱得曹丕差点听漏了去。
惊喜之色略过曹丕的眼帘,她有意识了。
“仓舒。。。仓舒。。。”昏迷的阿直断断续续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仓舒?一个死人,休想从他的手中带走他的女人!曹丕掏出怀中揣着的玉镯子,那是他吩咐下人回凉风亭找回的,摔打在地缺失的一瓣金片也已找知名工匠重新镶上。
她是曹丕的女人,曹丕的女人不需要太有个性,只要乖乖地在他的身后,扮演曹丕希望的样子就可以了。
曹丕垂下眼眸,怀中的女子是他的女人,但是曹丕只要她快点醒来就可以了。
曹丕一直认为,任何事情只要他亲自出马一定无往不利,但是自己守着她数日,连换药和喂汤都是他亲历亲为,却得不到他期盼的结果。就如同赤壁大战的败北教会了他一个道理: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顺着他的意,总会出现他能力范围之外无法碰触的结果,只是这个结果他不希望发生在不住呻吟的阿直身上。他一直以为这个女人对他而言无非是玩物般的存在,但是几日来的患得患失的心悸让他看清了一件事情。
对着阿直的睡颜,过往两人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走马灯一样闪现于脑海,最初只是觉得是个不为所用的才子,接着发现是个让自己眼前一亮但也不过如此姿色平平的女人,但这个女人却不记后果地对自己好,当日中暑体虚的她主动为自己奔波传军医,明知替自己吸去竹叶青的毒不是分内事,但是还是“妇人之仁”到自己中毒的地步。
之后欺骗她要挟她,包括嘴上一直将她归为暖床的工具也只是曹丕无意识的幼稚行为。他只是想把这个敢于直视自己,忤逆自己,又不含任何目的性来善待自己的玩具留在身边。
玩具?失去玩物的主人,无非没了一份乐趣,但是他现在却像整颗心要被掏空一样压抑。
曹丕摸摸自己的心口,之前每次阿直因为受刺激毒气攻心的时候心口都会难受,不知道她的心痛和自己现在胸口的感觉哪个更难受。
求婚
好热啊~~~怎么像靠在电热毯上?睁开眼眨巴眨巴,迷糊之际摸到华如绢丝的东西,定睛一看,乌黑亮泽隐隐透着檀香的直发?不是自己的发,那究竟我抓着谁的?视线稍许上移看了个清楚,曹丕的胸膛,还有肩头披散开的悠悠发丝!
不愿意保持贴着他的胶着状态,撑着床板坐起身。
“哎哟!”忍不住痛呼,一手拉住被子抵在因为动弹而撕裂般阵痛的小腹,仿佛商量好的一般,背脊也传来一阵阵的灼热,浓重的药膏味刺入鼻息。
“阿直——”朦胧睁开眼,半梦半醒的曹丕不敢相信所见,黑眼圈将他阴冷的神态衬得更具黑暗特质。
双目仇恨又警惕地望着他,回忆起昏迷前的种种,一股令人屈辱又痛恨的感觉涌上心田。
“来人,叫大夫来,快!”对着屋外大喝一声,曹丕眼睛不再从我脸上离开分毫,大掌不自觉地来回抚摸着我的肩头。
强忍着肩头抽动牵扯到后背的疼痛,我顽强抵抗,就是不让他碰我。
“怎么了,生我的气?”声调沙哑低沉。
惊讶于他没什么朝气的嗓音,我轻描淡写地稍稍打量他的脸,俊朗的五官带着疲态,再瞅瞅他的姿态,似睡不睡似坐不坐似靠不靠地倚着床头近乎墙壁的地方,没有束发冠头发散乱。
“果然在生气。”话音带着宠溺,右手轻柔地抚着我的发,“说吧,你想要什么,无论什么,本公子都给你。”
这话着实让人听了更生气,打了我一顿,就想赏赐点东西换我的尊严?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虽然真的很不希望同他有关联的小生命降生,但毕竟那孩子体内也流淌着我的血,将来会管我叫娘,被欺负了会找我哭诉,被表扬了会第一个兴奋地告诉我,等我老了也会承欢膝下,鼻子一酸,突然间很心疼很舍不得——我的孩子,硬生生被他的父亲打掉了。
曹丕似是知道我心中所想,说话的语气带着慌乱,就连抚着我头发的动作也乱了方寸:“好好调养,以后有的是机会。”
“见鬼!”积压在心头的火一瞬间爆发,抓起枕头往他脸上扔,“你当我是什么?”刚发威还不知道曹丕下一步会如何应对,只觉后背像是被利爪撕开般,麻木了一瞬后是辛辣的一阵阵刺痛。咬牙,身体僵直不敢动弹。天啊,我这是在做什么?刚醒来他对我的态度变得又暧昧又温柔,不是告诫过自己要好好察言观色一番再行动的吗?果然,我是性情中人!说火就真火了。
动作敏捷的曹丕在方才就一手挡掉迎面飞来的枕头,刚想做什么见我如此痛苦,立刻稳住我:“别乱动。”
“老臣参见大公子。”门口跪着大夫。
“进来。”
大夫推门,见我好好坐着,松了口气,从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可以知道在我昏迷的数日内,大夫的日子有多不好过。对着我的后背,他皱眉,随即示意要替我更换纱布。
估计是方才乱动拉开了愈合不久的伤,还没反应过来究竟要如何,曹丕面向我将我一把拉入怀:“老样子,把她的衣服割开。”
就像一双翅膀被按得死死的鸟儿,整个人被曹丕紧紧搂住腰,前胸紧贴着他的身体,下巴只得将就着搁在他的肩头。
身后传来衣料断开的声响,大夫对着绷带又是一刀,曹丕顺势放开臂弯,空出我俩之间的距离,电光火石一记从前胸扯下沾满黑色药膏与褐红血迹的绷带随手一扔,又牢牢地以自己的前胸贴上我的。被他贴得死死的,密不透风,其实他根本就不用那么在意,对于大夫来说我只是个病人,更何况,老头子从刚才就吓得不敢抬头,哪有偷窥的胆啊。
认真审视伤口,大夫取出散发着严重狗皮膏药味的药膏:“姑娘请忍耐,老夫给您上药。”
先是冰凉一下,随后似乎是伤口排斥异物的痛,最后就是药物渗透每一寸肌肤带来的阵阵灼热感不断蔓延开来,灼烧感觉从后背扩散至腰、前胸,感觉被火包裹住了身体,难受地曲臂回抱住曹丕wωw奇Qìsuu書còm网。我下意识的反应引得男人对大夫开骂:“镇痛的药量不够?混账!”
“没事的。”若不立刻替大夫澄清,他就倒大霉了,“只是伤口碰到药有些火辣辣的。”声音很轻,但是与我近乎耳鬓厮磨的男人听得很清楚。
保持这个姿势,大夫挽起我的手声音颤抖:“容老夫替姑娘把脉,得罪了。”
没有做声,乖乖地让他诊着我的脉相,感觉自己像标本一样,艰难地维持这有碍呼吸的姿势,等着大夫早点开口。
“姑娘的低烧退了,伤口养得也很好。脉象虽然还是紊乱,但较之前看来已经在不断改善,心音也渐趋稳定有力,不再出现虚浮的弱脉。”
“要多久会痊愈?”曹丕搂着我的胳膊纹丝不动。
“回大公子,悉心调理加之上等的伤药,背部的伤一个月之内定会痊愈而且不会留疤,至于小产后的体虚恐怕要再多些时日,欲速则不达。”
若有所思地点头:“你下去吧。”
大夫躬身后退出了房间。
小心谨慎地将我扶坐起,长臂一勾轻松取来床边柜子上的白布条。我正犹豫着,胸前宽大的衣衫经曹丕轻轻一用力已耷拉至腹部,雪白的一大片就这样毫无神秘感且毫无遮掩地全部暴露在他赤 裸裸的视线中。
“别乱动!”见我一手拉被单欲遮挡曝光的部分,他先我一步自前胸往后背缠了一段布条,冰凉的白缎子接触到肌肤,浑身一个激灵我僵直起身子微微挺了挺胸。如果刚才还不确定的话,现在我可以肯定曹丕不但言语,而且肢体都对我极尽呵护之能事。之前被打伤小产昏迷后,可能发生了什么,致使这个男人毫不做作地关心我到了衣不解带的地步。
男人面无表情,一圈一圈地缠绕着。完毕后他退下自己的外衣给我罩上:“想吃什么?”
怨气很深,低头强忍住泪水:“滚开,别碰我!”他的态度借了我不小的胆子,放肆起来。
拒人千里之外的肃杀语气,曹丕的手指不自觉抽动了一小下,随即有些无奈地叹气:“不会再打你了。”
可是你已经对我动了刑,而且打死了我的孩子,也差点打死了我!因为你那小儿科的独占欲和狭小的器量,我承受了如此巨大的痛苦。为什么,每一次都是把我弄得伤痕累累后又叫了人来医治我,就和赏我一个耳光后又立刻抚着我的脸安慰我一样讽刺到家。
“没有调查清楚就污蔑我,你不是很厉害很有脑子的吗?还是说,你就是喜欢没事找借口修理我?”
“修理?”他听不太懂我的意思,但是之前的话听进了脑子,“当时的情形,还有你的态度,本公子实在很难保持冷静。”低头,像是检讨自己错误一样皱眉深思,但是却是绕着弯子以各种借口来推卸责任。
见我的表情充满哀怨,企图转移话题的他打开了话匣子:“你的爹娘。。。本公子一直将他们安置在离邺不远的小镇,你父亲一个多月前病逝,母亲过度忧思也随他去了。但是直到他们闭眼,本公子一直都派人打点他们的衣食住行,绝无半点亏待。”
“我爹了过世了,如果你及时告诉我让我去陪着娘,娘她没准就不会死。”抬眼,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我有不能过于激动的怪病,所以我不能让自己太过激动。
“那时候你刚被子建救回。”他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像心有愧疚,“好了,我找人给你弄点清口的稀粥,待你好转,本公子陪你去他们的墓前拜祭,还有你那个丫鬟,只要你好起来,要见她随时都可以。”
摇头,目光果决:“你总是骗我。”对于一个向来不透露自己行踪,总是以欺骗玩弄他人感情,不断伤害我身边的人来打压我的男人,我自是会记牢那些心底的伤疤。
兴许是我总算肯正眼瞧他,他一扫原先疲态强打起精神与我四目相对。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一直以来被他骗得团团转,我却愿意相信会有与家人团聚的那一天,真是天大的笑话。
“本公子。。。”他犹豫着,似是在考虑如何遣词造句,“也不会再骗你了。”
鼻子里发出轻哼:“我凭什么相信你现在说的?”他莫名的好脾气加上想到之前几乎去阎王那报道落户,我反而放开了,胆子大得同他反唇相讥。
有些强势地将我搂进怀,脑袋紧紧贴着他的心口:“就凭本公子会娶你!下个月十五是好日子,到时候我会将你纳为妾。一个女人家需要的无非是一个安身之所,本公子可以给你。大婚之后你我就可以借着省亲去拜祭你的爹娘,你不希望他们到死都没有后人来上香吧。”
心头一怔,的确,我不像曹丕那么冷血,身为子女,怎么可以不到父母的坟头叩拜?只是以娶我这个行为来见证之后他会善待我这一承诺,怎么想都觉得没有明显的逻辑联系,谁保证嫁他之后,他会不会变本加厉且以合法的“夫为妻纲”论调来压迫我?
只是这个曹丕,做什么事情都有着自己的目的,纳妾、带我去爹娘故居,甚至是之前对我的棍棒相向,永远都只有他自己说了算。我能说“不”吗?
“一个当众被你指为不守妇道又被用了家法的女人,你也娶?”对他怀恨在心,穷追猛打。
“本公子错怪了你。放心,只要本公子心中不这么想你,其他人是绝对不敢议长议短说三道四的。”
信誓旦旦,不过冒着即使再被打一顿的危险,我也不能答应他,我跟他是永远不可能的,若是嫁给了他就一辈子被禁锢在他的身边,这和生不如死有什么区别?
正欲开口,看穿我所思所想的曹丕先我一步以指尖轻抵我的唇:“想清楚你的境况,有的话不要让本公子重复两遍!”
这样的求婚方式,既突然又带有强迫性质,以爹娘还有小玉为筹码的交易,曹丕真的让我无语了。刚才还让我觉得他稍微有了点人味,现在的曹丕又立刻摇身一变成了善于洞悉人心且以手头筹码威逼利诱无往不利的恶魔。
“你没有选择,我的女人如果我不跟着我,这天下怕是没人敢要!”
果然是自我膨胀到了极点的自大,但经他这么一句信誓旦旦的话,我突然想到了子文,不知道他现在处在什么状况。
不自觉余光瞥到了床头的玉镯,当日我脾气上来摔出去的那只镯子无声地躺在那里,真的不愿意就这样一辈子被此人牵着鼻子走,可是正如他说的那样,我的现状容不得我说不,拒绝了他我顶多一死,小玉谁来照顾呢?爹娘的香谁来上?也许这个卑劣的男人还会用许多我一时想不到的手段逼我就犯。永远都是被动的我,自然不愿意屈服与他的淫威,但是正如曹丕对我评价那样,我是个聪明且会审时度势的女人,只要不是太激动,还是能够分析清楚事情的利害。
再度盯着玉镯我暗下决心,想套住我?那就乖乖作你的妾吧,只是对那个大男子心理作祟给我上私刑,加之打掉了我在这个世上不久会出生的唯一血亲却连“对不起”三个字再简单不过的字都开不了尊口的曹丕,我要让你知道:欺骗和隐瞒不是你一个人的专项!
轻轻推开他,双手搭住他怀抱在我腰间的双臂:“是不是只要我嫁你你就能保我吃穿无忧,而且准许小玉回到我的身边?”
“随你。”
“好吧,容我考虑一下。”不再与他对视,我将目光移开,口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很清楚结果已定。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可以叫逼婚。。。
别PIA顺便替女主吼一声,她不是随便被哄哄就软下来的人,她还没懦弱到这样的地步。
允婚
作者有话要说:婚了,昏了~~~五日后,我可以下床,曹丕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来甄氏替我换上整洁的行头,梳上甄氏拿手的灵蛇髻,得体大方地牵着我的手上正厅拜见昨日刚从外祈福回来的曹操和卞夫人。
“子桓你来得正好!”听到通传说是长子要来,卞夫人喜上眉梢,“北方的山神庙果真灵验,我给子文求了支姻缘签,没想到一回府这孩子就急着找我说看上了一个姑娘家。”
“请娘亲替孩儿做主!”子文双手抱拳,“孩儿今生要么不娶,要娶就只娶一个。”言罢,他的目光诚挚地向曹丕身边的我投射过来。
“哦?真是恭喜二弟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曹丕毫不避讳地将我拉向自己,“拜见爹娘,孩儿也正好有事要请爹娘做主。”
抚着胡须,曹操的眼里含满笑意:“似是双喜临门啊。”
“父亲英明,孩儿想将阿直正式纳为妾。”曹丕抢先拉着我双双下跪。
“入府才一个月就从丫鬟升格为妾,子桓,此事尚需从长计议。”卞氏摆明了不喜欢我,一敛方才目光带到我的不屑,她转而乐滋滋地转向子文,“是哪家的姑娘让我这个不好女色的老二倾心不已?”
曹操闻言也立刻翻起案几上的卷轴:“想必是在夫人先前给子文的众画像中。”
“孩儿喜欢的人——”子文向前迈上一步,随即跪在我的身边,“在孩儿开口之前,请爹娘先答应孩儿,一定会将此女许配给子文。”
“经子文这么一说,为娘更是好奇究竟是哪家的姑娘那么大的魅力?准了准了,子文喜欢谁,为娘一定做主。”卞氏递给曹操一个脸色。曹操即刻也点头答允。
很强的感觉,子文心中铁定要娶的那个人是谁。难怪曹丕会急着纳我,论城府,子文怎么会是曹丕的对手?
我清楚,曹丕也清楚。此刻握着我的手,跪拜在一旁的曹丕一副万全戒备的迎敌状态,似乎一旦子文脱口而出什么他就立刻会采取行动一般。
“阿直也想知道,能令邺的千百少女日思夜想的大英雄曹彰究竟迷恋的是如何一个佳人,若是可以的话,阿直倒真想将过门的日子摆在曹彰将军娶妻那日,这样岂非双喜临门?”
鼓足勇气打开的双唇停住,子文用纳闷又有种被背叛的眼神上下打量我:“你?”
“我说的是真的,大公子意下如何呢?”及时堵住他的口,我转而巧笑嫣然地对着曹丕。
“好一个没有规矩的丫头,还没有做妾就主意那么多?”卞氏辛辛苦苦等着儿子说出未来儿媳妇的名字,却被我打扰,自是不快。
“娘,阿直说的没有不妥。与其分开办喜事让我们中任何一方再等待下一个良辰吉日,不如就择下月十五一起热闹办了,到时候我和子文定会竭尽全力为曹家开枝散叶!”曹丕与我双双联手,上演了伶牙俐齿巧思妙辩的“夫妻档”。
“哈哈哈,好个开枝散叶,好好好!”曹操也很清楚,嫡子中曹丕如今一妻一妾,却只有曹睿一个儿子,曹彰曹植至今未娶,想抱孙子想疯了的枭雄自是被曹丕那句“开枝散叶”深深吸引,曹丕那四个字可谓说到了曹操的心坎儿里。
既然曹操心许,卞夫人也不好再坏我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好事,她示意我们三人起来答话:“子文啊,指给娘看看,哪家的姑娘啊?”她喜上眉梢随意翻阅着面前厚厚的人像画轴。
“……”子文正色打量我与曹丕,双臂垂于身子两侧,双拳紧握。
“子文,告诉娘啊!”卞氏与曹操指指点点地一张张翻阅,完全没有注意大厅正中浮于我们三人上空异常的气场。
“娘都问了,二弟莫要伤了二老的心。”曹丕在赶鸭子上架。
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带着不理解与心痛。
无视他的深情款款,我主动依偎在曹丕的怀中,闭眼闻着曹丕衣服上的檀香味。
“第一个!”子文甩袖扬长离去,留下自鸣得意的曹丕,以及醉心于研究画轴第一张的曹氏夫妻。
“孙贲的女儿?”曹操眼睛一亮,“南方的大家闺秀,的确是个好女人。子文的眼光向来独到!”
卞夫人与曹操大人言谈之际,眼神在看我的一瞬立刻收起了原先的善意:“我口渴了。”
很明显她的意图,不声不响上前替她倒了一杯菊花茶,双手奉上,抬起胳膊的当口,只觉后肩带动背部疼得我咬紧牙关倒吸一口冷气。
感觉我是拿热脸来贴冷屁 股,她悠哉地坐着,惬意地随手翻着案几上的女子画像,心不在焉地浏览着。
“请夫人用茶。”柔声细语地开口。
“什么茶?”眼皮也不抬一下。
“回夫人,是菊花茶。”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冷汗滑过额际。
曹丕打破了从方才就保持不变的一言不发缓缓踱步来到我身边:“娘,请用茶。菊花茶清火去燥,夏秋两季最是适宜。”
他知道我撑不住了?
努力地赌上最后一口力气,千万不要端不住摔了杯子啊~~~
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杯子,卞夫人只是将茶放在了一边。
“子桓甚是宝贝阿直啊!”曹操冲我无来由地笑,换作他人可能已经乐上了云霄,但是自小接触他的我心里再清楚不过,他的笑就和他的脸皮一样,只是表面的东西,故作胆小地低头数着自己的脚趾。
“既是快要嫁过来,阿直的亲人现在何方?也要尽早通知他们前来参加下月的喜宴啊!”曹操突然想到了什么。
按照我的推理,他说这话的目的无非是想确定我的身份,不过对于一个女流之辈他对身份的在意无非只是想看看我是否真为商人的女儿,真的家教良好配得上他的宝贝儿子。微微欠身行礼:“回大人,一切由大人与大公子做主。”谁知道曹丕对曹操还说过什么,将烫手山芋丢回给曹丕他们,我懒得编故事。更何况,我只是个妾,有什么资格多说话,曹丕他不就喜欢自己的女人没太大性格,没太大脾气的吗?
“回爹,阿直的父母早已过世,孩儿见她一个女孩子家孤苦无依方动了恻隐之心将她带回。至于远房亲戚她倒有个表姨夫以及几个表兄妹,届时孩儿会派人将他们请来,请父亲放心,这就交由孩儿来办。”说谎一气呵成,脸不变色心不跳,在一边观望的我真的是要好好学习了。
“好好好!”曹操心情大快地抚着胡须,似是对我方才的应答还有曹丕的建议相当满意。
退出大厅,我与曹丕保持距离,一左一右地并排行走。
突然,身体仿佛触电般一记颤抖,本能地抗拒突然靠近并环上自己柳腰的曹丕胳膊。
“疼吗?”配合着我的速度放慢脚步,比我高一个半头,曹丕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脑勺。
知道他指的是我背后的伤,不当一回事地摇头:“好像没有裂开。”
“好。”他大掌用力,带过我的腰把我朝他的方向拢了拢,“去西院看看你的新房间。”
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看文的亲亲,偶最近一周会保持日更哦,最近有存文,所以可以放心发,hoho为了回应我的厚道,是不是可以多收收多评评呢?(*^__^*) 嘻嘻……时光飞逝,在对小玉的无限想念中我养好了背部的伤,等来了属于曹丕与我的婚礼,邺的老百姓这一个月来津津乐道的无非是曹家二公子娶妻,同一天大公子纳妾的消息。三日前,我正式入住到之前曹丕替我准备的屋子——西苑的一间大房间,我这个妾也总算有了自己的一份清幽之地。
明日的婚礼定会隆重举行,卞夫人亲力亲为替子文筹备大小事务,劳碌并快乐着。虽身为妾但却可以借着与子文大婚同日而一样享受到风光气派的我一点都不引以为傲,一场从来就不曾有过期盼的卖身仪式,那个曾经给了我三十一下杖责的男人,永远都不可能得到我的原谅!
自从确定了婚期,我得到曹丕垂青的消息不胫而走,曹府众人对我的态度倒是改善不少,最为收敛的人自是以前当面对我最为抵触的郭缳,不知道是因为我即将获得与她平起平坐的身份,还是曹丕私底下对她的耳提面命,总之她再也没有刚入府时对我的种种挑衅,我倒落得逍遥自在了不少。
过了今晚就要名副其实地成为曹丕的女人了,有一种被永远套牢的感觉。百无聊赖,月明风清的夜晚让我萌生出户外散步的冲动。不知不觉转悠到了凉风亭附近,可能是之前在这里发生的事情留在我心头的阴影太深,也可能是这里有着太多我从小大到的回忆,陪读的时候总是和我家的公子在这里天南地北地聊。
仓舒,明日我要成亲了。
隔着亭外的假山,我听到了熟人的声音,一个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声,另一个则好脾气地劝着。
“别喝了,二哥!”
“别妨碍我。”被阻止的男人听声音有了些许醉意,“让我醉了算了。”
“虽然我也喜欢喝酒,不过太多了伤身,何况明日还是你大喜。未来嫂子都不远千里赶到了这里,就等着明日过门了。”
“我不想成亲!”男子话语一出,我听到了倒酒的声音。
又喝酒了,我记忆中的子文不是什么酒鬼啊,可是偷偷地从树丛的缝隙看过去,高大的身影大口大口地灌酒实为不雅。
“这话在这里说过就算了。”子建赔着笑,替子文又倒上一杯,“就让子建陪二哥一饮而尽吧。”
“你小子,当我不知道,借口和我一同喝酒,实为替我分担。你二哥像是这么不胜酒力的人吗?”子文的口齿有些含糊不清,可还是没有停止对酒的渴望,索性拿起酒壶对着口倒。
若有所思地放下杯子,子建始终笑得灿烂且虚伪:“你醉得了一时,醉不了一世。我看未来二嫂也是大家闺秀且口碑不错,二哥又何苦如此悲观呢?”
“为什么,为什么!”子文扔下酒壶,右掌撑着额头,嗓音中带着哭腔,“她宁可当大哥的妾都不愿意做我的妻子。何苦作践自己呢?”
