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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375章群情汹涌

《《高官》》

原创第四卷375章群情汹涌

区委常委会继续进行原创首发].

彭远征提出的关于李雪燕任职云水镇镇长的提名,秦凤当场表态同意。秦凤的态度,直接决定着“秦系”人马的态度——区委副书记令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董节余旋即表示赞成。

而组织部长李梦染虽然不太“看上”彭远征,但还是没有敢公开跟区委书记唱反调。组织部长管干部,位置非常重要,一般都是党委一把手的亲信。秦凤不仅是区委书记,还是市委常委,如果李梦染跟她唱反调,结果可想而知。

李梦染表完态,常务副区长胡德咏犹豫了一下,也点头同意。至于区委办主任时大建,此刻他心里虽有些许的抱怨情绪,但还不至于跟秦凤对着干。

周大勇这边当然没有任何问题,他最后也举了手,无视了苏羽寰和纪委书记顾春翔有些难看的脸色。

见上述诸人都持肯定意见,新任常委、宣传部长吴军节笑了笑道,“秦书记,我刚到任,也不太了解区里干部情况,所以,我就不表态了。但我相信,既然大多数领导都认为李雪燕同志能胜任,说明这个同志提拔的条件已经成熟。”

11个人的常委班子,吴军节中立,苏羽寰和顾春翔反对,李雪燕的任命压倒性地得到通过。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可以给李雪燕一个交代了。

苏羽寰的脸色非常阴沉。既然多数人都同意,他必须要做出政治上的妥协——但妥协归妥协,由此所暴露出的他在区委班子里的“底蕴不足”,着实让他难堪。

到了关键时刻,真正站在他身边的只有老好人顾春翔。他本来以为李梦染和胡德咏会积极向他靠拢,结果还是差点火候。不过,难堪是暂时的,他心里非常冷静和清醒——他在新安区的时间还短,想要真正在区委班子里打开局面,形成自己的派系。还需要时间。

苏羽寰淡然挥了挥手,“既然大家赞成,那么,我保留个人意见,服从组织决定。”

顾春翔也笑笑,“好的,我也服从组织决定。”

顾春翔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他之所以站在苏羽寰一边。是因为他欠苏羽寰一个人情。

秦凤笑了笑道。“既然大多数同志都赞成,那么,我们鼓掌通过。”

众人鼓掌。沈玉兰当场做了记录。从此刻起,李雪燕的任命提名通过,只要完成组织程序和人大选举程序。她就是名正言顺的云水镇镇长了。

李雪燕的任职通过之后,接下来是莫出海的工作调整问题。这当然是苏羽寰提出来的。他早在半个月前,就向区委提出,调整区长助理、区府办主任莫出海的工作岗位,免去莫出海的区长助理职务,让莫出海调任区政府副调研员、保留党组成员职务,提拔区府办副主任孔祥君为区长助理、区府办主任。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苏羽寰这个新任区长不愿意重用上任区长的亲信,想要调整莫出海的工作,这种事情在众人看来也非常正常——而事实上。大多数人也正是这么做的。比如秦凤就曾经调整过上任书记任命的区委办主任。

给别人方便,也就是给自己方便——因此,对苏羽寰的这个提议,多数常委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当然,秦凤也不能例外。纵然是彭远征,也不好公开反抗这种根深蒂固的官场潜规则。

轻描淡写之间,莫出海就悲剧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他的悲情结局,其实早在顾凯铭被突然调离时就注定了,无可更改,无论新任的区长是谁。

秦凤为了确保班子在大局上的团结,原则上也同意了苏羽寰的意见。但她笑了笑。话锋一转,又道:“莫出海同志是市委管理的副县级干部。市管干部的工作调整和职务任免,需要报市委批准决定。至于区长助理人选的提拔,同样需要市委审批。孔祥君的任职,报请市委决策吧。”

秦凤所言,合情合理,苏羽寰无可反驳。他点了点头沉声道,“秦书记,那就以区委的名义向市委打报告。不过,为了工作的延续性,确保区府办工作不出纰漏,我建议,区委先下个红头文件,让孔祥君以副主任的名义主持区府办工作。”

秦凤眉梢一挑,淡淡道,“区政府下个文件就可以了,其实不用下文件也可以,苏区长口头点一点,让孔祥君主持工作就足矣。”

秦凤回答的滴水不漏,同时也是“寸土不让”。同样是行文,区委行文与区政府行文是不一样的。苏羽寰本来是想让区委行文,这样就为孔祥君日后上位埋下了伏笔,可奈何秦凤精明无比,该让的让、不该让的一点都不让。

苏羽寰心里恼火,但面上却微笑平和道,“也好。”

至此,区委常委会取得了暂时的妥协和平衡。

这种妥协和平衡又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研究的区里1993年上半年的几项重大工作,常委们虽然各抒己见,但都通过很顺利。

常委会接近尾声的时候,彭远征跟秦凤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然后笑着大声道,“各位领导,我还有一个事情需要向常委会提出来,请大家审议一下。”

说完,彭远征起身在列席会议的沈玉兰的帮助下,将他事先准备好的关于云水镇整合新建9所乡村小学校的方案分发给了众位常委,然后简单谈了谈自己的设想和规划。

秦凤早有预料,彭远征的这个“提案”肯定会激起“轩然大波”,引发很多常委的反对。不仅苏羽寰反对,常务副区长胡德咏、政法委书记董节余、组织部长李梦染,区委办主任时大建,都先后表示反对,认为投入太大、隐患多多、没有必要。

周大勇本来要投赞成票,可看到这种一边倒的情况,也犹豫了一下,沉默了下去,准备观望观望再说。

吴军节扫了表情犹自平静的彭远征一眼,轻轻笑道,“秦书记,苏区长,各位,其实我觉得彭书记的初衷是积极的,要改变乡村教育落后的面貌,也是为了给老百姓办实事。但是,可能在方式方法上,有些急于求成了。”

胡德咏皱了皱眉道,“主要是投入太大,前前后后加起来,起码需要上千万的投资,这么大的一笔投资投进去,还未必能看到成效。”

群情汹涌,众人反对。彭远征一个人面对着除秦凤和周大勇保持沉默外的其他8个常委的巨大压力,就像是一叶小舟,在惊涛骇浪中飘摇起伏,却犹自不改坚韧和坚持。

秦凤有些为难地坐在那里,彭远征的这个方案,引起了一边倒的反对之声,在这种时候,她很难做出支持彭远征的表态。而就算是她支持彭远征,也面临着少数服从多数的组织原则。

苏羽寰有些得意坐在那里,眸光闪烁。

彭远征平静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这些常委的反应他早就有所预判。别看苏羽寰这些人批评他是瞎搞、好大喜功,但实际上问题的关键在于——投入太大,短期间内很难见到成效,他们都认为不值得。

彭远征缓缓起身朗声道,“秦书记,苏区长,各位领导,大家的意见我都在听——简而言之,大家无非都认为投入太大、不切实际、不具有可操作性。”

苏羽寰插话道,“难道不是这样吗?远征同志,抓教育不能急于求成、更不能好大喜功。你改建或者新建一所学校,我能理解,可将所有的17所乡村小学校全部整合改建,范围太大,你想要一口吃个胖子,那是不可能的。”

“我们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调研和酝酿,各位手头上的这个方案也很细致,充分征求了教育部门和乡村小学校师生的意见、建议,其实具有很强的可操作性。”

“我们不是想一口吃个胖子,而是想加大投入做成一个系统工程,统一规划、统一建设,彻底从根本上改变乡村教育落后的现状。”

“需要告诉各位领导的是,整合改建的资金,不需要区财政出一分钱,全部由云水镇自筹!”

彭远征前面说的话,众人并没有在意,但后面这句关键性的,却立即引起举座皆惊。众人倒是没有想到彭远征居然从一开始都没打算向区里要钱——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你们自筹资金?这不太现实吧?”苏羽寰也是吃了一惊,沉声道。

“镇财政拿大头,乡镇企业捐赠助学拿小头”彭远征淡然笑道,“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在教育上投入再大也不为过。云水镇财政资金充裕,有这个财力。云水镇企业向来都有重视教育、捐资助学的优良传统,这一次,我们广泛征求企业意见,得到了镇里企业的热烈响应。”

“听起来倒是不错,但是,如果你们搞行政乱摊派,这绝不允许!”苏羽寰沉声道,同时挥了挥手。

“如果出现行政摊牌、违规和违反政策行为,我愿意向市委和区委常委会,引咎辞职!”彭远征扫了苏羽寰一眼,环视众人,声音果决而有力。

376章毛遂自荐

彭远征居然在常委会上当众立下军令状,以表明他推进这项工作的信心和决心!这等果决、坚持和魄力,让很多不太熟悉他性格作风的常委大开眼界。

当然,在苏羽寰眼里,这就不是魄力而是幼稚冲动了。

常委们之所以群情汹涌,原因在于投入巨大。既然彭远征表示不会花区财政一分钱——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很多人就不再坚持投反对票了。

秦凤表了态之后,其他常委旋即也举手通过。到了最后,苏羽寰慢条斯理地淡淡道,“既然远征同志这么有决心,那么就不妨试试看。但是我丑话说到前面,区财政不会拿一分钱的——如果云水镇在推进过程中,出现行政乱摊派或者变相的强迫乡镇企业甚至是当地老百姓集资捐款现象,区里一定要严惩不贷的!”

“如果出现严重问题,不管远征同志引咎辞职与否,都要为此承担责任!”

彭远征坐在那里凝望着苏羽寰,轻轻一笑,“苏区长但请放心,如果真出现问题,不等区委和市委问责,我自动辞职、接受党纪国法的处理!”

两人针尖对麦芒,目光相接,擦出了些许火花。

一干常委望着两人,眸光闪烁,心态不一。有人觉得彭远征与苏羽寰一向不怎么融洽,如今彭远征进了常委,这种矛盾肯定要升级;也有人认为,苏羽寰作为区长,时时处处针对彭远征,太没有必要、也很失风度。

还有人准备看热闹。苏羽寰据称是京城,后台很大,下来挂职。市里领导都高看一眼;而反过来说。彭远征也能量不小,尽管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彭远征究竟是何来头,但从市委书记东方岩和市委组织部长宋炳南这两位重量级的市委领导对他的关照程度来看。从彭远征一路顺畅的升迁提拔来分析,其人恐怕也不是好惹的。这两人今后会不会上演一幕激情权力斗争大戏,不妨拭目以待。

秦凤扫了众人一眼。淡淡道,“好了,这个事项就算是通过了。远征同志在常委会上敢立下军令状,表明了他推进工作的信心和决心,我希望远征同志能够认真把握政策要求、扎扎实实抓好本次常委会精神的贯彻落实,务必不要违规操作甚至是暗箱操作。”

“为群众做实事当然是可取的,但不能违规和违反政策。好了,最后我们就目前的重大工作做下分工。”秦凤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沉声道:“贯彻落实省委市委的最新文件精神,令书记靠上抓一抓,这是当前的一项比较重大的政治工作。不能落下。”

令翔点点头。“嗯,我明白。”

“省政府下发了17号文。市里也有相关要求,要求规范整治各级开发区和产业园,咱们区里也要对照文件尽快投入整改落实——苏区长,还是你来牵头吧。”

苏羽寰矜持着点点头。

他是政府一把手,这种重大的行政工作,当然要由他来牵头。

“还有一项比较重要的工作。就是关于丰泰纺织上市的问题。之前,这家企业已经跑完手续,准备现在上市,但突然中间又出了变故。”

秦凤环视众人,淡淡笑了笑道,“丰泰纺织是区里最大的民营企业,在市里也很有名气,甚至在省里的同行业企业中,也是位列前茅。咱们区里还没有上市企业,如果丰泰纺织能成功上市,对于咱们区里的经济发展和改革开放具有重大的推动作用。”

“我认为,区里应该牵头,帮助丰泰纺织把上市运作下来。这项工作,谁来牵头”秦凤故作沉吟着。

她心里早有人选,那就是彭远征。而事实上,这事儿除了彭远征之外,别人也办不了。但如果她直接交给彭远征,一则是不合“规矩”,因为彭远征只是务虚的常委,在区里没有行政职务;二则说不准苏羽寰又会蹦跶出来。

众人都低头沉默下来。帮着丰泰纺织运作上市,这可不是一件好差事,况且,去京里办事不是那么好办的,谁也不想接这档子事。

见无人响应,秦凤又笑吟吟地扭头望向了苏羽寰。

苏羽寰的脸色有些复杂,按说应该还是他这个区长牵头,让某个副区长具体抓。但这个事儿,他实在是没有任何把握,一旦接过来肯定会收不了场。到时候,丰泰纺织上市失败,就会成为他仕途上的一个小污点。

“秦书记,这事儿很难做,我看不如还是让企业自主运作,看情况再说吧。”苏羽寰沉声说着,眸光游弋。

秦凤皱了皱眉道,“企业的自主运作很明显是不太成功的,这个时候,就需要区里出面帮助协调解决一些困难。这样,哪位常委愿意帮着丰泰纺织去京里跑跑?”

秦凤说这话的时候,就开始望向了彭远征。

彭远征心里暗笑秦凤这场表演。他也故作犹豫了片刻,朗声缓缓道,“秦书记,要不然我来试试?”

彭远征这话一出口,所有常委包括苏羽寰在内,都望向了他。苏羽寰心道:既然你愿意逞能,那就让你尝尝苦头再说。

苏羽寰觉得自己是京里的干部子弟,在京城里关系人脉算是比较深了,连自己都束手无策,彭远征怎么能行?

京里的水之深,可不是下面所能比的。

苏羽寰心里冷笑着,嘴上却热切道,“秦书记,我看行。我听说远征同志是京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说不准在京城有关系,可以试一试。”

令翔和政法委书记董节余对视一眼,望着彭远征心里暗叹,觉得彭远征还是太年轻了,固然能力强、有冲劲和干劲,但却考虑问题欠周全,很容易被人当了枪使。

秦凤嘴角浮起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心头却还同时有一丝异样感。

她其实也没有把握彭远征会不会应承这件事,给她一个面子。很显然,彭远征今天答应得这么痛快,大概与方才办公室里那一番突然而至控制不住的激情有关。想起刚刚的暧昧纠缠,她妩媚的脸微微有些发烧。

“好,既然远征同志毛遂自荐,那么就交给远征同志。苏区长,远征同志抓这项工作,需要区直哪个部门协助配合,你还是要亲自过问一下。”

秦凤向彭远征投过复杂的一瞥,然后扭头望着苏羽寰。

苏羽寰满面笑容,朗声道,“没有问题。秦书记,远征同志,这事儿区政府肯定全力配合,你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只要把事情办妥,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咱们不惜一切代价!”

苏羽寰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有几分真诚。他当然希望彭远征能搞定丰泰纺织上市的事儿——尽管他心里认为这种可能性是很小的。

这一次的常委会开了两个多小时,一直持续到中午12点半多。开完会,按照惯例,有新常委进班子,常委班子集体聚餐。

别看常委会上的气氛剑拔弩张,但吃饭聚餐时的气氛却很友好融洽。哪怕是彭远征和苏羽寰,也表现得亲密无间,甚至还对着干了两杯酒。

酒宴散了,彭远征刚回到镇里,郑英男就主动找上门来,这显然是秦凤向那边的“通风报信”。

郑英男敲门进了彭远征的办公室,嘻嘻笑道,“恭喜彭书记进区委常委,我得到这个消息,就在第一时间赶过来,向彭书记道喜了!”

彭远征淡淡地望着她,微笑不语。

郑英男见他这幅不咸不淡的样子,不由撅了撅嘴,陪着笑脸又道,“我说尊敬的彭书记,听说您老受区里的委托,愿意帮我们再运作下上市的事儿?是不是这样啊?”

彭远征哈哈一笑,“秦书记下了命令,我不敢不管哟。不过,我可是丑话说到前面,我尽力而为,至于能不能成,还是要看实际情况。如果最后不成,你们也不要抱怨什么。”

彭远征心里很清楚。丰泰纺织上市的事儿在审批部委新老领导交接的真空期内被搁置,如今又被压下,肯定与新领导有关。再加上国家对纺织企业上市确实控制的很紧,这事儿黄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郑英男长出了一口气,对于彭远征的能量她不是信不过而是太信得过,近乎盲目。在她看来,只要彭远征肯管,就一定会成。

“彭书记肯帮忙,我们感激不尽。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我们都不会忘记彭书记的大恩大德哟。”郑英男半开着玩笑,又认认真真地道:“这样啊,彭书记,我来的时候,我爸爸再三叮嘱我,要我邀请彭书记今晚捧个场赏个脸,我们家今晚设下薄宴,给彭书记贺喜!”

彭远征挥了挥手道,“谢谢,心意我领了,但吃饭就不必了。我今晚还有个场合。”

“请转告郑董,我最近有个想法,想要跟他当面谈谈,请他抽个时间吧。”彭远征眸光中掠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377章功德碑

377章功德碑

郑英男走后,彭远征在办公室里躺了一会,醒了醒酒。接近下午四点的时候,全镇干部大会召开,这是彭远征进入区委常委后第一次正式跟镇里干部见面。

彭远征洗了一把脸,田鸣毕恭毕敬地走进来小声问道,“领导,其他领导和镇里同志都到齐了,您忙完了吗?”

田鸣的神色非常兴奋。刚才区委办打来电话,说要调他去区委办秘书科工作,从今天开始,他的编制就从乡镇调入区委机关,正式成为人人羡慕的区委领导专职秘书。

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都要在镇里工作,但也算是区委办的人了。区委机关干部与乡镇干部,在身份上天差地别。

这是田鸣命运的转折点。他心里很清楚,今后,随着彭远征政治上的升迁进步,他也会有前进的巨大空间。

对于彭远征在第一时间想到自己,轻描淡写地就帮自己解决了编制问题,他心里充满着无尽的干劲。

说实话,在彭远征身边工作,工作量是他在文化站时的数倍乃至数十倍,几乎每天都要加班加点,周末也难得有空闲。但他深知彭远征是一个对下属很讲“义气”的领导,跟在彭远征身边熬上几年,肯定没有亏吃。

他本来已经做好在彭远征身边苦干三年的思想准备,可不料才一年,他的机会就来了。

还不仅如此,从区委办主任沈玉兰的暗示来判断,过上半年,帮他解决副主任科员的级别还是没有问题的。

“好,我们去开会。”彭远征轻轻拍了拍田鸣的肩膀。一边走一边随意说了一句:“田鸣,以后在区委办要小心谨慎,多看多听多学少说话!”

“我明白了,领导。谢谢领导提携,我今后一定努力工作,为领导服好务”田鸣感激涕零地说着。眼圈都有些发红。

彭远征笑笑,大步而去。

田鸣赶紧定了定神,拿着彭远征的水杯子和会议记录本紧随其后,跟着彭远征进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镇党政领导班子成员全部到场,党政机关中层以上干部和各村支书、各企业负责人都来参会。

破旧的会议室门吱呀一声推开,彭远征神色淡然从容,脚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眼帘中。在场所有人都轰然站起。热烈地鼓掌。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彭远征微笑着向众人颔首点头,然后大步登上了主席台。

主席台上空无一人。李雪燕率一干班子成员都坐在了台下。如今彭远征进入区委常委,又兼任机关工委书记,一跃成为区委核心领导层成员。无论是级别还是政治地位都远远凌驾于众人之上,没有人再敢跟彭远征平起平坐。

彭远征坐在了台上,但台下的班子成员和干部们犹自还在热烈地鼓掌,情绪近乎高亢。

彭远征到任云水镇之后,在郝建年的打压下逐渐站稳脚跟,然后接替郝建年成为镇里一把手。从那时起,就开始大刀阔斧地招商引资上项目、励精图治谋发展,在工作上树立了起了牢不可破的领导权威。

无论是前番地拒绝出任驻京办副主任留任,还是这一次将田鸣调至区委办。都很轻易地将他的个人魅力烘托到一个高点。跟着这样的领导干,有奔头!这是镇里很多普通干部的真实心态。

而他的领导权威和个人魅力,又因为升任区委常委,而陡然上升到了一个极致。

雷鸣般的掌声还在持续,没有停歇的迹象。一些干部尤其是一些女干部的手拍得生疼,但还是一脸兴奋地奋力鼓掌,眉飞色舞。

彭远征笑了笑。起身向台下挥手致意,然后朗声道,“谢谢大家,请坐!”