我心头一怔,随即苦涩地咧嘴,我呀,明日要当的是达官贵人的妾,是不会被人认可称道的身份,的确不怎么光彩。而作践自己的理由,只有曹丕知,我知,天知,地知。
“阿直她,应该有自己的打算吧。”
“我就是知道大哥怎么对她才想不通,大哥根本就没有珍惜过她!子建,以后我该如何面对他们两个?”子文有气无力。
“二哥。。。”
子建正想着如何出口安慰子文,不料子文却借着醉意吐了真言:“不如就向你看齐,整日装疯卖傻?”
子建的脸部表情明显有了变化,但极力维持僵硬的笑容,子建起身:“二哥醉了,子建送你回房。。。”
“你二哥虽然从小不喜欢念书,玩不来兵不厌诈这样的游戏,可是我的直觉向来很准,更何况我们是亲兄弟,你有什么想法真的瞒得了我?”子文继续道,“大哥自小自视甚高,和众兄弟都不怎么亲昵,或者说他根本就爱同兄弟们保持距离,他不了解你,所以才看不起你,以为你仗着有几分聪颖而视礼法规矩于不顾,是个不折不扣的浪荡子。可是我不一样,我和你从小交情甚笃,你什么时候都认真不起来是因为没有太多欲望,但几年前突然的作风混乱只是为了让众人的视线从你身上移开,故作荒唐而已。”
“二哥你真的醉了。”
“哈哈哈,为了一个女人,我宁可醉得彻底。可是子建,就算我醉了对你还是了若。。。指掌的。。。”子文伏在桌上没了动静。
子建一扫方才的嘻嘻哈哈,一脸正色:“其实我们之中谁当爹的继承人都是一样的,更何况那个还是亲大哥。。。”
为了避免与曹丕争,所以子建选择了伪装成德行差不可雕的朽木,随着年龄的与日俱增他意识到了那份不可避免的兄弟之争,所以他选择了退居二线,诚服于自己才华横溢的亲大哥之下?我在心中暗自替他担忧,毕竟他的亲大哥是个可以弑弟的暴虐之人,很难保证没有斗争心的子建哪一天不会被他以非常方式除却。更何况后世记载,曹丕与曹植围绕着继承人的宝座展开了一系列的明争暗斗,而成败已定后曹丕仍然对子建穷追猛打,毫不姑息。这不是照镜子,别人不一定会用你看待对方的心态来看待你!
纵使担心,毕竟子建有子建的处事之道。而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再好好地看看子文毫无防备的睡脸,随即选择悄然离开。今日过后,曹子文与我不会再有交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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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礼乐声与来宾的声声道贺中,一天的婚礼就这样结束了,虽然大部分的人是冲着子文的正妻来道贺的,不过也有为数不少的人碍于大公子的地位对我这个妾也表示了相当程度的关注。更绝的是,曹丕还带来一个老头几个青年,是为我的表姨夫和家眷,几次三番拉着我的衣袖哭哭啼啼万分不舍,这也是那个男人蓄意安排的?
天不知不觉得黑了下来,眼下还有人隔三差五地来敬曹丕,而我已经被丫鬟搀扶着回了自己西苑的屋子,规矩地坐在床榻上,等着我的丈夫回来,待会他推门进屋,我是不是要管他叫夫君了?
“阿直夫人请用点心。”规矩的小丫鬟伺候着我,十五六岁的样子,让我想到了小玉,与我情同姐妹的存在。
“我不饿。”转念一想还是拿了一块酥饼塞入口中,若我什么都不吃的话,没准她会被怪罪的。
“姑爷慢走啊。”老远就听到喜娘拉开的嗓子,“祝您与阿直夫人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去她的白头偕老,要是天天和他一起大概等不到白了头发就发霉了,去她的早生贵子,我再也不要怀上他的孩子了。只是这些,我一个无依无靠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小女人能说了算吗?要离开曹丕就要有生存下去的本事,而弱质女流要在这乱世不靠男人的话就只有靠钱了,我暗下决心。
门开了,熟悉的沉稳脚步声。
“谢大公子。”小丫头讨了赏钱识趣退下。
“夫君。”下人掩门后,我乖乖地迎上,一股酒气袭了过来,他喝了不少的样子,只是他的神智还是清醒的。
二话不说大手带过我的腰拥我入怀,深深地将我埋在酒香四溢的胸怀内。
再这样下去光是闻就要醉了,小心地挣脱,生怕自己扫了他的兴:“我替夫君倒杯茶醒醒酒如何?”
“为夫清醒的很。”霸道地又将我拉进怀。一男一女就这样站着相拥,心突突地直跳,洞房花烛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自然很清楚。大夫前几日已经替我诊断,说是无大碍,包括某些羞于启齿的事,大夫也只是建议尽可能少量以求保险,并未完全禁止。
曹丕减轻了手上的劲道,缓缓松开与我相视:“这几日在西苑可否记挂为夫?”
语调温柔得令人发颤,第一次看到他含情脉脉的眼神,我的不安再度加剧。不得不承认,自打上次濒死醒转以来,曹丕对我的态度有了很大变化,照理说我也该习惯他的喜怒无常了,只是他现在如和煦春风的表情很容易令我产生奇怪的错觉,我开始觉得现在这个没有乱来没有乘机占我便宜又极具谦和风度的男子不是曹丕!
想来他的问题也着实问得肉麻,不用发问,自是有许多女人会主动投怀送抱并娇滴滴地附上一句:“XX想夫君想得花儿都谢了”,他若是喜欢听谄媚奉承的话,大可不必来问我。哪一次我的回答或是反应让他高兴的?
“问你话呢?”歪头,顺手摘下我的簪子,以欣赏的态度任由我的发渐渐散开垂落在肩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幅度很小的一记点头。
曹丕却因此心情大好,双手不自觉地抚上我的脸颊捧着,将自己的鼻子凑上来顶着我的鼻尖,用只有离他最近的我才能听到的音量魅惑着:“时候不早了,休息吧。”
手指微颤,目光从他脸上扫开,我是逃不掉了。
老实巴交地替他宽衣,一层一层地,先是剥去他的外衣,接着是中间那层,直到贴身的里衣现于眼前,面前男子的躯体对我来说并不陌生,而他只是规矩地站着任凭我处置。
本以为他是在强撑醉酒带来的体乏,我计划着扶他上床看他入睡,孰料最后一层单衣褪除后,曹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我抱到一旁的桌上,熟捻地拨开火红喜服下的层层叠叠,直至最后女子绸缎般最是贴身的那层雪肤映入他的眼帘。不急于向空空如也的胸口进军,脑袋一偏将唇对上了我的耳垂,循序渐进自上往下。
舌头以及唇齿经过的每一处都不可思议地带起一阵阵热流,我的夫君,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调情高手,对于女人,他是向来无往不利的。
知道要及时回应他的热情,待他再度抬起头锁定我的耳后根,我高举双臂环上他的脖颈,微启红唇贴上他的。似是被突如其来的主动献吻震到,曹丕手头的动作定了定,随即闭眼,同时巧舌探入,与我的相交纠缠开,起伏的胸口一次又一次轻撞向我胸前的浑圆,大掌似火一样戏谑着伤口已经平复的我的背。
沉浸在方才缠绵悱恻的吻中,不料此刻觉得人腾空被抬起,警觉地睁开眼,首当其冲看到他壮实的胸肌,迷人富有弹性的紧致皮肤,还有性感莫测的薄唇。
将我平放在软榻上,他直勾勾地凝视着我,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同时没有停下大掌四处戏谑的动作。
这些对我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初次经历的场景了,尽管眼睛盯着他纤长的手指,但心中却没有太多的想法,该来的始终会来,我逃不脱。
“你开小差了。”耳畔环绕起魔鬼的低音,原来他已经压了上来。
“夫。。。君——”只要是人,身体最深层就会有欲望,再这样被挑逗下去。。。
“阿直!”他的嗓音中充满了快意,随即而来的是他一声长长的低吼,本以为他会继续,却不料曹丕喘着粗气,手头的动作也放慢了不少,只是轻柔地抚着我的背,吮着我的脖子根大口呼气,“不会进一步了。在你的身子完全好起来之前,为夫会尽量克制。”
贪婪地嗅着散发自我长发的桂花香气,曹丕格外安份地将侵略范围限定在我的背部,双臂,前胸以及脖子。避开了最后一步,他及时刹车!
“还痛吗?”
我知道他的意思,但是经历了那么久还对一个月前的伤势念念不忘,他的负罪感这么强?
“已经不痛了,伤口也结好了,没有痕迹,多亏了大夫。”要我昧着良心说感谢他,还没皮厚无耻到这种地步。
曹丕亲吻着我的肩头,舌头的舔弄带起阵阵酥麻的快感,抬头有些留恋地在锁骨落下轻轻一吻:“睡吧。”
紧紧地搂着我,仿佛没有洋娃娃就无法入梦的孩童般。
替他把被子拉好,一手回抱他的腰。
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会顾及我的感受并善待我如此?心中的疑问渐渐扩大,之前不确定小玉一直挂在嘴边的“大公子是不是喜欢小姐?”的这一说法,如今却让我不得不去考虑,我对曹丕,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明月当空,月光入瀑布般倾洒在床纬,晚秋的风带着入冬的凉意掠过窗缝,枕边人面容平和似是温婉青年。冬天就要来了,一年又要过去了,我和这个男人还有多少个一年呢?
报复心
作者有话要说:伦家好想要收要评哦~~~
伦家好想要收要评哦~~~
伦家好想要收要评哦~~~
伦家好想要收要评哦~~~
伦家好想要收要评哦~~~
(无限循环中)“你们回去吧。”曹丕对着依依不舍的众妻妾平淡道。
我们成亲后没有几日,曹丕信守诺言向曹操与卞夫人请了几日假,陪我回去祭拜祖坟。门口一群嘤嘤哭泣的女人们围着曹丕与我,边哭边朝我投来刺人的凶光。
“大哥这是要带阿直嫂子去哪?”两旁鬓角的青丝随风飘逸,风度翩翩的美少年正是要去每日必造访的烟花柳巷寻欢作乐。
“我带她回去祭祖。”曹丕言简意赅,一个眼色示意女人中为首的甄氏带其他人等回府内。
“原来如此啊。”众妻妾团退散,子建涣散中带着焦点的双目来回打量着曹丕与他身边的我,“能娶到阿直嫂子这样内外兼修的美娇娘,大哥真是好福气啊。”
如此调侃的音调,我真的担心曹丕会不悦。
但没想到曹丕垂于体侧的胳膊轻轻将我搂入怀,难得地给子建忠告:“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成天外面无所事事,有喜欢的也快娶回来吧。”
“谨遵大哥教诲。”说得头头是道,态度却是懒散至极,若非大婚前一晚我无意偷听他与子文的对白,想必根本就猜不透他处心积虑要建立起的不堪形象是为哪般。他的演技太好太随意,加之聪明绝顶的曹操与精明谨慎的曹丕长期征战在外与他缺乏接触,所以才能让他一直装到现在。
彬彬有礼的子建作揖向我们道别,曹丕扶着我上了马车。
他上来坐在我身边,将我揽进胳膊,好让我的脑袋挨着他宽大结实的肩。下人放下布帘,稍作准备后车厢开始挪动起来。
“如果以后我征战四方将你一人放在府中,可会像她们今日那样对为夫恋恋不舍?”
虽然知道是带有调侃意味的发问,但我还是格外认真地思索了下:“不会。真正担心你的人是不会让你知道自己为了你操了多少心。”
如同仓舒在接受易公子治疗期间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他有多痛,在服下烈药强制恢复下肢行动能力的那晚独自一人默默熬过来那样,也如同我背着仓舒做的一切。真正对一个人牵肠挂肚绝对不是他的那些女人们所表现的那样。想到仓舒,我难以自持有感而发。
我在感慨的同时心中又暗暗讥讽曹丕的自作多情,我怎么会牵挂他?记得之前我一个人在别馆的日子多逍遥多快活,偶尔想到他都能让我胸中不舒服好长一段时间,男人啊,就是喜欢将一颗完整心分给不同的女人,但是惟独要用每个女人完整的那颗心来交换他分出去不完整的一小部分来满足他的大男子虚荣心与成就感。
“好好休息吧,路还长着。”他闭目养神,没有再多说什么。
偷偷侧脸看了看他,睡脸带着几分笑意,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真实的友好表情,虽然不是开怀大笑,但是他的满意是发自内心的。很显然,他对我讨巧的作答少说也在心里打了个八十分。
古代的交通不是很方便,马匹是最常见最快速的路面代步工具,虽然爹娘葬在离邺不远的乡下,但除去中途的几次休息与一个晚上的借宿在外,我们日以继夜地赶了两天一夜才到了爹娘故居的村子。环境清幽的小镇,一眼望去绿油油田地上辛勤耕耘的农民,追着顽皮孩童叫骂的母亲,这个自给自足的宁静小村仿佛同三国的乱世毫不相干地存在着。自嘲地笑笑,恐怕就是因为与外界闭塞外加民风纯朴,生性多疑的曹丕才放一百个心安置爹娘于此地的。
下人们都在村口等候,没有曹丕的允许谁都不能进村,机警的曹丕一直很小心地隐藏着我的真实身份。
先去坟头拜祭了爹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上了香叩了头,呆呆地站着,一滴泪水也没有落下。爹娘知道我嫁给了这个囚禁他们且做事不择手段的冷血男子,是不是会走得更加不放心?现在想来,曹丕在爹娘一死就派人毁了任何书卷画卷书信这些能记录的内容,并一心要找到周家的族谱,目的无非是要断了任何与我有关的线索,特别是关于我性别的记载,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把我据为己有了吧,缜密的思维,可怕的男人。
离开爹娘的坟墓后我又回了他们在村中的房子,清冷的空间,没有一丝人味,心头压抑故转了一圈就出了屋子。整个过程曹丕没有参与,只是在门外闲情雅致地远目屋子后排的田地。
“可以了,我们回别馆吧,我想见见小玉。”
点头,随即与我并排前行,温暖的大掌伸向我每到天冷就冰凉的手。
如此冷酷的男人,掌心却暖暖的,纤长手指稍有劲道地扣着我的,节节分明的关节与关节贴得密不透风。
“要有心理准备。”他想到了什么,“如果到时候你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我随时都会带你离开别馆。”
“我晓得。”一早醒来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曹丕的好心提醒更让我不安,心一直悬着,小玉应该还活着,可是一定活得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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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阿直夫人!”别馆门前家丁见着我们匆匆下跪行礼,随后闻声又迎出好几个,可是都是我不认识的面孔。曹丕将别馆的人都换了?
见我有些诧异,他倒镇定地替我诠释疑问:“现在你的身份是我的妾,为夫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你过往的经历。”
之前我被曹丕包养在别馆数年,若是此次下人认出陪曹丕到来的妾正是以往一直寄住的阿直的话,是非言论传到曹操的耳中于曹丕于我都不会有好处。
“带我们去那个丫头那。”免去客套,也不高兴入正厅喝杯茶,曹丕公事公办地希望快点处理了这里的事情好尽早带我回府。
抬头仰望天空,日落云间,天色渐渐暗沉,耽搁太久的话就赶不上回府用晚膳了。知趣地欠身行礼:“阿直不会拖太久的,夫君请先到屋内歇息。”
“无妨,我随你同去。”
不管小玉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受得了,深吸一口气,推开柴房的大门,一个人进了屋,曹丕双手环胸,只是站在门槛外看着。
不通风的柴房,没有光线入内,之前被山贼关押的屈辱涌上心头。壮着胆子又朝墙角内的人影靠了靠。
“唔唔唔!”小玉紧闭双眼,口中塞着布团。
取下阻碍她说话的障碍,小丫头紧闭双眼,半梦半醒只重复着一句话。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小玉发出颤音,无助地摇着头,“你们不要过来!”随着她大幅度的动作,椅子发出“咯咯”的声响。她在做噩梦?
皱眉,随后长吁一口气轻轻摇醒她:“小玉,对不起,过了那么久才来看你。”
“小。。。姐”不敢置信,小玉回了神。
蹲在她的跟前,替她解开身上,手上还有腿上绑缚住的绳子,心疼地替她抚着散乱的发,偶尔能感到多日未梳洗结在一起的几股青丝:“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以启齿的过往,小玉咬紧牙关,双唇有力地颤动着,眼角泪滑落,滴在手背。
“不用怕,那群山贼被处置了,我只想知道你受了多少委屈。”若非小玉极力护我,遭受非人待遇的那个人一定是我。
“他们欺负我。。。”想到之前的悲惨境地,小玉的双目再度浑浊一片茫然,“我求他们,可是他们没有停,他们是畜生。”
“好了好了,不要怕了。”将蜷缩成一团的泪人搂进怀里,不断地顺着她的发,光线昏暗中眼尖留意到她手腕处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疤痕,“小玉?”惊讶地托起她的左手,你怎么可以轻生?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情何以堪!
“我每次闭眼都可以看到他们的脸,我睡不着,晚上一个人的时候就听到他们的笑声,小姐,小姐也下落不明,小玉以为小姐也遇害了,只能以死谢罪,不然怎么对得起老爷和夫人?”她越伤心,我越揪心。
“我很好,你不必自责,答应我不可轻生。”现在必须先平息了小玉的情绪。
“可是小玉没脸见人了~~~”她又激动起来,“我怎么办,怎么办啊?小姐!”
替她将凌乱的衣领整理了下:“没有道理让别人欺负了还自尽,企图伤害我们的人却逍遥快活。”见着小玉如此不堪又无助的样子,我更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怎么了?”曹丕听闻小玉的声音越来越大,立刻冲了进来,浑身神经紧绷。
“没事的,夫君。”我回头让曹丕放心,随即又将注意力转向小玉,小玉经历了如此惨绝人寰的待遇,一定神智衰弱一心求死,每晚噩梦不断哭天抢地,所以曹丕才会命人在治好她的外伤后将她关在柴房并剥夺她自由行动的能力,为了防止她寻短见,曹丕也让人束缚她的手脚并以软布堵口。以小玉的身份还有曹丕的性格,他这样对小玉,真的令我有些小小的感动。
“为夫答应你让你们主仆见面,现在人也见到了,可安心随我回府?”曹丕挑挑眉,有些不耐烦地盯着门外渐暗的天色。
对上小玉不解的目光,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我嫁给了最不可能爱上的那个男人。
“我能不能带她回去?”
“曹府怎么可能让疯子进?”毫不客气。
“她不是疯子,她是我的妹妹!”一直以来,我都将小玉当做自己的亲妹妹,眼下举目无亲,这份珍惜感更让我有了保护小玉的冲动。
“不要得寸进尺了!为夫不会一直好脾气地迁就你。”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一天前还是温柔牵着我的大手此刻却成了钢铁有力的钳子,想甩掉只怕会弄掉自己一层皮。
“大公子!”小玉一声扑到在地,“奴婢死不足惜,只是请大公子不要迁怒小姐。”小玉怕曹丕,深入骨髓的那种;门外闻声而至不明就里的下人全部低头跪着,大气不敢出一声。
“夫君,你先放开我!”我回复冷静,放弃挣扎,抬眼皱眉对着曹丕正色,“阿直现在就随夫君回去,但是请夫君让这里的人代为照看小玉。”
“小姐?”地上的小玉俨然一副被抛弃丧家之犬的样子。
“你好好调养,记得刚才我说的话。”我们是姐妹,没有姐姐会不管妹妹,也没有姐姐见着自己的妹妹被伤害沦落成这样还能闷声不响的,更何况那次山贼的浩劫我也差点送了命,“我以后会来看你的。”
回府途中,马车内——
刚才别馆的事令曹丕不高兴,他坐在我身边进抿双唇,目光平视前方一路上没有理睬我。
还是要道声谢:“多谢夫君,阿直感激夫君对小玉的照顾。”
我早就忘记小产那天岌岌可危时对曹丕说的话。
我的言谢打破了持久以来的沉默,他也开口了:“你真的想把她弄进府?”
心思变化多端的男人似是改变了主意,还是说一路上他一言不发是在思考这件事情?
毫不拘束地将自己脑袋靠他肩上:“夫君是我的天,阿直只有拜托夫君了。”
很有力的拥抱,不知道是第几次,我又被他一把搂紧。男人的力道就像要把我嵌进他的身体一般,现在的我是逃不掉的,不过暂时不想逃了,我开始怀念我的好姐妹小红了。
曹睿之哀
入了府做了妾的女人,自由受到了一定的限制,过门才不到两个月,我不可能隔三差五往外跑,只得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曹府晃个几遍来消磨时间。
冬日的正午,按照惯例,吃饱午饭,晃悠到离曹丕屋子最近的一处花园晒太阳补充钙质。这里种植的花品种比西苑繁多珍贵,园艺师傅更是花了比我那多百倍的心思来呵护。
“阿姨?”花丛后闪出和矮小植被差不多高度的小不点,曹睿。
同第一次见面一样白白嫩嫩的小脸暴露在冬天稍冷的空气下,双颊泛起红红的小苹果。
“睿儿。”学着他的母亲,以长辈的口吻招呼他过来。
似乎有些胆小,显然他已经不记得我们的初次见面了:“爹爹到哪去了?”
曹丕出去忙他们男人的事了,当然我不能这么说,留意到他双手捧着的纸,向他招招手:“爹爹出去了,睿儿带了什么好东西给爹爹啊?”
怯生生地将纸宝贝一样贴在胸口:“不给你看!”
“不给阿姨看啊,那伤脑筋了。”故作可惜状卖起了关子,“我这里可是有超级好吃的小点心。”
顺着我的目光,好骗的小男生开始对着石几上的花生酥两眼放光。
犹豫着迈出具有建设性的一步:“就给你看一眼。”
“好!”我朝他笑笑,曹丕不好对付,他的儿子真好骗,心里甜甜的,真的好可爱啊。
白色的画纸上,小朋友用黑色的墨迹勾勒出抽象万分的画作,两坨黑乎乎的圆形,一大一小,接着是连接圆形的两块不知道算长方形还是椭圆形的黑压压,吃着点心脑海中瞬时浮现恶心的东西。
“睿儿画得真好。”笑意浮上眼梢,小孩子嘛,当然要多多鼓励。
“阿姨看出睿儿画的是什么?”小鬼显然很兴奋,竟然主动将画塞到我面前好像要我仔细品评一番。
再次端详起画面正中的一大一小两个圆,联想到他是来找曹丕的,不禁莞尔:“睿儿的爹爹抱着睿儿,是不?”
冒着傻气重重的两记点头,圆圆的杏眼炯炯有神。
“阿姨比那群丫鬟厉害哦,她们都不知道睿儿画的是什么。”
“我再看看。”见小鬼心理的防线完全被攻破,顺手从他手中拿过画,“睿儿将爹爹画得很高大啊。”只要明白小孩子心中所想,要猜测他所要表达的意境并不难。
“是啊是啊,每次抬头看爹爹,睿儿的脖子都仰好高~~~”小睿儿双手高举过头,比划着。
“小睿儿~~~”子建弯腰,笑容可掬,随手折了一朵鲜花在他面前来回晃动。
“小叔叔!”睿儿冲了过去,将他往我这里拉,“快看睿儿的画,睿儿画了爹爹。”经由我的权威鉴定,睿儿的胆子大了很多,主动找了子建来看。
谎言专家兼伪装大师的曹子建摸着下巴:“妙,妙,睿儿的画艺已经超越了小叔叔了。”
曹子建此刻面如春风,但决不虚伪地笑着。孩子是平淡生活的调味剂,纯真无暇的童心往往可以起到抚慰人心的效用,但是我不明白为何曹丕不喜欢曹睿,就连子建和我都那么喜欢的小可爱,身为亲爹却对他不屑一顾。从睿儿的画可以看出来,孩子渴望父亲抱一抱他,但是明显这个小叔叔给与他的关爱多于父亲,我突然不纯地联想到后世对子建与甄氏的无限猜想,只是可能吗,在我看来,即便曹丕娶甄氏只是出于报复的目的,婚后两夫妻难以做到琴瑟和谐但也未亏待她,正室该享有的待遇她一样都不少,府里的丫鬟与郭缳对待作风正派甄氏的态度也是恭恭敬敬,我很难想象甄氏这样一派正气的女子会出轨。如果说曹丕冷落了她,致使她感情上寻求其他寄托倒说得通,但是发乎情止乎礼的爱恋不可能造就曹睿是其他人生的事实,那么曹丕为何连看都不多看曹睿一眼?