“雪燕同志,班子的同志们上来坐。”彭远征挥了挥手。望着李雪燕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带头。

彭远征与郝建年不同。他固然重视个人权威,但却不想当孤家寡人。既然他还在镇里工作,就离不开班子成员的配合,高高在上有高高在上的权力快感,但也是高处不胜寒。

李雪燕快步走上主席台。见李雪燕上台,其他领导班子成员犹豫了一下,也都跟着上台,自发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彭远征笑着抓过话筒刚说了一句“同志们”,台下的掌声又响起。他不得不停下话头,向台下挥挥手。

“同志们,今天上午,市委来区里宣布干部任免决定。根据市委安排,我兼任区委常委、区直机关工委书记。”彭远征笑了笑,朗声道,“但是请同志们放心,我的主要精力还是会放在镇里,我仍然还是会与在座的同志们一道,努力把镇里的工作做好。”

“下面,我传达一下今天区委常委会精神。”

彭远征低头喝了口水,然后抬头环视众人道:“区委常委会已经做出决定,提名雪燕同志为镇长人选,相关的组织程序正在走,估计这两天就下达了。这是一个好消息,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祝贺雪燕同志!”

班子里的其他成员带头鼓掌,都微微有些羡慕地望着李雪燕。李雪燕的俏脸微红,她起身向台下鞠躬致谢。

多年的夙愿终于得偿,要说李雪燕心里一点也不激动,那是假的。

出乎区委机关很多干部的预料之外,彭远征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立即出现在区委机关里,展开他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一连数日都没有抛头露面。就连沈玉兰给他安排好了办公室,让他过来看看,他都没有同意。

这几天,在李雪燕的主持下,镇里以召开座谈会的形式,进一步广泛征求群众意见和建议,对整合扩建小学校的方案进行最后修订,以求细节上臻至完美。

原有方案稍有微调。经过与区教育局和各学校的沟通,彭远征拍板决定,等学校放暑假后进行实质性的整合扩建中。17所乡村小学校将被整合为7所全新的设施齐全的小学校,经过测算,工程累积需要投入1100多万元。

镇财政拿出700多万,这其中的半数来自于原先郝建年时期积累的小金库。

为了避免后患,镇里没有就整合扩建小学校的事情下任何文件,更没有召集企业开会,而只是在镇上贴了一纸通知,讲明了此次大兴教育的重要性,号召有条件有能力的企业解囊相助。全凭自愿,绝不摊派。但通知上同时表示,将在即将完工的镇中心公园中设立一座功德碑,将捐资助学的企业和个人铭刻其名,永志不忘。

云水镇向来就有乡镇企业捐资助学的优良传统,同时功德碑的预期也勾起了一些暴发户造福乡里扬名立万的虚荣心,所以,消息传出之后,几家效益好的大企业慷慨解囊,胡进学的惠丰集团带头,捐出了120万元。这一点是区里很多领导所想不到的。

短短几天下来,镇教育办共计收到企业(含企业家)捐款660多万元,远远超过了预期。这一点,连彭远征自己都没有想到。

彭远征伏案写着自己在京华大学函授研究生的作业,6月份他要进京一趟参加考试,多少还得准备一下。

李雪燕笑吟吟地捏着报表走进来,“远征,截止今天为止,镇里一共收到660多万捐款,看来你这个功德碑的想法,很有效果哟。”

彭远征抬头一笑,“这只是一种刺激手段,归根结底,还是镇里助学的气氛很浓。这些先富起来的人,心里能念着下一代的教育,倒也算是眼光不错。”

“雪燕,还是按照咱们商量的,由你牵头,镇教育办具体运作,成立一个捐资助学委员会,所有捐资企业负责人进来,再吸收各校校长和一部分学生家长。对于捐款的使用,必须要账目清楚,随时接受委员会的监督,全部公开。”

李雪燕点点头,“嗯,我已经让人开始运作了。只是人太多,是不是范围再缩小一点?”

“那就让他们自己选择几个代表出来,镇里不要干涉。我的意见是,这个委员会最低不能低于十个人,因为这样才有说服力。”

“此外,雪燕,我准备统一规范一下整合后小学校的名称,比如云水镇一小、二小、三小以此类推。你觉得咋样?”

“倒是也行,但是不是太死板了些?我觉得不如还是以地名来冠名比较好。比如坐落在新兰村的就叫‘新兰小学’。”

李雪燕侧首想了想,提出了不同意见。彭远征沉吟片刻,朗声一笑,“成,就按你说的办。”

区委。

秦凤听完沈玉兰的汇报,不禁哑然失笑,“这个彭远征,真是花样百出,也真难为他,竟然弄出一个功德碑的名目来。”

沈玉兰掩嘴轻轻一笑,“秦书记,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彭书记这个人真是太有个性和思想了,从来就不按常理出牌——这么有个性的领导,在体制内跟大熊猫一般的稀缺哟。”

378章教师罢课

秦凤笑了“小心谨慎无大错。现在,我们这位小彭书记刚进常委,有这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干任何事都不能不小心一点,免得让人挑刺。”

秦凤的话当然是暗有所指,沈玉兰心知肚明,轻轻一笑,又道:“秦书记,彭书记今年才23周岁,已经是副县级常委领导了,照这样下去,将来真是前途无量啊。”.

沈玉兰的话本是随口一说,有所感慨。她今年已经28岁,才刚刚解决了正科。她这还算是比较快的,区里很多干部干了十多年副科级,三四十岁也未必能熬过正科级这个门槛。

在市一级的机关里,科级岗位相对来说不是太难。多数人就算是熬资历,也都能熬出一个科级副科级来。但在区县机关里,科级就相当难。因为科级干部,就等同于是区直部门的主官——各局局长,各乡镇长、书记之类。

彭远征才23岁,踏入官场两年的时间,就成功越过副县级的门槛,而且还很高——直接就是区委常委。如果按照这种升迁速度,再有三年,他就可能越过正县,30岁之前踏上副厅级别乃至更高,没有任何问题。

其实说起来,秦凤的升迁速度也算是不慢的。十年的时间,已经越上副厅级、还是市委常委,一路实权岗位、顺风顺水——当然,她的机会与彭远征有着莫大的关系,带有一定的侥幸成分。

但沈玉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敏感的秦凤从彭远征23岁的年龄想起自己30岁的“高龄”又念及两人之间深深的巨大沟壑,心情顿时变得黯然神伤,脸色立即“晴转多云”。

沈玉兰并不知道她内心深处的这些患得患失的微妙情绪,见她的脸色骤然变得很难看。不禁吓了一跳。

她有些敬畏地扫了秦凤一眼。诚惶诚恐地低低道“秦书记,下午云水镇的那个活动还去吗?”

秦凤定了定神。淡淡挥了挥手道“去,怎么不去!都定好的事情。不能失信于人。”

“最近苏区长回京办事,区政府那边,你常跟区府办的孔祥君沟通一下,有重大的事情,立即跟我汇报!”秦凤摆了摆手,有些疲倦地躺在了椅子上“你先去吧,我有些头疼,先迷糊一会。”

云水镇商业街扩建改造工程已经进入到了收尾阶段。再有两个月就可以竣工投入使用。而一些相关的附属工程——比如开放式的镇中心公园,也正在如火如荼地建设当中。按照现在的进度,在夏季来临之前完工没有任何问题。

立项的时候。只是商业街扩建改造。但真正实施起来。却是一个较为庞大的系统工程,街道两侧的基础设施建设、紧挨着商业街的中心公园。两条十字形镇内马路的改造拓宽,都在其中。

新安市城建开发公司已经追加了一倍的投资额度。但他们也不吃亏,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他们获得除拆迁补偿之外的80%的商品房和商业铺面的所有权,而剩余20%的份额,由云水镇通过资产置换的方式售卖给该公司,所得现金投入附属设施和中心公园的建设。

换言之,就是镇里没出一分钱,通过商业运作和资产置换,完成了这个立体综合工程。而以优惠价格拿到地皮的城建开发公司,还在一角规划了两栋职工宿舍楼。

这个工程一旦完工,整个云水镇的镇容就会焕然一新。因为这将商业街及其周边与云水镇的初中、小学、医院等公共场馆连为一体,在根本上改变了云水镇过去那种零散、脏乱状况,初具现代化小城镇的雏形了。

彭远征带着李雪燕等班子成员在商业街工地上开了一个现场会,要求施工企业参加。再一次强调了安全和质量。他几乎隔几天就要来一趟,每一次都要重复强调施工安全和工程质量,黄河和贾亮有时候真是哭笑不得。

在一些细节上,镇里这位一把手表现得非常执着和坚韧。不厌其烦、孜孜以求,力求尽善尽美。

开完现场会,彭远征回了镇里,李雪燕则带着党政班子班子其他成员又齐呼啦地往云水镇联中赶了过去。

下午,云水联中要搞一个更名挂牌庆典仪式,区委秦书记和区委区政府部分领导,区教育局领导,都要来出席仪式。

云水镇初中自打上一次上了央视新闻联播之后,被当成了教育领域的模范学校来进行宣传推广,全国各地的参观者纷至沓来。三月中旬,省教育厅授予云水联中“五星级达标初级中学”荣誉,而紧接着,教育部又授予该校“全国优秀乡镇中学示范学校”的称号。

经区教育局提议,云水镇党委政府同意,云水联中自即日起更名为“云水中学”从今年夏天开始筹建高中部。

最近传出消息说,区教育局想要将云水中学升格,升格为区属中学,归区里直管。据说区教育局已经行文向区政府提报,而苏区长也已经签字同意。

这所中学凝结了镇两届班子不懈的投入,无论是基础设施还是教育资源配置,各种软件硬件、师资力量,在新安市里都是首屈一指的,虽然是乡镇中学,但比起区属中学、市属中学来,不仅不差、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被区里收了上去,在感情上镇里接受不了——这就相当于自己费心劳力的种下一棵果树,在果子成熟的时候却被人占有——李雪燕等镇里领导的感受可想而知。

其实在彭远征看来,归镇里管还是区里管是无所谓的事情,反正学校坐落在云水镇,受益的还是镇里的孩子们。而直归区里管辖之后,有区财政的投入,学校的办学条件会更好。

仪式在下午三点举行。

李雪燕带着党政办主任李新华等人赶过来看了看现场,立即皱紧了眉头。仪式现场布置得很简陋,也没有铺设红地毯,更没有披红挂彩,气氛显得很“萧索”。

李新华向新上任的校长侯引初摆了摆手皱眉道“侯校长,怎么回事?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仪式就要开始,怎么现场还没有布置起来?”

侯引初犹豫着走了过来,面带无言的苦笑。

区里要将学校收归区管的消息在学校里传开之后,学校54名老师强烈反对,很多学生家长也是抱怨纷纷。对于今天的仪式,学校的老师更是全体抵触,群情激愤,竟然在下午突然组织了集体罢课,要趁区里领导来的机会,进行示威抗议。

侯引初控制不住局面,正要跟镇里汇报,李雪燕就带着人过来了。

“李镇长”侯引初正斟酌着言辞,看看怎么跟镇里领导汇报,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安静无声的校园里突然变得人声鼎沸,数十名教师高扯着抗议的横幅,一起走了出来,而他(她)们的身后,则是一大群无课可上的学生,哄笑着跟在老师们屁股后面看热闹。

侯引初脸红脖子粗,站在那里变得手足无措。

李雪燕脸色骤变,李新华大吃一惊,怒斥道“侯引初,你们这是搞什么?上课时间,老师不去上课,跑出来闹腾什么?”

云水联中的54名教师坚持着没有离去,不肯恢复上课,非要让区委领导给一个答复。

李雪燕正在耐心跟教师谈判,秦凤带着区里的领导赶到了。仪式庆典突然变成了抗议活动,区里的头头脑脑脸色当然都不怎么好看。

秦凤柳眉紧皱,紧紧凝视着李新华。区教育局的局长张盛然非常不高兴,压住火气、耐着性子压低声音道“李镇长,这太不像话了,这个校长太失职了,必须要严肃处理!”

李雪燕扫了张盛然一眼,淡淡道“张局长,你先不要着急,镇里的同志正在紧急处理,看看情况再说!”

区委副书记令翔走过来插话道“雪燕同志,到底怎么回事?乡镇中学升格为区属中学,对教师和学生都是好事,闹什么闹?莫名其妙嘛。远征书记呢?他怎么还没过来?”

“令书记,彭书记正在赶过来,应该马上到了。”

“我想,大概是因为切身利益问题。”李雪燕轻轻笑了笑道“这所学校老师的收入是很高的,因为除了镇财政的投入拨款之外,他们还拥有一份镇里乡镇企业联合提供的教学补贴,每月大概在200块左右”

李雪燕的话并没有说透,但意思秦凤等人基本上都听明白了。

如果这所学校划归区属,势必就要跟其他区属中学一样纳入财政统筹,工资什么的肯定要大幅下降,而且也少了这份补贴。此外,学校的学生每人每天还有1块钱的午餐补助,也是镇里乡镇企业捐助的,划归区属中学之后,这些补助还有没有?这是学生家长反对的关键所在。

秦凤骤然转身大步而去,只撂下一句话:“老令,我们回去。区教育局的同志留下,跟云水镇沟通商量,看看怎么处理。”

仪式泡汤,秦凤拂袖而去,令翔只得郁闷跟上。一干区委区政府官员又原路返回,路上少不了要议论纷纷。

379章牙尖嘴利

379章牙尖嘴利这次更名挂牌活动,是区教育局牵头组织,云水镇协办。见自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邀请来的区委区政府领导拂袖而去,一次政绩活动瞬间化为一场给区教育局添堵的闹剧,区教育局局长张盛然心里烦躁,态度自然就变得恶劣了一些。

他在现场指手画脚,将云水联中的校长候引初指挥得团团转,不断训斥连声。就连镇里在现场协调的干部,也挨了他几声训斥。.

“让他们马上散了,再不散,马上报警!”

张盛然愤怒地挥了挥手,又望着候引初斥责道“候引初,你这个校长是怎么当的?今天冒出这种事故来,你负有直接领导责任!我看你这个校长是不想干了!”

候引初本来就比较郁闷,心情很糟糕,心里跟吃了屎一样憋屈难受。张盛然来了之后,将他呼来喝去,心头难免就生出了几分火气。

但有镇长李雪燕在场,兼之张盛然又是上级教育部门一把手,他也不好当面发作,只是沉着脸压着火气劝自己学校的老师赶紧散场,给自己一个面子。

可这些教师今天组织了示威抗议活动,没有达到目的怎么能善罢甘休。便一个个都低着头,任凭候引初说得口干舌燥,就是沉默不语。

李雪燕在一旁看着,柳眉轻皱。

张盛然的指手画脚让她非常反感。只是在彭远征赶到之前,她暂时保持着沉默。

不多时,田鸣开车载着彭远征飞驰而至。彭远征下了车,正好看见张盛然正站在那一群示威的教师面前训话。而他的身后,则围拢着几个区教育局的干部。至于云水联中校长候引初,则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

李雪燕沉着脸迎了上来。伏在彭远征耳边小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讲了一遍。其实不用李雪燕说什么,在接到云水联中教师集体罢课的紧急汇报电话。彭远征马上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云水联中归区里直管,升格为区属中学,只是一个名头。可基层的教师看重的还是自己的切身利益——九十年代初期,教师的待遇并不是很高,甚至不如一些效益好的企业。

在这种情况下,拥有较高工资和补助以及福利的云水联中教师,收入比区属中学的老师高太多。可一旦升格后,这种既得利益格局就会被打破。区教育局绝不会允许云水联中再维持这么高的收入,而只要纳入工资统筹,他们的收入就会骤降。

所以,引起强烈反弹在预想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你们想要干嘛?想要造反吗?都回去上课!”张盛然站在那里发了半天的火,可在场的教师没有一个听他的号令。

云水联中是镇办初中,区教育局只有指导职能没有管理职能,说实话。这些老师也不怎么把他一个区教育局的局长放在眼里。

张盛然跺了跺脚,转头怒视着候引初大声道“候引初,你这个校长非常失职!无组织无原则无纪律!命令你的人,马上复课!——小胡。马上报警!”

区教育局的办公室主任胡一席刚要转身,就望见了在李雪燕几个镇领导陪同下,缓步走来的彭远征。

胡一席吃了一惊,赶紧扯了扯张盛然。

张盛然回头看见彭远征,勉强一笑,迎上去道“彭书记!您看这事儿搞的!区委区政府领导都来了,准备参加更名挂牌仪式,结果——结果却搞成了这样!”

“秦书记和区委区政府领导非常不满意!彭书记,我看候引初这个校长很不称职,应该就地撤职!同时,这些教师集体罢课,背后肯定有人串联组织,应该马上报警,将有关责任人绳之于法!”

张盛然说着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声音就变得尖细高亢起来。

彭远征皱了皱眉,淡淡道“张局长,这些教师罢课抗议事出有因,我们应该坐下来跟他们好好谈一谈,对于他们提出的要求,如果合情合理合法,还是要认真重视加以解决的——我看这样,正好区教育局的同志也在这,区局和镇里一起跟教师代表座谈一下,听听他们的呼声。”

“报警就没有必要了。”彭远征挥了挥手,向着那群教师朗声道“老师们,你们选出几个代表我承诺,对于大家的要求,镇里和区教育局一定会高度重视!其他人都回去上课吧——别耽误了孩子们的课程!”

“彭书记——我们信得过彭书记!”

“彭书记,我们坚决反对学校归区里直管!坚决反对!”

很多教师嚷嚷着,但闹腾了片刻,终归还是散了,回到教学楼里恢复了上课秩序。现场,只留下了三个教师代表。

云水联中会议室。

三个教师代表坐在左侧,校长候引初站在一侧。右侧,依次是彭远征、李雪燕、张盛然和区教育局办公室主任胡一席。

候引初轻轻干咳了几声,尴尬地低低道“欧阳明涛,张莹,薛耀,彭书记、李镇长和区局的张局长都在,你们有什么想法赶紧谈!”

“彭书记,张局长,这是我们学校全体老师的签名,我们坚决反对学校被区里直管——”张莹是教初三的语文老师,也是学校的团支书,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张盛然不满地打断了。

“你们凭什么反对?理由呢?云水联中划归区教育局直管,这是区政府根据全区教育布局做出的重大决策,表明了区里对乡镇教育的重视!我实话告诉你们,你们这是无理取闹,必须要严肃处理!”

张盛然脸色阴沉,本来要猛然拍一下桌案,突然想起彭远征这个区委常委在场,又下意识地将手收了回去。

张莹轻轻冷笑“重视什么呀?这些年了,区财政给我们学校划拨过一分钱没有?区教育局给孩子们购置过一件教学器材没有?”

“原来学校困难的时候,学校向区教育局打报告,申请几台显微镜,不是也被教育局驳回来了?”

“好了,现在学校越办越好、越办越红火,也在省里市里有了名气,有些人就想享受其成,真是可笑!”

张莹的嘴巴有些尖刻,一点面子也不给张盛然留,几句话就把张盛然给反驳地哑口无言,近乎恼羞成怒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跟谁说话?!放肆!”胡一席忍不住开口怒斥道“区政府和区教育局的决策,是你们说否就能否了的?”

张盛然压制住火气,沉声道“之前,你们是镇办中学,自然有乡镇财政拨款。今后你们成了区属中学,就会纳入区财政统筹,资金投入不会有问题!”

“我可以代表区教育局承诺,云水联中在财政拨款上,待遇非但不会比其他的区属中学差,甚至还会有所倾斜!”

张莹嗤了一声,根本就不以为然。

物理老师薛耀咬了咬牙沉声道“请问张局长,那么,我们老师的待遇呢?张局长能不能保证我们现在的工资待遇今后也保持不变?”

“那不可能。区属中学教师工资多少自有制度可循,不能讨价还价。你们的工资收入将纳入全区统筹,跟其他学校老师一视同仁。”

胡一席冷冷回道。

张莹脸色涨红,冷冷道“这就结了!既然划归区属管理之后,教职员工的收入待遇还要[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下降,这让我们怎么能支持?又怎么心服口服?”

“真是搞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将我们学校划归区里管?这不是无事生非、莫名其妙嘛!”