表面上相敬如宾的正妻所出,都不能得到曹丕的半点怜爱,那么地位低下的我所出的孩子更不可能被给与好脸色看待。之前流掉的孩子若是顺利降生,恐怕会落得同睿儿一样孤单落寞且不被认同的下场。
一只大手在眼前晃了晃:“阿直嫂子想什么呢?”
“没什么。”摇摇头,“我这个人比较容易感伤,今日与孩童还有子建相处融洽又能坐享美食,不免想到了之前遇害于山贼数日未进食又绝望的心情。”起身行礼,“再次感谢三公子,若非三公子机缘巧合在当铺遇到线索并机敏追查,阿直想必早看不见今日如此美的红日了。”
慌忙带着衣袖扶我:“嫂子别这样说,以你我交情,子建应当帮忙的。幸好那个混蛋稍微恐吓就全盘托出,不然误了时机,子建实在是无言面对大哥。”
我找到答案了,那个积在胸中多时的想法得到了证实,既然肯定了我的猜测,那便可以开始我的反击了。
“嫂子?阿直?”睿儿歪着脑袋,我们谈话的当口他已经抓了好几块花生酥,嘴角和手上沾着零零星星的点心屑。
“她呀~~~”子建绕到我身后隆重介绍,“是阿直姨娘,以后要这么叫明白吗?”不忘俏皮地眨眨眼。
睿儿点头,心领神会地也眨眨眼。
“睿儿~~~”甄氏找寻孩儿找到了我们这里,见孩子好端端地与我们一起,方才松了口气,“孩子没麻烦到你吧。”
我摇头,盈盈下拜行了礼。
“哪里的话,我们宠睿儿都来不及呢。”子建欢喜地想抱他。
“爹爹!”睿儿的眼睛如夜晚的明灯被点亮般,循着他的视线,我看到了曹丕与子文从正厅的方向走来,想来是外出办事刚回来。
“你们都在?”曹丕眼神犀利地打量在场所有人,一边打量一边又将目光后移,留心子文的反应。
低头,不然友好的目光接触很有可能被曹丕误解为我在对某人暗送秋波。
曹丕走到睿儿跟前,依旧没有下蹲或弯腰与之视线保持一致的觉悟:“吃东西不擦干净?”
“睿儿有宝贝给爹爹看!”一手举起画,一手将吃了还剩最后一口的点心塞入口中,满脸洋溢着幸福眯眼。
“什么东西?”曹丕只是杵在那里。
“是睿儿画的!”睿儿心急地将画举得高高的,另一手拉上了曹丕的衣服。
“放开!”嫌恶地注意到睿儿油腻腻的手弄脏了他料质上成的外衣。
他有洁癖啊,况且衣服脏了又不是他洗。
被曹丕大喝唬得没了声音,瘪嘴,哀怨地瞪眼,小豆子般的泪珠顺着眼角滑向原本有着可人小酒窝的嘴角边。
“睿儿,别惹爹不高兴。快到娘这里来。”为人母的甄氏此刻心情一定也凉透了。
“大哥!”子建看不过去。
“你若是有闲情逸致管我的家事不如找父亲给你安排点事做!”
“夫君?”又是一个闻所未闻的清丽女声,子文背后站着一个唤他作夫的娇小姑娘,虽不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倒也清雅秀气,高高挽起的发髻,人妇的打扮。孙氏,我记得当日有听到过,南方的大家闺秀,水一般有灵性的女子。
初会孙氏
“你怎么来了?”子文看了看她,又不自觉地瞥了我一眼。
“刚才在附近散心,听到孩童的啼哭声。”有些敬畏地回答着子文,并小心措辞着。古代女子出嫁从夫,丈夫即天,这个远嫁而来的女子已经作好了一心一意跟随子文的决定。
“把孩子抱走!”曹丕皱眉,不耐烦地示意甄氏。
“阿直姨娘!”曹睿躲过了甄氏,扑到我的腿边,一股脑栽在我的裙摆里,鼻涕水泪水抹了我一裙子。就这么被抱走,他一定不甘心,在孩子看来,爹和娘显然成了欺负他无视他的同伙。
“不哭!”将他抱在怀里,任由他小爪子在我胸前胡乱拉扯。
“阿直!”孙氏听方才睿儿叫我,似触电般身子僵直,先前定在身为焦点人物睿儿脸上的目光很快平移到我身上,一改方才柔情似水对着子文的眼神,不友好得仿佛可以在我的身上扫出一条裂缝来。
感觉到她的敌意,不是很自在地稍微往边上挪了挪,凑近曹丕:“睿儿画了幅画,夫君,你看看吧。”
望着小泪包手中捏得皱巴巴的画纸,曹丕象征性地一扫:“喜欢画画,改日找师傅来教便是。”
曹丕的话对于幼小的孩童来说过于尖锐刻薄,如刺般深深扎进睿儿的心,不管怎么努力都盼不到父亲朝自己笑一笑?一直以来都努力讨好父亲的孩子没准在心中不止一次检讨自己哪里做错了。
鄙视曹丕的同时,心疼地将睿儿放下,甩了甩不习惯抱孩子而稍显麻痹的两手,替他抚去大花脸上的泪痕。
吸着鼻子,睿儿的抽泣得不到父亲的丁点同情,倒是在场的其他大人内心都冰冷彻底。但是甄氏没有说话,只是小跑步过来蹲下抱着睿儿,子文和子建也没有,孙氏更是寸步不离地紧随丈夫身后,大气不敢出一声。我看不过去,但是也只是缄默。
甄氏搀着豆丁大的睿儿,母子俩悻悻离开,睿儿一手被母亲牵着,另一手上紧紧握着的是那张被泪水浸湿墨迹化开的亲子画像。
子建摇摇头,折扇一开:“和阿直嫂子聊天时间过得那么快~~~我再不去会我的小红,可就要被哭诉了。”
“不回来用晚膳?”曹丕自以为早就看穿了子建的无为放浪。
败家子那样的笑,笑得可以让不知情的人失望:“子建不在,想必爹娘也能胃口好些。”
无所谓地将视线从子建身上移开,曹丕发现了石几上的花生酥:“夫人喜欢吃这个?”
与之前凉风亭不给我好脸色看的那次相比,今日当着子文夫妇的面曹丕关心起我的喜好,故意做出一副夫妻恩爱的样子,我也只好机灵地夫唱妇随,温婉地将盘子双手奉上:“是我自己做的,夫君你尝尝。”
得意地嘴角上扬,直取最靠近自己的那块:“让子文夫妇也尝尝。”
“是。”唯命是从,很听话。
“多谢。。。嫂子!”子文言罢一口塞入,没嚼几下就吞咽了下,与之成鲜明对比的是孙氏朱唇微启,一小口一小口慢品,一言不发。
“好吃。”子文尽力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可低沉的声音表明了此刻他低落的情绪。
“你喜欢的话,阿直明日再做一些给二妹送去。”曹丕很会做人,反正出力的不是他。
“哪里要劳烦嫂子费心!”一直沉默的孙氏极力推辞,“我也会做一些家乡的小点心,夫君喜欢的话。。。”
“好。”子文坐立不安,我看出了他想尽早离开的想法,“那记得也给大哥三弟捎一些。”
“能娶得孙氏这样的好女人,二弟果然也是好福气。”曹丕扔出了在场除了孙氏都听得懂的话,平淡的一句隐含胜者的高姿态。
子文的嘴角微微一抿,双手抱拳向曹丕:“大哥谬赞!”
四个人的场景,只有相互较劲的两个男人在对话,女人只有乖乖听的份。
寒暄之后,我的男人领我回了他的房间,对方才不论是睿儿还是子文的事都绝口不提,嗅觉灵敏的我自是不可能再去提这些他不喜欢的人或事,只是恪守妇道地给曹丕沏了杯普洱,看着他轻轻地对着冒着热气的茶碗吹着气。
“为夫安排妥当了。”冷不丁来一句。
浑身一个机灵,眉头微皱,他安排了什么?
“明日你的丫鬟就可以入府了。”
“当真?”欣喜若狂但不表现出来,假意撒娇地靠近,“夫君莫不是消遣阿直?”
茶喝了一半,抬眼,似笑非笑的一个眼神:“你说呢?”
“夫君对阿直真好。”没想到那么快就可以同小玉重逢了。
放下未喝净的半盏茶,抚着我的脸,异常认真地想透过我的双眸探求真相一般:“当真高兴?”
继续蹩脚地演戏,微笑,含情脉脉地点头:“夫君不对阿直好,还有谁对阿直好呢?”
“是吗?”在他的眼底看不到满意,一股脑将我搂在怀里,隐约可以闻到厚重衣料遮掩下曹丕的体味,并不难闻的大男人的味道,“你喜欢就好。”
就这样,又是无语的长时间拥抱,我的脸上鼻翼两侧泛起一阵阵红霞,难以保证多搂抱一秒后曹丕会不会突然对了我有了“性趣”,没话找话地和他分开一些,但仍旧是在他的掌控范围内:“夫君,阿直求你件事。”
“什么?”他玩味地将我的发绕着他的食指打转。
“能否明日恩准我与小玉上街随便逛逛?阿直闷得慌。”
“。。。准了。”他松开我,在衣兜里陶出一袋银两,“喜欢什么就买。”
没有见钱眼开伸手接他的银子,假意询问道:“夫君不陪阿直?”
“下次吧。”他有些累地向床边走去,“我小睡片刻,用晚膳了叫我。”
“好。”跟在他身后替他宽衣,待他躺下后替他放下帐幔,正欲离去却被大手猛得拉回坐到了床边。
“夫君,阿直不累。”想和他保持距离,你睡我也睡,不是成了待宰的羔羊?
没有搭理我,闭眼仰躺,只是握着我的手没有放开。
怕我逃走?你以为你会抓得了我一辈子?
放心,现在的我不会逃也逃不了,因为我暂时缺乏养活自己与小玉的资本,而且还要等待他彻底对我放松戒备,时机成熟,一旦我走了,一辈子都不回来!
布局
作者有话要说:她学坏了学坏了学坏了~~~~~~~~~~~~~~~~翌日,一大早入了曹府的小玉被管家安排好落脚之处后,便来西苑接我外出。
“小姐,我们要去哪里?”转头看着跟随我们出府的狗腿子。
“先去霓裳坊。”头也不回,继而对小玉窃窃私语。“曹丕对我真够宝贝的。怕我乘机开溜了不成?”
沉默片刻,小玉调侃道:“小姐称呼大公子的名字相当咬牙切齿呢。”
望着她柳叶眉毛弯弯似皎洁月牙,心头放下了些许包袱,比我想象中要开朗得多,希望她是真的放开了。
霓裳坊是城内排名第二的衣料成衣铺子,今日我带小玉要去的地方不适合达官贵人家的少奶奶出入,因此不管有没有家丁跟从,霓裳坊的一游都在我的原定计划中。
即使长时间未见,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小丫头就好比我腹内的蛔虫般,她清楚我要去霓裳坊绝非贪恋美貌为自己添置新衣,我们的目的很简单,一人一套男装,小姐丫鬟进,公子书童出。
因为顾忌之前自己周不疑男装的打扮会被人看出,很无良地又买了顶帽子戴上让脸型看起来狭长,得意地对着镜中的自己眨了眨眼,又很有成就感地打量我那白白嫩嫩的小书童,审视满意地将银两放在试衣间内转而对小玉道:“别惊扰了老板,从后门走吧。”
“公子,小玉担心。。。”机灵的丫头立刻换了称呼,“家丁在外等候多时发现我们不见踪影后,会不会问老板我们的去向。虽然我们向老板男女装都要了,他可能以为我们是帮家中夫君购买现在试穿自己的,但是大公子若是详查下来一定会知道的。”
“怕曹丕知道?”挑挑眉漫不经心,“让他知道了更好,他要是不怕我被人认出真实身份最好别再让人像狗一样跟着。”
“公子好激动!”
“别担心,到时候回了曹府你就这么说。”俯身在小玉耳旁简单几句,小玉茅塞顿开。曹丕向来看不起女人,我敢肯定他不会想太多的。
现在可以去我的真正目的地了——乾坤赌坊。
生财之道无非是小钱生大钱,大钱生大大钱。
“大爷,别别别!”由于是从不太引人注目的小巷子辗转到了赌坊的边门,正巧目睹了一场血腥的单方面“屠杀”。被修理的小哥脸上都是血,不过还是声嘶力竭异常大声地讨饶。
“拿不出钱还来赌?”
“饶命啊,大爷。”
“小玉,我们绕过他们,别被误伤到。”换作以前的周不疑说不定会旁观片刻,然后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可是现在的我稍有异动被人发现真实身份可能会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更何况怎么看都是赌徒无法偿还债务,我一不是他的亲戚,二不想帮他还钱,他的事我能管多远?
就这样目中无人地绕过他,再走几步就能迈进偏门,只听得身后被打的那个哭叫着:“手下留情啊大爷,我哪知道昨晚手头上的姑娘逃走了,不然买卖做成哪会没钱还啊!”
手头上的姑娘?我饶有兴趣地回头打量该男子,的确长着一张不招人待见的脸,外加带着邪气,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公子?”小玉以为我的善心发了。
“这个家伙,倒是可以利用。”我朝她得意地挑挑眉。
“利用?”小玉刻意压低嗓音防止离我们稍显距离的几人听到。
“我们之前被山贼欺负了,你想不想出口恶气?”目不转睛盯着被拳头“招呼”的男人,拣日子不如撞日子,之前还没有头绪如何让小红好看,现在计上心来。
“那群恶党不是已经被三公子处置了?”
“老三将他们交给了老大。”出门在外谨慎起见,我也刻意只用排行来称呼,“依老大的性格,他们可能都见阎王去了,或者现下生不如死。但是,最让我记恨的人却过得很滋润。”
“不明白?”歪头,神情写满了疑问。
“之前只是怀疑,但是我昨日借机对老三旁敲侧击了一下,他的相好那日并未奔走通知我们落难了。”
小玉由原先的不解一下明白了,双目燃起熊熊烈火,与瞪大的眼睛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她紧抿的双唇。
“你所受的屈辱,还有我当时的绝望,全部都要还给她。”
“原来如此,怪不得小姐那日会叫小玉好生养着,免得便宜了害我的人。原来有人还没有得到报应。”小玉气急攻心,全然忘了我的装扮已非女子,“现在想来,早就该怀疑她了,老三他可是过了多日才来搭救的,如若没有那几日。。。我就不会。。。就不会。。。小玉就算死,都要拉这个狠毒的女人一起下地狱!”
“别激动。”有魄力地拍拍他的肩,“我们一无权二无手下,倾其所有也无非是曹丕昨日给我的大袋钱。让贼人掳走她对她百般蹂躏让她生不如死这样狠毒的同态复仇我的确做不出,但是要让她失去现在稳定的生活以及与心爱男子见面的机会,我绝对有这个本事!”致使我突然想到如此报复方法的,正是那个不远处被拳脚相向的人贩子。
“小玉——”她想说什么。
“你不需要太过记恨自己不愿意提及的过去。”我打断她继续,“这种事让我来就可以了,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变黑了。”下意识地吐露真言,小玉不要太介入此事,变坏的我一人足矣,报应降在我一人身上足矣。
“没有的事!”小玉反应强烈地摇头,“不管小姐变成什么样,小玉懂小姐,为了小姐小玉愿意去死!”
意气用事!我调戏一样拧拧她无四两肉的巴掌脸,随即靠近她耳朵,交代了怎么做后,先行一步去了城中的望月酒楼——最大妓院怡红院对面,邺最气派的百年老字号。
“不管小姐变成什么样,小玉懂小姐,为了小姐小玉愿意去死!”
直到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会突然想到了说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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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您的客人到。”小二弓腰推门,将迟来的小玉还有方才的人贩子带到。
书童装扮的小玉落落大方地将该男子引至我的对面,随即站到我的身后介绍:“这位就是我家公子。”
“小兄弟?”来人辨认着我的五官,搜寻着记忆,“我们认识?”
“兄台说笑了。”我皮笑肉不笑地朝他咧嘴,开始学着以前电视上看到的方式来和这个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
“那为何会替在下清了所有账款?”
“阁下也知道自己欠下的不是一笔小数目?”学着子建一把摇开小扇,扇出凉飕飕的风,这才想起了已经入冬,我冲什么帅?
机警的男人环视四周,难道怕我吃了他?
“我看,兄台是我要找的人,所以想请你帮个忙。”不卑不亢,开门见山。
“什么忙?我们初次相识,你就要找我帮忙?”来人不明白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听说你手头缺一名如花似玉的姑娘?”
他的脸色煞白,一个不认识的人知道自己那不光彩的本行不免心虚。
“明人不说暗话,我与官差无缘,自然也不会报关。而且还会助你。”
“你找到了那丫头?”提起自己的摇钱树,他激动地站起。
“那个丫头不要也罢,我给你个更好的如何?”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小玉暖场一样,替人贩子斟上酒水:“天底下没人白吃的午餐,我们没有必要白白帮你还赌债,这位大哥可否帮我家公子这个忙呢?”
我和小玉双管齐下,将来人唬弄得不轻,见机我立刻顺水推舟地补上一句:“兄台不吃亏,何必拒绝?到时候卖了这位姑娘的银两自然可以放手去乾坤赌坊让那群狗眼看人低的打手好好伺候你。”
言中了他今日最不爽的经历,急于扬眉吐气的男人应声称好。
“那么明日我就将那位美女姑娘与卖身契一同交给你。明日戌时城外竹林入口见。”我站起身,长袖一挥,“兄台慢用,账我已经结了。”
气定神闲地迈出包房,刚出门腿就软了,要假装老江湖还真够虚伪的。
“公子,你说他明天会来吗?”
“我觉得会。”扶着楼梯的扶手沿着台阶往下,“一个被打了几下就乱叫乱吠,把自己的老底抖出来的无非是目光短浅之人,面前的小利足矣迷惑了他。不管他对我们要求他卖人的原因有多在意,他也不会因为这样的疑惑而断了自己的财路。”
“那么公子不怕他以后被人查起?”
得意地摇头:“我是谁他知道吗?”
小玉抒怀地一笑:“看着您此刻的样貌,英姿勃发,我仿佛回到了过去。”
小的时候,我以周不疑的男装打扮,带着小玉混迹于城内城外,每一次外出,我都像男孩子一样关照这个比我小两岁但懂事可靠的小跟班,好吃的好玩的总是与她平分,从未以身份欺压。她随在我身侧,听我将生硬的大道理化作浅显易懂的小故事,和我小声议论来来往往路人的种种,来回背诵我教的短诗,那个时候的我顶着才子的光环,由内而外散发出自信与气度。
只是时过境迁,周不疑不再是周不疑,陪读不再是陪读,仓舒不再是仓舒,而大公子不再是与我一天说不上一句的同班同学。
物是人非,我是阿直,是曹丕的妾,不知道藏舒下落如何,却不得不陪在曹丕身边做他的枕边人。
没有了假扮男儿时的干练脱俗,我只是一介女流,官宦人家不为人称道的一个小老婆。
开着小差,脚底差点踩空。
小玉扶着我,随后给自己定神一样来回轻拍胸口:“公子小心,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大公子定会拆了我的骨头。”
她的话让我又忆起了以前在别馆嗜好为看别人好戏的小丫头不止一次对我的调侃:“大公子是不是喜欢小姐啊?”
如果说曹丕对我有意无意的善举能称之为喜欢的话,那么再三精神上的打击与肉体的伤害,又算是什么?我读不透这个男人,包括最近对我的珍爱有加,可是聪明如他应该明白——从他打我的那刻起,我们便不可能了。
“时候不早了,趁大公子还没回来,我要快些回房造一张卖身契。”
“对方深经此道,难道会看漏?”
摇摇头:“晚上看东西累,再说你也看到他右眼的乌青了。”朝她笑笑,再说了,就算他看出卖身契是假的又如何?到嘴的鸭子谁会自己放了?他别无选择。
为夫裁衣
“你今天在霓裳坊买了男装?”曹丕来我的房间有些动怒。风尘仆仆,应该是刚回来没坐定就来数落我了。
我知道,他关心的不单单是我买男装,而是猜疑我换了男装从后门开溜一事,若我被认出来,对曾经请求过曹操放过我的曹丕而言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夫君。”咬紧下唇,似要把薄唇磕出血来,“阿直知道自己这样不好,可是阿直不希望被人跟着。”
“若不命人尾随,怎能保证你安全?若你再被莫名的歹人捉了去,为夫上哪去找?”见我服软了他尽量克制着低声训斥,“穿男装,你不要命了?”
“逼我不要命的人是夫君!”顶嘴,我的意思很明确,你不找人跟踪,我也不会为了甩了跟屁虫而换装。
一股脑坐下,曹丕带着不容违抗的口吻:“大胆!你又不服管教了!”
凭什么古代女人要给丈夫管着,人生自由也受限制?
“阿直不服管教?难道夫君又想打阿直?”抬眼,正对他的双眸,与以前的犀利冷冽想比,他的眼内还多了分看不透的神色与无明业火。
“你!”长长呼出一口气,曹丕在给自己消火,一改方才的厉色,以缓慢平和的语调慢慢开口,“不会打你了,不要动不动就提到这些事,伤感情。”缓步靠近我轻轻揉着我的肩,大掌慢慢下滑至背,隔着衣服来回抚摸,仿佛背上伤口犹在。
这个当口,小玉看准时机闯入跪倒在地:“大公子莫要怪小姐,以前出外转悠向来都只有奴婢陪着小姐,小姐不习惯被人盯梢,更何况还是五大三粗的两个男人。而且,小姐此次外出最主要的目的是去布庄买料子给大公子做衣裳,只是因为被人盯着不喜欢才胡闹着换了男装摆脱他们后负气去了其他地方。”
“别多嘴。”强忍住眼眶内的泪水,话语带着苦涩。
“当真?为何不告诉为夫?”
无视他的话语,扭头。
“是为了给大公子惊喜。”小玉颤抖的细音从下方传来,“那布现在已经送到城内知名的裁缝那去了,大公子不信可以派人去问。”
“小玉,你出去吧。”主仆二人的戏码上演完毕,我也不能让她再跪着了,刚经历洗劫而痊愈的身体,怎么可以长期跪地?
“大公子千万别为难小姐,小姐是为了大公子才。。。”她故意继续跪着,主仆情深。
“下去吧,带上门。”曹丕为了支开小玉又找了借口,“给本公子弄点吃的来。”
一炷香后就要晚膳了,你还要吃?
小玉心惊胆寒地离去,曹丕靠近我。
意识到他离得我很近,下意识后退。
男人有些霸道但顾忌手上力道地一把搂住我的腰将我的身子拉得贴着他的胸膛,可以感受到他的温热体温,还有起伏过快的前胸。
“为夫只是担心你。”犹豫再三,他用蚊子叫的声音在我耳旁低语,热乎乎的气打在脖颈上。
你是担心你自己!我嫁了个什么男人啊,连愧疚都装得那么像模像样,和他天天朝夕相对,不提防着这么行?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我真快给逼出精神分裂了。
“你不喜欢,我明日让小玉将料子拿回来,不做了。”泪珠儿顺着脸颊滑落至嘴角,苦苦的咸咸的,仿如曹丕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一样。
男人右手食指弯曲,替我抹去那行泪:“别哭了。为夫很期待你替为夫准备的衣裳,只是下次的话还是让府里的师傅裁剪便可。”
下次?哪还有下次?若非掩人耳目,我哪会良心爆发想到替你做衣裳?
乘胜追击:“我想隔三差五去看看制作的进程,夫君不喜欢我抛头露面,阿直还是不出去了,况且出去了有人跟也不自在。”
“这样如何?我们来个君子协定?”我没想到他竟然会低声下气哄女人,妥协妥协再妥协,“以后你只许白天上街,本公子可以不让人盯你,邺的治安还是可以的,更何况你是我的女人,光天化日谁敢乱来?只是每次外出前记得知会管家一声,不然急事也找不到你。”
只准白天出门?明日约了那个痞子戌时,有点难办啊,但是我不可能再从曹丕那讨到更大的让步,只得继续委屈地瘪嘴,也不表示同意,也不理睬他的柔声细语。
“……今日买了什么?”良久的冷场,曹丕率先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摇头,吸吸鼻子。用了昨日他给我所有银子冰山一角的数量替人贩子解了围,又花了没几个钱请他吃了顿,惺惺作态给曹丕搞了块不错的料子,剩下的钱我可是筹备着到赌坊去投资一下的。
“难为你了,一心一意为了为夫。”曹丕揽着我的背,“为夫刚才是声音大了点,你也是的,那么大个人了还没分寸。。。罢了,你若真不喜欢以后外出为夫就不让人跟着了,不过要有度,不可贪玩,如何?”