张盛然嘴角猛然一挑,皱眉凝视着张莹道“你这个女同志,你是怎么为人师表的?眼里就看到钱了?”

张莹嗤笑一声“咋,张局长,教师就不养家糊口了?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什么叫眼里就看到钱?我们不过是争取自己的合法权益罢了!”

张莹今天也是豁出去了,牙尖嘴利对张盛然极尽嘲讽和“封堵”——张盛然在区教育系统干了20年,从小学校长干起,一直干到教育局局长,还是头一次被一个普通老师当面顶撞、公开“调戏”。

张盛然正待发作,一直面色淡然坐在那里冷眼旁观的彭远征陡然声音提高了八度,大喝道:“好了,张盛然,你们是来座谈的还是来吵架的?!”

“彭书记”张盛然一肚子火正要被点燃,突然被彭远征这一声大喝给“压”了回去,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的脸色青红不定,搓了搓手,转头望着彭远征勉强笑道“彭书记,云水联中更名为云水中学,划归区里直管,这已经是区政府审批通过、写进了1993年全区教育整体规划方案中”

他正待继续说下去,彭远征淡然挥手止住了他“方案也可以更改和调整,这没有什么。云水联中的情况比较特殊,教师工资待遇相对比较高,这是镇历届班子重视和大力发展教育的结果,也是镇里乡镇企业和社会各界踊跃支持教育事业的结果。镇里疏忽了这个问题,你们教育局也考虑不周,既然这个问题被捅到了桌面上,那就要高度重视,认真研究解决!”

380章大有文章

“其实心平气和地想想,老师们的要求并不高。教师也是人嘛,也需要养家糊口。教师的收入不高,就会影响家庭生活,家庭生活不稳定,又怎么能安心教学?”

“教师的工作很辛苦、很繁重。尤其是乡镇中学的老师,工作更是艰辛。我们要充分体谅教师同志们的难处和苦衷,要看到他们的实际困难!”.

“当然,今天云水联中老师集体罢课,做法非常极端,绝不可取,必须要提出严肃批评!但是,他们反映的事情,是一个现实问题,我们也必须要高度重视,认真加以解决!”

“我建议镇里和区教育局再进一步研究讨论一下,根据实际情况,看看究竟有没有必要非要把云水联中纳入区属直管?如果没有必要,那就让云水联中保持现状为好。”

彭远征的话一出口,张莹等三人眼圈一红,望向彭远征的眸子里忍不住都有些感动的泪光闪烁。

这个年月的教师是非常清贫的,尽管尊师重教的口号喊了很多年。因为待遇太低,从80年代中后期到90年代中期的十年间,不知道有多少教师下海经商或者改行调到企业和事业单位工作。

一直到九十年代末,这种现状才渐渐有了改变。2000年以后,国内大部分地区编制内的教师收入已经不低于公务员了。

张盛然和胡一席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堪。他们没有想到,彭远征作为区委常委领导。竟然“不顾大局”,公开站在了罢课教师的一边——这不是立场有问题吗?

本来在张盛然看来,这些老师无非就是起来闹腾闹腾,只要区里压一压、夹枪带棒吓唬吓唬,这事儿也就摆平了。罢课?愿意干就继续干,不愿意干就滚蛋!区里教师编制不多,不知道有多少民办教师翘首企盼转正入编的名额!也不知道有多少师范院校的学生。正在等待分配!

说实话,今天如果不是彭远征在场,张盛然这些话就说出口来了。

一言以蔽之。区政府和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作出的重大决策和教育规划,如果让几个老师闹腾闹腾就推倒重来,区里和教育公权力的权威何在?今后教育局还怎么管理下属的中小学校?

“彭书记。这是区政府的决策,不能说否就否了吧?”张盛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当面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彭远征眸光一沉,淡淡道,“我没说要否了。我是说继续做好调研,进一步讨论、论证——简而言之,确保学校的平稳发展和安定教学,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这所学校是镇里管还是区里直管,都不是问题的关键。”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你们三个先回去,告诉老师们,安心教学。学校的更名和管理权变更问题,还需要镇里和区教育部门进一步研究讨论——请大家放心,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圆满的交代!”

彭远征扫了张盛然一眼。挥挥手,示意让张莹三个人赶紧退了下去。

张盛然嘴角抽动着,却是不敢再说什么。彭远征不仅是区委常委,还是区直机关工委书记,分管区直机关的干部管理工作,得罪和触怒了彭远征。他没什么好果子吃。

他暗暗咬了咬牙,心道只能等苏区长回来之后再说了。他一个区教育局局长,无论如何也扛不住彭远征这个区委常委、区直机关工委书记的压力。

“雪燕,你留下,代表镇里和张局长好好谈谈,这不是一件小事——既然发现决策有考虑不周的地方,那就要及时调整,及时修正。”彭远征说着,淡淡地瞥了张盛然一眼,然后起身向会议室外走去。

尽管张盛然心里再不满,但还是毕恭毕敬地起身一路将彭远征送出了门,直到彭远征上车离开,才松了一口气,转头望着李雪燕苦笑:“李镇长,彭书记这不是助长这种歪风邪气嘛!动不动就罢课威胁领导,这是什么作风?”

李雪燕微笑回了一句,“事出有因,好在也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学校教学秩序已经恢复。”

张盛然有些烦躁地跺了跺脚,没有再说什么,径自扭头进了会议室。今天的事儿,他作为区教育局局长,必须要弄出一个“子丑寅卯”来,给区里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李雪燕望着张盛然有些臃肿肥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奇异的笑容来。包括她在内的镇里很多干部,都对区教育局将云水联中划为区属中学感到不满,如今出了这种“岔子”搅黄了这件事,是最好不过了。

田鸣知道彭远征要去区里向秦凤汇报工作,就将车开得飞快,很快就拐出镇里的街道,驶上了通往市区的大马路。

彭远征坐在车后面一直没有吭声,透过后视镜,田鸣见他皱眉不语神色凝重的样子,就屏住了呼吸,认真平稳地开车。

车开进了市区,彭远征突然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来,轻轻道,“田鸣,今天学校的老师集体罢课,我看大有文章啊。”

田鸣嘿嘿一笑,却是没有敢接话茬。

彭远征默然片刻,又笑着问道,“田鸣,今天带头的那个张莹,嘴巴挺厉害的,我听说她是水利站黄涛的媳妇儿??”

田鸣犹豫了一下,轻轻笑道,“领导,是黄涛的老婆呐。不过,黄涛就是出了名的妻管严,这人太老实,他老婆干的事儿应该与他无关。”

彭远征哈哈一笑,“你这小子——跟我耍这些小心眼儿!”

彭远征心里明镜儿似地,但也没再往下捅开这层窗户纸。有些事儿心照不宣就可,一旦说破就没有意思了。

他一开始对云水联中划归区管持无所谓的态度,镇管还是区管没有关系,只要学校办得好才是关键。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所学校划归区管的好处不大,但弊端却显而易见。由此,他也就改变了主意。

“镇里老师的工资待遇比市区还要高,校舍盖得比市属中学还要漂亮,田鸣,这大概也算是我们云水镇的一大特色了。也是我疏忽了这一点。要是早有考虑,我一定会提前跟区里交涉的。”彭远征感慨道。

“领导,我说实话,云水联中的升学率之所以这么高,在全区名列前茅,跟老师的收入高和教学办公条件好很有关系的。可如果划归区里统筹,不出一年,教学质量和升学率就会一落千丈。”

彭远征嗯了一声,却挥了挥手,“田鸣,你送我回家,不去区里了!”

田鸣一怔,也没敢多问,开车绕过新安区的大转盘,直奔新安机械厂的生活区。

彭远征回到家吃了点东西、洗了个澡,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多。

起床洗漱准备出去吃点东西,然后让田鸣过来接他上班。还没出门,家里的电话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彭远征猜测八成是区委办沈玉兰打来的电话,就不想接。

但奈何对方非常坚持,似是知道他一定守在电话旁边似的,电话铃声一直坚持响着不停歇。

彭远征有些不耐烦地抓起电话,沉声道,“哪位?”

“彭书记,我是沈玉兰啊。”沈玉兰的声音有些急促。

“哦,沈主任,找我有事?”

“彭书记,您在哪呢?说话方便不方便?”

“哦,我在家,刚起床,有事你说吧。”

彭远征轻描淡写、无动于衷的腔调传进沈玉兰耳朵,沈玉兰在心里暗暗苦笑,心道:云水联中老师集体罢课,反对和抗议划归区管,这区里已经议论纷纷、闹成一锅粥了,秦书记在办公室等你来汇报工作,可你却回家睡大觉!

“彭书记,秦书记和苏区长让你来区委一趟,在秦书记办公室。”沈玉兰压低声音道,“苏区长昨天晚上回来,当天晚上就找上了秦书记,跟秦书记谈了一个多小时。”

“哦。你跟秦书记和苏区长说,我马上过去。”彭远征眉梢一挑,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砰地一声扣了电话。

为了这种小事,跟苏羽寰再次对上,并非他之所愿。

可在苏羽寰眼里,这却不是什么小事,而是区政府决策得不到贯彻落实的大事!如果区里要收管一所乡镇中学都推进不下去,区政府的权威何在?

昨晚回到区里,得到张盛然的汇报,苏羽寰勃然大怒。对于彭远征跟云水联中罢课教师“一个鼻孔出气”的态度,他当着张盛然的面就拍了桌子。

彭远征打车去了区委,走在走廊上,他就听到从秦凤办公室里传出来的苏羽寰那阴沉有力的声音:“秦书记,彭远征这是什么态度?他作为区委常委,怎么能随便表态、跟区里唱反调?”

“区里直管云水联中,是区长办公会上定下来的事情,已经行文并写入了全年的教育计划方案,怎么能说否就否?”

而秦凤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和风细雨却滴水不漏,“苏区长,没有这么严重吧?这所学校的情况特殊一些,当初有没有考虑不周?”

381章命中的魔星

“秦书记,这怎么能叫考虑不周?一所乡镇中学,情况能有多特殊?收归区管,有利于全区教育资源的整体配置,这事已经经过区长办公室再三讨论过,这是区政府的集体决策!”

“这所学校教师拿的补贴,本身就不合法,属于违规收入。这种行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必须要严肃加以制止!以此为理由,抗拒区里整体的教育规划,非常荒诞!”.

“张盛然,这所学校更名收归区管的事儿先放一放,先去查查这所学校违规发放教师补贴和奖金的钱是从哪里来的!看看有没有乱收费和乱摊派!典型的违规收入,坚决给他们扎住!马上派一个工作组下去!查,一查到底!”

苏羽寰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很清冷。听这话头,似乎区教育局局长张盛然也在秦凤的办公室里。

果然,彭远征缓步前行,耳中传进张盛然那毕恭毕敬的声音:“秦书记,苏区长,我们局里的意见也是认真查一查。但是”

“但是什么?”苏羽寰烦躁地挥了挥手“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

他在外人面前一向是装出一幅温文尔雅从容不迫的姿态,这番这么“简单粗暴”足见他此刻心情非常糟糕,忘记了伪装。

他来新安区任职,踌躇满志而来、满怀希望而来。准备要在新安区夯实自己在县处级岗位上的从政基础,然后熬上两三年。以耀眼的政绩越过副厅的门槛,再从容调回京城。

但不成想来了之后,事事都不顺心。而他推进的每一项工作、试图收获政绩的项目工程,都遭遇各种有形无形的障碍——而几乎每一次,都隐隐有彭远征的影子在其中出没。

他要借丰泰纺织上市的机会,抓一抓区里的民营企业,结果却不得不不了了之。在他看来。这与彭远征在其中的“抗拒”和“搅和”有着莫大的关系;

而他这一次要将所有上规模的乡镇中学收归区管,通过区财政统筹,念一本“加大教育投入成效明显”的真经。可其他乡镇中学基本都顺利整合收管,最后还是在云水联中吃了“闭门羹”。

一次本来很完美的教育资源整合战略行动,在邻近收官的时候遭遇突发的障碍——这个姓彭的。专门就是跟自己对着干的吗?这是自己命中的魔星吗?

一念及此,苏羽寰的情绪就有暴走的迹象。

张盛然轻轻犹豫了一下,暗暗瞥了一下秦书记的脸色,恭谨地小声道“秦书记,苏区长,云水镇很不配合哟。有云水镇领导给这所学校撑腰,他们的底气很足,说他们是镇办学校,区教育局对他们没有管理权如何如何”

秦凤柳眉一挑。觉得这个张盛然太大胆、也是太放肆了。

他这话明显是冲彭远征来的。彭远征是什么人?区委常委、区直机关工委书记兼云水镇党委书记,区委核心领导之一,你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当着区委书记和区长的面,对上级领导夹枪带棒。这是一种大忌讳!

苏羽寰冷冷一笑“云水镇要是再不配合,你直接找我,或者找秦书记!区里下属的一个乡镇,居然就敢这么公开跟区里对着干,不听招呼。区里的决策政令在云水镇竟然成了一纸空文,简直是岂有此理!秦书记,这种歪风邪气必须要狠狠刹一下了!”

秦凤刚要反驳几句,却听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张盛然,你跟我说,云水镇哪个干部不配合区教育局的工作?你跟我说!”

说话间,彭远征气势昂扬地走了进来,脸色沉凝,目光冷厉。他凝视着张盛然,倒背双手大声道“你说!”

张盛然吓了一跳,心神被彭远征的气势所夺,下意识地站起身来,额头上立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嗫嚅着陪笑道“彭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彭远征微微上前一步。

张盛然忍不住后退了半步,惶急道“彭书记——”

张盛然的不堪表现让苏羽寰看了很愤怒也很失望。他鄙夷地扫了张盛然一眼,冷冷插话道“彭书记真是好大的官威——我来问你,云水联中要挟抗拒区政府的政令决策、抵制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的管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一起很严重、很恶劣的教育事故!远征同志,你作为云水镇党委书记,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苏羽寰轻轻拍了一下沙发边上的茶几,发出砰地一声响。

“该我承担的责任,我绝不会推诿。”彭远征猛然转身来凝视着苏羽寰,淡漠道“苏区长说区里的决策政令在云水镇成了一纸空文——这种话,非常地不负责任!”

“云水联中的情况比较特殊,区里要强行收归区管,镇里大多数干部群众是持强烈反对意见的。但我考虑到要维护区里的威信,才保留了意见,要求镇里的同志配合区教育局贯彻执行。”

“昨天出现的罢课事件,我也是事后才知道。而事实上,当时张盛然和区教育局的人也在现场,完全是事发突然、事出有因——抗拒区里决策、抵制教育行政主管部门的管理真是一顶好大的帽子!54名教师聚集起来想要找区里领导反映一下切身合理诉求,有必要上纲上线吗?”

“区里的决策也好,教育局的职能管理也罢,既然引起全体教师和很多学生家长的集体反对,那就只能说明决策本身出了问题。本着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原则,难道不应该坐下来再做做调研论证?”

“这就叫镇里不配合?张盛然,依你之见,该怎么做呢?出动警力,强行抓人驱散?抓了人之后怎么收场?真是可笑之极!”

彭远征冷笑着坐了下去,啪地一声点上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的眸光冷厉慑人,张盛然无奈惶恐地微微垂下头去,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触怒了这位年轻的区委常委领导。如果有选择,他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秦凤的办公室里,但苏羽寰的权力威严下,他又如何敢有一丝半点的反抗?

张盛然明知道今天苏羽寰弄他过来就是当枪使的,也没有办法,不得不从。苏羽寰是区长,直接捏着他的脖子,说捏死也就捏死了。

苏羽寰眸光中闪过一丝凶狠,沉声道“远征同志,出动警力抓人大可不必。但对于这种无理取闹的行为,就应该采取强制手段!”

“还谈什么?他们现在拿的工资、补贴奖金,都不合法,都是违规收入。既然是违规收入,那就坚决要取缔了!”

苏羽寰冷冷挥了挥手“远征同志,今天当着秦书记的面,你就表个态。马上让云水镇配合区教育局,以云水联中这次罢课事件为切入点,对这所学校违规发放补贴奖金的行为进行清理整顿,同时推进学校的升格更名!”

“违规收入?”彭远征突然笑了“我早就说过,云水镇的教育管理模式有着深刻的历史渊源,长期以来,云水镇中学、小学、幼儿园的教职员工都享受云水镇企业家助学联合会提供的补贴。”

“云水镇企业家助学联合会,在区民政局有备案,也有当时区政府下的审批文件。而当初,市区教育部门也曾经下文认可了云水镇企业家助学联合会为镇办中小学校提供职务补贴的行为我前两天翻看资料,还看到当初新安日报社头版的一篇报道文章,时任新安市委副书记的骆天年骆书记,在视察云水镇中学时对这种办学模式进行了高度肯定。”

“这怎么能叫违规收入?我早就说过,在云水镇,大兴教育拥有优良传统——”彭远征嘴角轻轻一晒,轻描淡写地说着“苏区长,这些都有据可查。社会捐助即为财政减轻了负担,又给教师解决了实际困难,何乐而不为呢?”

苏羽寰万万没有想到,彭远征竟然有着这样的“底牌”望着彭远征那张淡然平静近乎冷酷的面孔,他脸色涨红起来,知道自己又吃了一次暗亏,再次败下阵来。

秦凤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她一直保持沉默旁观着两人针锋相对,因为她心里有数,当面锣对面鼓地“打太极”苏羽寰根本就不是彭远征的对手。

彭远征心思之缜密,远远超乎外界的想象。他的果决手段和个性坚持,其实都建立在心思缜密的基础之上。他做事力求“完美”轻易不会授人以柄,想要捏住彭远征小辫子,太难了。

苏羽寰调整着自己凌乱暴走的心绪,压下各种负面情绪,尽量保持着面上的平静。他沉声道“纵然有历史渊源,但也终归是少数人的小团体利益,为了少数人的利益就不顾区里工作的大局?远征同志,我觉得你的立场还是有问题的。你现在是区委常委,目光不要总是局限在云水镇,你要站在全区的角度看问题嘛。”

382章我不迎合你的私欲!

见苏羽寰犹自不肯罢手,还试图要无事生非,彭远征多少就有些不耐烦了。

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是多大的事儿——纵然是区里的决策,决策出现了细节性的问题,调整一下就是了,何必揪住不放!.

既然云水联中不适合收归区管,那就保持现状。强行收归区管,会引起更大的问题,得不偿失。

这一点是彭远征和苏羽寰最大的区别。

所谓人无完人、金无足赤,谁也不是圣人,做人做事不可能面面俱到,出了纰漏立即正视并解决,足矣。而发现错误也不肯回头,为了所谓个人的面子和领导的权威、部门的政绩利益,不顾后果,强行将错误坚持到底,太不可取。

不要说彭远征,就算是秦凤,也烦了。

她之所以一直保持沉默,是为了不让两人之间的“战火”升级,保持区委班子的大局团结稳定。

可苏羽寰真是有些太不识相了一次次揪住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不放,一次次落了下乘,可一次次不吸取教训。

见彭远征有发作的架势,秦凤暗暗向他使了一个眼色,沉声道“张盛然,你先下去,在区委办等等,我和苏区长、远征书记三个人开个短会。”

“是,秦书记。”其实张盛然早就如坐针毡了。领导层之间的矛盾、隔阂乃至“斗争”都不是他这个科级干部所合适旁观的。知道的越多对他越不利。一个搞不好,他或者会成为出气筒,或者会成为牺牲品。

张盛然如释重负地匆忙离开,站在秦凤的办公室门外擦了一把冷汗。

沈玉兰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望着张盛然轻轻问道“张局长,三位领导要开会?”

张盛然无奈地苦笑:“嗯。秦书记让我先回避一下。”

秦凤起身去将自己的办公室门关紧,然后大步走了回来。她端坐在那里,凝视着脸色青红不定呼吸有些急促的苏羽寰。尽量声音平和道“苏区长,我看这事儿就这样淡化处理了吧。如果强制推行。肯定要引起这些教师上访,对区里影响不好。”

“其实这所学校镇办还是区管,都是无所谓的嘛。一所乡镇中学而已,还能影响到全区教育整体规划的大局?”

秦凤微笑着,她这是在给苏羽寰台阶下了。可她越是这样,越让苏羽寰接受不了。苏羽寰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干部子弟,又来自京城,天生具有某种优越感,他如何甘心在彭远征手里接二连三地吃瘪?

“秦书记,远征同志。我还是坚持,个人利益要服从集体利益,局部利益要服从整体利益。云水镇联中是不是区管,看上去事情不大,但负面影响太大。这样的歪风邪气如果不刹住。以后区里的政令还怎么顺利推进?”

苏羽寰也舒缓着自己羞怒暴躁的情绪,淡淡道。

“镇里和区局联合成立一个工作组,尽量做好这些教师的安抚工作。先把学校收上来再说。至于他们的额外补贴和收入,区财政暂时可以适当倾斜一下!”

在苏羽寰看来,自己这番就带有一定让步和妥协的味道了。

可似乎彭远征并不吃这一套。

“苏区长,我再次解释一下:这所学校的大多数老师。家都在市区,都是当初吸引来的优秀教师人才。他们之所以坚持留在云水镇工作、安心教学,就是因为收入待遇比较高。如果划归区管之后,在收入上体现不出来,教师流失是必然的。”

“这样一来,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就会被打乱,而教学质量更是会一落千丈。最终,吃亏的还是镇里的孩子们。”

彭远征强自按捺住自己不满的情绪,耐着性子轻轻说着,苏羽寰毕竟是区长,如果能和平解决这件事,那是做好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意因为这种小事跟苏羽寰彻底撕破脸皮,太没有必要了,他不想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上面。

苏羽寰轻轻嗤笑一声“远征同志,看问题要看长远!划归区里直管,有区财政的投入保障,怎么说也比乡镇管理要强吧?在今年的教育规划方案中,明确提出要加大向乡镇教育的投入力度,我们完全可以将云水中学做成一个示范点!”

苏羽寰这句话总算是暴露了他的真正用心。

云水联中具有很强的软硬件资源基础,教学质量也相当高,在市区都是名列前茅。将云水联中更名纳入区管,区财政不需要投入太多,就能将之包装一新,作为区政府狠抓教育、加大对乡村教育投入力度立竿见影的典型学校推出来。

彭远征忍不住笑了,淡淡道“不归区管,也可以做成一个示范学校嘛。云水镇管理,与区管没有本质的区别。至于说区财政的投入,请恕我直言,今年对于教育的预算比往年还要低一些,不知道苏区长要怎么加大投入呢?”

“肯定会有所倾斜。预算虽然减少,但这是区财政的整体分配。”苏羽寰无视了彭远征话里的某种嘲讽之意,继续沉声道“至于教师流失的问题,远征同志大可不必担心——你可知道,现在区里有多少民办教师苦熬着等待解决编制?每年又有多少师范院校的学生等待分配?师资力量是不会缺的,这些人不愿意干,那就辞职好了!”

真是不讲理的流氓逻辑。彭远征心头渐渐火起,声音慢慢冷了下去“苏区长,话不能这样说,这种逻辑我可不敢苟同。若是按照这种逻辑,就算是把区委区政府机关所有干部都开除了,区委区政府也会照常运转!因为区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进党政机关工作,也不知道有多少临时工希望获得编制转正!”

“可我们能这样做吗?”彭远征嘲讽地笑了笑,转头望着秦凤淡淡道“秦书记,我觉得这个问题没有必要再继续纠缠下去了,反正我的个人态度非常明确!一意孤行没有出路,等闹出乱子来,后悔晚矣!”

苏羽寰原本强行压下去渐趋伪装性平和的心境,陡然因为彭远征一句“一意孤行没有出路”而被瞬间撩拨起来,他骤然拍起了桌子,大怒道“彭远征,你说谁一意孤行?我看你才是一意孤行,无组织无原则无纪律!”

“你的组织原则就是个人的一点私欲!为了满足你个人好大喜功的私欲,你极尽纠缠、不顾实际、不顾群众利益。只看眼前不看长远!很抱歉,我不能迎合你的私欲!”

彭远征霍然站起身来,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度“我彭某人无论做什么事,都出自公心,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正大光明,不畏流言!既然你坚持一意孤行,那么就请便!秦书记,我还有工作要忙,先走了!”

彭远征拂袖而去。

苏羽寰脸色骤变,也霍然起身,冷笑着向秦凤道“秦书记,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出口不逊,流氓还是地痞?”

秦凤恼火地一拍桌子“苏羽寰同志!你是区长,说话做事都要有分寸!好了,你先回去好好想一想,既然私下里沟通不了,那就上常委会研究讨论!”

彭远征离开秦凤的办公室,脸色阴沉地大步离去。沈玉兰和张盛然见他脸色不好看,也没敢跟他打招呼。不多时,区长苏羽寰也从秦凤办公室里出来,脸色同样很难看。

张盛然和沈玉兰面面相觑,良久无语。

彭远征出了区委办公楼,出门打车直奔镇里。刚回到镇里没有几分钟,又有麻烦找上门来。

“彭书记,刚才候引初跑镇里来报告,说他们学校的老师集体去市里上访去了——现在还在路上,是不是要派人把他们拦回来?”

分管教育的副镇长季建国皱着眉头轻轻道“我看这个候引初镇不住场面,不行就免了他!”

彭远征有些疲倦地将手里的签字笔往桌上一仍,往后靠了下去。他真是很烦恼、很苦恼,他要做的大事很多,可偏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总是层出不穷地冒出来,无谓地消耗掉他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他微闭着眼睛沉默着。

季建国心里着急,犹豫了一下,轻轻道“彭书记”

“算了,老季,不拦他们了,他们愿意上访就去上访吧,正好把事儿捅到市里去,让市里出面管管吧。”

彭远征沉声摆了摆手道“老季,让候引初自己去解决麻烦,如果连这点事情他都处理不好,这个校长也别干了!”

“好了,你去吧,我很累,想休息一下。记住,这件事,你没跟我说过,我也毫不知情!

季建国一怔,他没有想到彭远征竟然是这种态度。镇里有教师去市里上访,终归对镇里影响不好,会引起区里市里对镇里的不满。

但彭远征这样说了,他只能服从命令。

季建国出了门,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彭远征办公室里传出砰地一声,心里咯噔一下,加快了脚步。

383章纸老虎(加更)

383章纸老虎云水联中的十几名教师代表是市委门口静坐上访,很快就惊动了市委书记东方岩。本来这事儿到不了市委书记那里去,但正好东方岩要出门,正好遇到市局和市信访局及市委办的人正在门口处理,就皱了皱眉,下车问了几句。

毕竟是有文化有素质的教师,上访也很有水平。他们耐心跟信访局和市委办的人交涉,不吵也不闹。而看到市委书记亲自到场过问,更没有慌乱和激动,还是让张莹、薛耀、欧阳明涛三个人上前去,很有逻辑性、很有条理地表达了他们的诉求。.

听说是教师,东方岩就看重了几分。因为东方岩在从政进机关之前,当过几年教师,对教师天然具有好感。

他耐心听完了伶牙俐齿的张莹说清了事情的经过,立即当场作出指示,命信访局和市委办的人协调新安区的人过来处理,所谓要“合情合理合法地解决这些老师提出的问题”。

东方书记亲自过问了,信访局的人不敢怠慢,立即通报新安区。

新安区常务副区长胡德咏带着区府办、区信访局和区教育局的头头脑脑,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在市信访局的会客大厅里跟张莹等教师对上了话。

可胡德咏官话套话说了半天,这些精明的、不好糊弄的人民教师们总是不听那一套,他们就坚持一个原则:要求新安区政府取消将云水联中划归区管。至于云水联中改名“云水中学”则是无所谓的态度。

总而言之一句话,只要区里不答应,他们还是会继续逐级上访。

胡德咏看完云水联中教师联名签署的上诉信,脸色有些阴沉。要依他,就答应这些教师的条件算了——一所乡镇中学而已,没有必要非得收归区管,惹出这么多是非来。

可这事儿胡德咏做不了主,他在信访局拨通了彭远征的电话,但电话却没有人接。又打到云水镇党政办。党政办的人说彭远征去省城谈一个项目,刚走,要后天才能回来。

胡德咏无奈,就给苏羽寰打了电话请示。让胡德咏郁闷的是,尽管有市委书记的指示,但苏羽寰还是坚持要胡德咏“耐心细致地做好这些上访教师的说服教育工作”要求他们“支持和服从于区里工作的大局。”

市委办同时给秦凤打了电话。秦凤赶过来的时候,胡德咏正带着教育局的局长张盛然。以十万分的耐心跟上访教师交涉谈判。市信访局的人则在一旁监督。

双方迟迟达不成共识。教师的要求很简单。就是停止将云水联中区管;而胡德咏奉了苏羽寰的命令,就跟张盛然一起打起了太极拳,准备先把这些上访教师忽悠回区里再说。

如果不是信访局和市委办的人在一旁。烦不胜烦地胡德咏几乎要命人使用强制手段,把人带走。

见到秦凤过来,胡德咏苦笑着迎了上去。“秦书记,您怎么也来了?”

秦凤沉着脸皱眉道“都惊动了东方书记,我怎么能不来!”

“谈得怎么样了?不管怎么说,只要他们的条件不离谱,先答应下来再说!堵在信访局这里,算什么事儿?”秦凤挥了挥手道。

胡德咏犹豫了一下,轻轻道“秦书记。苏区长说”

胡德咏一提苏羽寰,秦凤就气不打一处来。她黑着脸沉声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首先要安抚好这些教师,别再到处上访,给市里领导添麻烦,也给区里抹黑。”

“张盛然,你们区教育局马上给区委打一个报告。将云水联中划归区管的优势和劣势弊端,给我详细写清楚,记住,不许夸大,更不能遮遮掩掩!”

秦凤的声音清冷无比。

“好的。秦书记,我马上就去办。”张盛然不敢怠慢。立即诚惶诚恐地答应下来。

说话间,李雪燕带着云水联中的校长候引初到了。秦凤见到李雪燕,冷着脸向李雪燕招了招手“李雪燕,你们远征书记呢?”

“秦书记,彭书记出差去省城了,他跟省城规划设计院的专家约好了时间见面,谈镇里中心公园广场的后续规划,完了还要跟一个投资商谈一个项目,可能要到后天才回来。”李雪燕恭谨地回道。

秦凤的嘴角不经意地一抽。她立即就猜出,李雪燕在说谎,当然这个谎是彭远征授意的。彭远征故意躲着不出面,目的就是逼着区里在市里领导的压力下,快刀斩乱麻早下决断。

什么去省城了,真是扯淡的鬼话。秦凤心里暗暗不满起来,她知道这些教师上访肯定不是彭远征指使的,但基本上可以判定是他纵容和默许的。在秦凤看来,以彭远征在云水镇的影响力和个人权威而言,如果他有意控制,这些教师根本就上访不出来。

彭远征当然是针对苏羽寰的,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些上访教师来自于新安区,受到“牵连”的首先是她这个区委书记,其次才是区长苏羽寰。

李雪燕见秦凤眸光闪烁,就知道坏了,这位精明强干的女市委常委兼区委书记,根本就不相信彭远征不在镇里。

秦凤嘴角一挑,淡淡道“李雪燕,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马上去联系彭远征,告诉他,今天下午召开紧急常委会,让他赶回来开会!”

“同时,去跟这些教师说清楚,下午区委就开会研究他们提出的问题——让他们先回去上课,最迟今天晚上,就给他们一个结果。如果对结果不满意,再出来上访也不迟!”

秦凤的话有些不耐烦。显然,这些教师来市里上访,引起了她极大的反感。

说完,秦凤拂袖而去。

李雪燕皱着眉头走到张莹等人跟前,大声道“你们都听到没有?秦书记说了,下午区委就开紧急常委会研究你们的问题!不管怎么说,你们先回去上课,最迟晚上,就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答复!”

张莹起身来凝望着李雪燕,眸光有些闪烁道“李镇长,我们回去可以,但是我们必须要再次跟市区镇三级领导说清楚,我们坚决捍卫自身的合法权益,如果区里坚持要将我们学校收归区管,我们还是会来市里甚至是省里去上访的!”

李雪燕的嘴角掠过一丝古怪的笑容。

她刚要说什么,胡德咏沉着脸大步走过来,挥挥手道“有问题不逐级向区里反映,跑到市里来闹腾,太不像话!你们就是这样为人师表的?不怕影响学生?”

张莹性格泼辣牙尖嘴利,他们出来上访本来就是豁出去了——听胡德咏这么一顿训斥,她就忍不住冷笑道“胡区长,谁说我们没有逐级反映问题的?我们上周就给区教育局报了联名信,但区教育局不予理会——张局长也在这,让张局长说说,是不是这样?”

张盛然尴尬地站在那里,目光阴狠地望着眼前这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小娘皮,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

胡德咏深深望着张莹,转身而去。不管最终事情如何解决,结果为何,胡德咏都记住了这个名叫张莹的云水镇教师。

李雪燕扫了胡德咏的背影一眼,赶紧向张莹等人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们见好就收,赶紧离开,免得把事情闹大,不好收场。

秦凤临时召集常委会。会议室里,所有常委包括秦凤在内,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在令翔等人看来,一点屁股大的小事折腾成大乱子,还惊动了市委东方书记,简直是太荒唐了。

苏羽寰阴着脸走进来,环视了众人一眼,默然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下意识地凝望着对面的彭远征,目光微微有些阴狠。

所谓图穷匕见,在脸皮撕破之后,他连伪装都懒得伪装了。直接就像张牙舞爪的猛虎一样,露出了狰狞的面孔。

但在彭远征眼里,他顶多是只没牙的老虎,或者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就连苏羽寰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从他主动挑衅上彭远征的第一时间开始,两个人针锋相对的节奏就被彭远征牢牢地控制起来,他无形中落入了彭远征有意无意设立的巢窠里。正因如此,苏羽寰的一些言行举止,才越来越显得冲动和幼稚。

其实,按说苏羽寰也是一个很有手腕和心机的人,只是问题的关键在于,彭远征不仅是重生者,手腕和心机比他更甚。同时,彭远征的能量远非他能及,处在了先天的优势状态。

两人目光相接“电闪雷鸣”火huā四溅。

秦凤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好了,人都到齐了,我们开会。”

“今天的会,除了汇总一下最近的重点工作,主要是研究云水联中是不是划归区管的问题。大家都知道,云水联中的教师前后两次聚集,一次是罢课,一次是今天上午去市里上访,引起了市委东方书记的高度重视。”

“市委东方书记专门就此事作出重要指示,要求我们尽快合情合理合法地解决这些老师提出的问题。”秦凤扭头扫了彭远征一眼,淡淡又道“下面,请远征同志向常委会通报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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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章常委会上的赌约(求月票)

384章常委会上的赌约

彭远征笑了笑,回头望着列席会议作会议记录的沈玉兰道:“沈主任,麻烦你帮我发一下材料。”

沈玉兰默然起身将彭远征事先带来的关于此事的通报材料分发到各个常委手里。

见常委们都拿到了材料,正低头翻看着,彭远征停顿了片刻,才朗声道,“各位领导,大家都看看材料,我就不多说了。其实这件事情也并不复杂,原本不应该闹腾起来。但因为种种原因,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在这里,我只说三点,请常委们重点考虑。”

“第一,云水联中有其特殊的办学背景,教师的工资待遇较高也有历史渊源,并不是违规收入,更不是学校向学生乱摊派或者乱收费。这一点必须要说清楚。事实上,非但没有乱收费,学生的负担在区里来说应该是最轻的。”

“第二,云水联中是不是一定要划归区管?区管之后,区财政会不会加大投入确保这所学校现有的资源水平和教学质量保持不变?如果区财政捉襟见肘做不到这一点,是不是应该允许其保持现状?”

“第三,虽然罢课、上访的是教师,但反对云水联中划归区管的还有大量的学生家长。这是镇里今天上午刚收到的学生家长的联名信,同志们看看。”

彭远征说着,将自己桌案上的几张摁满了手印的字迹潦草的纸,向众人展示了一下。

完了,就好整以暇地端坐在那里,淡淡道。“基本上就是这么个情况,请同志们展开讨论吧。”

众人都沉默着,会议室里气氛很沉闷。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说话,最后还是区委副书记令翔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破了现场的沉静——

“好了。我就带头说几句。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没有必要讨论了。我认为,既然区里收管云水联中,得到了教师和学生家长的强烈反对,那么。考虑到这所学校的特殊情况,还是维持现状比较好。”

“我同意维持现状,大家举手表决吧。”

令翔第一个举起了手。

政法委书记顾春翔旋即跟着举手。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是,紧跟顾春翔的居然是苏羽寰。苏羽寰脸色凝重地缓缓举起了手,眸光闪烁。

苏羽寰主动让步了。秦凤和彭远征有些意外,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相继举手。

其实。就现在这种局面,苏羽寰不让步也不成了。与其到最后剩下孤家寡人,面子上难堪,不如后退蓄势、徐图再起。他是一个能大能小、能屈能伸的人,瞬间作了决定。然后立即付诸行动。

秦凤笑了笑,“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就这么定了。沈玉兰,你会后形成会议纪要,立即通知区教育局,取消收管云水联中的计划。”

“好了。下面,请各位谈谈最近的主要工作。”秦凤如释重负地挥手笑道。

常委们各自向常委会汇报最近的工作完成情况,其实就是向秦凤这个区委书记汇报。轮到彭远征。彭远征慢条斯理地打开自己的会议记录本,照着刚才写的几条提纲,朗声道:“我向常委会汇报一下最近的工作情况”

彭远征的思路很清晰,他分几个方面汇报自己的工作。无非是云水镇的工作和区直机关工委的工作两大块,但因为他在区里的工作还没有展开,所以主要以云水镇的工作为主。

当彭远征汇报到整合新建7所乡村小学的教育工程已经收到乡镇企业捐款近700万时。常务副区长胡德咏轻轻扣了扣桌子,“远征书记。我打断一下。”

彭远征抬头望着胡德咏。

胡德咏皱眉沉声道,“远征书记,乡镇企业的捐款热情这么高?捐资近700万?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你确定?”

“当然确定,而事实上,最近还是陆续有人捐款,只是镇里考虑到资金已经非常充裕,就不再接受了。”彭远征笑了笑。

“远征书记,我对事不对人。根据我的了解,你们镇里的乡镇企业一共不足百家,除去基本陷入停产倒闭状态的纺织企业,其实也没有多少了。单凭他们自愿,就能募集这么大的资金量?说实话,我有些怀疑。”

“其中有几个大头,比如镇里的惠丰集团,捐了近百万。”彭远征轻轻一笑,“请同志们放心,我们此次募集捐款,绝对没有行政摊派——为了避免行政摊派的嫌疑,镇里甚至没有下文件,只是在镇里贴了几个通告,号召有条件、有能力的企业捐资助学,造福乡里。”

“而且,对于资金的使用上,我们公开账目,专人管理、专款专用,还有捐资企业家、群众代表和学生家长组成的助学委员会监督。我可以保证,这部分资金会全部用到改建或者新建小学校上,镇里不会截留一分钱、乱花一分钱。”

“随时欢迎区里有关部门下去查账,监督检查。”彭远征笑着挥了挥手。他举一反三、顺势将胡德咏想说而没有说出口来的“疑问”都解释清楚,胡德咏哦了一声,再无多言。

苏羽寰脸色沉静,默然不语。此时此刻,他已经很清楚,以彭远征这种心机和手段,既然是他推进的工作,而且他还在之前的常委会上立下了军令状,就一定会事先把各种“基础性的工作”做好,不会让人挑出一点毛病来。

在这个问题上跟彭远征纠缠,纯属浪费时间。

不能不说,苏羽寰现在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他跟彭远征“斗争”的过程,实际上也是一个他深入了解彭远征个性和风格的过程。

不过,他终归还是没有放过发难的机会。

在彭远征汇报完毕之后,他突然敲了敲桌子,淡然道,“远征同志,丰泰纺织上市运作的事情,你上一次主动请缨,不知现在进度如何?”

彭远征心头一突,心道你还是不死心吗?还要继续跟我闹腾下去?