见我没有表态,轻轻摇晃我,示意让我别在别扭了。
长见识了,原来曹丕是会低姿态哄人的。
时机到了自会给他台阶下,微微一点头:“明日阿直要出去看看衣服做得如何。。。”
“好。”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听甄氏说城中的珍海铺新到了一批珠宝首饰,你喜欢什么明日直接去拿回来,记为夫的账上。”
“阿直想和夫君一起去。”听小玉说,她早上听闻马夫对话,说是曹操明日会带几个嫡子面圣,我要确认一下他的行踪。
“改日吧。”曹丕有些抱歉道,“为夫明日有事情要办。”
脸上阴霾消去,不再一副哭腔:“阿直明日替夫君做点饭后小点心,夫君喜欢舔的还是咸的?”再度确认一下他归来的时间段。
“明日别忙了。”曹丕替我理了理发,“为夫明日要晚归,你自己早点歇息。”
看样子明日他和子文子建一天要泡在皇宫里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会选明日对小红下手,若是子建在,我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明日的行动时间上不用太紧迫,也无需太大顾忌曹丕和子建。
要打探的打探到了,但是戏还得接着演,故作不悦皱眉:“夫君晚上不回来?”
以为我在吃飞醋,曹丕没来由地一笑:“夫人牵挂为夫?”
不抬眼看他,睫毛下垂,看得出他心情大好。刚才还暴怒,现在就喜上眉梢,他真的善变。
“不逗你了。”他一把将我抱起,“明日为夫是去面圣,皇上设了晚宴招待。”
“夫君!”眼看他抱着我踏出门外,丝毫没有要放下的样子,有些意外又有些惊慌地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凑近他的耳朵小声道,“被人看到不好意思。”
“无妨!”他爽朗一笑,将从来没有过的阳光表情只展示给我一人看,“方才为夫就交代谁都不准踏入此处,没有人会看到的。”
怪不得刚才训我不关门,原来人都给遣走了。
但是现在他的举动又意欲何为?
“夫君要带阿直去哪?”整个身子腾空被抱出好远,心也似身子般悬着。
“夫人为了为夫一日奔走,为夫抱娘子用晚膳!”看来,我今日替他做了件衣服,真的给了他很大的惊喜,自我伤好后他对我关照宠爱有加,但我只有他主动接近我的时候才表现出适度的热络,从未主动示好过,今日曹丕得知自己的的付出有了回应,竟然像孩子一样将喜怒哀乐现于脸上,多少有些意外。
只是一件衣服,他并不缺,而且也还未得见,没准他会不喜欢颜色和款式,我只是对他一点点好,他就可以像小孩子等到了糖果一样真情流露,他不是一向给人淡然如水的感觉吗?我对他而言,究竟是如何的存在?不自在地勾紧他的脖子眉心紧皱沉思着。
“冷?”以为我穿得少继而贴紧他取暖。
“恩。”急于想让他放下我,撒娇地将冰凉的手指伸进他的衣领内偷袭。
被我戏弄都不动怒,“吃冰激凌”的曹丕脸上顺时起了鸡皮疙瘩,坏笑着放下我:“来人,给夫人拿件披风。”
瞧着他一脸威风与刚才毫不掩饰笑意满满搭不上边的样,我一肚子坏水地站在他身侧,吴侬软语好心提醒他:“下人都给夫君遣走了。”
恍然大悟挑挑眉,一肚子坏水嘴角上扬,二话不说打横抱起我飞奔回屋。冷风略过耳际,我下意识将脑袋埋在他的怀内。若他是真心疼惜我,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是两情相悦的话,最后的小打小闹很温馨,可是因为女主的心不是向着曹丕的,感觉这样的情景说不出的难受。
明日更新在早上9点半,通知一下下哦。
复仇
今日是实现复仇大计的日子,我与小玉在府内用了午膳后,稍作准备就出府直奔望月酒楼二楼的天字号房,换上男人的行头。
小玉拿着我临摹的子建笔迹的情书去怡红院,交给附近的小孩看着他入怡红院交送。而我则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细数车水马龙大街上过往的行人,静静地等待黑夜的降临。
城外竹林有间小木屋,本是邺的一位乐善好施的商贾为了方便来往行人歇息避雨建造的善举场所,我与人贩子在竹林入口约见后,一同来到木屋内做最后的准备。
“卖身契带了吗?”他口中叼着稻草,二流子的痞样。
二话不说,从内袋掏出了我的杰作。
“爽快!下次再有这样的生意记得关照我。”他打开折叠的契约,“哟,美人就连名字都艳光四射。”眯眼故作阅读。
“拿倒了。”大字都不识还出来混,“她叫小红。对了,我的书童昨日和你确认过的,你是要把她卖到北方对不对?”
收起卖身契,懒懒地掏掏耳朵:“所以说,做个生意要跑那么远我这容易吗?本来到手美如天仙的姑娘跑了。。。”
和小玉心领神会对视微笑,不管她以后境遇如何,都是她的造化。她毁了小玉又险些害死我,我也要毁了她与心爱男子朝夕相处的美梦,她这样狠毒勾搭山贼的青楼女子,怎么配得到子建的宠爱?
“公子~~~”屋外纤纤女音,人贩子听了色眯眯地舔舔舌头,酥酥糯糯的声音,男人就喜欢这样的音色。
我向他一记眼神,知道该如何的他掩于门后,看准小红进来的时机将涂上迷药的帕子堵住她的口鼻。
只是一点点的量,小红没挣扎几下就四肢瘫软被架到地板的角落,无力地靠着墙角,眼神朦胧目光涣散。
人贩子盯着小红的上半身,两眼放光,不出所料可以卖个好价钱的美人胚子另他相当满意。
“你们。。。”启口虚弱地吐出两个字,小红想动都动不了。
“麻烦你出去下。”打发走碍事的男人,我与小玉高高在上地逼视这个为鱼肉的女子。
遭遇山贼我虽不如小玉受的伤害大,却怎么也是被挚友背叛的!只是面前的女人于我,无非一个被过早认清真面目而舍弃了的“朋友”,既然对于和我无关的闲杂人等,为了这样的人动肝火伤脾胃引发眩晕吐血的毛病就不值得了。
身边的小玉右手高高扬起,对着她的左脸一记巴掌,小红无力惊呼,继而又被小玉反手甩上了右边的脸。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
小红双颊通红,小妮子动起真格来劲道真不小,我双手环胸稍稍往后退了步。
“比起关心我们的身份,劝你多担心一下自己。”小玉双手抓起小红的衣领,“刚才的那个男人明早会带你走,到时候被卖给一个七老八十的财主,你就等着慢慢熬吧!”
花容失色,瞳孔透着不敢置信的恐惧。
“不甘心,不愿你?那可由不得你!”小玉恨恨地将她的脑袋往墙头一放,“想和自己的心上人做神仙眷侣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看过太多这样的镜头,报仇的人因为废话太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见小玉也发泄得差不多了,我上前拉开小玉并威胁小红:“不要企图想办法回来,以你的身份是配不上曹家三公子的。”我打开天窗说亮话,目的就是要彻底断了小红的念,这样子建永远也不可能掌握小红的下落。
“曹家三公子?”小红晃了晃脑袋,神志不清的她竭尽全力维持清醒,“难道公子他。。。”
“你错就错在企图陷害与三公子交情甚笃的阿直!”气血涌上脑门,言多必失的下场固然糟糕,但我就是忍无可忍!
“阿直?”她听到了我的名字,眼泪潸然而下,“她怎么样了?”
竟然还有良心关心我,不屑地冷笑:“你知道阿直是谁吗?她是曹家大公子身边的人,所以我告诉你,不要想着再回到三公子身边,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美梦不适合你这样心灵丑陋的女子。若是三公子还愿意善待你这样的残花败柳,阿直也定会将你过往不光彩的出身抖到曹府上下皆知,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阿直。。。我对不起她。。。”
现在道歉有什么用?这不是游戏,可以存档读档地重来一次又一次,如果可以的话,我何尝不希望我的人生可以随时存档?
“早知今日有报应,何必当日伙同山贼害人?”说教的老毛病一旦犯起来,就很难收住。
含泪摇头,她抵死不认:“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
替她可耻地翻了个白眼:“我们走!”向小玉使了个眼色。
“财神爷,这就走了?”门外狗腿子般谄媚的笑。
我很清楚他的目的,随手扔给他一小袋钱:“拿去,记得明天一定要离开。”
“我知道,夜长梦多嘛。”他有些发冷,时不时两手搓着,“那个大姑娘真是天仙啊,我可不可以?”
色字头上一把刀,男人啊~~~
“你若想卖个好价钱,记得别在她身上弄出什么痕迹来。”小玉这样回答算是默许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红领便当。
阔别很久的某人下一话神秘登场,(*^__^*) 嘻嘻……
如果只是陪读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这章的标题好点题哦,大家要多评多收,不要霸王哦。
这对偶的写作激情,也是一种激励~~~
ohohoh,让评论收藏来得更猛烈些吧。
ps,今日开始的一周更新仍旧为下午的一点十分,尽量日更,谢谢支持。今夜的月亮特别明亮,过了今冬,新春在即,年复一年,不知不觉我在三国的时代也生活了那么久,现代人的观念和气焰也被磨得所剩无几,原来人真的是会变的,我已经不再是初来乍到时那个无忧无虑乐天开朗的假小子了。我开始会顾忌会退让会掩饰甚至欺骗,太多的人太多的事,还有太多的变故。。。
小的时候听父亲叫我阿直,仓舒叫我不疑,那时候我总是没有思考太多,不疑就是阿直,阿直即不疑。
可是现在,没有不疑,只有阿直。不疑不是阿直,阿直也不是死了的不疑。
和小玉肩并肩走着,刺骨的寒风直往袖口和领口内钻,本就血气不足却执意在大冬天的晚上还在外晃荡,十个手指头就像被风刃刮一样,又麻又痛。
再拐两个弯就能出竹林了,只要赶在曹操他们回府前从靠西苑最近的后门偷偷潜入回自己的屋子,一切就天衣无缝了。
“小姐。”小玉机警地打量无人的四周,“此地竹子繁多,竹叶最是茂密,就在这里换回衣装吧。”
二话不说,褪去外衣。仇恨的力量是惊人的,不然谁会在风一吹就能带起鸡皮疙瘩的气候户外换衣?
动作飞快,换上女装,小玉贴心地将自带的狐裘外袍罩在我肩头,这么晚了,就不用梳头了,反正到时候飞奔回府,路上也没人看得清。
“什么人?”我在开小差之际,小玉听到后方竹叶的悉悉索索声。
第一反应是——有人跟踪我?曹丕食言,还是找人一路尾随我?不可能,出门的时候我确认再三,的确只有我和小玉两人。
月色下的黑影据目测比我高一个头,长长的纤细身躯,与我们保持距离规矩地一记行礼,平稳柔和的音调:“没有吓着两位姑娘吧。”
这个声音很好听,但是更让人安心的是自该男子喉头发出的如春风般和煦的嗓音,暖意拂过心头,我降低了警惕。小玉壮着胆子靠近他:“你是何人?”
迈出了两步,小丫头看清来人的面目后浑身僵直,无法自信地捂住口,眼睛瞪大如铜铃。
那个有着能平抚人心声音的男子长着一张如何让人震惊错愕的脸孔?我凑上前,借着皎洁的月光,迎面对上了令我手足无措的五官。
对面的青年友好地一笑,扬起的唇带出了一笑就得见的酒窝,一如既往让人一对上就难以移开视线的丹凤眼。送走他的那天,还稍显稚气的脸蛋此刻棱角分明略显消瘦,已经成为堂堂男子汉了啊,仓舒。
他不是随了藏心师傅离开了吗?为何会出现在最不可以出现的地方?
“小心!”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拖住慌乱间没有站稳的我。
稍纵即逝的紧张之色,他恢复了原先的友好,MR RIGHT的微笑重浮于眼梢,托稳了我以后,自知男女有别,松开了我的胳膊。
定了定神,一阵寒风拂面,带起披肩的长发飘向他,自持地替自己整理起乌丝,落落大方地询问他叫住我们的原因,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他过得如何,还有为何明明跟着出家人,却蓄发并一身布衣普通人的扮相。但是这些我都问不出口,于他而言,一个陌生人有什么权利知道他的经历?
“在下随师傅路经此地,本是要到城另一边郊外的小茅屋暂助一晚,不料白天师傅的东西拉在这里,藏舒回来找了很久都未得见。虽然愧对师傅,但天色已晚还是打道回府,不料。。。”
“你迷路了?”
他微微颔首,这么多年流落在外依然难改与生俱来的良好家教与风度。
风太大,即使以布束着发,还是有几根被吹乱了,不服帖地挡在他的眼睛附近处。我情难自已地抬手,却停在半空。尴尬地权衡着接下来如何应对,不自知地将手缩回假意顺着自己的发,“我们带你出去。”
“有劳!”他半躬身子向我言谢。
“公子会武术?”没来由地冒出一句。
晚上同陌生女子同路,若是没话找话反而落得轻浮。只有在我发问的当口,他才礼数恰到好处地有问有答:“非也。在下的师傅是出家人,而在下是作为俗家弟子跟着师傅潜心学习四处游历。”
“方才听到你自称藏舒,那我该称呼你为藏舒小师父了。”大致有了底后,我没有深究更多,既是四处游历且借城外茅屋暂住的话,我相信他们不会在此处逗留太久。
很快的,我领着藏舒出了林子,他朝着南面,我朝着东面分道扬镳。告诉自己不可以回头,不可以动摇。而自刚才整个带路的过程,小玉一言不发地跟着,仓舒走后,终于忍不住边跟着我进城边抹眼泪。
“别哭了。”抱紧双臂继续快步赶路,胳膊肘方才被他碰触的地方似有余温,“他还活得很好就可以了。”
“俗家弟子,是可以成婚生子的对吗?”小玉憋不住心头的疑问,“小姐与仓舒公子错过了,小姐已经为人妇了。”
内心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若非表面妥协曹丕暗地密谋遣走仓舒,何来今日的重逢?若不愿意与之错过,执意在一起反而会害了他。我对自己做过的,绝不后悔!
“过去的事情别再提了,他已经不是仓舒了。”
不知道为什么,方才遇见如雪莲般出淤泥不染的仓舒我开始有了深深的负罪感,今日实行报复之计的我虽然事出有因,但却连自己都料想不到自己会变得如此可怕,再见小红的脸,我无法克制地想看她害怕而扭曲的表情。藏舒的出现点醒了我,在那个男子已经逝去的记忆中,有一个忧心天下慈悲为怀的陪读。那个陪读的身影已经在他脑海内模糊不清甚至无影无踪,而现实生活中的阿直也在不断改变,仓舒原来心目中那个满怀真挚之心的不疑已经学会了矫情掩饰,仓舒原来记忆中那个对每个人每只小动物都善良怜悯的不疑会对伤害过她的人毫不犹豫地报复。
在曹丕的身边,我变了;与曹丕相处的几年,我经历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生的事情。
还记得易公子在的那个时候,善恶观念分明的我敏感地意识到恢复行动能力的仓舒潜正移默化蜕变为我所不熟悉的少年,怕他未达目的不择手段成为第二个曹丕,我向易公子寻求帮助,让仓舒忘记所有重新做一个普通老百姓,但是现在那个忘记所有屈辱与不甘本性善良的男子如故,而我却变了。不单单是身份,还是想法。
上天安排我在如此非常时刻再遇仓舒是否就是在提醒我不可作恶?如若心如白纸纯洁无暇的仓舒知道我今日做了这样害人不利己之事,也许会大跌眼镜的。
从今往后,我阿直还是会做一个本分守己之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要做的只是积累财富然后一走了之。不过今日之事做了就是做了,不能回头,不然我对不起小玉。
小跑回曹府,将男子外套与帽子全数交给小玉处理,上气不接小气快步回自己的屋,三下五除二剥去外衣往被窝里一钻,横躺在床,双目呆视天花板,死一般一动不动。原来狠下心来报复是此等感觉,没有快感没有乐趣,唯一有的是事后的空虚无力。从今往后,小红这个名字将彻底被埋葬于我的记忆内,她不值得我回忆。而我,也不会抚琴了,再也不要想起她了。
小玉从回到府双眼就一直红红的,我知道他是在替我伤心,替我与仓舒惋惜。她哭了,见着仓舒她哭得那么难受,可是我没有。自打何时起,我已经哭不出来了。
感觉过了很长时间,夜色越来越浓重,可我睡不着,辗转反侧,脑中挥之不去的是藏舒腼腆内敛的神情还有闪着光辉会说话的眸子。早已不该是情窦初开女子的我,光是想到他的脸,牢牢托稳我的大掌,修长挺拔的身躯,就双颊发烫。摸摸自己的脑袋,该不是受凉发烧了。。。闭眼吧,心静下来自然会做个好梦的。
是夜,我真的做了一个梦,一袭白袍散发着脱俗之气的仓舒站在船头,船渐行渐远,而我却只有站在码头干着急的份,我想挽留他,可是却没有勇气开口,他朝我笑,朝码头边素不相识的人笑,他的笑发自内心。然后,起雾了,雾越来越大,仓舒的白衣淹没在浓重的雾色内。
心口的痛越来越厉害。
人生若只如初见,周不疑若只是陪读。
我忍不住哭了,发自内心的那种。
迷糊之际,感觉到有人抱着我,什么东西揉着我的脸。
弥漫开的雾气另我看不清身边的人,原先站我身边的船夫,老妇,还有小男孩,皆消失于雾中。
我不知道究竟被谁拥在怀中,又被什么摩着我的发际,很轻很温柔地摩挲着,但是那个怀抱很温暖,眼睛酸涩,眼皮子也重,在那个梦中我在不知名人士的怀里渐渐睡去。
仓舒诔
也许是昨日太晚入睡又来回奔波,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睡眼朦胧,惊觉枕巾湿了一大块。究竟哪些是虚幻的哪些是真实的?原来,我还是有泪的。
门外人头晃动,看身形可以确定是小玉:“小丫头进来吧。”
“小姐~~~”一进门就朝我吐舌头没大没小,“大公子对小姐真的不是一般的好~~~”
“你就喜欢以取笑主子为乐?”头晕乏力,自己给自己按压太阳穴。
“大公子一早离开小姐房间,就特地叫奴婢屋外守着,说是小姐昨晚累了,谁都不能来打扰小姐清梦。”
“他昨晚在我这里过夜的?”
“原来大公子说小姐晚上累了不是宠幸小姐的意思啊~~~”口无遮拦得让我想抽她,见我脸色巨变,她缓缓回忆道,“小玉记得他早上是从小姐的屋子里出来的。”
原来昨夜他上我这来过,回眸望了望床榻,的确是像两人睡过的痕迹。
“小姐别骂小玉,是小玉想多了。。。”圆圆的脑袋凑上,水灵灵的大眼对上的是我没睡醒的双目。
“叫你办的事办得如何?”避开曹丕的话题不谈,我更关心自己的事情。
点头,得意洋洋地讲述今早的风光史:“珍海铺不愧是工匠聚集的首饰坊,货品琳琅满目。不过小玉刚进珍海铺的时候,那群伙计狗眼看人低,个个不把小玉放眼里,结果见小玉报了大公子的名号要了店内最贵最精致的几样饰品,立刻点头哈腰。痛快啊!”
皱眉,小丫头不知道办事低调些吗?
“听我说,我们收集饰品的目的,表面上是让人以为我们贪慕虚荣喜欢珠宝,实际上是为了将来出逃带走方便变卖。”
小玉认真点头:“这个我知道啊。”
“太显眼的容易让人记着,所以只需要买成色一般做工普通的饰物即可。不然,有权有势的曹丕很快就会倚着这条线索轻松获取我们的下落。”
知道自己这次做得太过了,小玉虚心谨慎地记下了。
“不过没事,这些个珠宝首饰我待会挑挑看,太过显眼华丽的就送给曹府的女人当个顺水人情好了。”
“小姐还要讨好她们?我看您不必废什么心思,大家就都对您特别客气了。下人们都私底下讨论说,大公子对小姐的宠爱,更胜郭氏。”
“有哪个女人能得到帝王将相家男人的宠爱长长久久?”平淡如水的双目激不起半点水波荡漾,“假以时日难保我不会成为第二个郭缳,等他对我新鲜感一过。。。”
“不会的。”难得目光坚定地反驳我,小玉似乎比我更看得透曹丕,“大公子对小姐是真心的。”
死丫头,假装要揍她,她逃开了。
我知道曹丕在意我宠我甚至对我有求必应地迁就着,但是在我看来,只是大男子得不到而想得到的强占欲作祟,而对于小玉如此肯定的定论,我也没有太过将其放心上,只是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小玉这样肯定,是有理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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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我同往常习惯的那样,坐在曹丕屋子附近的花园,继续守株待兔计划。距离上次一别,已经有两日未见我的小睿儿了,不知道能不能人品爆发再次遇见那个小豆丁。偷偷打量裙摆旁藏着的花生酥,阿直姨娘可是连甜点都帮我的小甜心准备好了。
闲来无事,叫下人替我准备纸笔砚墨,我也画一幅画,到时候给睿儿瞧瞧。
动笔是没错,白纸上赫然而立的却是借周不疑小姐之手而成的娟秀笔挺的两行句子:诞丰令质,荷天之光既哲且仁,爱柔克刚那个清瘦聪颖的少年摇身一变成为了游历四方的青年,唯一不变的是胸中的温柔和赤子之心。
摇摇头,昨晚就当是一场梦,我不可以再想着他了,他应该随师父离去了。
“阿直嫂子?”终日游手好闲的子建突然从背后冒出,嬉皮笑脸地抢过未干的墨迹。只是匆匆扫了眼,笑意便定住不再。
“诞丰令质,荷天之光。既哲且仁,爱柔克刚”薄唇微微开启,带着深厚感情 色彩地来回吟诵。
清楚我过往所经所历的子建知道,句子中赞美的那个人是谁,见我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他强打起精神,伸了个懒腰:“嫂子原来也在忆故人啊,子建总算有人同病相怜了。”
不解瞪着他。
“今日本想去找小红,可是爹让子建替铜雀台作赋,伤脑筋,子建还是比较想写念红赋。”
“我也很想念小红。只是现在的身份出入曹府都要像夫君报备实为不便,你若有机会记得替我向小红问好。对了,曹大人在建铜雀台?”稍微顺着子建的话题带了带小红后,将注意力引到了历史上有名的邺铜雀台。
“还没完全落成,到时候建成了,爹会带我们几个上去饮酒作诗,子建在想,不如让嫂子也去抚琴一曲,增加雅兴。”他乐呵呵地将我的墨宝收纳于胸中,“子建喜欢嫂子的文采,收下了。”不正经地对我眨眨眼,“千万别告诉大哥啊,否则会不高兴的。”
子建不是顾忌我赠诗给他而惹曹丕不快,他担心的是曹丕知道我替仓舒写了这两句话一定会不快,即使对他而言是个死人他都会不悦。
目送着他离去,这个无欲无求的男子,究竟如何被牵扯进与曹丕的夺嫡之争,百思不得其解。
作者有话要说:我开始yy了,几章后曹子建会写出仓舒诔,不过在偶的yy中,是周不疑启发了子建。。。
纯属虚构,纯属虚构。
仓舒诔建安十有(五)[三]年,五月甲成,童子曹苍舒卒。呜呼哀哉!乃作诔曰: 于惟淑弟,懿矣纯良。诞丰令质,荷天之光。既哲且仁,爱柔克刚。被德之容,兹义肇行。猗欤公子,终然允减。宜逢介祉,以永无疆。如何吴天,雕斯俊英。呜呼哀哉!惟人之生,忽若朝露,役役百年,亹亹宣行暮。矧尔夙天,十三而忘,何辜于天,景命不遂。兼悲增伤,诧保失气。水思长怀,哀尔阁极。贻尔良妃。腏尔嘉服。越以乙酉,宅彼城隅。增丘峨峨,寝庙渠渠。姻媾云会,充路盈衢。悠悠群司,岌岌其车,倾都荡邑,爱迄尔居。魂而有灵,庶可以娱。呜呼哀!