心念电闪,彭远征嘴上却淡然道,“我正在跑,过两天就去京城跑一趟,应该问题不是很大。”

“问题不是很大?”苏羽寰心里暗暗冷笑,嘴角却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远征同志,到底有没有把握,你不妨表个态。”

彭远征笑了,“把握嘛,有七八成吧。”

苏羽寰嘴角一抽。

他回京城办事,顺便也打探了一下具体情况。通过在审批机关里的熟人他了解到,国家对纺织企业上市抓得更严、控制得更紧,今后半年以内不再审批纺织企业上市,而新上任的分管副总理最近又在某次座谈会上阐述过这个观点,这几乎就意味着丰泰纺织上市的事儿基本黄了。

这事不假。

“远征同志好大的把握,不过,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国家对纺织企业上市控制地非常严格,加上政务院领导刚有过公开的谈话精神,所以——丰泰纺织上市的事情,暂时来说,几乎是不可能了。”

苏羽寰挥了挥手,朗声一笑,“其实,办不成也无伤大雅,因为国家调控,非人力可为。”

彭远征笑了,“国家最近之所以严控纺织企业上市,是因为现在的市场环境不好,担心纺织企业通过上市融资,产生巨大的金融风险和社会风险。但凡事无绝对,丰泰纺织在市场形势严峻的情况下,保持了利润平稳有序增长,各项条件都符合上市要求,前期又做了大量的工作——因此,此次上市,问题不是很大。”

苏羽寰冷笑了起来,“看来,远征同志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好吧,好吧,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运作。”

“不如咱们打个赌。远征同志,若是你办成此事,我苏某人在新安大饭店设宴为你庆功、向你赔罪!可你要是放了空炮输给我一箱茅台酒如何?”

苏羽寰半是嘲讽,半是玩笑。

彭远征没有任何迟疑,立即应声道,“好,苏区长,咱们一言为定。”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啪!两人起身击掌为定,眸光相接,又擦出不少火花来。

秦凤皱眉不语,胡德咏则带头哈哈大笑道,“两位打赌,咱们沾光嘛,诸位,不管他们谁输谁赢,咱们都有酒喝!”

其他常委也都随声附和,多有看热闹之意。这种赌约固然暗藏机锋,但其实也无伤大雅——输赢不过是一个面子。

开完会,秦凤有意落到最后,压低声音道,“远征,你有把握没有?我也听说国家最近严控纺织企业上市如果实在有难度,也就算了。大环境不允许,等过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吧。”

彭远征轻轻一笑,“你见我做过没把握的事、说过没把握的话吗?放心吧,我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如果办不来,我早就大大方方承认了,这有啥?”

沈玉兰从身后追了上来,笑道,“秦书记!”

秦凤停下脚步,彭远征却没有停,继续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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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章“秋后算账”?(求月票)

385章“秋后算账”?

彭远征坐车出了区委区政府机关大院,却发现张莹等云水联中的教师居然等候在马路对面,看到彭远征的车出来,这个伶牙俐齿颇有姿色的少妇带着几个人挥着手跑了过来。

彭远征皱了皱眉,让司机老黄停车。

老黄停下车,彭远征摇下车窗,静静地凝视着围拢在自己车前的几个云水联中教师,淡然的目光落在张莹身上。

这女人不但伶牙俐齿,还有几分狠劲儿——这种性格出现在一个少妇身上,让人感觉很是诡异。

张莹扒着车窗趴下身来,高耸的胸脯儿几乎紧贴在玻璃上,那两团饱满被挤压的变型。她眸光热切地急急道,“彭书记,常委会开完了?有没有结果?我们”

彭远征嘴角轻轻一抽,将目光回收回来,挥了挥手沉声道,“回镇里再说!”

说完,他示意老黄赶紧开车。老黄按了按喇叭,发出刺耳的鸣叫。张莹撅着嘴闪开身,车飞驰而去。

彭远征回到镇里,李雪燕等人就围了上来。

“彭书记,结果咋样?”

彭远征环视着眼前这一张张热切焦急的面孔,忍不住笑了,“看你们这个样子,似乎比上访的老师还着急雪燕,让张莹那些老师都回学校,一会我们几个去学校跟他们开个会,谈一谈!”

“另外,雪燕、褚书记、老季,你们三个跟我来一趟。”

彭远征进了办公室,示意李雪燕三人将门关紧。

待三人坐下,彭远征这才清了清嗓子道,“事情圆满解决。常委会决定让云水联中保持现状不变。”

李雪燕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高兴的眼神。却没有变现得太明显。

彭远征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淡淡又道,“但是。通过这件事也暴露出很多问题,需要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

“学校的管理存在很大的问题。老师集体组织罢课,作为校长。候引初竟然事先不知情,搞得我很被动我看他也镇不住场面,这个校长做得太勉强!”

彭远征点上一根烟,轻轻敲了敲桌子。

一听彭远征这话,李雪燕就明白,彭远征这是想要撤换云水联中的校长了。在这起事件中,候引初的表现确实不尽如人意。

李雪燕是镇长,褚亮是管干部的党群副书记,季建国分管教育。把她们三个找来。彭远征想立即拿下候引初。

李雪燕犹豫了一下,轻轻道,“彭书记。候引初能力弱一些。镇不住场面。虽然事情得到圆满解决,但他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这样吧。让他引咎辞职吧。”

季建国也沉着脸点点头,“嗯,我也赞成。候引初稳重有余,能力不足,撤了吧。反正弄成这样,也必须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褚亮则沉默不语。因为候引初当初上任,是他举荐的结果。如今候引初要被撤换,他的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但出了这种事情,抛开事情本身不说,云水联中的老师又是罢课、又是上访的,对镇里区里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如果不撤换候引初,恐怕对区里也难以交代。

“我倒不是想要秋后算账,让谁站出来承担责任。而是我觉得候引初不太适合干校长,这样吧,让他担任学校的党支部书记,临时来镇里帮忙,借调教育办工作,等小学校的整合改建工程结束再说。”

“老季,你分管教育,你说说看,谁来接替候引初比较合适?”彭远征沉声道,转头望着季建国。

季建国犹豫了一下,沉吟不语。

人选他倒是有的。本来他觉得,张莹比较合适,教学上很有一套,也懂管理,擅长组织协调,镇里搞文艺活动经常抽调她过来帮忙。

但季建国深知,现在的张莹因为带头罢课和上访已经成了“知名人物”,在区里市里领导眼里都挂上了号,而说不准,自家这位彭书记也对她印象恶劣。这个时候,他怎么还敢推荐张莹呢?

但云水联中其他的老师——季建国想了一圈,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人选来。

见季建国半天没有动静,彭远征就笑了笑道,“看来,这个校长人选还真不好挑。”

季建国抬头望着彭远征苦笑:“彭书记,校长不仅要懂教学、业务水平要高,而且还要善于抓管理——候引初在这方面就明显欠缺一点。本来呢,张莹、欧阳明涛、薛耀这三个人在云水联中里算是教师里的积极分子,张莹是团干部,欧阳明涛是教务主任,薛耀干办公室,都是校长的合适人选,但他们现在——似乎不太合适了。”

彭远征哦了一声,沉默了下去。良久,他猜挥了挥手道,“要不这样,褚书记,你和老季牵牵头,咱们搞一次云水联中的校长公开竞聘,不仅本校老师可以报名竞聘,其他学校比如外乡镇甚至是市区学校的人员都可以报名参加!”

褚亮一怔,旋即笑道,“我看行,彭书记,经此一闹,区里的老师都知道云水联中的收入高了,估计消息放出去,会有不少人来报岗!”

彭远征是当机立断的人,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一个学校校长人选的问题上,当即就拍板决定,让由褚亮、季建国牵头,镇里成立一个云水中学校长竞聘工作组,在全区范围内公开选拔云水中学校长。

学校会议室,全体老师开会。

候引初脸色难看地陪着镇里领导走进会议室,他已经知道自己被免职的结果——季建国刚代表镇党委政府跟他谈了话。

彭远征打头,李雪燕、季建国随后。三人径自上了主席台,台下的老师起立鼓掌,但见候引初没有跟上主席台,都微微有些诧异。有些心思活络的,当即就反应过来:候引初八成要被免职了。

季建国抓起麦克风大声道,“今天我们来给大家开个短会,一来是传达区委常委会的指示精神,二来是宣布镇党委政府的决定。”

“下面,请李镇长代表党委政府宣布区委常委会最新指示精神!”

李雪燕没有犹豫,立即接过话茬去沉声道,“今天下午,区委常委会召开紧急常委会,常委会上经过认真研究讨论,做出决定:撤销区政府1993第13号文和区教育局1993第4号文中关于将云水联中收归区管的条款,同时从即日起,云水联中更名为云水中学,从今年开始筹备高中部。”

虽然消息早就传到了学校,但听到李雪燕代表党委政府郑重其事地宣布,台下的54名教师还是热烈地鼓掌,掌声雷动。

而张莹、欧阳明涛和薛耀三个人,更是像英雄一般被教师们簇拥在其中,面色极其兴奋。

李雪燕挥了挥手,“好了,先别鼓掌。经镇党委政府研究决定,接受候引初同志引咎辞职的申请,候引初担任学校党支部书记,借调镇政府教育办工作,负责协助我和季镇长抓好下一步小学校的整合改建工作。”

一听说候引初被免职了,台下的掌声顿时戛然而止。教师们都脸色阴暗下来,纷纷扭头望着垂首不语的候引初,不禁一时间唏嘘不已。

薛耀跟候引初私交不错,他忍不住在台下大声道,“李镇长,为什么要免候校长的职啊,我们上访跟候校长没有关系的!”

“就是啊,为啥啊?不公平啊!”有几个老师也开始开口抱打不平,可见候引初虽然能力不强、镇不住场面,但人缘还是不错的。

可惜老好人不一定是一个好校长。

彭远征猛然一拍桌子,沉声道,“你们嚷嚷什么?”

“薛耀,我来问你,你们上访给我这个区委常委、镇委书记有没有关系?跟镇里的领导有没有关系?跟全校700多名学生有没有关系?”

薛耀一时嗫嚅。

“这一次,虽然我在区委常委会上再三坚持,为你们争取了一个最好的结果,确保了你们的个人利益不受损失,但是——你们采取罢课、上访的极端方式,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问题解决了,但不代表你们可以沾沾自喜!”

“不要觉得委屈!你们罢课,有没有想到会影响孩子们的课程?你们上访,有没有想到学校领导会因此要承担领导责任?从头至尾,你们想的都是自己的利益,没有想过孩子们的学业、没有考虑镇里的整体形象。”

“我跟区里市里领导再三解释,你们的工资和福利待遇较高,具有特殊的背景和渊源诚然如此,但这并不代表着你们所得到的就一定是心安理得的!我倒是要来问问你们,你们的收入和付出一定成正比吗?你们所有人都可以拍着胸脯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对得住这份工资待遇?你们当中,有没有混日子、混待遇的人?”

彭远征的声音非常冷厉,态度很严肃。

多数老师都有些心虚地垂下头去,薛耀和欧阳明涛面面相觑,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心道:这是要搞“秋后算账”吗?

唯有张莹红着脸坦然凝望着彭远征,眸光坚定,一点也不畏惧和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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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6章有野心的女人(求月票)

386章有野心的女人

“这一页,揭过去不提。我希望所有的教师能够安心本职工作,更加努力敬业,抓好孩子们的学业。你们都是有文化、有素质的人民教师,过多的话我就不多讲了——这里只强调一点,今后,有问题要逐级向上通过正当程序反映,不要再走罢课、上访这种极端方式!”

“候引初同志前面的工作,镇里基本是认可的。但这一次,你必须要承担领导责任!当然,镇里也希望你不要因此就产生什么想法,同时,在新校长到任之前,你还是要抓好学校的日常管理工作。”

“镇里要组织一次校长竞聘,面向全区竞聘选拔!具体的竞聘组织工作,由褚书记和季镇长负责——当然,在座的同志如果感觉自己符合条件,也都可以报名!”

彭远征猛然挥了挥手道。

他这话一出口,台下立即开始议论纷纷。云水中学虽然只是一所乡镇中学,但无论是从学校规模还是从各种软硬件设施乃至学生数量、教职工数量,都不比区属中学差多少,而每年所支配的“财力物力”更不是一个小数目。所谓有人就有权力,这所学校的校长岗位,还是很值得觊觎的。

但欧阳明涛和薛耀却几乎是同时泄了气,知道自己没什么戏,就算是报名也够呛。他们带头罢课上访,早已在区里镇里挂了名,怎么还敢奢望竞聘校长接候引初的班呢?

张莹却腰杆挺直,胸前波澜起伏,眸光闪烁热切,她直勾勾地望着台上的彭远征,嘴角掠过一丝复杂的光彩。

给云水中学的老师开过会,彭远征没有回镇里,而是直接去了丰泰纺织集团。

他的车被拦在公司外面,门卫的保安不让进,坚持要让彭远征要找谁给谁打电话。让谁出来接进去。

司机老黄不满地斥责道,“你知道这是谁吗?这是区委常委彭书记!”

保安撇了撇嘴,心道真扯淡,就坐一辆吭哧吭哧的破桑塔纳,还敢自称区委领导!也不看看你那德行配不配!

也难怪,彭远征坐的这辆车实在是太破太烂而且太脏,大抵是因为他整天乡下、工地跑的缘故。

老黄见保安还不放行,大怒。刚要发作。彭远征挥了挥手,推门下车,走到门卫室给郑英男打了一个电话。

不多时。郑丰泰和郑英男夫妻急匆匆从办公楼上走下来,向公司大门口小跑了过来,隔着老远。刘光就怒斥道,“还不赶紧放开,让彭书记的车进来!”

其实,保安在看到郑丰泰三人跑出办公楼的瞬间,就知道大事不妙,自己似乎狗眼看人低拦了贵客,他慌不迭地打开电动门,陪笑着让老黄开车进去。

彭远征怎么可能跟一个保安一般见识,他淡淡笑着。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只待郑丰泰三人跑到近前,才微微上前走了两步。

郑丰泰哈哈笑着,主动跟彭远征握手,“彭书记,贵客啊!欢迎彭书记来丰泰检查指导工作!”

彭远征笑笑,“我今天来的突然,别给你们添麻烦就好!”

“彭书记说的哪里话。我们想请领导来都没有机会!彭书记,请进!”刘光笑着将彭远征让了进去。

进了郑丰泰的办公室,略一寒暄,彭远征就直奔主题。

“郑董,我今天来有两件事。第一呢。你们丰泰纺织上市的手续全部审批完毕,现在就在我的手上。”

彭远征淡然将随身的公文包打开。递给了郑英男。郑英男神色狂喜,手都紧张的有些哆嗦。而郑丰泰霍然起身,大步走了过来。

父女两人看完材料,见白纸黑字写着,国家部委机关审批的鲜红大印盖着,激动得几乎要当场落泪。

丰泰纺织上市,他们运作了近两年,迟迟没有结果。如今终于尘埃落定,让他们如何能不激动?上了市,不仅能融资,还可以让企业上升一个档次——上市企业可是一个金字招牌。

“郑董,上面的通知估计明后几天才能下来,我这算是提前给你们报喜了。”彭远征笑着接过刘光递过来的一根烟,点上。

郑丰泰紧紧握住彭远征的手,“彭书记,大恩不言谢!今后彭书记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我们丰泰集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彭远征轻轻一笑,“赴汤蹈火大可不必,我这就有件事想要跟郑董商量一下。”

“彭书记请指示!”郑丰泰的态度变得更加恭谨。

苏羽寰在区委常委会上说的并不是假话,现在国家对纺织企业上市抓得比年前更严更紧。彭远征能在这种大环境下帮丰泰纺织办妥此事,说明了太多深层次的问题。郑丰泰这个老狐狸焉能不心中有数。

如此种种,无论是出于感激,还是出于敬畏,都足以让郑丰泰对彭远征毕恭毕敬了。

苏羽寰得到的消息是国家暂停纺织企业上市的审批,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丰泰纺织上市的事儿,彭远征已经提前拿下。所有的审批手续在几天前就全部结束,冯倩茹派人专程送了过来。只是彭远征因为另有心思,暂时还没有对外公布,也没有向郑家的人露底。

如果彭远征的动作晚一点,在中央领导的讲话之后再办,可能就不好办了。说起来,这也带有几分侥幸的色彩。审批机关的分管领导刚一到任,冯家的关系找上门来,兼之前任已经批了,这位领导当然不会做得罪人的事情,就顺水推舟了。

邻近傍晚的时候,丰泰纺织集团突然噼里啪啦放起了鞭炮,所有员工聚集在大院中热烈庆祝,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云水中学老师张莹的男人是云水镇政府水利站的一般干部黄涛。张莹回到家,见黄涛又在对着电视聚精会神地看,就气不打一处来,一边脱外套一边抱怨道,“你整天就知道看电视!看看人家,不是忙着下海挣钱就是忙着升官发财!可你倒好,上班喝茶看报纸,下班喝茶看电视,就这点出息!”

黄涛是出了名的气管炎,而张莹也是出了名的强势,在外边都如此,在家里就更不用说了。

很显然,这不是张莹第一次这般数落他了,黄涛根本就不当一回事,继续看他的电视。

张莹眸光闪烁着,坐在沙发上,低低道,“我跟你说个正事!候引初被镇里免职了,现在镇里要选拔一个新校长。”

黄涛讶然:“咋,你有想法?我劝你还是算了吧,你刚带头闹事,镇里领导烦着呢,别去自讨没趣。”

张莹啐了一口,“你懂啥?我这是带头为大家维护合法权利!我们行得正坐得直,又没有违法乱纪,怕什么?”

“咱去给彭书记送送礼吧,这次对我来说是个机会——”张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千块钱,递了过去,“你去帮我送送,活动活动!”

黄涛像被蛇咬了一般缩回手来,连连摇头道,“我可不干这种事!你老老实实当你的老师不好嘛?当什么校长!你给领导送钱,这就是行贿,是违法的!”

“你真没用!”张莹愤愤地起身斥责道,“现在不送礼、不走关系,能办成啥事?你以为现在的领导都两袖清风吗?黄涛,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黄涛犹豫了一下,虽然是摄于家中母老虎的威风,但他终归还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要他去给领导送礼,他干不出这种事来。况且他一个普通干部,又是边缘部门,跟彭书记也说不上话。

张莹气得穿上衣服摔门而去,黄涛跑出来喊她,她早就骑上那辆女士摩托车突突突地消失在了沉沉的夜幕之中。

黄涛叹了口气,站在楼栋门口发了一会呆,又扭头回去继续看他的电视,他猜测张莹八成又是赌气回娘家了。

可张莹却去了彭远征在机械厂生活区的家。她下午的时候,就打听清楚了彭远征的具体住址,显然是早就料到自家这个窝囊废丈夫不会替她抛头露面,准备“亲自出马”的思想准备。

她是一个很有野心的女人,对于权力有着深深而强烈的渴求。

她觉得现在对自己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而能不能当上这个校长,无非就是彭远征一张嘴说了算的问题。

张莹裹着乳白色的外套站在彭远征家门外犹豫了一会,定了定神,就摁响了门铃。

彭远征刚从丰泰纺织回来,拒绝了郑丰泰一家的热切邀请饮宴,回家洗了个澡,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就听见门铃刺耳响起。

他起身去打开门,见居然是张莹,先是一怔,旋即皱了皱眉道,“张老师?你找我有事?”

张莹娇媚地笑着,柔声道,“彭书记,我找领导有点事——能让我进去再说吗?”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让张莹走了进来。

张莹进了门,飞速地打量着彭家的摆设,心头立即浮起一丝狐疑:彭书记家看上去似乎挺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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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章不懂怜香惜玉

387章不懂怜香惜玉

其实张莹对彭远征没有多少了解,只是道听途说,说彭远征如何如何,她还真没有跟彭远征打过交道。而如果没有这一次的云水中学教师罢课上访事件,她也没有机会跟彭远征近距离接触。

只是在张莹的价值观中,当领导的人——尤其是像彭远征这种区委常委级别的实权领导,经济条件怎么可能差呢?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诧异。60平米的普普通通的两居室,地板都是水泥地,客厅里触目可及没有一件值钱的家私,老式的弹簧沙发,破旧不堪的木头茶几,最值钱的大概就是那台24寸的小彩电了。

她的眸光转了一圈,表情就有些不太自然。

彭远征坐在沙发上,打量着眼前这个颇有姿色风情万种的女教师,皱了皱眉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彭书记”张莹定了定神,径自坐在了彭远征对面的沙发上,轻轻笑道,“彭书记,我想来给领导汇报一下思想工作。”

彭远征眉梢一挑。

他是何许人,立即明白这娘们来找上自己的真正用意——八成是瞄上云水中学校长的岗位了。

“你应该找学校领导汇报工作,有什么事回去跟学校领导说。”彭远征淡然笑了笑,摆了摆手,“我身体有点不太舒服你先回去吧。”

听彭远征有逐客之意,张莹故作装没有听明白,笑着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那个装了一千块钱的信封来,放在了茶几上,凝视着彭远征目光热切道,“彭书记,我向领导毛遂自荐一下,我觉得我比较合适校长这个岗位,我有本科学历,中级职称。参加工作6年,年年都是教学业务能手,我还是团干部,擅长文艺活动,具有一定的管理能力”

彭远征突然笑了,“既然你觉得自己符合条件,那就报名参加校长竞聘。这一次的竞聘活动,谁都可以报名。我预祝你能脱颖而出。”

张莹心道:竞聘个屁啊。还不是你一句话说了算的事儿。什么公开招聘选拔,这不是糊弄人的吗?