曹植番外
曹植,字子建,曹操卞夫人所出。
自幼颖慧,10岁余,诗文词赋通,出口成章,妙笔生花,与曹冲周不疑想法多有交集,交情甚笃。
虽不习武,但却仰慕擅长战斗的曹子文,明明为一介文弱书生,却也在同二哥的交好中感染了男子汉豪迈的一面。
只是一个如此聪明又有才的男子不喜欢权力,对美女的兴趣也只在笑笑聊聊,风流随性的他于不知情的人而言,只是个有才不用堕落成荒的纨绔子弟;于邺城万千怀春少女而言,却是人人梦中都想相会的多情公子。
天下嘛权势嘛,能得到他的人非龙即凤,不过古往今来,追名逐利太劳命伤神,更何况兄弟为了继承位反目尔虞我诈他实在不喜欢,同一个娘胎蹦出来的,兄弟本该齐心,这老大的位子,还是子桓兄长坐着,他身为老三,还是稳稳地托着自己的大哥,待大哥上位后定当倾尽所学从旁协助。到时候,文武双全的大哥掌控全局,二哥主外一心打仗平天下,他主内一腔热血为内政,父亲的创业三兄弟一起来守城。
所以他开始装,装得大多数人以为他无所事事,连小时候的才学都退步了;父亲和几个看人独具慧眼的知道他有才,即使他不愿意,都会强行给他点事做做,但是多数都被子建打哈哈或是故意逾期未达成而栽了跟头;唯有好友杨修和几个一直交情不错的文学好青年,知道他心中所想。杨修一直希望自己不要刻意埋没才华,但是子建总是摇头,大家都是父亲的儿子,谁上位不都一样?古往今来又都是长兄顺理成章继承当家,自己的长兄丝毫不比自己差又大志盈胸,有什么不好的?
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的演技很好,瞒天过海骗过了包括父亲母亲与兄弟们。
直到那晚二哥的酒后吐真言,他才知道原来二哥也是真正了解他心中所想的人,还是说其实二哥同自己的想法是一样的,之所以避开长住府中南征北战,之所以在父亲问及将来志愿时回答“当大将军杀敌保国”,只是为了免除不必要的竞争?摇摇头,也许自己想多了,扶二哥回房。
明日一直光棍的钻石王老五要成亲了。父亲器重的三个儿子,子桓大哥内事外事都处理得得心应手,子文二哥的名号一出,战场上敌人必定闻风丧胆,而他没有作为。
母亲最牵肠挂肚的无非是三个宝贝儿子的终生大事,子桓大哥已经有了几位大嫂并育有一子,子文二哥也尘埃落定,而他每日睡到太阳晒屁股匆匆吃个早中饭就直奔怡红院。
小红是个可爱的女子,时而艳惊四座时而娇羞可爱,虽然子建对他只是喜爱,并未到爱慕倾心的地步,但是以后总是要给他一个名分的,毕竟他不会对女人硬来,更不可能无端玩弄别人的感情,小红对他真心真意,他怎么可以负她最终弃他而去?
和阿直嫂子聊天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她不像府中有的妾那般做作虚伪,平和的表情让人很想一直就这样听她说下去,以至于最后会忘了时间。这个家里能让他如此轻松自在与之闲聊的不会超过五个人,一个是子文二哥,一个是阿直嫂子,一个是活泼童言无忌的小睿儿,还有一个则是过早夭折的神童仓舒。
阿直嫂子会不会同他一样时不时会记着自己的那个天之骄子的弟弟?
他的疑问不出几日便得到了证实:诞丰令质,荷天之光既哲且仁,爱柔克刚阿直嫂子写得太过用心,根本没有注意自己早就伫立在她身后良久,阿直嫂子望着那张白纸发呆,究竟是什么内容让她沉迷其中欲罢不能?
一下上前,夺来轻念,原来是这十六字,子建不小心将真心暴露无疑:“嫂子原来也在忆故人啊,子建总算有人同病相怜了。”
子建一直觉得,这个弟弟志趣相投爱好相仿,他便十分舍不得仓舒过早归西,若仓舒建在该多好,那么就可以像小的时候一样好兄弟把酒言欢引吭高歌。只是,若仓舒建在,撇开仓舒可能是最佳继承人而波及到大哥的地位不说,也许阿直最终嫁的不是大哥而是仓舒吧。不过不管怎么说,最得便宜的还是爹,怎么都要了个厉害的好儿媳。
发现阿直疑惑的目光,子建无边无际撒起大谎来:“今日本想去找小红,可是爹让子建替铜雀台作赋,伤脑筋,子建还是比较想写念红赋。”
既然说到小红了,他还真有些想她,昨日未见,若不买点什么朱钗哄哄她,女人生起气来可是很可怕的~~~
正欲离去,阿直目光盯着自己手上的墨迹未干的白纸不放,丝毫没有要物归原主的意思,他乐呵呵地收纳于胸中,“子建喜欢嫂子的文采,收下了。”不正经地对我眨眨眼,“千万别告诉大哥啊,否则会不高兴的。”
大哥不喜欢仓舒,早年子建就发觉了。
仓舒在天有灵的话,就保佑阿直在曹府过得高兴点,虽然四下无人的时候怎么看她都郁郁寡欢,但是子建还是希望阿直嫂子能回复原来仓舒在时才有的笑容,那种不加修饰的感觉与仓舒的温厚宽容如出一辙,两人男生站在一起的时候,子建就觉得赏心悦目,不论气质还是举手投足。那时候子建就想,将来仓舒的媳妇必定要有不疑那样的气度和神貌。得知阿直的真实性别后几年的今日,他突然想到了那日站在湖心亭内眺望远方天空,一言不发只是并排站着就能引来围观女孩子满心荡漾的仓舒与不疑,那种游离于凡尘的登对,眼神与眼神的交流,微笑与微笑的呼应,那个可以称之为夫妻相!
一路思索着这些,出了府来到大街的子建冷不丁听到身后的一阵杂响。
暮然回首,脱缰的狂马踩踏着一名一身火红的纤弱身躯,地上的鲜艳不知是衣物的色彩还是女子体内淌出的滚烫。女子散乱一地的长发,一动不动?
“小红?”子建惊讶地叫出声,怎么会这样?来不及多想,他拨开人群直取中央。
“公子?”气若游丝奄奄一息的是那个跳起舞来如敏捷黑猫的轻快女子。
“撑住,我找大夫来。”他身后的随侍抽身奔走。
“不必了。”紧紧拉住子建的袖口断断续续道,“小红自知命不久矣。。。”
往昔干净雪白的脸上现今血迹斑斑,面目全非得令围观的小孩看了止不住啼哭,血淋淋的,子建只觉得难受,有东西堵着喉咙口一般。
“请公子忘了小红今日的模样,如此不堪。”急喘着,胸口起伏明显。
“别这么说。”晶莹剔透的泪顺着脸颊滑落,“改日我找机会迎你入府。”
幸福地摇头:“来世吧,待小红轮回后不再落入风尘必定嫁公子自此不相离。”逃跑的时候没有注意,被迎面而来的马匹蹬上胸口,五脏六腑碎裂,小红强忍住痛楚,“事到如今我唯一愧对的是阿直,其实那天我和阿直一起。。。”
那天是哪天?子建摸不着头脑。
“我逃走了,却没有来向公子求救。。。若早知道阿直是大公子的人,小红就不会妒忌而故意。。。”望着子建的双眸渐渐清晰,小红知道子建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有些寻求原谅地带着急切的语调,“小红是不是很坏?”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拼命摇头,没有的事,小红一定一直以来都为此事内疚,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只是子建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小红怎么会知道阿直是大哥的女人?他从未提及,依照阿直的个性也不可能说,而且小红自山贼事件后就没有见过阿直,而最后一次见阿直她根本就还以为自己同阿直暧昧不清,究竟是谁告诉她阿直的事情?
“小红安心了。”垂泪闭眼,一个可怜的女人,最后能死在心爱男子的怀中,也算死得其所了。
无力地将断气的红衣女子抱起,难得一见才子的泪挽回不了逝去的红颜。
曹子建的心头阴云密布,死的虽不是自己的挚爱,但却是不可替代的知己,他也从来没想过对她玩玩就算了,为什么会这样,小红怎么会撞到迎面奔驰的悍马?
“公子!”子建今日带了两名护卫上街,一个听令去请大夫,另一个从方才起就察觉出人堆里一双不安猥琐的眼睛,“属下方才留心到此人,他一看到属下注意到他,拔腿就跑。”
人高马大的护卫举着歪瓜裂枣的男人,将他狠狠摔在地上。
做贼心虚的男子对上子建布满血丝的双眼还有子建怀中小红的遗体,顿时扭头惊呼:“不是我不是我,我只是追着她,谁料到会有马从街对面跑来?”
与你无关?曹子建从这样的场景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这个男人为何会追小红?还有小红为何会突然在死前对阿直的事情耿耿于怀?究竟何人将大哥与阿直的关系透露于小红?疑点太多,小红已经走了,眼下唯一的线索就在这个男人手上。
“带回去。”二话不说,原本像是面具般遮掩住子建真实心情的假笑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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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软脚虾才威吓了几句,就立马从实招来。只是子建宁可不信这个答案。有人找了他这个人贩子将小红偷偷卖到别处,对方用意不明,但来头是不小的。
“你不要信口雌黄。”子建示意打手给他点颜色尝尝。
害怕皮肉之苦的人贩子带着哭腔讨饶:“小的真的没有乱说啊。那天那两个人把小的赶出屋子,小的好奇想听听他们和这个美人之间有什么恩怨,于是趴在窗口偷听。小的亲耳听到他们自称是大公子的人。”
“你可知我是谁?”两股剑眉带着威严。
“是那位美女的相好?”他有些不打自招,“小的只是经不住美色诱惑,所以才对她,可是她早不是一手货了——”
“闭嘴!”忍无可忍,子建咬牙切齿,竟然还对小红。。。
不愿意再听到恼人的求饶声,子建让人带他下去严加看管。头脑发胀,风和日丽的暖冬,怎么会发生如此与天气不相符的事?子建手肘撑在桌面,双手抱头,闭眼整理头绪。
该男子声称,有两名年约十八、二十的白面书生样男子给了他小红的卖身契,而他们是曹家大公子的人,也就是手下?他们的谈话还带到了小红得罪了大公子动了大公子身边的某个人,联系到小红临死前的字字真言,子建脑中首当其冲的是大哥在处决了山贼全员后仍然继续追查,并摸到了小红这条线索,并迁怒小红?就算那个某人真的指的是阿直,大哥的妾,大哥怎么可以如此?小红固然有错,但是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对一个女人如此狠心,有必要同弱质女流斤斤计较如是吗?替阿直出了一口气,当真痛快?
大哥的为人他是略有耳闻的,态度冰冷,对人不厚道,甚至之前从二哥口中,都惊讶他对阿直棍棒相向。
大哥是为了面子才让那群差点碰了他女人的贼人生不如死,而后将与该事件有关却毫发无损最为可疑的小红卖到他乡报复?只是小红机灵脱身逃走却被人贩子发现,一路从城外追到城门附近,被迎面脱缰的马给。。。
“三公子找我?”杨修轻叩门随即未等批准进了屋。
“有事要与你商量。”杨修是自己无所不聊的死党。
子建脸色憔悴眼睛红肿,杨修嗅到不一样的味道:“子建,有何变故?”
“我的一个好知己故去了。”
杨修从未看过如此精神不振的子建:“节哀顺变。”但是他知道子建要说的不止这几个字。
“我没有给她名分,就连坟墓都不能替她立。”子建有些无力,“但是,除了这个,还有令子建心悸之事。”
杨修没有入座,只是挺胸定定地站在子建的对面,一言不发听完了子建的叙述。
“我说完了。”好像说了三天三夜的故事,子建轻吁口气,仰躺在椅子靠背上。
“手头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是大公子做的?”
取出卖身契,杨修拿去过目,子建补充着:“这张是假的,小红的本名姓李。”
杨修顺着他话语的意思,目光带到了契约上的姓名处:“从笔迹看来,尽管以潦草跳出写字之人本来的书法,但是还是可以看出此人写得一手好字,但力道稍显不足。只是光掌握了这条线索,还是不知道是谁伪造的这纸,更不用说能咬出大公子来。”
“我只想证明这件事情与大哥无关。”子建不愿意相信,更何况大哥这样精明有权势的人,完全可以让信得过的手下来做,为什么要找没本事口风又松的家伙?子建一一陈述了自己的疑问。
“若大公子是故意想让你知道呢?”杨修的脑子转得特别快,很久以来,他就不止一次让子建提放曹丕。按照杨修的理论:子建对曹丕不设防难保曹丕对子建不会有敌意,“大公子故意让三公子知道真相,但就是不让你掌握切实的证据。他料准了三公子这样重情义的人一定会为了身边的人讨公道。如果公子真的贸贸然对他兴师问罪,惊动了曹操大人,到时候大公子只要反咬你一口,原本在曹操大人心目中形象就不好的你更是会一落千丈成为众人的笑柄,落得一个冲动办事欠妥又意气用事之名,一辈子不可翻身。”
“你想多了,我都这样了,大哥为何还要彻底除去我?”
“因为不管三公子表现得如何不愿受拘束,曹操大人还是让文采风流的您来替铜雀台作赋,我想理由无非为二,一是您拥有其他公子无法赶超无法比拟的豪放文风与灵气诗风,二则是曹操大人心底对你还是抱有期望的。单凭这点,一直以来表现良好的大公子自是会对公子不满意。我觉得大公子是个步步求稳的人,只要他感觉到一丝一毫的风险,他就会用尽手段将此风险降为零。”
杨修一直以来都这样强调,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子建的确是个不拘小节又重手足情的人。
但是在杨修的眼中,子建才是最适合继承曹操大人的后继者。
子建沉默了,因为杨修说的这些他没有深入去思考过,只是大哥真会做出既替自己出了恶气,又打击自己这样一石二鸟的事情吗?虽然他不愿意相信,但是现在的一切认证和推理都将矛头指向了大哥。
与阿直,山贼,小红,这几个关键词有关,知道大致事情经过,动机是维护阿直利益的行动,的确只可能是大哥所做。而且就主谋的性格来说,如果不是恨透了小红或是向来做事狠辣之人,是不可能与此事搭边的。小红应该没有仇家,大哥有害小红的动机,而且子建听闻大哥审问犯人的手段极其残忍不道,想着想着,背上冒出冷汗。
“大哥除了报复小红,还要害我?”耳根子软的子建开始跟着杨修的思路走。
“三公子自己也说了,为什么他明明可以找办事得力的助手,却要险中求胜找个没本事的孬种,难道不怕到时候牵连出自己?虽然他是大公子,但光天化日在邺老百姓的众目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万一牵连上大公子的名号,这可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博啊,如果没有十分的准备于胜算,那个小心谨慎的大公子想必不可能蠢到这样的地步。”
手指发抖,子建不安地给自己灌了口酒:“我们是亲兄弟,我也无心争抢。”
“唉——”杨修叹了口气,呼出白色的空气,“有件事,我想还是不要瞒着你了。”机警地四下打量,确保门窗紧闭,“前些日子爹找了个来往南方的药商,弄了些珍奇的药材补身子。那个药商透露说,不久前大公子也在他那里买了药,虽然他没有透露卖给大公子的是何种药物,但是听他的口气,似乎大公子是他的老主顾。”杨修说到这里突然下跪,“三公子,你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子建惊讶,“倏”地站起:“你这是?”
“曹操大人的头风症状近日常见复发,三公子不觉得太巧了?”一句话丢给子建让他慢慢回味。
“不可胡言!”子建三步并作两步绕过阻挡在两人中间的桌子拉住他的领口压低声音,“那个是我大哥,大哥啊。”
大哥即使再毒,再冷酷,纵使他可以对枕边人的阿直用私刑,但绝不会对生他养他的教育指导他的亲生父亲。。。
“在下只是猜测,但绝非空穴来风。只是时间段发生地未免太凑巧了吧。”杨修对上子建通红的双眸,知道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公子经历变劫想必也累了,杨修之言您可以听过就忘记,只是请您多加小心,多生个心眼,总不会有坏处。”
子建茫然无措,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他知道挚友杨修向来以清廉公正自诩,所以除去对大哥的臆断猜测外,大哥向人收购药材之事绝非虚假情报。
只是他不知道,曹丕收购来的药的确是毒药,却不是用在曹操身上的。
暗涌
“阿直嫂子?”上次遇见子建几日后的晌午,几乎是老地方老时间地遇上了相同的人,曾几何时,单纯为了等睿儿守在这里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的我总是等来小家伙的小叔叔。
“等人?”挑挑眉,故作轻松,只是掩饰不住的有心事。
点头微笑。
“情人?”因为从小关系就不错,而且我也不是思想过于迂腐保守之人,他肆无忌惮地开玩笑。
“小情人!”打趣地同他辩着。
“感情如何?”
“尚在培养中。。。”我也简洁明了地回答。
“就快来了?”他自说自话地拿起桌上的点心送入口中。
“阿直姨娘!小叔叔!”不远跌跌撞撞的小身影以最大努力朝我们面前的点心飞扑。
“正好到了。”对视子建两人不约而同地一笑,随即就像商量好一般围到小祖宗面前。
“睿儿可把你阿直姨娘和小叔叔想死了。”子建宠溺地抱起曹睿疼惜地将他架在自己的肩头。
“好高好高!再高点再高点!”小手向上高举,似要抓住蓝蓝天空的朵朵白云。
老远跟在曹睿身后看着的甄氏慢慢走近我们,盈盈向我们行礼。娘俩一定是饭后散步至此。
“姐姐!”真心实意地称呼后我也规矩回礼,甄氏给我的感觉不像郭缳那样做作讨厌,她只是一个有了孩子的母亲,安分地守着自己的一片天地。
“睿儿真调皮,一来就拿点心吃。”对着宝贝儿子,甄氏的笑容是发自心内的。
“这样才可爱啊。”像他那死鬼老爸装啊装的,有什么好的。
“娘亲,爹爹呢?”睿儿吃饱了知足地舔舔手指这才想起了曹丕。可怜的曹丕,刚才被遗忘得一干二净了。
甄氏假意皱眉:“还不快过来谢谢阿直姨娘?”
呵呵地低头:“不谢不谢!”笑得发自内心,乐得喜上眉梢,“阿直姨娘就喜欢做点心给小睿儿,最喜欢睿儿了。”
喜不自胜得意地朝身为母亲的甄氏机灵地一扫,随即猛地扑进我的怀里。好重的大胖小子,阿直姨娘差点给你撞倒啊。
“夫人——”甄氏的丫鬟赶来,附着她的耳朵回报着什么。
处变不惊地听完,将睿儿暂时拜托给我和子建:“婆婆找我有些事,我去去就来,麻烦两位。。。”
“嫂子别见外,睿儿就由子建代为看管,你放心去吧。”
甄氏匆匆离去,子建带着睿儿满院子又奔又跑,故意放慢脚步的子建眼见快被睿儿拉住裤腿,又立刻敏捷地前移,就这样,大的逗着小的,围着我转了一圈又一圈,怎么看都不嫌累的两人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不知情的人也许会将眼前的情景误会为一家亲子和乐融融的画面。
“原来你在这里?”不怎么高兴的低音,我的夫君,子建的大哥,睿儿的父亲——曹丕悄无声息已经站在我的身后,不过这次他似乎将我透明化,直直走到子建跟前,“爹今日刚提及你对铜雀台作赋的任务,既然看到你了,为兄于情于理都要来知会你声,切莫贪玩误了大事。”
“谨遵教诲!”子建牵着睿儿的小手将他托给大哥,“那么子建就到父亲那去汇报了。”
“爹爹!”方才又跑又跳的睿儿此刻脸颊通红欢快叫着,显然早忘记了不久前的不快,小孩子嘛,能怎么记仇呢?
“什么事?”曹丕难得好心情关心起睿儿。自他出现我就没来由站起身,脸上笑容也随之收敛,可能是注意到我紧张的情绪,他意外地有了父亲的样子。
“睿儿给爹爹画画像好不好?”
“为什么?”
“这样睿儿就能天天看到爹爹了。”揪心的回答,如果我是曹丕,断然不会拒绝。
“你?”他不屑地挑挑眉。
大哥,你就不能合作点?哄小孩子会多掉头发啊,更何况,鄙视地上下打量曹丕,明明上次哄我的时候不挺得心应手的?
“小叔叔说过,睿儿的画画得比他都好。就让睿儿画嘛~~~”有些期待,但还是有些惧怕曹丕的睿儿声音越来越轻。
“当真?”
“当真!”睿儿眼底闪着希望之光地肯定。
没走多远的子建,转头朝曹丕尴尬地一笑。但是他不能多说什么,更何况还要汇报,只得继续往曹操的议事厅赶。
“你听好。”曹丕不明就里地开始说教,“世上真正可信的只有自己,即使是亲生父亲都不能信。只有不断审视自己并充实壮大势力,有了权力和能力,你才是无敌的。”
“你在教他什么啊?”我差点没跳起来,一把过来捂住睿儿的耳朵,“这么小的孩子,你在跟他灌输什么啊?”
没看过一直以来逆来顺受的我如此激动,曹丕表情僵硬了一秒,缓缓开口:“小孩子不能盲目宠,真要让他自以为画画功力举世无双,以后他还肯跟师傅学?”
他还真有理?但也不是这么说教的,子建无非是哄哄睿儿的,一个五岁不到的小孩,你和他较什么劲儿,他是你儿子,不是你的对手!为什么每次和儿子说话都弄得像谈判一样气氛令人窒息?
“你这样给他压力太大了。”见曹丕没有动怒而是看着我示意我说下去,我放大胆子试着同他沟通。真怕睿儿将来有心理障碍。
“女人家懂什么?”他不屑一顾地拂袖。
我不懂?我就是搞教育的!瞪大眼,气得不知道怎么和他辩。
“爹爹生气了?”睿儿轻拉下我堵着他一双耳朵的手,“睿儿哪里错了?”
看吧看吧,现在那么小的孩子一有问题就往自己身上揽,自卑自责情绪已经出现在一个本该拥有天真烂漫童年的孩童身上了。
“没的事,不要动不动觉得自己不好。”蹲下身抱起睿儿,孩子明明很好,为什么曹丕总是只看到他的缺点?
“妇人之见!”大丈夫的他不高兴同我争辩,扔下四字,有些不快地坐到桌边。
光顾着就教育孩子这个问题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子建在听到曹丕对睿儿说的那通“天下不信、六亲不认”言论后的震惊表情,那个时候,我没有发现,曹丕也没有留意。那个看似吊儿郎当的青年胸中起伏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铺陈完毕,他们兄弟可以斗了
铜雀台之变
邺,曹操击败袁绍,北征乌桓,最终平定北方建立的都城。
铜雀台,曹操定都邺后,大兴土木建于漳河畔的标志性建筑。
建安十五年,铜雀台正式落成。
曹操大人为了庆祝此盛举,召集文武百官相聚台前,几个出类拔萃的儿子登台作赋。我虽未亲临现场,但听说曹子建大气恢弘的《铜雀台赋》将铜雀台的得天独厚渲染无疑,并因此赋得到曹操的赞赏与鼓励。子建与生俱来的文学天赋,定能使他将来在文坛造诣非凡。只是今日的崭露头角,对于子建来说既是一个机会又伴着风险。不过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子建之前说过,他无心出成绩讨好曹操,而这次才华横溢的子建能让曹操如此大赞叹为观止,可见他的铜雀台赋作得多么出色,以他的性格不是应该随便来两句不痛不痒的敷衍下才合理的吗?