她是一个很有几分心机的女人,知道彭远征或许说的就是一番套话和场面话。不必当真。只要彭远征收下自己的“红包”,这事儿就有门儿。

张莹也没有再啰嗦什么,起身就笑着告辞道。“行,彭书记,那我就按照领导的指示,回去报名!还请领导多多关照!”

张莹说着,就莲步轻移扭腰摆臀准备离开。却听彭远征淡淡道,“等等!把这玩意带走!”

彭远征起身抓起张莹放在茶几上的信封,走过去往张莹手里塞。张莹怎么肯收回去,反应激烈地推拒着,“彭书记。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给个面子”

两人面对面近距离地争抢着,信封无意中被撕扯烂开,里面的钞票沸沸扬扬地飘落了一地。

彭远征眉头紧蹙,用力甩开手,站在了一旁。张莹脸色涨红尴尬地搓着手,眸光闪烁。但她瞬间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俯身下去捡起那一张张令人触目惊心的百元大钞,然后胡乱地塞进自己包里。

她直起腰来,异常火爆的胸脯儿不住地起伏着。这一次的送礼直接搞砸了,对于她来说,很不甘心也非常郁闷。她知道。如果自己现在离开彭家,走出这扇门。她将彻底与云水中学校长的岗位无缘,这点迫切的念想终归还是痴心妄想了。

她是一个很有野心的女人,也颇有几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儿——否则的话,这一次的云水中学教师罢课上访,她也成不了带头的“三巨头”之一。

一念及此,张莹就做出了破釜沉舟的决定。

心念电闪间,张莹轻轻就将随身的包包扔在了彭家的沙发上,而自己整个丰腴火辣凹凸有致的身子,带着一股廉价香水的味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彭远征的怀抱。

她一手圈住彭远征的腰身,一手抓住彭远征的手就抚在了自己饱满挺翘的一只丰盈之上。彭远征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他万万没有想到,张莹这个女人居然给他来了这么一招!

那瞬间的柔软和弹性以及充实,带给了彭远征极大的刺激和异样感。他是一个正常的正处在血气方刚年纪的男人,张莹这种虽并不国色天香、但却具有熟透了的风情女人主动投怀送抱,要说没有一点本能原始的反应,那是假话。

不过,反应归反应,理性归理性——人与禽兽最大的区别,就是知道控制自己的欲望,知道什么女人能上、什么女人不能上。

彭远征奋力一推,就将张莹推开,张莹没有想到彭远征会这么不懂怜香惜玉,一时间措不及防,发软的身子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

“你马上走!走!”彭远征奋力挥了挥手,声音冷厉而坚决。

张莹脸色羞红中隐藏着一丝怨愤,她跺了跺脚,掩面开门离去。

听到自家的防盗门咣当一声关上,彭远征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强行驱散了自己内心深处蠢蠢欲动的那根欲望杂念。

重生为官以来,在纷纷扰扰充满利益和形形色色诱惑的官场上,还是头一次有女人主动向他投怀送抱。不要说他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就算真是“色中饿鬼”,也得权衡一下上这种女人的代价和成本。

有些话是不能乱说,有些女人是不能乱上的。

第二天一早,丰泰纺织将于4月12日正式在深城a股市场上市融资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区委区政府机关上下。丰泰纺织向区经贸委和机械工业局报备,这两个区直部门自然不敢怠慢,在第一时间向区委区政府汇报。

秦凤正在办公室签署几份文件,沈玉兰匆匆敲门走进来笑着低低道,“秦书记,丰泰纺织上市的事儿搞定了,本月12日,也就是下周一,正式上市融资。”

秦凤眉梢一挑,笑了起来。对于此事,她早就心里有思想预期。抛开彭远征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巨大能量人脉不说,单以他的个性而言,如果他没有把握,怎么可能在常委会上态度坚决,还跟苏羽寰有了一个赌约。

“政府那边,有什么动静?”秦凤轻轻笑道。

沈玉兰也笑着,她知道秦凤这话是什么意思——无非是问问苏羽寰得到这个消息后有什么反应。彭远征和苏羽寰在常委会上的赌约,在区直机关里人尽皆知,在此之前,没几个人看好彭远征,但今天的实际结果则证明,苏羽寰又一次落于下风。

机关里议论纷纷,虽然是一个半开玩笑的赌约,但结果一出,对苏羽寰这个区长的威信,是一次不大不小的打击。

“苏区长正在召集紧急区长办公会,研究部署如何配合丰泰纺织上市,推进今年全区民营企业发展战略的实施。”沈玉兰笑着恭谨道。

见秦凤情绪很高,沈玉兰又笑着开了一句玩笑,“秦书记,这回苏区长可是要大出血宴请彭书记一次了。”

秦凤朗声一笑,“一个开玩笑的赌约而已——彭远征还能真会去吃他的饭?好了,只要别耽误工作就好。”

沈玉兰嗯了一声。

苏羽寰确实正在召集区长办公扩大会,除了几个副区长之外参加之外,还有经贸委、机械工业局、区府办和商业局等职能部门一把手列席会议。

丰泰纺织确定上市融资,这个消息让苏羽寰很震惊、很难堪——他由此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往昔似乎真是过于轻视了彭远征。尽管他还是觉得彭远征这样一个出身工人单亲家庭的年轻干部会有什么超人的背景,但事实摆在眼前,他在惊诧疑惑之余还是生出了几分警惕。

但面子上的难堪终归比不上现实政绩利益的考量,他还是在第一时间插手进去,准备趁势将前面半途而废的民营企业扶持战略“拾起来”继续推进。

只是开会的当口,无论是下属官员,还是几个副区长,都以一种极其“暧昧”的眸光望着他,这让他心里倍加羞恼,却又无可奈何。

按照赌约,他要在新安大饭店设宴,当着所有区委常委的面,向彭远征赔罪道歉。其实,他也可以选择不履行“诺言”——这顿饭不请,也不会有人揪住不放,彭远征更不会再提此事。这事儿让机关里的干部背后议论上两天,过去也就过去了。

可苏羽寰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输了赌约如果再食言而肥,那就连最后的风度也输掉了。

开完会,苏羽寰就把孔祥君找了过来。

“祥君,你去西南大饭店定一个房间,今天晚上,我个人出钱请区委常委班子成员吃饭。完了,你给彭远征打一个电话,就说今天晚上的宴席请他务必出席。”

苏羽寰淡淡道。

孔祥君一怔,心道您还真要请客赔罪啊?没必要吧?本来就是两个区委核心领导成员互相扯扯面子,谁输谁赢都是表象——何必当真呢?

见孔祥君有些犹疑,苏羽寰心里不满,沉声道,“孔祥君,马上就去办!定好房间,替我给所有常委领导打电话通知,秦书记那里,我亲自说!”

388章自立的规矩(求月票)

彭远征接到孔祥君的电话,说是晚上区长苏羽寰在新安大饭店设宴宴请所有区委常委,请他务必参加,不禁哑然一笑。

他在电话里跟孔祥君开了一个玩笑:“孔主任,你跟苏区长说,当初就是一个玩笑而已,何必当真呢?如果苏区长真是这么较真,也别请吃饭了,直接送我一箱茅台酒算了。”

孔祥君尴尬地一笑,轻轻道,“彭书记这”

“好了,我晚上一定参加,请苏区长放心就是。”彭远征说完就挂了电话。

李雪燕坐在沙发上,听彭远征接完电话,不禁莞尔,“远征,苏羽寰真要请客吃饭当面赔礼道歉啊?这人能放下架子?”

“这人自视甚高,想必也不会赖账。不过,我估摸着,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找我的把柄,然后开始反击。所以啊,雪燕,最近镇里的工作可是要谨慎抓好,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让人捏住我的小辫子不撒手,到时候,不仅我脸上挂不住,镇里以后的工作也不好开展!”

李雪燕嘻嘻笑道,“你就放心吧——现在镇里的工作基本都走上正轨,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对了,咱们这个小学校整合改建工程马上就要启动了,是不是搞一个启动仪式邀请市区领导出席一下,也做做宣传,这可是咱们镇里今年最大的一项工作!”李雪燕笑了笑,望着彭远征。

彭远征沉吟了片刻,摇摇头,“雪燕,我个人认为还是算了。别宣传了。咱们搞小学校整合改建,不是为了虚名。而是要扎扎实实给镇里的教育做点实事!”

“低调一点比较好,免得树大招风。”

李雪燕哦了一声,“也行,我就是那么一说。不宣传就不宣传,如果是不搞仪式的话,那么我们还是抓紧推进吧,我看下周就可以进行招投标了。”

原先的方案计划是等夏天小学生都放了暑假,再由镇里教育办统一组织搬迁、整合和改建,但后来,经过充分征求意见。班子又连续开了几个会再三酝酿。觉得还是提前下手比较好。

17所现有的小学校整合为7所上规模的现代化小学,有4所要在原有校舍的基础上进行就地扩建或者改建,但有3所要重新选址新建。

换言之,准备新建的3所小学校这个时候就可以进行施工了,工期半年。到10月份左右就可以竣工投入使用。

而就地改建的4所学校,两个月的暑假时间显然是不够的。为了不耽误孩子们的正常教学,在镇里的统一协调下,各村分别将村委会腾出来充作临时学校,而到年末之前,镇里所有在册小学生全部打乱按照居住区域进行划分,就近分配到新学校就读。

“嗯,雪燕,可以组织招投标了。雪燕。你记住,事关教育,这样的工程我们不做便罢,一旦做,就必须要百分百地确保工程质量!坚决不能把工程承包给那些没有资质、没有实力的小包工头,要跟大公司进行合作!”

“宁可工程造价高一点。也务必要保证工程质量!!这一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彭远征的声音低沉,神色非常严肃。

他跟李雪燕私下里说话,很少这么严肃。

李雪燕轻轻一笑,“咱们想到一起去了。我跟规划设计院的人说了,我们的这个工程要严格按照防震防风及抵御各种自然灾害的高标准来设计——不过这样一来,设计费和工程造价,肯定要比我们预计的高出10%!”

“雪燕,这个钱不能省,这个钱必须要花!”彭远征霍然起身,目光凝视窗外那棵老槐树探伸出来的枝桠,上正有一只小麻雀儿叽叽喳喳地撒欢叫着。绚烂的阳光投射进窗户,暖意融融。

他挥了挥手又道,“雪燕,我们不搞那些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我来云水镇上任之前,就给自己立下了一条规矩,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岗位上,只要是我抓的工程,绝对不能搞成豆腐渣!”

彭远征的声音铿锵有力,眸光坚定不移。

李雪燕心里慢慢浮荡起一丝感动和激情,她知道彭远征在自己面前不需要也不会伪装作秀,这些话都是出自肺腑。抛开个人的感情不谈,彭远征这种为官的原则和真诚,也足以拨动她内心深处的那根心弦了。

晚上。

苏羽寰真的在新安大饭店设宴,个人掏腰包,邀请所有在家的区委常委。

区长请客,常委们不能不给面子。只是谁也明白今天的酒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多数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

秦凤与副书记令翔慢慢走进饭店,被孔祥君和区府办的几个人迎了上去。进了包房,见其他常委都到了,惟独彭远征还没有到。

众人坐好,只有彭远征的位置空着。苏羽寰皱了皱眉,沉声道,“秦书记,咱们这位小彭书记架子忒大!我提前给他打了电话,他竟然还是迟到!”

秦凤笑了笑,“远征同志从乡镇上赶过来,路程比较远,可以理解!再说乡镇的工作琐事多,他耽搁几分钟也是正常的。不要紧,咱们先喝杯茶,预热一下嘛。”

正说话间,彭远征夹着黑色的公文包,急匆匆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孔祥君。孔祥君身后是两个区府办的科员,搬着两箱写着“云水特酿专供”字样的酒。

彭远征环视众人哈哈笑道,“秦书记,苏区长,路上堵车来晚了。”

苏羽寰望着两个科员搬着的酒箱子,皱眉道,“远征同志,你这是搞什么鬼?你还带了酒来?我已经点了酒水!”

“苏区长,这带了两箱酒来。这是云水镇酒厂最近搞出来的一批特供原浆,品质还不错,可一点也不比茅台酒差多少!我带两箱来,请同志们品一品。”

说着,彭远征招呼了一声,“孔主任,打开!”

令翔笑了,“远征同志,你这登门赴宴还自带酒,似乎说明别有用心嘛。”

周大勇朗声笑着插话道,“令书记,这酒我喝过,很不错!口感绝佳!我正要给区里建议,以后区里再打点关系、接待上级领导,就用这个本地产的特供酒!”

彭远征嘿嘿一笑,转头望着胡德咏道,“胡区长,你分管接待处,今天你可要好好尝一尝,如果感觉还行,可要给我们亮亮绿灯哟?!”

“我今天跟市驻京办联系了一下,准备也给驻京办送一批过去。”

胡德咏微微笑着,“你这个远征同志,跑这里做推销员来了成,咱们就尝尝你这个玩意,如果还可以,区里接待专用也不是不可以——”

胡德咏说着转头扫了苏羽寰一眼,见苏羽寰面带淡然的微笑,没有任何反对的情绪,也就长出了一口气。

纪委书记顾春翔眼角眯缝着,心道:今天当真是宴无好宴、酒无好酒!

苏羽寰轻轻笑道,也插了一句,“好吧,好吧,既然远征同志带了酒来,咱们就尝一尝。如果还成的话,你也给在座的同志们每人弄上几箱备用。当然,大家不会白喝你们的酒,都帮酒厂做做推销!”

秦凤抿嘴一笑,没有插言。

作为区委一把手,她其实乐于见到彭远征和苏羽寰缓和一下剑拔弩张的紧张关系,虽然都是表面上的缓和,解决不了实质性的矛盾。

原本有些尴尬和生硬的酒宴气氛因为彭远征当众推销酒而变得轻松下来。众人都有意回避了某些敏感性的问题,酒桌上只谈酒、谈生活,不谈公事和工作。至于丰泰纺织上市的事儿,更是只字不提,心照不宣。

苏羽寰也不至于真要当面道歉,今天请客就算是一种姿态了。在某种意义上说,今天这场酒就是苏羽寰跟彭远征的“关系缓和酒”——毕竟到了中高层的权力层面上,班子面子上的团结稳定还是要确保的。

该争的时候争、该拍桌子的时候拍桌子,但该和谐的时候还是要表现出足够的和谐。

当晚的酒宴尽欢而散。常委们敞开肚皮喝了不少酒,云水酒厂出的这种特供贵宾酒不上市流通,度数很高,几杯酒下去,有些不胜酒力的人比如顾春翔就醉意朦胧,差点出丑。好在有孔祥君带着区府办的人随时照应着,挨个将都喝了不少酒的常委领导们送上车。

“老周,今天我坐你的车,我的司机家里有事,我让他回去了。”彭远征拍着周大勇的肩膀,周大勇嘿嘿笑了笑,压低声音道,“走,坐我的车,今天的酒没喝痛快,放不开,一会咱们再去补一补!顺便把黄大龙约出来唱唱歌!”

彭远征嘴角浮起一丝笑容,点点头,“嗯,好,我也是很久没有跟黄大龙在一起聚聚了。一会咱们先离开,完了再把黄大龙叫出来,让这厮请客!”

“他巴不得请你呢。”周大勇掏出烟递给彭远征一根,又自己点上,两人抽着烟站在酒店门口说着话,等着车过来。

389章心有灵犀(求月票)

秦凤的车先开了过来。

秦凤站在自己的车旁向彭远征挥了挥手淡淡道,“远征同志的车不在?来,我送你回去!”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想要拒绝。一方面,他刚跟周大勇约好喝第二场酒,继续去放松放松。

另一方面,说实话,喝了酒之后他更不想跟秦凤单独相处,因为他怕自己控制不住那蠢蠢欲动的情欲,上次两人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在秦凤办公室里突发的一场激情,搞得他好几天都尴尬无比,如今酒后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不该发生的事儿呢?

但当着几个常委的面,他又不能不给秦凤面子,也不能让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周大勇见秦凤招呼彭远征,以为是秦凤找彭远征单独有事要谈,不敢再说什么,就向彭远征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撇开他自己匆匆上了车。

彭远征无奈,定了定神,笑吟吟地走了过去,“行啊,那我就搭搭秦书记的顺风车。”

其实秦凤就是下意识说了一句,这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这个酒后的夜晚,着实不适合跟彭远征这个男人独处,可现在后悔也晚了,彭远征已经推门上了车,她稍稍犹豫了一下,也上了车。

司机李焘开动了车,缓缓驶出了新安大饭店的大院。两人坐在后排座上,都觉得有些尴尬,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

借着车内昏暗、若有若无的光线,彭远征眼角的余光从秦凤妩媚而略有些清瘦的面孔上闪过,见她脸色微红,腰杆笔直。姿势比较僵硬,心里不禁暗笑。

车飞驰着。繁华的街景从车窗前飞掠而过。秦凤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无意中瞥见彭远征嘴角那一丝玩味和玩世不恭的充满“调戏”味道的笑容,心里羞忿,一时间也似是鬼使神差一般,居然悄然探手过去狠狠地掐住了彭远征大腿内侧的一块软肉。

彭远征吃痛大惊,身子不经意地哆嗦了一下,但旋即就意识到不妥,赶紧生生将那声惊呼又咽了回去,面不改色地咬着牙反手将秦凤的小手握了起来,任凭秦凤怎么奋力抽。都不撒手。

司机李焘在前面开车。浑然不觉车后面已经“波澜起伏”。秦凤又羞又急,却又不敢闹出动静让司机发觉,只得无声地挣扎着,试图把自己的手从彭远征的那只魔爪里抽出来。

可她越是挣扎,彭远征抓得越紧。越让他心里的那点异样感和刺激感一点点放大,从而无可遏制。

其实彭远征家和秦凤住的地方隔得并不远,大概有三四百米的样子,一个在马路的东头,一个在马路的西头。

司机李焘先在秦凤家所在的小区门口放下秦凤,然后又将彭远征送回了家,这才开车离去。

夜幕低垂,繁星闪烁。

彭远征站在马路牙子上的昏暗的路灯下,任凭温暖的东风吹着。酒意散了一些,但心头的热度却是有增无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扭头向回踱步而去,慢慢沿着马路边缘向前走了大概有一百多米的样子,就看见秦凤乳白色的风衣敞开着怀,正一步步向这厢盈盈走来。

两人隔着三五米远,站在空旷无人的马路边上默然对视凝望着。都从对方眼眸中读到了一丝丝的光亮。

“陪我走走吧。”秦凤轻轻道。

彭远征笑了笑,指了指对面光线昏暗霓虹闪烁的一家酒吧,“咱们去喝点酒聊聊?”

说完,彭远征大步走过去,抓过秦凤的手,拉着她就向马路对面跑去。秦凤没有挣扎,柔顺地任由他拉着,两人进了光线暧昧回放着缠绵音乐的酒吧,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隔断坐下,彭远征挥了挥手,把侍应生招呼过来点了几瓶啤酒和几个凉碟小菜。

彭远征默默地靠在座位上,一边随意喝着啤酒,一边静静地聆听着秦凤哀婉的近乎发泄一般的倾诉。

秦凤又喝了不少酒,她的心情很少像现在这样放松,她几乎没有想过,她竟然会跟一个年轻男人——而且还是自己副手下属的男人,这样面对面地坐着如同情侣恋人一般的独处,听着缠绵悱恻的音乐,喝着助兴激情的小酒,敞开心胸、无所顾忌。

彭远征本来以为像秦凤这样官场上打拼的女强人,肯定有着复杂的故事。他不曾想,眼前这个女子在某种意义上说单纯地像一张白纸一样——有过一次失败而短暂的婚姻,感情受到创痛之后,便全身心投入工作,每天都是三点一线,办公室下基层家,7年如一日,重复、苍白、单调、寂寞、凄苦。

秦凤眼角滑落两颗晶莹的泪珠儿。彭远征轻叹一声,探手过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秦凤的手微微挣扎了一下,就不再动弹,任由他握着,甚至是轻柔地把玩着。

“走吧,我想回家了。”秦凤幽幽道,醉意上涌,眸光迷离。

“好,我送你回去。”彭远征起身扶着秦凤出了酒吧,两人在路灯下缓缓而行,背后留下两条一长一短的身影。

从这间酒吧到秦凤家也就是五分钟的路程,但两人相携而行,走得极慢极慢。

夜深人静,偶有几声犬吠。进了小区,又上了楼,进了秦凤的家门。

“我回去了。”彭远征靠在门上,看着秦凤轻轻将风衣脱下。

秦凤默然,垂着头。

彭远征嘴角抽动了一下,缓缓转身,却猛然被秦凤拉住了手。

旋即,秦凤就扑了上来。

秦凤紧紧地抱着彭远征,翘起脚跟来主动吻上了彭远征的嘴唇。她丰腴修长曲线玲珑的身子拥挤在彭远征的怀中,彭远征再也控制不住情欲的潮涌悸动,双手将她横抱而起,直奔秦凤的卧房。

两人激吻着倒在了床上,衣衫横飞。秦凤非但没有抗拒彭远征的爱抚,反而显得有些主动和热切。她再矜持,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成熟女性,当压抑了多年的情欲之门被瞬间打开,所迸发出来的热量是极其惊人的。

几度欢好,春光无限。

秦凤的身子肌肤白皙而顺滑如若凝脂,透着淡淡的光泽。彭远征轻轻地抚摸着,从她平坦的小腹上渐次上抚,直抵那枚丰盈。当那枚丰盈毫无阻碍地握在掌心之中,弹性而温润的感觉泛起,他心头的欲望又起。

秦凤羞红了脸,猛然蜷缩起身子来推了彭远征一把,轻轻道,“别别了我们睡一会吧。”

“抱抱我,我想睡一会,行吗?”秦凤探手抱住彭远征,少女一般地呢喃着,将头伏在他的胸膛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4月12日,丰泰纺织正式挂牌上市。新安区委区政府为此专门组织了一次庆祝仪式,而新安市的各大媒体也都予以了报道宣传。

4月13日,云水镇小学校整合改建工程的招标会如期举行。招标会很顺利,毕竟李雪燕已经做了很完备很细致的前期工作,按照彭远征的指示,镇里选择了两家施工商,一家是正在进行合作的城建开发公司,另一家是新安区第一建安公司,也是区属的国有企业。

一切按部就班,一切平静如常。

招标会结束之后,彭远征去了区里坐班。他还是区直机关工委书记,对于区委的分管工作,多少也要兼顾一些。

他正在埋头看文件,电话铃声响起,他顺手抓起淡淡道,“我是彭远征,哪位?”

“彭书记,我是老吴啊。”区委宣传部长吴军节微笑着道,“有个事儿,想要跟你通通气!”

“吴部长啊,有事就说呗,干嘛这么客气!”彭远征也笑了起来。

“是这样,省宣组织了一个省级媒体采访团,要来咱们区里采云水镇的教育抓得很有特色,最近你们又在加大投入、推进乡村小学校的整合改建工程,就有意要去云水镇看看,不知道你同意不同意。”

吴军节轻轻说着。

彭远征哦了一声道,“行啊,这是免费为云水镇做宣传、做形象广告,我怎么还能不同意?欢迎,欢迎嘛!”

吴军节见彭远征答应下来,就笑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他们现在邻县采访,明天上午就安排在云水镇,你们多少也准备准备,别到时候抓瞎。”

跟吴军节通完电话,彭远征就给李雪燕打了电话,通知她准备迎接省级媒体采访团。

他本来没怎么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也不准备出面接待,一切由李雪燕这个镇长顶着就是。但他从区委宣传部报过来的省级媒体采访团记者大名单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心头就顿时起了几分警惕。

江宁贞!

周市长的小姨子,前新安日报社高级记者,现在的《北方晚报》新闻部副主任。

因为前番的新闻事故,涉及新闻报道造假夸大,江宁贞被新安日报社辞退。江宁贞毕竟是有背景的人,她从新安日报社离开转到《北方晚报》再上岗,倒也不奇怪。

只是这个“老熟人”出现在这个采访团里,彭远征立时感觉不太舒服。

390章一支笔能救人亦能杀人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就给李雪燕打了电话,临时决定明天上午亲自出面接待这群省级媒体采访团成员。

4月14日上午,春光明媚。省级媒体采访团一行19人,乘坐一辆中巴车,在新安区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李陇的陪同下,前往省内知名的江北工业强镇和明星乡镇云水镇采风。

省级媒体采访团是省宣组织的,年初下到各地市进行集中统一宣传报道的临时队伍,由6家省级新闻媒体单位派员组成——

省委机关报《江北日报》三人,其中两名文字记者,一名摄影记者;省级晚报《北方晚报》三人,其中两名文字记者,一名摄影记者;省级都市报《今日晨报》4人,两名文字记者,两名摄影记者;省级行业报《江北教育》和《江北建设报》一共来了4个人,省电视台三人,两名摄像记者,省人民广播电台来了两人,规模相当庞大。

按照省委和省宣的要求,这一次为期2个月的省级媒体集中采访活动,要走遍全省所有的地市和重点县区,挖掘出诸多新闻亮点,随时进行报道,着重反映江北省的改革开放成就。当然不仅仅是唱赞歌,还要发现问题曝光不足。

《北方晚报》这一次的带队记者就是江宁贞。她是新安人,当然被派了下来。

采访团的车进了云水镇,车上众多记者趴着车窗凝望着公路两边一家紧挨着一家的乡镇企业厂区厂房,议论纷纷叹为观止。

一个乡镇上,企业如此密集分布。也算是比较罕见了。

江北日报带队记者马艳黎讶然笑道,“李部长,这个云水镇的确是不同凡响啊,别看镇容镇貌不怎么突出,但乡镇企业这么多。应该是很富裕的乡镇。”

李陇笑了笑,“嗯,马记者,云水镇经济实力比较强,单论工业总产值。甚至比一个普通的农业县还要高——你们现在来得早了一些,如果到下半年再来,这个镇不仅经济实力会更上层楼,镇容镇貌也会有较大的改观。”

“记者同志们,你们看那边,左侧是正在施工的商业街改造扩建项目和中心公园绿地项目,右侧是产业园区的制造业项目。这两个项目一旦建成,会吸纳上万人就业,这个镇会更繁荣。”

“有了钱,才能在教育上加大投入嘛。”马艳黎微笑着,她旁边的北方晚报的男记者孙福临嘿嘿笑着插话。“马姐,很多地方,财政有钱也不舍得在教育上投入哟。单从这一点上来看,这个乡镇的领导是不错的。”

“这个镇的一把手,其实记者同志们应该不陌生。”李陇站起身来扶着抓手介绍道,“就是彭远征。省里赫赫有名的宣传理论高手。”

马艳黎和孙福临同时笑着点头,其他几个记者也随声附和,“我们知道他。文字水平很厉害,跟我们也曾经算是半个同行。”

这群记者兴高采烈地议论着云水镇,议论着彭远征,江宁贞神色淡漠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然不语。

她因为一篇报道被驱逐出了新安日报社,彭远征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尽管这不至于让她长期失业,但面子上是受了重创的。所以。对于彭远征,她心里要说没有怨愤、记恨,那是假的。

说话间,采访团的车就开进了云水镇政府大院,在车上,一干记者就觉得很诧异:这么一个有钱的乡镇,居然连一幢像样的办公楼都盖不起?看这座办公楼的样子,明显是由学校改造而来的,到处破旧不堪,有些地方还生长着茂盛的青草。

李陇招呼着采访团的记者们下了车,却发现彭远征亲自带着李雪燕和褚亮迎候在院中,不由吃惊道,“彭书记?”

李陇没有想到彭远征会亲自出面,因为昨天云水镇跟宣传部沟通的结果是李雪燕这个镇长出面接待,所以宣传部才跟来了李陇,如果彭远征这个常委要亲自出席的话,吴军节这个宣传部长也是要露面陪同的。

彭远征笑笑,“老李——”

李陇赶紧走过去跟彭远征握了握手,然后朗声道,“记者同志们,这位就是区委常委、区直机关工委书记、云水镇党委书记彭远征,彭书记!”

一群记者或热切或好奇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彭远征身上。彭远征衣着简单,上身是白衬衣,下身黑裤子,黑色的皮鞋锃亮无尘。但他昂然站在那里,天然发散着一种无形的风度和威严,所谓不怒自威大概就是这样。

很多记者显然没有想到彭远征竟然这么年轻。

彭远征朗声挥手笑道,“欢迎省级新闻单位的记者朋友们,欢迎你们到云水镇来采风、做客!今天中午,我们镇政府食堂准备了乡下老百姓种的纯天然蔬菜、山里野味和本地特产叫花鸡,还有咱们镇里酒厂产的原浆,还请大家不要嫌弃!”

“彭书记太客气了”众人纷纷上来跟彭远征握手。彭远征亲自出面迎侯在院子里,给记者们留下了深刻而良好的第一印象。

彭远征态度温和,非常热情。江宁贞落在最后面,也没有上前来跟彭远征握手,偶然望向彭远征的一丝眸光里也闪烁着淡淡的仇恨。

女人是一种很记仇的生物,况且江宁贞还是一个肚量不怎么大的女人。

其实彭远征早就看见了江宁贞。江宁贞的身材火辣修长,穿着又很张扬时尚,尽管她躲在人群后,彭远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李雪燕亲自带着一群记者去云水中学、镇中心小学和镇幼儿园采风,还去刚准备进行施工的乡村小学校整合改建工程现场看了一圈。

这一圈转下来,回到镇里就中午了。因为要接待省级媒体采访团,镇政府食堂提前开饭,镇里干部先吃,赶在采访团的记者回来之前就结束了午饭,回到各自办公室。

李雪燕领着马艳黎、孙复临等记者走进镇政府食堂,食堂里已经摆上了三桌热腾腾的饭菜,虽然菜品并不精致,但重在实惠和充满乡野气息。

成盆的山鸡蛋、全羊汤和炖鸡、酱牛肉,野菜、野兔子、野蘑菇,新鲜的小米稀饭、发面饼全部用“大家伙”盛着,给人以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马艳黎哇了一声,回头笑道,“李镇长,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这么一大堆饭菜,我们也吃不下哟。”

“看着就很有食欲,还真别说,我这肚子里咕咕叫着——啧啧,这全羊的味道真不错!”孙复临走过去瞥了一眼,用筷子挑起一块牛肉来放入口中轻轻咀嚼,然后赞不绝口。

李雪燕笑着,“镇里小地方,条件有限,也没有什么好菜好饭,就是农家饭招待,记者朋友们别嫌弃就好。”

“哪能嫌弃呢,这种最好了。我们平时可吃不到这么绿色无污染的好东西。”马艳黎嘻嘻笑着,招呼着其他同仁,按照分组就坐。

李雪燕挥了挥手。

党政办主任李新华赶紧带着几个科员开始上酒上茶水,服务之周到,让这群记者颇觉得不好意思。

其实置办这三桌饭菜也花不了多少钱,但起到的效果却远比去星级饭店要好。

彭远征大步走进饭堂。李雪燕一怔,她没有想到彭远征居然又出现了。在李雪燕看来,彭远征能在采访团来的时候迎接一下,就算是给足了这群记者面子,中午吃饭就没有必要再露面了。

“远征”李雪燕压低声音道,“你要来陪?”

“不,我过来说两句。”彭远征笑笑,也低声道,“记者的笔,就是一把刀,既能救人于水火,也能杀人于无形咱们对她们客气一点,她们手里的笔就能客观公正一点。”

说着,彭远征大步走过去站在那里朗声笑道,“记者朋友们,本来想去市里找个星级饭店招待诸位,但考虑到记者们已经跑了一个上午很累了,就安排在镇政府的食堂。”

“条件简陋,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大家谅解啊!”

一群记者都站起身来,再三道谢。马艳黎笑道,“彭书记,您真是太客气了,今天的饭菜太丰盛、味道太好——我代表采访团的同仁向镇里领导的热情款待表示感谢!”

李新华恭谨地为彭远征端过一杯红酒来,彭远征高举酒杯,“各位,这里我代表云水镇党委政府,对各位到云水镇采风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我敬大家一杯酒!”

彭远征站在原地向众人敬了一杯酒,然后就悄然退场了。

孙复临望着彭远征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向身边的马艳黎小声道,“马姐,都说这小彭书记很强势、很霸道,我看都是谣言!很客气、很谦虚的一个年轻干部!”

马艳黎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来道,“是啊,很有风度的一个男人,在官场上不多见呢。”

江宁贞在一旁嗤之以鼻,轻轻道,“小孙,他再强势,能冲着你来?不过是很会演戏罢了。”

孙复临不以为然,刚要反驳江宁贞几句,却被马艳黎一个眼色止住了。无论彭远征如何,但人家今天对自己这些人很是友好热情,这就足够了。吃着人家的饭,在背后说三道四,不太礼貌。

391章赞歌与质疑

下午,省级媒体采访团的人又在镇里转了一圈,才坐车离开。送行的时候,彭远征再次出现,带着镇党委政府的大多数班子成员,一直将所有记者送上车。

李雪燕本来想给这群记者送点小纪念品啥的,但彭远征没有同意。

不管彭远征是不是伪装、是不是故作姿态,他的身份都摆在这里。一个区委常委在省城或许不算什么,但在新安区和云水镇,那就是实权派的大人物。

彭远征能有这种姿态和热情的态度,兼之中午的殷切招待,总是让这群记者感觉心里很舒服。

所谓心态决定行动——这群记者白天的舒服劲头,直接决定着他们晚上写的稿子思路。

4月16日见报的媒体报道中,对云水镇几乎是一片赞歌——

江北日报在头版左侧下放的位置上刊登通讯《政府大院之“破”与中小学校之“新”》,报道中配发了两张图片,一张是云水镇政府大院和办公楼的一角,一张是云水中学漂亮整洁堪称现代化的校园全景,同时报道以此作为类比,对云水镇最近几年加大教育投入,进行了充分肯定。

报道中有这样一段话:“新安市新安区云水镇政府大院是由五十年代修建镇中学教学楼简单改造而成,一用就是40多年。记者采访时得知,在云水镇流传着一句话:最好的房子是学校,最高的大楼是镇中心医院,最破的房子是镇政府大院。”

其他报纸的报道也基本雷同。唯有北方晚报与众不同,选择了云水镇最近推进的乡村小学校整合改建工程作为切入点。整个报道中规中矩,虽然谈不上负面,但在报道的最后提出了尖锐的质疑,认为云水镇轰轰烈类大兴教育有政绩工程的嫌疑,同时这种社会捐款的办学模式具有行政摊派的可能性。

果然不出彭远征的预料之外。这则报道的署名正是“记者江宁贞”。

李雪燕和褚亮带着几份报纸走进来,有些不高兴地将报纸放在彭远征的案头上,沉声道,“彭书记,北方晚报的稿子太不负责任。又是那个江宁贞!她是诚心跟我们镇里捣乱是不是?”

褚亮也烦气道,“就是啊,彭书记,这女人太恶劣了!看看她这个稿子,立场就有问题!”

彭远征默然翻看着报纸,挨个扫了一眼,抬头来望着李雪燕两人淡淡道。“多数媒体都在表扬我们呐,呵呵,也不能都让人家唱赞歌——有批评,有质疑是正常的!”

“江宁贞这个稿子基本,前面的叙述还算正常。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数据造假,最后的批评和质疑,也在新闻报道允许的范围之内。”

彭远征笑了笑,“不必太当真,这么多省级媒体,多数表扬、个别提出质疑。这说明大多数媒体对我们的工作还是认可的!”

李雪燕两人见彭远征这么说,也就不再说什么了。等两人一走,彭远征脸上的笑容就收敛起来。眉头紧蹙,盯着江宁贞的新闻稿,从头至尾仔细看了两遍。

批评报道其实并不稀罕,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个江宁贞很有几分心机,她将批评的重点放在了云水镇吸纳社会捐款办学和镇里乡镇企业长期支持教育、还为云水中学教师提供奖金和补贴上,同样的文字叙述。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第一感觉就是云水镇推进行政摊派办教育。

云水镇乡镇企业热心教育渊源已久。具有很特殊的历史人文环境,但外界并不知情,也很难用常规价值观来理解。

彭远征思量再三,决定撇开不管。这种报道具有一定的时效性,今天的报纸发行完毕,或许引起一些议论,但过几天就消停了。

彭远征刚刚走进他在区委办公楼上的办公室,电话铃声就骤然响起,彭远征走过去抓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电话那头传来秦凤有些忧心忡忡地声音,“省里领导有批示,质疑你们镇里的办学模式,要求省教育厅和市教育局组成联合调查组,下来展开调查。”

彭远征吃了一惊:“哪个省领导?不会吧?这点屁事还惊动省领导了?”

“分管教育的祝副省长,他看了北方晚报的报道,当场就给教育宋厅长打了电话,认为你们的办学模式有问题,要求查一查。”

“祝副省长发话,省教育厅的人怎么敢怠慢?我刚接到市委通知,明天上午,省教育厅的副厅长纪亮要带工作组下来,市教育局的人正在准备迎接。”

彭远征哦了一声,默然下去。

他心里当然对此不以为然,但嘴上却不能说什么,事关省政府领导,任何的“不敬之词”都是不妥当的。

“远征,你给我说实话,你那里到底有没有行政摊派现象?如果有,你赶紧去把屁股擦干净,别让省教育厅的人查出问题来,另外我会跟市局的人沟通一下,让他们配合着把这事儿拖过去。”秦凤的声音有些急切,压低声音道。

彭远征眉梢一挑,他一听秦凤这话,就知道秦凤实际上也在怀疑镇里乡镇企业捐款助学的热情有些太高涨。秦凤这个区委书记都这么想,何况是省里领导了。

彭远征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我可以保证,行政摊派行为绝对没有!当然,至于我的前任、在过去的几年中有没有行政摊派乱收钱,我无法保证。”

“我早就说过,云水镇的教育环境比较特殊,外人是很难理解的。省厅的人下来看看也好,我正大光明问心无愧,也不怕什么!”

听彭远征的声音如此坚定不移,秦凤这才松了口气道,“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但是,省里领导也在质疑你们这种办学模式本身,我看你还是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实在不行的话,就废止了吧。”

“企业长期助学,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你能保证这些暴发户们没有一点怨言?万一有人在背后捅你的篓子,就会成为大问题,得不偿失!”

秦凤柔声低低道,“你听我一句劝,趁着这个机会,把那个乡村小学校整合扩建的工程停了吧,别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们完全是自愿,镇里没有半点强迫。他们自己的孩子都在学校里上学,他们企业工人的孩子也在镇里上学,他们支持教育实际上就是给自己解除后顾之忧”彭远征知道秦凤是担心自己,就耐着性子小声解释着。

秦凤知道他倔强而且坚持己见,不禁幽幽一叹,就不再劝。

临挂电话的时候,彭远征犹豫了一下,突然轻轻道,“我想今晚过去找你谈个事儿,成吗?”

两人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关系原本应该更密切。但出于某种微妙的心态,两人都有些刻意回避着对方。

秦凤显然会错了意,听了彭远征的话立即霞飞双颊脸色发烧,紧握着电话听筒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她良久没有吭声,而电话那头,彭远征也没有挂电话,两人明显都能听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声。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他是真心有事想要找秦凤谈工作,但很显然,秦凤并不这样认为。

“你还是上我办公室来吧”秦凤觉得很难再跟彭远征说下去,就匆忙挂了电话。

她有心答应、事实上心里也隐隐有一丝期盼——她就像是久旱的田野,迫切需要滋润的雨露,但她又担心因此让两人在工作上无法相处,毕竟是上下级的关系——一夜情过去或许也就过去了,但如果这种关系深入下去,她彻底沦陷为彭远征的女人,又将情何以堪、如何再摆正自己这个区委书记的位置?