抱着十二万分的疑问,随着曹府几个有身份的女人前往瞻仰邺的标志性建筑。曹操大人继早晨的百官会晤后,又在铜雀台设了家宴,众成年公子早已坐定,曹操的夫人们以及几个儿子的妻小全都依次入座。
乖乖地选了个位子,离曹丕不远,但当中隔了个甄氏。
环视周身,这就是子建赋中鬼斧神工巧夺天工的铜雀台——高十丈,“临漳水之长流兮,望园果之滋荣”,由三台组成,每个台相隔约六十来步,“立双台于左右兮,有玉龙与金凤”,三台之间以二桥相连,“连二桥于东西兮,若长空之虾蝾”,如此恢弘气郁的大型建筑,单单坐着就有置身宇宙中心的空灵感,“仰春风之和穆兮,听百鸟之悲鸣”。结合着印象中在图书馆典籍内过目的《铜雀台赋》,品味着子建文笔的绝妙与意境的恰好拿捏。
“铜雀台落成,于邺于我曹家都是吉祥之兆啊。”曹操站在台正中发表感言,“我曹孟德今携举家老少共同鉴证这一时刻!子文,今日早上你当着群臣的面舞了一套剑法,何不再次助兴?”
“献丑了!”与我距离不远的高大男子大大咧咧登台,拔开腰间明晃晃的上好配剑。
“夫君——”台下的孙氏莞尔站起,似有夫唱妇随的架势,只见她走到子文身边面向曹操和卞夫人,“公公,婆婆,媳妇儿自小精通音律,特擅古琴。今日想借着如此盛大的家宴凑上一曲,一来替各位助兴,二来想同夫君来个同台表演。”
孙氏弹琴,子文舞剑,令人称羡的夫妻同台。怀着祝福的心情,我身子稍稍前倾,饶有兴趣。
下人从不远抱来一古琴置于孙氏面前的琴架上,只见孙氏站定,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拨弄琴弦起了个头,乐曲声想起,子文摆开架势挥动手上长剑。
孙氏纤纤十指划过琴弦,一阵阵流转空灵的琴音一声声传入耳中,很真情实意的表演,演奏者是用了心入了情的。只是她的手指有些僵硬,想必今日当众表演并要与子文相互配合增加了原本就操练不易曲目的演奏,孙氏有压力,因此无法放开地演奏这一曲。不过在我看来,经由原先开头时的悠长清雅过度到后段的阵阵嘶鸣,犹如万马奔腾高昂激励,孙氏已经很好地将乐曲自身套用到了子文的剑舞上,并且积极配合着子文的眼神,以及挥剑斩下的力度气势。而子文也由方才孙氏主动请缨的一阵惊讶,初舞时的生涩拘束,渐渐变得乐在其中,不知不觉配合起孙氏的节奏与力度在台上尽显男儿雄风,并且时不时地回眸与孙氏眼神交流。
“好好好!”曲罢,曹操带头鼓掌。
“不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曹丕别有用心地转头对着甄氏,目光在我的方向意味深长地留了下。
卞夫人高兴地向孙氏招手,孙氏绕开琴跟着子文不紧不慢地挪像卞夫人跟前。卞夫人欣慰得很,将面前小两口的手牵在一起,笑容可掬地对着他们饱含深情地打量:“果然是琴瑟和谐,夫唱妇随的一对啊。”因为没有事先准备,她从自己手上解下一条金手链交给子文,“这个是珍海铺一流师傅打造的,叫百子千孙。由十八个精致小巧的葫芦金片衔接而成,娘现在把这个给你,是要你当着爹娘的面给你的宝贝媳妇戴上,快些给我们曹家开枝散叶。”
子文面露尴尬,硬着头皮不自然地牵起孙氏的手。稍粗的手指不熟练地替她扣着百子千孙的搭扣。
孙氏笑不露齿,害羞又包容地注视着自己夫君稍显笨拙的手头动作,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子文忙活了半天,红着脸抬头向爹娘汇报:“好了。”
“给自己的妻子戴首饰,怎么弄得像手都没摸过一样。”卞夫人仿佛看到两个刚恋爱的孩子一般,忍不住善意嘲笑起已经成亲个把月的他们来。
“夫人啊!”因为来的都是自家人,曹操大掌带过卞夫人的肩,“人家子文才新婚,方才那是情趣啊。”
卞夫人与曹操对视一笑:“能看到子文得此佳妻,为娘的真的很高兴。也真不枉自小不多看其他女子一眼的子文会将她放在心上,为娘现在对孙氏越看越喜欢啊。”
放在心上?指的是主动来提亲?眼前和乐融融的四个人,儿子,媳妇,公公和婆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子文能真正给这个女子幸福,她是那么娇小那么懂事,那么地主动争取自己的幸福。
“谢谢娘!”子文不是滋味,作揖要回自己的位置。
“不谢不谢,到时候记得给我抱孙子啊。”卞夫人突然想起什么,转而面向曹丕。
心虚地低头,我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果然,张口就是“娘也等着子桓的好消息啊”~~~
我知道她想抱孙子,刚成亲的子文和孙氏几个月下来,肚子没什么动静固然令人着急,不过更要让她急白头发的是曹丕这边吧。
嫡长子的曹丕,有名份的妻妾包括我在内是三个,自打之前迎娶我之后,曹丕就每晚只和我在一起,算上成亲之前我就已经是他的填房,那么长时间我却连馅儿都没。成亲当日曹丕没有对我做实质上的什么,过了些时日后他的确将未尽的最后一步也完成了,只是每次到关键时刻都会有所顾忌,避免让我怀孕。所以即使天天同房,精力旺盛的某人夜夜不放过我,我都不可能怀上。
“不会让娘失望的。”他嘴角上扬,“近期内会有好消息的。”他打包票地信誓旦旦。
脑袋轰隆一声。他又在暗自计划着什么?
接下来,曹操的几个儿子女儿也大展长才,铜雀台掌声不断。
压轴的是子建,一袭白衣,他果然是众兄弟中最淡然脱俗的一个。
曹子建,以文采出众闻名,他手中的一袭白纸将他的预备节目昭然若揭。
“今日举家合欢,但是子建思念一人。在很多人的心目中,他还是灿烂得笑着。众兄弟中此人若得知铜雀台落成,必然含笑。”他以严肃庄重的神态扫向在座每一个。
台下悄然无声,他开始了朗诵,长长的文稿挡住了子建的表情,我看不见他读出这篇文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但是两句出口,环夫人已经难以自持地掩面。
“于惟淑弟,懿矣纯良。诞丰令质,荷天之光。既哲且仁,爱柔克刚。被德之容,兹义肇行。猗欤公子,终然允减。宜逢介祉,以永无疆。如何吴天,雕斯俊英。呜呼哀哉!惟人之生,忽若朝露,役役百年,亹亹宣行暮。矧尔夙天,十三而忘,何辜于天,景命不遂。兼悲增伤,诧保失气。水思长怀,哀尔阁极。贻尔良妃。腏尔嘉服。越以乙酉,宅彼城隅。增丘峨峨,寝庙渠渠。姻媾云会,充路盈衢。悠悠群司,岌岌其车,倾都荡邑,爱迄尔居。魂而有灵,庶可以娱。呜呼哀! ”
每个字都拥有无尽的杀伤力,一记一记打在我的心头。子建闭口,台下静默,曹操大人老泪纵横,仿佛再度经历了当日的丧子之痛。那个美容姿,善心性,聪慧大志的孩子已经永远离开他、离开环夫人了。此曹操之不幸,曹丕等的大幸!
下意识捂紧心头,子建言辞中的真情真心令我情难自己,明明知道仓舒没有死,也明明知道那只是子建的一个文学作品、一个表演节目,但是也许是受在场气氛感染,[奇+书+网]也许是不久前始料未及的相遇与不舍。明明告诫过自己不可以激动,不可以感情用事,但是我的心在痛。为了让自己的气顺一些,我慢慢往后靠,缓缓调整呼吸吐纳。冷不丁眼神一转对上了曹丕,心虚地迅速移开视线,却不料另一头的子文怀着关切之情定定地也朝着我这里。浑身一个机灵,忘记了身体的不适,下意识打量了子文身边的孙氏,不友好的目光再度毫不避讳地想在我身上穿出洞来。
我开了小差,而子建已经跪拜在曹操跟前,膝下的嫡子表情哀恸,一字一顿:“父亲,若今日仓舒建在,定是父亲的好帮手。子建痛心惋惜,但身为兄长,弟弟未尽之事就该一力担当。往后,仓舒的份就由子建来。子建会代替仓舒孝敬你老人家,帮助您!”
子建应该知道,今日的才华表演会博得父亲的好感,但一样会惹众兄弟妒忌讨厌。到底发生了什么?
子建也应该知道,今日的举动,无疑是在向他最敬爱的大哥宣战。他想通了?
只是子建不知道,他的大哥是一个会毒杀同父异母兄弟的狠角色。子建也许会将这场嫡夺之争视作斗智斗勇的公平竞争,难保曹丕会用其他歹毒的手段,我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不止一位大大跟我说,看了这两章,感觉子建和杨修好白痴~~~
我要澄清的是:出去小红死的打击,以及对曹操大人关心则乱的想法,子建不是小红出事当天就简单被杨修牵着鼻子走的,经历了之后曹丕教育睿儿后,他才开始怀疑兄长。
偶之后章节会想办法补完,尽量让情节看起来顺畅,减少突兀~~~
放上参考文献,仓舒的那篇之前章节后已经放过全文了。
《三国志·魏书十九·任城陈萧王传》中收录的《铜雀台赋》:从明后而嬉游兮,登层台以娱情。
见太府之广开兮,观圣德之所营。
建高门之嵯峨兮,浮双阙乎太清。
立中天之华观兮,连飞阁乎西城。
临漳水之长流兮,望园果之滋荣。
立双台于左右兮,有玉龙与金凤。
连二桥于东西兮,若长空之虾蝾。
俯皇都之宏丽兮,瞰云霞之浮动。
欣群才之来萃兮,协飞熊之吉梦。
仰春风之和穆兮,听百鸟之悲鸣。
云天亘其既立兮,家愿得而获逞。
扬仁化于宇内兮,尽肃恭于上京。
惟桓文之为盛兮,岂足方乎圣明!
休矣美矣!惠泽远扬。
翼佐我皇家兮,宁彼四方。
同天地之规量兮,齐日月之晖光。
永贵尊而无极兮,等君寿于东皇。
御龙旗以遨游兮, 鸾驾而周章。
恩化及乎四海兮,嘉物阜而民康。
愿斯台之永固兮,乐终古而未央。
分歧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和曹丕又不和睦了。。。
小两口又吵架了。。。
红着脸说,前几日存稿用尽,手打中,更新速度要慢了。今夜,没有悬念,曹丕还是来到我的房间就寝。
今日的他看起来很不快,我知道是因为子建的关系。但是他一定料想不到,子建替仓舒写的哀思文其实是我不久前起的头。
“夫君。”我递上茶。
“你怎么看?”他不喝茶,只是没头没脑地问我。
“是指三公子今日的突然转变?”在他面前不需要刻意装傻,我有几两重他还是知道的。有问必答是上策,过分装腔作势只会另他横生顾忌。
“父亲方才给子建指了户大小姐。”他的手没来由地在自己膝盖上来回蹭,“对方是大户人家崔家,看样子父亲对他寄予厚望。难保他日不对我构成威胁。”
“但是我看好夫君。”在这个时候,女人总是给自己男人打气的。更何况他肯找我商量问我的意见,若不顺着他的心意就是不知好歹了。
“看好我的理由是什么?”如此自信心比天高的男人竟然要靠别人给他鼓励与支持,大开眼界了。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但我不会自乱阵脚,回忆着以前历史课上学到的,课外书上总结的,我成竹在胸:“第一,夫君是嫡长子,自古以来继承者长幼有序,岂可随意乱了规矩?”
满意地点头,示意我继续。
“第二,子建有才甚得曹操大人喜爱,但是只有文采;夫君乃文武全才,更胜一筹。”
眼睛一亮,曹丕来了劲,双手扶住我的肩催促道:“接着说!”
“第三——”突然间想不起来以前看到过什么,只好照着自己知道的经历过的给他说大道理,“纵使子建从今日起一心奋斗,但是他有不怎么光彩的过去,而夫君一直以来都为了曹家鞠躬尽瘁,赴汤蹈火。功劳方面绝对是夫君多。”
他的眼神告诉我,他还想听更多的。
脑子一转,摆出我的最后一条:“自古以来先成家后立业。三公子的婚期还在商榷中,但夫君早已家室有成,在三公子为了成亲奔走伤神的当口,夫君完全可以在这个时间段放手一搏。”
一条一条的精辟理论,我自己都佩服自己可以说得如此顺溜。不知道为什么,曹丕用满是期待的眼神凝望我的时候,有一种被器重被尊重的自我存在感,无法拒绝的我如同对待一个有知遇之恩的伯乐般,将自己的想法与见解倾囊相授。感觉那一刻,我不再是他向来鄙视的女子,我回到了周不疑的时候,有自信有自尊。当然,如此安慰他还因为不希望他做伤害子建的事情,胜券在握的话,还特地去谋害弟弟就是没事扩大风险,曹丕若觉得自己是稳操胜券的话,一定不会动子建。
“说的好。”一把抱起我,吹熄了桌旁的蜡烛,“为夫不会输的。”
“夫君!”赶紧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乖乖被他牵着鼻子走。
将我轻轻置榻上,吹了口热气在耳畔:“今天娘有提到,要我的好消息。”
天!他那会的保证原来真的是在打我的歪主意!浑身僵直,大气不敢出一声。
毕竟同床共枕了几年,即使看不清,但是他可以感觉到此刻我的抗拒,手指轻柔地顺着我的发:“不要怕,为夫会对你和孩子好的。上次的不愉快,绝对不会再度发生。”
他提到了小产的那次!我承认那是我的心理阴影,不仅仅是小产,还有他打我以及那份屈辱感。但是我也没有想到他对那一次发生在我身上的惨不忍赌记忆犹新,始终耿耿于怀。可能性非常大,他之所以先前刻意避忌不让我有孕,就是因为怕我心中的旧伤未痊愈。
但是他错了,我犹豫的不是这个,下午子建为仓舒作的祭文一直让我心绪不宁感慨良多。脑子里尽是仓舒的一举一动、一个微笑——任何女人都不愿意在想着心中最在意男子的时候让另一个碰!更何况硬生生拆散我们的就是曹丕,让仓舒生不如死的也是曹丕,让仓舒倍感不甘痛苦的还是曹丕!今夜我的抵触感特别强烈,不想让他碰,更不想有他因为答应他人必须履行诺言而要怀上的孩子!
感觉到他在解我的衣带,慌忙用手按住他的:“夫君,别——”
没有理睬我自顾自地抽开自己的腰带,另一只手掌不安分地自我的肩头下移。
“别——夫君!我不舒服?”
“你的月事不是刚过?”之前忍耐了几日,他也不去找其他的女人,好不容易盼到头忍无可忍的男人免不了会不爽地刨根问底。
开始推他,我知道他今天心情不是很好,甚至有些压抑,所以难得有闲情雅致还来宠我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可是心里真的别扭难受:“求夫君停手!”
“你今天怎么了?”男人坐了起来,大口喘着粗气,滚烫的大掌按住我的双臂,有种拷问的架势在。
“求夫君罢手。请夫君顾念阿直的感受,阿直今日没有心情。更何况纵欲过多也不利于夫君的身子。”联想到之前曹丕行动前,还试探地问过我意见,虽然实质上只是一个通知:他想让我生孩子。但是可以感觉出他还是顾及我的感受的,所以才会大着胆子暗示他“相互尊重方为男女之道”。更何况,除了不情愿,我也不想落得个以狐媚迷惑曹丕那么久却半天生不出个蛋的骂名。他喜欢生,找其他女人生吧。
“你没心情?”压着怒火和中烧的欲火,曹丕一把拉我坐起,“除了为夫,你还想着谁?”
不给他面子的扭头。
“哼!”狠狠将毫无防备的我推在墙上,“是不是子文?”
瞪大眼睛不可思议,他的猜忌心过重。我和子文从那次事件后在曹府就几乎没怎么见过。即使相遇也考虑到彼此身份而刻意避讳着。
“曹家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女人是孙氏!还是说,你想给他生孩子?门都没有!”失去理智,撕烂我贴身的衣服,霸道地不由分说。
双手被压制得死死的,只能两条腿乱踢乱瞪。床单被弄得一团乱,但是男人的欲望已经昂扬抵住我。感觉到他的执着与不可理喻,放弃挣扎闭眼。
女人的消极对待不如激烈抵抗,曹丕的斗志不似方才勇猛,但仍旧带着亢奋的高姿态自上俯视我:“你是我的女人,只要记住——”
摇头,欲哭无泪地不想听他说完:“我是你的妾,不是出卖身子的妓女!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
有气无力的声音对曹丕而言胜过震天大吼,他整个人僵住慢慢品味着我方才的话,半响回过神来:“阿直,为夫——”
他的大掌怜惜地企图抚上我的脸,果敢地一记转头:“别碰我。”
不该对他有所期待的,为什么我会蠢到相信他会如同成亲前向我保证的那样善待我企图与他沟通?看吧,对我好疼惜我也只是一时的,只要他的霸道与妒忌心猜疑心一来,什么约定什么理智全部烟消云散,空有猜度心的他如同一头猛兽,就只会伤害我!
想来也是,一个人二十几年来对女人的偏见,对女人的态度,以及对女人始乱终弃的对待方式,怎么会轻易改变?当一个人经历叛逆期,过了成长期后,他的思维方式和内心信仰如无太大的变故,是会伴随此人一生的。
像曹丕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他人而改变?第一次碰我的时候,他当我是随处可上的玩具,那么永远,他只当我是个泄欲的工具。
感觉身上重压全无,纤长的躯干早已下了床,草草敷上外衣系上衣带:“趁兴而来,败兴而去。”
大步流星,男人“碰”地带上门。
来自两个女人的挑衅
翌日大早,爱耍宝的郭缳就借着送衣料的风头来我这里耀武扬威。
“妹妹,这些是婆婆赏赐给我的,太多我也穿不过来,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
“不用了。”倒不是不给她面子,只是对这个女人没太大好感。无事献殷情,谁知道诡计多端的她会不会在布料里混个什么东西到时候栽赃嫁祸!毕竟她是将来排挤掉母仪天下甄氏而坐上后座笑到最后的女人,不可掉以轻心。
“妹妹别客气。”左一个妹妹右一个妹妹的,听得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还是说,妹妹喜欢我身上的这种?”有意无意地撩起袖子,露出白皙如藕的玉臂,还有那手臂上刺眼的斑斑驳驳。
站在我身后的小玉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大大小小的暗红无一不在暗示着欢爱一夜的信息。
原来是特地让我来看这个的,换作其他女人可能早沉不住气了,不过我无所谓欲求不满的曹丕找谁暖床,找谁帮他生孩子,总之别来找我就可以了。
“这料子不错我喜欢。看来我和姐姐真是兴趣一致呢,料子喜欢一样的,夫君也是同一个!”顺着她的话,故作娇嗔地激她,昨天被曹丕欺负了今儿个没事找个人来气气倒也挺好玩的。
相较郭缳身后丫鬟的脸霎时拉长,端坐在我对面的郭缳倒是喜怒不形于色,微微一笑露出皓齿:“只不过夫君似乎更钟情缳儿。妹妹昨夜惹夫君不高兴了吧,夫君最后还是选择了来缳儿这里。”
语出,她的丫鬟也甚是解气地朝我耀武扬威地挑挑眉毛。
不爽她们主仆的嚣张气焰,才一晚上流连于她的寝居就好像我已经被冷落终老了一样,这样目光短浅的女人究竟是如何过五关斩六将夺得最后胜利花魁的。总之,凭她现在的样子我真的难以想象:“姐姐也说了,是先来我这里,再去你那儿的。夫君先选择的是我,而姐姐只是夫君备选的。”挑挑眉,垂眼喝茶,但是小心地以余光留意她的小动作,以她的气量做出用茶水泼我的过激行为也不是不可能,所以还是需要防患于未然。
“你好大的胆子!承蒙大公子宠幸,我家夫人若是怀上胎儿,必定母凭子贵,到时候一定你好看!”郭缳的丫鬟仗着有郭缳平日替她撑腰,谁都不放在眼里。
母凭子贵?还是等你生得出再说吧。眼也不抬一下,自顾自喝茶,凉了就糟蹋了小玉的心血了。
“闭嘴!”郭缳封住了自己丫鬟的口,继而朝我不痛不痒地笑,“不管夫君先选择的是谁,缳儿都是他最终的选择,昨晚是,今后也是!”起身,故作潇洒地走人。
这话说得挺有气势的,不过并非随便喊喊口号,她的确是做到了。看样子留在曹府还有一个好处,可以满足我对此女的好奇心,比起曹丕与子建争夺继承权,我倒是更感兴趣郭缳是如何上位的?
“有什么好得意的。”小玉收拾着桌子自言自语,“手臂上那几处红色的块块就了不起?小姐身上脖子上的比她的少吗?”
脸上青筋毕现,死丫头越来越口无遮拦了。
百无聊赖的早上时光好不容易打发去,来不及感叹“一日之计在于晨”的我,已经好整以暇地端坐在东院静候我的小睿儿,只是早上被郭缳这么一骚扰,点心是没时间准备了。
只不过与往常相同的时刻,小睿儿没来,就连那个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小叔叔都不见踪影。转念一想,小叔叔从良了~~~要是这个时候能撞见他还真的有问题了。正考虑着是否要撤回西院睡个回笼觉,不远两个身影朝我这里靠近。比起来人一身典雅黄绿相间的罗裙衣衫,我更留意到她纤细白净手腕处的“百子千孙”。今天到底是什么黄道吉日,净是遇到对我充满敌意的女人,不过孙氏我本人并不讨厌,与她也没有发生过实际的冲突,借着这个机会,我倒是想知道她心中所想,试试看能否化解我们尴尬的关系。只是大家同为女子,同样敏感,可能是有人告诉她不利于我的流言,因为我和她唯一的交集便是子文,所以我知道她对我的不满关键在于子文,若是我处理不当,很可能会有反效果。
“这么巧?”站起身向她行礼。
不冷不热地回应了我一句:“是啊。”子文不在,她一改之前的谦卑谨慎,毫不保留地将对我的不友好以及不屑写在脸上。人家是大家闺秀,名门望族,是妻的身份,我不过是个从填房晋升的妾,哪能和人家比啊?
被人从骨子里看不起,真的挺不爽的。
“昨日二公子同夫人的表演真可谓是相互呼应,天造地设的一对。”女人嘛,无非夸她的衣着品味,还有男人和孩子。
“多谢。”有些自命清高,我知道她不喜欢我,但是她为什么讨厌我甚至故作无视状,我倒很是在意。
眼睛带到了她身后丫鬟手捧的点心盒子,知道了她的来意。
“之前夫君说过,要我做点南方的小点心给大哥还有嫂子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呢?”惊讶她总算肯称我为嫂子,连忙满脸堆笑想伸手去取,突然意识到孙氏口头说着,但没有任何要从丫鬟手中去接盒子转赠给我的意思。一个给一个拿,身份是要对等的。如果对方只是让丫鬟给出,我这边自然是不能自己亲自拿下。给小玉使了个眼色,她机灵地上前。
摆明着贬低我,如果再一味地忍让反而弄的他人未侮先自侮的样子,就算是个妾,但孙氏包括她的夫君都应该称我“嫂子”。收起脸上的笑,不卑不亢地寒暄道:“麻烦你费心了,改日我弄点拿手的枣糕也给你和二公子——”
“不用了,夫君不喜欢枣泥做芯子的东西。”孙氏不留情面,拒绝得很彻底。上一次曹丕和子文在的时候,她也竭力阻止我给子文送点心,是一个女人拼命地捍卫着自己的安全感吧,怕我送点心,怕我见到子文,更怕我们发生她不愿的事情。只是她想多了,我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样。
保有风度地朝她微笑,什么都不说。
似是被我看得心虚,毕竟是个比我还小上点年岁的丫头,经不起被人直视的她向我炫耀着:“虽然我同夫君尚在新婚燕尔期,但我同他如胶似漆形影不离。”
越是解释就将她想掩饰的东西欲盖弥彰。
“那真是恭喜了。”我觉得和她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客气地恭维她。
也许是态度淡然让她觉得我有些不快,反而激得她继续滔滔不绝:“夫君你喜欢吃什么喝什么酒你知道吗?夫君喜欢什么颜色你知道吗?夫君喜欢读什么书你知道吗?”
问得我语塞,她有些得意,自顾自回答:“他喜欢吃有嚼劲的东西,所以你的枣泥糕点不适合他;他喜欢上好的烈酒,因为他是真汉子;他不喜欢太过鲜艳的颜色,而且最近他对兵书很感兴趣。夫君与我每日同床共枕,闲话家常,这些喜好都是我时不时从他的谈话中问出的点点滴滴,我才是离他最近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是一个善良细心又带点多愁善感的女子,我相信你的个性与大大咧咧甚至有些粗枝大叶的子文是最好的互补。”一句话,既祝福了她,又暗自损了她,自己的心里好过了许多。
孙氏走后,一直装无所谓的我,情绪很难平复。一对夫妻,不是应该在共同生活中体会到双方的喜好还有性格的吗?我与子文虽不是那样的关系,但凭我对他的了解与观察,长年在外征战的他有些大老粗,对太多事物不会过于讲究精致,因此吃的只要别太难入口即可;烈酒固然是顶天立地好男儿的最爱,但是偶尔也会在以前陪我下棋的时候喝他所言“淡而无味”的清茶;高挑的个子一袭黑衣,永远让我觉得他低调朴实,所以在我看来,他最爱的是黑色;就算最近开始研读兵书无非是战场需要,曹子文不喜欢读书可是出了名让曹操头疼的。不知道我和孙氏哪个对哪个错,只是真正要去了解一个人,绝对不是表面一问一答可以参透的东西。在我看来,她有些小儿科的挑衅未免有些急功近利。不过很显然的,连小玉都看出来了,孙氏与子文是对貌合神离的“模范夫妻”,一直以来,察觉出孙氏单方面对子文付出,我以为她是个执着但坚强的女子,却没料到她的爱如此强烈如此一发不可收拾,她对我的敌意昭然若揭。因为,导致他们有间隙的那个罪魁祸首——就算再无辜再莫名其妙,那个人好像也许如无万一,就是我。
四下无人,小玉凑近我半跪地向我请示:“小姐,今日要不要小玉去乾坤赌坊继续生财之道?”
之前那笔钱除了偶尔日常花销外,大部分被小玉用来“投资”,小丫头额头高天庭饱满,算是比较有赌运的那种,初出茅庐就赢了一小笔,有赢有输加加减减算来,虽然不算满堂彩倒也能多赚点。照着我的吩咐,她偷偷地将这些个赢来的钱用在了城中虽不及珍海铺那样专为王侯将相打造饰品但也算小有名气的百年老字号——名货坊。名货坊的生意以日常配饰为主营业务,饰品的造型中规中矩,不如珍海铺新潮奇炫,自然不得贵族垂青。但因为面向街坊商贾人家,靠的是信誉,所以打造器物时的选材绝对不掺假,掌柜的诚信待人有口皆碑,所以让不怎么会辨别玉器金器的小玉去那里买些中档的配饰傍生,为了将来的出逃。虽然珍海铺的东西可以记账,但总不能隔三岔五地拿,毕竟我也不是这样贪慕虚荣的人,引得曹丕起疑就功亏一篑了。
“你现在手头有多少?”
“昨日刚去买了新的首饰还在制作中。小玉手头的银两虽然可以去一次赌坊,但赌金少就算赢了也是凤毛麟角。”
流动资金用完了?我心头大喊不妙,本是指望这几日可以问曹丕讨些小钱花花的,昨日这么一得罪,摇头叹气。
“小姐惹大公子不悦了?”小玉替我出着主意,“为了计划着想,小姐还是服软吧。”
是叫我去主动陪不是?问题是,如果真是我错了,倒还说得通。可是这闺房内的事情,小玉也不明白事情的原委,本来就是他要硬来是他不对,我道歉?这想想都别扭啊。难道让我对他说:夫君,我错了。以后你可以尽情地对我XXOO,我绝不反抗?多么有喜感~~~
“那你说,我怎么个服软法?”头疼死了,随手打开孙氏的点心,不顾吃相地抓起一块送入口中。
小玉也不肯吃亏地一手一个,边吃边在我面前来回踱着步子:“夫妻本是床头打架床尾和,没有隔夜仇的。大公子那么宠小姐,小姐你只要可怜巴巴地往他面前一站,保准大公子心软了。”
那也要我有勇气肯泪眼汪汪地站他面前啊,总觉得这样有点毛病的感觉。
见我在思考她的话,小玉贴近我:“昨晚大公子只是出了小姐的房去了郭缳那里,今日厨房的下人就对小姐怠慢,态度懒散。别说是找钱让小玉去赌坊,就连以后在曹府的日子都。。。”
曹府下人狗眼看人低,日子难过大不了关起门来谁都不理睬,问题是没钱真让人寸步难行啊。
作者有话要说:偶尔写写大院子里的女人挺好玩的。
下章预告:仲达登场估计下周一、二发文,原谅偶吧,连续两周日更,么有存搞了~~~
文武双全曹子桓
“司马大人,甘蔗已经送来。”不远处听到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汇报着什么。
“好,找人通报下管家,让他找家丁帮忙运到公子处。”文质彬彬的沉稳声音,我怎么觉得这个人的声调还有讲话的节奏很熟悉啊?
好奇地站起身,循着声音一探究竟。
看到了假山另一边的华服男子,来人听闻有脚步声,也回头。四目相对,这一刻,心中的疑问得到证实。
那个被唤作“司马”的大人同样也因为我的凭空出现目瞪口呆。
大眼瞪小眼,幸好方才那个运甘蔗的已经去找管家,不然这尴尬的场面若传出去,曹丕就又要乱吃醋了。
之前就知道易公子有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和经历不愿透露真名也在我的接受范围内,所以没有太大惊讶,当然因为之前我也没有透露太多关于自己的事情,易公子也很快恢复了以往笃定的儒雅气质。
只是我心中不安,以他的事故与聪明,之前仓舒被称为曹公子,而现在又在曹操的府邸遇见了我,不难就可以猜测出仓舒与曹操有关。即使不敢肯定之前经他医治痊愈的就是曹冲,但是如果有一天。。。我开始怕,但是具体在怕什么却说不上来。
“这么巧。”这样的开场白真好用,只要出现冷场危机就可以派上用处。
“之前就在想以姑娘的谈吐与气质,绝非泛泛。”他再次从脚到头打量我,最终目光停留在我的发上,“姑娘已为人妇?敢问是哪位大人的妻?”
自嘲地笑笑:“妻不敢当,只是大公子的妾。”从我的衣着以及随行有丫鬟看出我身份应是主子档次的。发髻又可以判断出我的婚姻状况,而一般曹家的女儿出嫁是不会留在曹府的,所以他在短时间内精准地判断出我是嫁进曹家的女人。但是因为不确定我是曹操的女人还是他儿子的女人,所以易公子很聪明地用大人涵盖了府中有地位有身份的所有男人,最后猜我是别人的“妻”是出于礼貌也是保险起见,免得把女人家身份说低了对方不悦。
“臣司马懿参见夫人。”低身行礼。
司马懿!天,之前觉得这样厉害如易公子却未涉身官场的人实在是三国时代君主的一大遗憾,没想到,他就是史上擅权谋最后反了主子夺了曹操基业的司马懿,河内士家大族的司马仲达?我竟然让这么危险的人帮助仓舒,并且替我实行一系列送走仓舒的计划?
“夫人——”他看出了我的惊讶和不安,“你没事吧?”抛弃了以前习惯性称呼我为“阿直姑娘”,试探性地问我。
“夫人有些累,有劳司马大人关心。”身后的小玉上前下拜行礼,经历过大难的小玉已经成长了不少,不再是那个只会在我身边无助发抖的孩子,就像今天,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她会从背后撑我一把。
我很清楚地感觉到,司马懿也不愿意提及过往的经历,就如同我的想法一样。即使故人重聚,却和我装作第一次见面一样相互自我介绍,然后客套寒暄。如果他不愿意回忆起以前的事情,再好不过。只是我相信假以时日,他一定可以推测出仓舒的秘密,就算他不将仓舒的秘密告知天下,对我来说却也是一颗定时炸弹般的存在。如果可以的话,这个人我想将他纳为自己人,只是我做得到吗?他可是老奸巨猾的司马懿啊?
“对了,刚才我看到有人搬甘蔗。”岔开话题。
“今日曹操大人召了几位文臣武将前来曹府商讨事项。不过现在已经结束,曹操大人命在下找人将皇上赏赐的甘蔗带到二公子处给众位将军尝尝。”
二公子?众位将军?
见我面露疑惑,他耐心解释着:“会议结束后,大部分的武将因为长年在外难得回来一次,所以曹操大人破例恩准他们同交情甚笃的子文把酒言欢。”
原来如此,不过司马懿是文官,为什么会参与进来呢?
“那真是辛苦司马大人了。”
“哪里的话,承蒙曹操大人与大公子赏识,仲达必当感恩戴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能要扫夫人的雅兴了,仲达必须先行告退,大公子要是等急了就不好了。”
同他点头一笑,慈眉善目地看着他朝凉风亭的方向远去。
不喜欢结交粗人的曹丕也在?子文同好战友碰头,他为什么会在?心里一颤,感觉曹丕大有问题。同样,司马懿一直提到曹丕,我也好奇司马懿在曹丕的身边扮演的何等角色。
“如无意外,凉风亭外有处大院子,为数不少的石凳适合多人围坐聚会,小玉,我们偷偷去看看。”
果不其然,离凉风亭有点距离就可以听到一大帮子男人爽朗的阵阵笑声。
“小姐,这里这里。”小玉找到了偷窥偷听的最佳位置,两个名正言顺可以出入曹府的女人此刻偷鸡摸狗般攀附着石墙,借着墙上的缝隙摒住呼吸看个究竟。
曹氏两兄弟看似交情不错地并排坐着,周围面生的武将们喝着酒啃着司马懿送来的甘蔗。
一群男人吃吃笑笑,喝喝聊聊,讲的无非是女人不喜欢也不怎么感兴趣的话题,比如战争啊,宝马之流。
谈着谈着,话题转到“剑法”上,曹丕虽然不如子文带兵打仗经验丰富,但是书面知识却相当广泛,从铸剑到习剑基本法则样样精通。而曹丕大部分的军事经验多是随军伴曹操左右,不常担任主将,因此大部分的武将向来只知道有个骁勇善战万夫不当的曹子文,但今日第一次听这个以文见长的曹丕大谈武学,不少流露出不怎么崇拜反而怀疑的眼神。
“大公子——”虎背熊腰的一个男人不由分说地打断,“在下奋威将军邓展,脑子不怎么好,但擅长拳脚功夫,且精通各种兵器,尤其擅长“空手入白刃”!方才大公子说的难以化之剑法邓某觉得也不过如此。”
曹丕饶有趣味地打量他良久:“别看本公说话文气,本公子自小习剑,师承多方融会贯通并自成一家,方才那招虽然简单,但却固有其中的玄妙。”
被曹丕这么一说,邓展自然是不服气,要求和曹丕比剑。
曹丕好像等到了要他一直想听的那句话,欣然接受。潇洒地握起一旁的两根甘蔗,顺手扔了一根给邓展:“刀剑无眼,就用这个作为武器吧。”
豪爽的武夫迅捷地伸手接住甘蔗,双双保持距离摆开架势。
就算文武双全,但曹丕未免太自负了,对方个个是武将,没事就是打打杀杀的,后世说曹丕能文能武,智勇双全,我看不过是个平均顺准,要真能打败靠武吃饭的将军,可能危险了点。
不过他们几次交锋下来,却令我不得不对曹丕刮目相看,原来含着金钥匙长大的男人并不一定个个娇生惯养,曹丕已经连续三次以甘蔗击中邓展的手臂。而每次邓展被甘蔗拍打到发出不小的一声响,席上的众将就纷纷大笑,而且我总觉得实力不浅的曹丕有点仗着自己身手灵巧,剑法精熟对邓展放了水的感觉。
邓展停下,对着曹丕虎视眈眈,开口语气不满:“大公子是在小瞧邓展?为何只攻击邓某的双臂?”
曹丕无所谓地挑挑眉:“你我二人对战只是酒席间的助兴而已,点到为止。”
“哼,本就不是真刀真枪,大公子不必客气。”邓展说罢摆开攻击姿态。
曹丕定定看了眼邓展,没有立刻答应邓展,而是慢条斯理地以武人能听懂的简单句子像邓展陈述:“方才是玩笑话,邓将军莫见怪。本公子的剑法虽然快,但不容易攻击中宫,只能攻击你的手臂。本公子并非小瞧将军!”言罢,曹丕摆好架势,似默许了邓展的要求,同他再战一回。
“小姐,中宫是哪里?”小玉小声推我。
目光没有从曹丕身上移开,只是用手在自己脾胃处划了个圈,示意她就是这个位置。记得有句话叫:“剑走偏锋,刀进中宫”,我虽然不通武学,但从曹丕方才的攻击方式以及对自己剑招的解释,不难领悟出,使剑者因为武器的重量硬度等客观条件多会采取以剑刃砍伤对方两侧肢体的攻击方式,而不适合直取中路。
眼皮轻眨,二人再度开战!
再度交手的邓展不再轻敌,仗着自己身高与力量出众,招招强力,且攻击的区域都集中在曹丕的前胸与腹部,果然,我猜的不错,所谓的中宫,就是人体的正面,躯体的中央部位。那个邓展是个很有冲劲又有那么点头脑的热血将军,曹丕说了自己的攻击套路是将目标局限在肢体两侧,他就善用自己的肘关节灵活转动,看准时机企图以快准猛的方式攻击对于曹丕而言攻击与防守都是弱点的中宫。
我以为他会得手,不料曹丕脸上闪过一丝得逞的笑。这才意识到邓展上当了,我也被骗了,曹丕哪是那么容易会漏自己底牌的人?
果然,他看准邓展孤注一掷的当口,早料到邓展会中他暗示之计的某人预先后倾,随即“啪”地一下,迅速运劲,以手中的甘蔗正中邓展眉心。
被方才惊心动魄的对战深深吸引的观战诸将皆张口惊呆,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没来由被这么一记打中面部的邓展也先是一愣,随即丢开手中的甘蔗。和着众人放声大笑,曹丕抿嘴,除了得意之色,还有伪善的浅浅笑意。
“大公子果然深藏不露,在下佩服。”
曹丕器重地拍拍邓展的肩,随即霸气十足地环视四方:“子桓同样佩服邓将军的骁勇善战。”
“但是邓某输了,且心服口服。大公子不单单身手了得,还有计谋。”
“是啊——”另一个来头不小的也对曹丕五体投地,“我平虏将军刘勋今日能见如此精彩的对阵,实在不枉此生啊。”
曹丕大落落地回到位置上,一样是和子文并排坐着,但是再度入座的他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擅于掌控人心的曹丕很快把自己顺利转换成焦点人物,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举坐尽欢,却不是因为曹子文,而是曹子桓。
子文麻烦大了,在文官中有地位的曹丕今日硬是要参加到不怎么熟悉的武将聚会,明显是带有目的性色彩的。
曹丕是要借机取代子文在众武将心目中的地位。
这样一个厉害的角色,就是我的夫君,但是,我一点都不引以为傲。
越是这样一个难缠的角色,我的逃亡之路就越难走。还有一个不安定因素——司马懿。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修改好了,还是上午早点发。瓦真厚道啊。
机会
连着几日,曹丕都没有再上我这里来,小玉无奈地将洗澡水倒入澡盆,撒入桂花花瓣干。
准备工作完毕,我褪下衣物一股脑浸泡在芳香四溢的海洋内。
小玉替我取下簪子,用梳子梳理我的发,小眼珠在我身上来回游移:“大公子宠爱小姐的印记都快看不见了。。。”
“你很想他来?”我不客气地舀了瓢热水假意泼她。
“冤枉啊,小玉是想银子——”
“你看上赌坊坐庄的啦?几天不去就记挂着。”
被我这么一讽刺,小玉挠挠头皮,傻站着朝我呵呵笑:“是有个挺白净的。”
无奈地想面壁反省,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成了这样嬉皮笑脸脸皮比犀牛还厚的?是我教导的方针出现了问题吗?
银两也是个惹人省不下心的大问题,曹丕啊曹丕,我该拿什么借口来和你套近乎呢?
不要想其他的了,泡了个舒筋活络解压的美容澡,洗去一身烦恼,待会做一朵水灵灵的出水芙蓉。。。开着小差难得想体验一把小资情调,只是为什么头开始犯晕?小玉?我企图寻找她帮忙却不见人影。澡盆内热气上升模糊了视线,对哦,刚才闭目养神的时候她好像说要给我去端什么凝神静气的茶饮。
脑袋有些沉试图转转脖子却觉得头晕目眩,感觉不妙:“小玉——”
想呼救,但是那是我的声音吗,飘渺虚空,没有半点劲道。扶着木桶边沿企图站起,一瞬间天旋地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度转醒,床头的小玉泣不成声,失了魂一般:“小姐,你总算醒了~~~”
定睛四下打量,那是我自己的房间,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床帐,只是小玉缘何左脸大喇喇的一个红色掌印?
“谁打你了?”在她的帮助下,有气无力地坐起背靠在枕头上。
“大公子打的。”呜咽着。
一听曹丕的名字,浑身一颤,再度环视屋子,门窗大开,他不在。
“痛吗?”怜惜又心疼地轻轻用手掌贴上她的脸颊,这要多大的火多大的力才能有这么样红得刺目烫的烧手的印记,“为什么会被打?”其实已经猜到,与我莫名的昏倒肯定脱不开关系。
“小玉替小姐准备茶水,回来发现小姐双颊通红晕倒在泡澡的木桶内,小玉想扶小姐无奈力气太小,因为小姐没有衣服遮羞,小玉只好试图去找西院的丫鬟来帮忙,但是她们以为小姐不得宠了,谁都不愿意来——”
越听越生气,当时的情景我可以想象,急得如热锅上蚂蚁团团转的小玉,还有麻木不仁的狗腿子们。没有打断她,克制着愤恨继续听她诉苦水。
“小玉慌了神,只好冲到东院大公子的书房找来了大公子。”
“是他?”想到之前自己一丝 不挂春光外泄,不禁然觉得脸发烫,“那替我擦干身子——”留意到自己身穿干爽的睡衣躺床上。
“是小玉替小姐擦干的,不过衣服是大公子替小姐穿上的。”
就算是夫妻,但还是忍不住地感到羞耻。突然想到了十四岁那年,曹丕也曾经替我穿过衣服,那时候我还是女扮男装的周不疑,因为中毒而瞎了。想起那时候的极度恐慌以及曹丕在我耳边的低沉威胁,开始佩服自己竟然会嫁给这样一个夫君。当时他虽是轻手轻脚给我穿衣,但却威胁我不可将我与他不可告人之事泄漏半句,温柔的动作却配以令人为止颤抖的恶魔低音。
多年后,纵使他转了性将我事事放心头,却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只要稍不随他的愿,压迫霸道的本性就会毕现无疑。整个宇宙天地万物,他最珍惜的永远是他自己。
“然后他打了你?”
小玉摇头:“后来大公子差人将正巧来府的司马大人找来替小姐把脉。”
司马懿会医术,曹丕也知道了!曹丕究竟知道司马懿多少?
“司马大人说小姐昏倒是因为沐浴的时候——门窗紧闭不透风,所以才会——”
“因为你没有照看好我,所以曹丕就打你!”气得差点没跳起来,之前习惯一人沐浴,也不需要人来伺候更衣,所以小玉不需要每次都在门外候着,气候并不算闷热,掩上窗门没什么不妥,今日实属突然状况,曹丕怎能如此随性,怪罪小玉照顾不周扬手就打?小玉不是一般的丫鬟,对我而言她是情同姐妹的存在。
“小玉之前也觉得委屈,不过后来回忆了下。那时候我说的是,小姐又晕倒了。大公子本来正在气定神闲地看书,听小玉没头没脑一句脸一下就白了。”小玉用凉毛巾来回蹭自己的脸,“现在想想,大公子可能是误会小姐旧疾泛了。”
“因为你表达不清,所以气不过?”
深表同意一记点头,小丫头就像被打傻了,只会点头摇:“而且——小玉出门搬救兵的时候忘记替小姐掩上门了!”
“轰隆”一声,感觉天雷在脑中炸开,我的清誉,我的颜面啊~~~
“介意不介意我给你右边也补一掌?”调侃地笑,伸出手拧上她的小胳膊,拧啊拧~~~
“小姐饶命啊!”知道我手下留情,她故作可怜地瘪瘪嘴,“幸好小姐没事,小玉挨这巴掌也值!”
“傻丫头!”一把将她搂紧怀里,疼惜又珍视地揉着她方才被我手下留情蹂躏过的胳膊。
开始琢磨小玉方才形容的场景,曹丕一听我晕倒,就紧张兮兮,二话不说就赶来,可见他还是在乎我的,即使这么多天同我僵持着冷暴力着,但是一旦听闻我有状况,却是亲力亲为第一时间赶到。只是他还把司马懿叫了来,可见两点,一、司马懿医术高超甚得曹丕赏识,二、我的病可能很严重,曹丕的表现加之之前普通医生无法诊断无一不证明着这点。司马懿的博学多才,医学领域的造诣我见识过,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点什么。
“司马大人还说了什么,有没有说我为何虚弱?”
“他替小姐诊脉后,说小姐无大碍,正逢季节交替,体虚之人难免会较为敏感。加之最近可能、可能房事太多了故脉象虚浮,精神倦怠。。。”
原来这个才是重点~~~我翻了个白眼:“好了,别说了。”
知道我巴不得地上找个洞钻进去,小玉低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耳尖地听到有人推门,慌忙佯装虚弱靠会枕头上,察言观色的小玉也立即替我拉好被子。
还以为英雄救美后,某人会拍拍屁 股潇洒走人,然后淡定地等着我送上门来主动道谢。曹丕出现在门口,不过这次身后还带了个婢女。
“搁床边!”他头也不回使唤背后约莫十五来岁的小姑娘。
头也不敢抬的小丫头规矩地将老大一盘子端上。
“大夫说你血气虚弱,可能季节交替暂时适应不过来,方才沐浴的时候才会昏倒。”他挥挥手示意小玉和送东西的丫鬟退下,“全是你喜欢的点心,还有鲜果,补补身子。”
不要企图推卸责任,我昏倒可是和他有密切的联系。
偷偷瞄了一眼,绿豆糕,花生酥。。。蓝色碎花纹镶边的碟子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五、六样小吃和洗净擦干的果子。
计上心来,本来还伤脑筋明日怎么拉下脸去找曹丕说谢谢顺便说对不起,不过他倒自己先放下身段过来了,借着这么一次意外,我突然想到了与曹丕和好的方法,如果顺利的话,不但可以和好,而且可以顺带帮小玉和自己出口恶气,还有今天那群见死不救的奴才,我要让他们知道墙头草随风倒跟错风向是什么后果。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下午老时间继续更~~~
小女人的伎俩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大大,要看这章可以,不要骂,不要骂。
看了别pia,偶闪。
明天下午老时间继续更~~~不说话也不看他,吸气呼气,胸口一起一伏。
“听你的丫鬟说,你最近没什么胃口?”
小玉真是会添油加醋,我明明心情不错,有按时吃饭。她是史上最会乱掰的丫鬟!
“现在感觉如何?还虚脱吗?”他随手拿起一块糕点,掰下一小块递到我口边,“为夫现在对你做的,可是许多女人盼都盼不来的,还不知足?”
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即微微启口,迅雷不及掩耳一下咬了下去。
“你!”他剑眉怒张。
我加重齿上的力道,毫不松口咬住了他的右手食指。
没来由地被袭击,怒火中烧的男人扬起左手朝着我的脸刮来。
他的袖管带起一阵风,我害怕地闭眼,一阵血腥慢入齿间渐渐化开至口腔每一角落,舌尖一股咸咸的感觉,带着涩味,我咬破了他的手指头!纵使是以卵击石愚不可及的报复,但是我要让曹丕知道我的不满。
半晌,脑门没有被痛击,怯生生地缓缓开眼,我的小儿科没有遭致毒打,他的大掌高举过头顶,离我的脑袋还有点距离,硬是没有劈下。
终究是,下不了手?心头闪过一丝得意,脸上仍旧委屈。
咬也咬了,血也出了,恨也消了那么一丁点,观察着他的表情临界崩溃,樱桃小口放开:“是不是我今天没晕,你就一辈子不来了。”
无暇顾及指上的伤口,还有那难看的齿印,他强忍着痛楚将定在半空的点心块放回盘内:“何时如此泼辣,你是嫁进曹家的女人!”
女人不能咬男人,那凭什么男人可以打老婆,还对老婆硬来?
“我最痛恨被人冤枉了!”一副含冤莫白的可怜样,“夫君若一日错怪阿直,阿直就一日不吃饭!”小玉个死丫头,说我没胃口,害的我看到那么多好吃的都不能下手。
“冤枉?”理了下衣服,他坐到床沿,与我相距一尺的距离。面对面打量我的表情,见我一副要哭又强忍着的架势,心软了,不自觉地拉起我的手。
“去年我入了曹府当填房,仓舒的忌日都没有去坟头上柱香;嫁了你做妾更是恪守妇道。”抬眼毫不避讳地盯着他深邃的双眼,“铜雀台子建缅怀仓舒,我难受得想哭,却还要顾及自己的身份,而你当晚胡乱地将我对仓舒的思念歪曲成和二公子有苟且不可告人事。若你一直在意,为何当日要与我成亲?”
字字珠玑,掷地有声。曹丕握紧我的手加大了些力度。
我不知道他是被我说得理亏了还是不想听我唠叨,但肚子里的话既已说出口,还是一次性说个清楚:“夫妻之间贵乎信任,你不信我。。。还猜忌我。。。”
曹丕有些动容的样子。
“不对——”突然想起什么摇头,“是我想错了,你是我的夫,我视你为天;可我不是你的妻,我只是——”
还没等我说完,再一次被曹丕一把搂紧,毫无预兆地,男人冲动地拉紧我们之间本来就不大的距离,将我带入温暖的怀抱内。
“夫君的心中,到底把我当什么呢?”喃喃地,感觉口干舌燥。
“你是我的——”感觉他胸口起伏,喉结颤动了几下。男人将最后的字眼吃进嘴里,我听不见,来不及抬眼看他的口型。他说了什么,不得而知。
气氛独好,深情与之两两相望,掌心在他胸前来回斯磨。曹丕斜坐在床上,想要把我整个人包在怀里的话就要稍微扭转上身,很长时间他都保持着不怎么舒服的动作不吭一声,泰然任由我用指尖在他心口、锁骨下方肆意画着圈,谱着条条波浪线。
“我饿了。”像不会自己觅食的小鸟一样,依着男人。
他转头,左手取了块枣泥饼。
朝他莞尔一笑,文雅矜持地咬上一小口,接着又是一口。
第三口的时候,枣泥的馅料掉了出来。眼明手快的男人伸出右手防止点心弄脏被子。不经意地生疼带得他皱了下眉。
右手被咬破的伤口碰到了甜甜的枣子馅料,蜜甜的枣泥对于尚未愈合的创面来说,是一种酷刑般的存在。
带过他掌心的因握剑而生出的老茧,捧起关节分明的大手,慢慢将食指前端送入口中,异常轻柔地用舌带去甜而不腻的紫红,皮肤表面尚存淡淡如铁锈般的血腥以及手指皮肤的咸味刺激着大脑的神经中枢。将他的手指放在唇边吹了吹,怀有愧疚地凝视自己方才的杰作。
“痛不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辜好让他心软。
“根本不能和战场上为夫受的伤比。”一改方才的惊讶,他自信地挑眉,“还饿吗?”
“恩。”
男人将小小的紫红色果子置入口中,咬了一下,随即抬起我的下巴,贴上自己发热的两瓣唇。
如灵蛇般的舌一记送入,半颗甘甜沁心的小圆果被顺势推进了我的口中。
曹丕贪婪地吮着我稍显干燥的唇,一边幅度很小地以他的柔软润滑着我已经被吸得有些麻的两片薄唇。脸色潮红,呼吸困难,我只是为了弄伤他怕被事后怀恨在心,故而象征性地作着补偿,吃着他喂给我的食物,却不料自己再这样下去,俨然会成为他眼中的另一道甜品!
怎么办?如果再拒绝他的话,先前的一切,不是都白费了吗?
出乎我意料之外,男人知道差不多了,干脆地放开我。
大口吸了一口气,意识到嘴里的东西阻碍自己说话,立马咀嚼着要吞咽。
“还要吗?”他也品着水果,两眼不规矩地上下扫视我。
“。。。你欺负人。”不知道说什么好,没有力道地捶打着他的肩头,将羞红了的脸埋入他的衣服里。难得向曹丕撒娇自然是要充分发挥小女人特质的我在他的眼中明显具有另一番不同于平日淡定清雅的生涩及暗喜,也许今日在普通恋爱少女身上可见的表情对他而言却是独特的具有魅惑气质的。
“当真不要了?”很难想象这么贴心的关怀是出自曹丕口中。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诈:“阿直想喝点稀粥,要多放点鱼片和姜丝。可惜——这里没有。”
有需求就说,有附加条件就挑明,曹丕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舒怀地一笑,好像在说:果然只有为夫出马你才会有胃口。
“来人!”他在招呼门口一直静候着的小玉。
“夫人饿了,替她弄点粥,多放点夫人喜欢的鱼片,还有姜丝。”他没有多看小玉一眼,瞳孔内满满的都是我的身影。
今早我已经喝过同样口味的粥了,一般都不会同一天吃相同口味的菜色。
机灵的小玉抬眼看了看我,立马接下了话头:“奴婢——恐怕——”
“恩?”曹丕冷冽地双眼扫过小玉,示意小玉不要搪塞。
“奴婢恐怕西院厨房的人不肯听小玉的。”小玉语出,曹丕面露愠色,吓得小丫头双膝跪倒在地。
“小玉?”佯装不知道她要表达的意思,同时握紧曹丕的手,微微开口仿佛要说什么。
“起来回话。”曹丕听出了小玉的话中话。
“这几日,小姐的膳食都是奴婢自己替小姐做的。厨房的下人都说赶着给郭缳夫人还有其他公子和夫人们准备着,小姐不等个把个时辰,是吃不到的。而且,今天小姐晕过去的时候,没有丫鬟肯帮小玉扶小姐上床,也没有人肯去请大夫,小玉最后实在没的办法才找大公子的。”这么聪明的小丫头刚才一直在门外,虽然看不到听不清屋内的动静,但早就明白曹丕脸上的喜色缘何而起,但是坏就坏在,她继续假装害怕地哭了起来,“他们不给小姐做饭就算了,但怎么可以对小姐死不救!”
小丫头一席话结束,曹丕没有发火,语调出奇地冰冷:“把西院的奴才全部叫来。”
这才是曹丕最可怕的地方,当他决定要认真对付谁的时候,就会化身为最冷血的人,只有摸不透他面无表情所代表的含义,才是曹丕最令人恐惧的时候。
李氏与阴氏
好整以暇地靠着曹丕,枕着他的肩,耍无赖一样将所有体重赖在他身上,管他撑不撑得住,自己舒坦就好了。
时近傍晚,这个时间段西院的下人劳碌了一天,该忙得也都已经忙得差不多了。浩浩荡荡一大队人马跪在屋外,小玉一个人站在叩首行礼的众人前好不威风:“大公子,人都带来了。”
“是哪几个不肯帮忙的?”曹丕睥睨众生的视线,不寒而栗的小玉老实巴交地拎了几个出来。
“不伺候主子的奴才留了何用?全部拉出去杖责五十,然后撵走。”
曹丕话一出,那些个女子当即求饶,有的叩头叩得额头渗出血来。
本想适当教训下,为的是将来在曹府不被人骑到头上,但曹丕现在的责罚对几个身躯纤小的女流之辈,可能会出人命!
“夫君——”柔软的胳膊环上他撑在床边精肉紧实的手臂,“小惩大诫算了,惊动了公公和婆婆就不好了。”
“此事与你无关,为夫教训几个看不惯的下人何妨!”在他看来,我借着曹操和卞夫人,实际是妇人之仁,“如果你看不得他们受苦的样子,为夫把他们拉到隔壁的院落处置。”
“大公子饶命啊,夫人饶命啊,奴婢知错了!”
见风使舵地开始求我了,小玉求你们的时候有人动恻隐之心吗?算了,我也犯不着为了她们再度得罪曹丕,反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劝也劝了,曹丕不听劝又是另一回事。
曹丕大手一扬,一旁的练家子就将相关人等拖走。其余的人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轮到自己,大气不敢出一声。
“奴才要有奴才的样子,主子的事情还轮不着你们做主!”擅自判断以为我不得宠就立马调转矛头伺候郭缳,曹丕骂出了我的心声。
见我有些受惊吓的样子,曹丕也不再继续骂人,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而我与曹丕破镜重圆。
我想,如果这次误会得解,曹丕也不会处处针对子文吧。之前的邓展比剑事件不管与我有没有间接关系,但是毫无疑问地,曹丕开始对子文下手,难保不久的将来,子建也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建安十六年,曹丕先后随曹操讨伐张鲁,西征马超北征杨秋,偶尔回邺的他已然在文武百官中地位渐渐显赫,口碑日升,右进为五官中郎将、副丞相。而留守邺子建做事勤恳用人得当,将邺治理得不比曹操亲自坐阵时差。
建安十七年,曹丕结束了常年不归的军旅生活回到邺城。他的妻妾队伍再度扩大,两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跟在迎接的卞夫人身后拜见未来夫君。在卞夫人看来,一直被独宠的我未有子嗣,加之本就不喜欢我,所以趁曹丕在外觅了李氏与阴氏。
曹丕目光如炬,打量了她们后爽快地照单全收。卞夫人乐呵呵地回去伺候曹操,好像这回一定能抱孙子一样。
之前他是只宠爱我一个没错,但是并不是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夜夜欢爱,而且曹丕不再提孩子的事,我猜是司马大人私底下建议过什么,比如身子虚弱不利于立刻有孩子,不然对母亲对孩子都是负担等,曹丕总是避免让我有孕。
自从李氏与阴氏入府后,曹丕将宠爱的矛头直指她们二人,府内下人议论的焦点也由我渐渐转向她们,比如今儿个李氏得了什么珠宝,明儿个阴氏讨了什么便宜之类的,郭缳也不再如同往常那样对我敌意,她又找到新的对手了。
“看吧,这就是显贵家的女人,今天你得势,明日得宠的就成他人了。”去年曹丕都不怎么回来,而今年一回来都没上我过我这里,急得小玉和我团团转,他不来,我还怎么筹钱啊~~~
“小姐,我们要不先把手头贵点的首饰卖了,这样就有小钱生大钱了。”小玉的建议我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这样做有风险,若是让人知道我隔三差五卖自己的首饰,不等着被人绑着盘问吗?
刚想同她解释,耳尖地突然听到几乎走到门口的脚步声,纵使长久未见,但是我很容易就分辨出是他。
曹丕没有敲门,推门大步而入。第一眼,他确定了我在房内,第二眼,他辨认出我眼内的忧愁,可能误会了我忧愁的原委,他二话不说坐在了我身侧,将我的手拉至他胸口轻轻捏着,并来回研究:“夫人胖了。”很有成就感地一笑,鼻子也随之带出气息。不得不承认,难得的诙谐缓和了他周身令人不敢靠近的阴冷气氛。
小玉识趣地掩上门,外面放着哨。
“夫君总算记起有我这个人了。”适当地吃些小醋,我撅嘴抽回手。
“你在生为夫的气?”带着亏欠的眼神。
我有些小女人地瞪着他,从他深邃幽暗的瞳孔中,读到了他有话要对我说。
可是迟疑了片刻,他微微开启的唇再度抿紧。
“我去弄点点心给夫君。”这次来了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一定要把他哄得开开心心的,乘机捞一大把。
使了些力道将站起身欲离去的我拉回到他怀,他坐着,而我整个人轻巧地落在他的双腿上。
“不要忙了,为夫已经找人送葡萄到这里来了。”
历史上,曹丕喜欢葡萄是出了名的。
温顺地点头。
“明日我让仲达来给你看看。”
仲达是司马懿的字,曹丕直呼司马大人的字,可见此二人的关系非浅。
知道司马大人前来的目的无非只有一个,但我仍旧明知故问:“来看阿直?”
额头轻抵我的胸口,贪婪地吸着我身上的桂花香:“仲达虽然是父亲招的文官,但医术高超,比起华佗也毫不逊色。”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轻:“为夫今日明日都陪你,不走了。”
男人的低音听得我耳根发烫,暧昧的姿势还有暗示性的话语,感觉自己心速加快。不知道他这样靠着我是否可以感觉到我的心“突突”直跳。
“你不能打扰,大公子现在和我家小姐一起。”门外传来小玉的大喊。
一屋子宁静浪漫的气氛被扫,曹丕不悦地皱眉,眼睛盯着门的方向。
“我们阴夫人心口痛得难受,你个小丫头别挡道。”
“心口痛的话去找大夫啊,又不是大公子揉揉就好了的。”小玉泼辣起来还真有模有样,我忍俊不已地笑出了声。
被打扰的曹丕见我心情不错,没来由地拉下脸:“其他女人同你抢夫君,你不怒反而笑?”
光是听到小玉的讽刺,再联想到小丫头平时吹胡子瞪眼的怪样子,我就觉得好笑啊,想必阴氏的丫鬟早就给气得说不出话了。
朝曹丕假意害怕地一笑,带着几分撒娇与媚态。
“你还笑?”曹丕将我搂紧,信不信为夫立刻整治整治你?带着恐吓,带着宠溺。
“不笑了。”趁着男人得意之际,灵巧地挣脱开站起,打开门正对上阴氏的丫头,“什么事?”
门口的丫鬟不把我放在眼里,伸头找到屋内的曹丕,立刻跪拜:“大公子,我是小茹,请您移步看看我家夫人。”
这个阴氏也不过如此,一听夫君上我这来可能与我旧情重燃,耍着人人都看得出的小手段。
“他心口痛?”
“回大公子,夫人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心口刺痛。”
“果然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奴才。”曹丕难得正眼瞧了小玉。
小茹百思不得其解地抬头等着曹丕开口。
“愚不可及!小丫头说得很清楚了,她不舒服自然是叫大夫!”曹丕拂袖,似要驱走她。
“已经派人去找大夫了,但是夫人此刻疼痛难忍,只要看到大公子,一定会好转的。大公子忍心看到夫人受苦?”死乞白赖地又向曹丕跪进。
“那又如何!”曹丕不再愿意多浪费一分一秒,“滚!别来烦本公子。”
这就是曹丕,未来的帝王,昨日还是珍宠备至的枕边人,今天却可以毫不留情不顾念生死,将来他做了皇帝,一定会将厌倦了的女人打入冷宫,再也不闻不问吧。
开始替阴氏不值,替所有他的女人不值,当然,包括我自己。
“又同情别人了?”他看出我的所思所想。
我知道阴氏很可能是诈病,但是还是忍不住劝曹丕:“夫君不去探望下?”
“她痛死了也于为夫无关。”
我震惊从他口中坦然溢出的残忍话语,冷不丁地毫无防备被一把拥入怀,他喜欢搂紧我,从很久开始就是这样,不带任何目的,没有任何预兆,只是这样被拥进如火般滚烫的胸怀。
“夫君——”有些喘不过气来,但是还是不敢扫他兴致地反手回抱。
“只要你还在,只要你就可以了。”他语无伦次不明就里的话,我听不太懂。
作者有话要说:要收要评,不要bw。
周三会更新。
竹篓事件
“夫人的身体状况好很多了。”司马懿恭敬并面带微笑从容地将我的病情如实阐述,“大公子若得知此消息定会大悦。”
“有劳。”我放下袖子,“司马大人医术高明,若是经大人诊断说无碍,那么阿直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阿直谢过大人。”
小玉在门外候着,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人,有些打着暗语地将话头扔给司马懿。
若有所思地一记点头:“夫人过誉了,仲达若非夫人相救,早就身首异处,何来今日能够替曹操大人效命?”
“大人无需介怀,您也帮了阿直很多,不是吗?”这一年多我一直提心吊胆,怕他将仓舒的事情漏出去,怕仓舒被曹丕通缉。若今日不趁如此机会讲个明白,心中大石又不知道要悬上多久,失眠的夜晚也不知道要持续多少个。
司马大人站立在我对面,正色道:“夫人放心,仲达不是忘恩负义之辈,夫人的再造之恩仲达毕生谨记。”
他说的是真是假?从脸部表情包括透彻的眼神看来,这些话出自肺腑,而且这一年以来曹丕似乎不知道仓舒建在的丁点。
但是历史上司马懿的装的本领可是骗过了曹操骗过了曹丕的,如果他是一个演技高超之人,那么此刻说着这番话的司马懿内心真正在盘算着什么呢?他的身份太过特殊太过敏感,身为曹丕的左右手,我真的不可以对他掉以轻心。
我愣着,不知如何反应,同一时间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响,围观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争执着一件事。
“夫人很好奇,外面何时?”司马懿似乎知道外面的前因后果般泰然自若。
“你知道?”心头闪过一丝念头,莫非与曹丕有关?
“是大公子的安排。”
不出我所料,曹丕又耍了什么花样,不知道这次的倒霉蛋是哪个?
“夫人,这边——”司马懿举止轻巧地领着我来到窗边,透过细微的那天窗缝,我看见了曹操大人,还有一个不认识的青年才俊。该陌生男子企图辩解着什么,却反而引得曹操更加愤怒,拂袖而去,空留一干人等呆呆站立在原地,围着一个大小能容纳一人的竹篓。
“早说了,这是大公子要送给司马大人的葡萄。”一个下人粗鲁地从杨修身边半推半搡地挤过,拾起盖子罩了回去。
众人散去留下恍然大悟的杨修百口莫辩。
“曹操大人明确规定几位公子不可私底下结党营私,所以在下与另其他文臣除了曹操大人的传唤,不可以来府中。”司马懿平静的语调配上波澜不惊的双眼,好像说的是别人的事情,“之前大公子刚回府的时候,我们几个臣下都通过藏匿于竹篓中,以障眼法的形式得见公子。不过昨日吴质兄同在下出竹篓准备进大公子房间的时候,被人偷偷跟踪并发现,考虑到今日仲达尚需替夫人断症,不得不故技重施,看来运气不错,杨大人跟着大公子本要赠予仲达的水果,错认了——”有些庆幸地朝我看看,“我通医术只有大公子知道,所以为了给夫人诊脉,大公子着实冒险了。”
不对,司马懿在撒谎。本人可能没有意识到,但是只要他说的是违心的话,这个温厚的老好人就会不自觉地眼睛向下看。他的肢体语言背叛了他!
“既是如此,为何司马大人不到阿直的房内,却要特地找人把阿直邀请到夫君的东院?”我悠闲地找了靠近窗边的位置坐了下,“如果阿直没有猜错的话,夫君用竹篓将你偷偷运进他的房间,然后在你到来之前把我找来屋中侯着,跟踪你而至的杨修见竹篓的目的地又是夫君的房间,必会确定有人藏匿于篓中来见夫君。而间隔一段时间后再将装了葡萄的竹篓抬走,让他以为竹篓内的人要出府慌忙找寻曹操大人前来拿人,从而使找曹操来的杨修失信于曹操大人。当然,顺便也可以了解我的身体状况。”还有更深层次的想法,我没有告之司马大人,很强烈的感觉让我怀疑昨日杨修轻松察觉司马大人他们并一路跟踪至曹丕门前绝非偶然,所谓的为了给我看病不得不出此下策以相同方式铤而走险不过是引出跟踪者的一系列计谋。身为子建拥护者的杨修,此人聪明绝顶,但锋芒毕露不擅掩藏,喜欢出风头不懂低调,曹丕与众谋士看准了杨修急于维护子建地位必会奔走告知曹操大人,从而成功反将了杨修一军,打击了子建一派,又顺带给我看病,好一个曹丕,连我也利用上了。
司马懿风度极佳地维持原先不变的笑容:“人也散了,仲达先行告退,大公子还在书房等着仲达汇报夫人的病情。”
汇报?是汇报方才的一幕顺带着我的情况吧。
当晚曹丕就像他自己承诺的那样来我这里,经可靠人士告知我身子骨不再虚弱,男人不再有所收敛。肆无忌惮的一夜过后,我又有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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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十月,曹丕随父亲讨伐孙权,之后的数年,曹丕长年在外,即使没有行军打仗回到曹府,也不是独宠我一人,可以说这几年来,我们聚少离多。
公元215年冬,曹操与张鲁的交战以张鲁的投降结束了曹氏父子兵们的连年征战。而我,也恰好在这个时间段,筹足了跑路的旅费,以及可以保准我与小玉吃得营养穿得有品一辈子的金银财宝,以银票、首饰、银子的形式。考虑到天气转冷自身身体虚弱会给出逃带来诸多不便,因此我们商量之后决定将计划延迟至次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再伺良机。
216年,魏公曹操居城中以内政作为战后侧重发展目标,他老人家也带头亲耕藉田。五月,汉献帝进曹操爵为魏王,曹家一族的地位如日中天,势力发展迅猛不可挡,不过那些都与我无关,明日曹丕会随曹操大人打猎,当然几个同辈的公子都会陪同,一屋子大大小小的女人谁会管我?明日,就是我与小玉逃出升天的日子。
当天晚上,我与小玉一件件核对着要带走的东西:“首饰包袱里,银票一人一半藏胸口——”
小玉安静地站在一边看我点算,几天前自从定下明日是计划实行日后,不知是否为错觉,她神色恍惚,做事说话总缺个心眼。
“虽然知道小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但小玉还是要提醒小姐,离开大公子的后果可能很严重,若是逃跑失败或是到时候被抓回来。。。”
“你得了逃跑前的恐惧综合症。”我放下银票,没有架子地给她斟上一杯水,“现在城中治安很好,出城的话只要有个像样的借口就成。到时候你不要紧张自乱阵脚,如果几位守门的官爷问东问西,我再给他们点茶水钱,不就结了?再说了,天塌下来我顶着,曹丕不会动你的,放心。”
被我安慰了下,她似吃了颗定心丸,喝完水站起身,揣着银票和收拾好的包袱,确定门外走道内无人,她才捧着东西回自己的屋。
掩上门,将后背靠在门沿,终于要飞出这个不大不小的牢笼了,开始无限遐想逃脱后的自在时光,做着在某处偏僻小镇安乐生活的美梦,也许三国是个人吃人,战火波及百姓的时代,也许脱离了曹丕可能会有不如人意的生活,但是我相信自己的余生绝不应该在这间虽谈不上简陋狭小但不令人向往的西院屋子内度过。
沉思感伤完毕,坐在桌边给自己来上一杯茶,期望今夜到明早离开前不要发生什么预料之外影响大局的事情。
“在想什么?”没有留意,曹丕竟然推门,大喇喇的一个人站在门外,正对端坐屋子正中央桌边的我。
下意识眼睛向右下角瞥了一眼,很快地起身迎接,太过唐突以至于不知道对他说什么。
“今晚陪陪我?”有些征求意见地望向我,“身子有不舒服就别勉强。”
如果说身体不适,明日能大摇大摆出去“逛大街”吗?摇头赔笑:“夫君难得找阿直,阿直怎能扫兴?”
“不曾怪为夫冷落你?”他牵起我的手。
没钱的时候非常地怨恨过!
见我没有反应,他局促不安地轻掰我的小指,也许下意识的动作男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表情似是在斟酌如何向我解释,其实我无所谓他是怎么想的,就像他一直不知道我心中如何想一样。
火热的吻袭来,男人最终没有选择开口,而是以身体的实际行动来证明他对我的思念?
相别多时,男人手头的动作如过往一样轻柔熟练,当他忍耐到了极限的时候,他叫了我的名字,伴随着低低的呻吟。
一次又一次,男人满怀渴望地叫着“阿直”,知道无尽的热情需要被回应,双手攀着他的双臂环上男人的颈项,千娇百媚地在他后项打转轻抚。
“你——爱我?”暴风雨般激烈的一番恩爱,曹丕喘着粗气。
“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撒谎已经不记后果了。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逃跑计划提前,下章就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