此时此刻,在秦凤心里一直纠缠着两种声音:对于感情的渴求和对于权力的坚守,前者固然浓烈,但后者也是根深蒂固的。

所以她很煎熬,也很矛盾。

彭远征怔怔地挂了电话,不禁苦笑了一声。

沈玉兰捏着几份材料敲门进了彭远征的办公室,恭谨地笑道,“彭书记,这是您要的十四大报告全文和今年2月份刚颁布的国家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

彭远征笑了笑,“谢谢,还麻烦沈主任亲自送过来。”

沈玉兰一怔,她突然感觉最近两天,彭远征对她似乎特别客气,有些超乎寻常的客气,让她摸不着头脑。

“区委办就是给领导服务的,领导快别这么客气。”沈玉兰轻轻笑着,“彭书记要是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好的,谢谢。”彭远征起身将沈玉兰送到了办公室门口,沈玉兰有些受宠若惊地怀着狐疑诧异的心态慢慢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突然妩媚的脸蛋一红:自己过去找彭远征本来是有事的,却白跑了一趟,什么都没说就又回来了!

沈玉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又扭头回去准备再找彭远征谈谈,她有个个人的私事找彭远征帮忙。

她还没走几步,就听身后秦凤的办公室门开了,秦凤站在门口淡然道,“玉兰,你来一下。”

392章色狼!

“秦书记?”沈玉兰恭谨笑着,走了过去。

秦凤向她挥挥手,示意她进门说话。

沈玉兰走进秦凤的办公室,秦凤静静地凝望着她,淡淡道,“玉兰,明天省教育厅的工作组下来,你给周大勇打个电话,让他出面陪同一下。”

沈玉兰眉梢一挑,心道:秦书记完全可以直接安排周大勇,借自己的口表达她个人的意见,这显然是要绕过苏羽寰这个区长了可是,苏羽寰会不会明天也出面呢?如果苏羽寰出面,周大勇出面不出面,意义就不大了。

但她心里固然有些疑惑,却不敢挂在口头上,赶紧答应下来,去给周大勇打电话。

望着沈玉兰离去的背影,秦凤长出了一口气。

按照常规,周大勇分管教育,省教育厅和市教育组的工作组下来,肯定是由周大勇陪同;但她猜测苏羽寰肯定不会放过这种千载难逢的打压彭远征的机会,有很大的概率要亲自到场,为了避免局面失控,她这才通过沈玉兰的嘴暗示周大勇到场应急,防备万一。

明天她要去省里开会,要不然,她是铁定会出席的。有她镇场子,苏羽寰也就不足为惧。但她不在区里,一旦苏羽寰在省教育厅工作组面前闹出事端来,她担心彭远征一个人身单势薄。

有周大勇这个常委副区长作呼应,也算是万全之策了。

但如果她这个区委书记不做出“安排”,周大勇纵然分管教育,有苏羽寰的压制,他恐怕也无能为力。

可有秦凤的话,周大勇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出现——在面上,苏羽寰也不可能公开反对区委书记的安排。

果然,苏羽寰准备亲自出面,同时准备安排分管副区长周大勇去见一个外地客商。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区委办就传达了秦凤的指示下来。要分管副区长周大勇出面陪同省教育厅的工作组。

“沈玉兰转达的?”苏羽寰淡淡笑着,笑容有些阴冷。

“是的,苏区长,是沈主任转达的,她同时还给周副区长打了电话。”孔祥君毕恭毕敬地轻轻道。

他现在以区府办副主任(主持工作)的身份掌控区府办和区政府机关,虽然没有能如愿上位区长助理、解决副县级的级别,但实权是有的。

他现在是苏羽寰的第一心腹,苏羽寰的很多政令的推进和工作。都通过他来完成。

苏羽寰轻哦了一声。挥了挥手,沉声道,“算了。你安排吧,明天我和周大勇两个人参加,你抓紧给我整一份汇报材料。我明天要用!”

“好的,苏区长,我马上去做。”孔祥君没有拖泥带水,转身就走。他知道苏羽寰喜欢作风雷厉风行的干部,在苏羽寰身边工作,能力是不是突出不是关键,关键是要对他的命令立即贯彻执行,不能讨价还价、更不能拖延搪塞。

孔祥君离开,苏羽寰嘴角浮起一丝兴奋的冷酷微笑。

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这一次,如果抓得好,会让彭远征吃不了兜着走。罢官免职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因此狠狠打压一下彭远征“嚣张”的气焰,也是好的。

现在的问题是,省里有领导提出了质疑作出批示,安排工作组下来调查。查出问题来当然要严肃惩处要认真整改。就算是查不出问题,没有行政摊派乱募捐,也可以趁机否了彭远征坚持的这种办学模式。

彭远征正在办公室里伏案仔细翻阅着十四大报告和国家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几乎是全文通读了一遍。既然是省领导对他的办学模式提出了质疑——又很容易被一些“有心人”过度阐释成“路线性的错误”,他就必须要在政策上找到一些确凿的依据。

他正看得入神。沈玉兰轻轻敲门,站在门口面带恭谨的笑容道。“彭书记!”

“来。沈主任,找我有事?”彭远征撇开手里非常严肃正统的官方文件,笑道。

“彭书记,我个人有点私事想找彭书记帮忙,不知领导方便不?”沈玉兰压低声音道,回身将办公室门关紧。

但不知怎么地,他突然发现沈玉兰的脸色有些羞红,表情扭捏。

“你说吧,如果我能帮的,肯定是没问题的。”彭远征心头掠过一丝狐疑。

“彭书记,我”沈玉兰欲言又止,脸色更加涨红,她慢慢上前一步,嘴角轻轻抽动了几下,但终归还是觉得难以启齿。

彭远征皱了皱眉,抬头凝视着沈玉兰。

沈玉兰犹豫了一会,牙关一咬,几乎是垂着头低低道,“彭书记,您路子广、关系多,能不能帮我从京城联系一家医院?”

彭远征一怔,旋即笑道,“医院啊,哪家医院?沈主任要去京城看病吗?”

沈玉兰脸色更红,声音小若蚊蝇,“彭书记,京城华侨总医院有个人工受孕专科门诊,邀请了美国的专家坐诊个人去的话,根本挂不上号,需要预约请领导帮帮忙吧。”

彭远征恍然大悟,心道难怪沈玉兰这般难以启齿,原来是涉及个人的60xs。他下意识地扫了沈玉兰一眼,心道不知道是她有毛病还是她丈夫有缺陷。

现在的人工受精技术在临床上的应用,国内而言,只有京城和少数几个大城市的大医院才能开展,而且收费很高,走的是高端路线。

沈玉兰结婚数年一直没有身孕,到处求医,才发现自己身体上有些先天性的“缺陷”。要想怀孕生子,就只有人工受孕一途。夫妇俩就准备不惜一切代价,也也要一个孩子。

彭远征轻轻笑了笑,“我抽空想办法帮你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找找熟人,你等我电话吧。”

“谢谢彭书记!”沈玉兰脖子根都红透了,她匆匆道了谢,然后慌不迭地就逃离了彭远征的办公室,出门一溜烟向自己的办公室跑去。

彭远征的办公室在走廊这一头,秦凤和沈玉兰的办公室在走廊的那一头,秦凤出来上洗手间,正好看见沈玉兰慌慌张张脸色涨红地从彭远征的办公室跑出来,居然连跟自己擦肩而过都没有反应过来。

秦凤感觉很诧异,这在平时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走进卫生间方便完毕,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眼前,沈玉兰那张羞红妩媚的脸蛋儿不断地在放大——

她心头一突,没来由地一个激灵,情绪跳跃性地想到了一种大胆的可能性。

色狼!秦凤忿忿地在心里咒骂着,莫名的妒火中烧,鬼使神差地就直接推门进了彭远征的办公室。

她砰地一声将门关紧,然后就用羞愤的目光怒视着彭远征。

彭远征很意外,他撇开手里正在聚精会神研究的十四大报告通用读本,讶然道,“咋了这是?”

秦凤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而脸色则涨红中微带阴沉,以彭远征对她的了解,这肯定是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

彭远征大步走过去探手去抓她的手,却被秦凤啪地一声打掉。秦凤很少表现得这么“彪悍”和“激烈”,哪怕是两人独处的私下里都不曾有过。所以,彭远征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怎么了?生气了?谁惹我们的秦大书记生气了这是?”彭远征嘿嘿笑着,猛然一把抱住了秦凤,任凭她剧烈地挣扎,就是不放手。

“流氓你”秦凤被彭远征压在了门板上,上下其手,娇喘吁吁,却是不敢太过激烈挣扎。

彭远征爱抚了她一阵,突然感觉她两眼中滑落两颗晶莹的泪花儿,吓了一大跳,赶紧停下手,轻轻捧着她的脸蛋柔声道,“你说话呀,到底咋了这是?”

秦凤柳眉倒竖,猛然一把推开彭远征,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衫。

一些忿忿的话冲出嘴边,秦凤才蓦然发觉自己似乎陷入了像小女孩一般的幼稚冲动之中,这份妒火更是来的莫名其妙、简单直接——

彭远征啼笑皆非:“我的姑奶奶,沈玉兰要我帮着她联系一家京城的医院,她要去做人工受孕手术”

秦凤羞红了脸,难堪地要转身溜走,却被彭远征一把拉了回来抱在怀里,嘿嘿笑道,“你冤枉了我,得补偿我!”

秦凤轻啐了一口。

秦凤威严的女官员气息早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小女儿般的娇嗔和妩媚,彭远征看得心头一荡,俯身下去含住她晶莹的耳朵垂子,含糊不清地道,“晚上一起吃饭吧?”

“嗯。”秦凤浑身发软,脸上红艳欲滴,几乎瘫倒在他的怀里。

她缓缓闭上眼睛,任凭彭远征轻车熟路地爱抚着,旋即又回身反抱着彭远征,翘起脚跟来主动跟他一番热吻。

她心里幽幽一叹:这大概就是自己的命吧,这个男人就是自己命中的魔星,为了这不知道能不能长久的欢愉,她宁可放弃一切了。

两人紧紧地拥抱着,彭远征心头涌荡着一股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满足。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渐渐明白,秦凤之所以对他产生强烈的吸引力,不在于她的美色和权力,而在于她隐藏在权力表象后不为人知的凄苦,以及那份洁身自好的优雅和坚持。

393章果然不简单!

秦凤走后,彭远征继续研究十四大报告和国家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下午下班的时候,李雪燕打过电话来,向他汇报镇里迎接省教育厅工作组的准备情况。

按照彭远征的指示,彭远征让镇里将镇党委政府从1983年开始接受乡镇企业捐款助学的各种历史资料、镇政府会议纪要、向上打的报告原件、以及上级教育部门和区政府的各种批复,统统都从档案室里翻了出来,整理成册,备查。

同时,他还让镇财政将历年历次社会捐款助学的账目明细汇总了一份。甚至把成立于1983年11月15日的云水镇企业家助学管理委员会的一些会议记录和相关资料,都一一收集复印。

这是历史资料。至于他到任云水镇之后,主要就是目前正在推进的乡村小学校整合改建工程。

这些就都好说了,资料都是现成的。从镇党委政府研究的会议纪要、镇里向区里的申请、向区教育局的报告、征求意见表和建议书、及为这个工程专门成立的企业家捐资助学监督委员会实施监督的记录、每一笔款项的收支明细,都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李雪燕还让人打印了一个镇企业和企业家的明细表,把这些企业历年历次的捐款情况、个人基本情况、企业发展状况等统计出来。

所谓省领导批示和省教育厅工作组下来调查的消息,在镇里没有激起多大的波澜。镇里从上到下都觉得问心无愧,不畏质疑。

第二天上午10点,省教育厅党组副书记、副厅长纪亮带着省教育厅工作组一行四人,在市教育局党委书记、局长麻明涛的陪同下,没有去市里,直奔新安区。

区长苏羽寰和副区长周大勇带着区府办和区教育局的人迎候在区政府门口。纪亮拒绝了苏羽寰的邀请,提出立即赶赴云水镇展开调查。

苏羽寰正中下怀,带车与纪亮一行人去了云水镇。

出发的时候,周大勇暗示一个下属赶紧给彭远征打电话通知。让他做好迎接准备。

云水镇本就紧挨着市区,从市区过去路上顺畅也就是半个小时不到。一行车队进了云水镇,路过云水中学的时候,纪亮让车停了一下。

纪亮站在学校对面的马路边上,凝视着眼前这座气势恢宏、很有几分园林化气息的学校,面上掠过一丝惊意。单以外观和形象而论,就算是省城的一些中学,都比不上云水中学。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漂亮!

纪亮在省教育系统干了20多年。还是头一次在本省见到这种标准极高、设施完备的乡镇中学。

麻明涛和苏羽寰、周大勇等人簇拥过来。

纪亮向三人扫了一眼。微微一笑着扬手指了指,“苏区长、麻局长,这所学校很漂亮。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麻明涛笑笑,“纪厅长,这所学校分三次投资建设。利用三年的时间才建成,您看后面的实验楼、图书馆和体育场,都是后续扩建的,规模不小,投入很大!”

苏羽寰淡然一笑,却是没有说什么。

纪亮轻叹一声,“几位,看到这么漂亮的学校,说实话。我都不忍心再去查了——不管怎么说,一个乡镇能配备这么好的学校,学生是有福气的,而镇里的同志对教育也是有功绩的!”

麻明涛眸光闪烁了一下,他心道:听纪厅长这态度,似乎这一次的调查也就是走走过场、或许不会动真格的?

所谓社会捐资助学有没有行政摊派的调查,基本上查不出什么结果来。就算是有问题。基层政府也早就屁股擦干净了。麻明涛担心的是省厅“瞄准”的是“路线问题”,直接否了云水镇这种财政投入+社会捐资的办学模式。

麻明涛最近正准备在市里推广和借鉴云水镇的这种办学模式,因为虽然国家三令五申要求地方财政逐年加大教育投入,但教育资金仍然还是捉襟见肘,很难落实到实处。

简而言之。对于教育来说,就是缺钱。随后国内展开的轰轰烈烈的教育产业化风暴——大兴校办企业。主要的推动力就是这两个字“缺钱”。

纪亮又凝望了云水中学一会,拒绝了周大勇提出的去学校里看看的建议,继续上车,直奔云水镇政府。

彭远征已经带着镇党政领导班子的全体成员迎候在门口,门口还悬挂着“欢迎省教育厅领导莅临指导工作”的欢迎条幅。

纪亮毕竟是省里来的副厅级干部,又是带队下来“调查问题”的,这些面子上的工作,彭远征当然要做足,不能让人家在这些细节上挑出毛病来。

纪亮等人下了车,彭远征笑吟吟地带人迎了上去。

周大勇抢先一步笑着介绍道,“纪厅长,这位就是区委常委、区直机关工委书记、云水镇党委书记彭远征同志!”

纪亮深深打量着彭远征,伸出手去任由彭远征握了握,淡然笑道,“小彭书记的大名,我在省里也是如雷贯耳了!当初一篇文章,引起中央领导重视,轰动全国嘛!”

“纪厅长——欢迎省教育厅领导来我们镇里检查指导工作。”彭远征笑了笑,随后又跟麻明涛握手寒暄了几句。至于苏羽寰早就端着架子到了一旁,见他如此,彭远征也懒得理会他。

会议室里。

纪亮等省教育厅的人翻看着镇里准备的各种备查资料和材料,资料之细致、之周密、之详实、之条目清楚,让教育厅的人叹为观止。

所有他们能想到的质疑点和切入点,镇里都提前以材料的形式进行了“解答”和应对,而这些历史资料显然是做不得假的。

纪亮抬头来凝望着彭远征,心头浮起一丝凛然,心道这个年轻人果然不简单!单凭这一手,就不是一般干部所能比的!

虽然还没有进入实质性的调查阶段,但教育厅的人基本上就可以断定两点了:第一,镇里现在的办学模式有着深刻的历史渊源和特殊的人文环境,而现任党政班子不过是延续了前几任的政策和管理办法;第二,没有行政摊派现象,任何的漏洞都不存在。

纪亮轻轻一笑,向彭远征道,“小彭书记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让我们大开眼界,也叹为观止!从你们准备的资料和材料来看,真是查不出太大的问题来。但是——”

“按照省里祝省长的批示和省厅宋厅长的指示精神,我们还是要往深里再查一查。没有问题最好,如果查出问题,必须要严肃惩处认真整改!”

纪亮的声音严肃了起来,彭远征淡淡点头,“请纪厅长放心,我们一定配合省厅工作组的工作!纪厅长看看怎么查,我来安排。”

一旁的苏羽寰翻看着镇里提供的资料和材料,脸色有些阴沉。彭远征果然如他预料的那样“心思缜密”、很有手腕、极难对付,想要挑他的“刺”,在明面上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纪亮笑了笑,点点头,将手里的云水镇企业(企业家)花名册扬了扬,“这样吧,小彭书记,市局和区里的领导、镇里的同志,你们先回避一下。我们随机抽查几个企业家的名字,然后亲自打电话把他们叫过来谈一谈。”

麻明涛、苏羽寰、周大勇等市区领导退场,彭远征和李雪燕等镇里领导也退了场,只是在会议室里为纪亮的工作组临时扯上了一部电话机。

李雪燕和褚亮坐在彭远征的办公室里,多少有些紧张。褚亮不住地走来走去,彭远征忍不住苦笑:“褚书记,你坐下来安稳一会好不好?”

褚亮回头来望着彭远征道:“彭书记,您说镇里这些企业老板会不会在省教育厅的领导面前胡说八道啊?虽然说咱们正大光明问心无愧,但也经不住有人告黑状啊!”

彭远征淡然一笑,挥了挥手:“稍安勿躁!不要小看了镇里这些企业家的觉悟!我相信他们会实事求是、客观公正地!况且,调查也不能只听他们的一面之词,这些人也不是傻子,不会干这种蠢事的。”

褚亮哦了一声,慢慢坐了回来。

镇里的企业家来来往往,根据李新华在一旁的观察,纪亮的工作组一共叫了六个人过来,完全是随机点名。至于这些人来了之后,在会议室里跟工作组的人谈了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苏羽寰和周大勇先回了区里,工作组的谈话调查起码要进行两个小时,连中午的工作餐都要在会议室里吃,他们当然不可能在镇里干侯着。

中午的工作餐,镇政府食堂提供的大肉馅包子,还有一大盆全羊汤和几盘酱牛肉。纪亮等人简单吃了点东西,略事休息,就继续开始谈话。

到了下午三点半的时候,谈话调查终于全部结束。

随后,纪亮又提出去各学校看看,顺便走访几户群众。纪亮要工作组的人单独进行,不让镇里提前安排或者派人跟着。

李雪燕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如此种种,看上去这个工作组大有不查出问题来不罢休的架势。

394章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彭远征默然站在窗户跟前,凝望着窗外清朗的天空。日头已经开始西斜,他虽然面不改色,但心头却略显凝重。种种迹象表明,纪亮一行人,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啊!

事情是明摆着的。所谓“云水镇企业捐资助学有行政乱摊派的嫌疑?这一质疑,基本上是可以确定为无稽之谈的。如果纪亮等人此来专门是为了调查此事,那么,这个时候完全就可以将云水镇准备的资料和材料带走,然后写一个调查报告给省领导汇报就可以结束了。

但纪亮显然不肯轻易罢手。这足以说明,他们是冲“财政拨款+社会捐款?的另类办学模式来的——这或许是省教育厅主要领导的意图,也或许是祝副省长的安排。

甚至可以说,是祝副省长对云水镇的这种办学模式本身并不认可,这才引起了省教育厅的高度重视。

后来的事实证明,彭远征的判断是极其精准的。社会捐款助学过去也不是没有,但像云水镇这样将之作为办学的主要财力、甚至云水镇的企业还长期负担云水中小学教师的各种“计划外补贴及奖金?,却是独此一家。这引起了祝副省长的高度关注,祝副省长认为这样容易导致教育异化。

省政府领导的意见,省教育厅当然不敢怠慢。这一次,纪亮率工作组来云水镇,真正的目的就是冲这种办学模式、教育管理模式来的。

四点钟,工作组和区镇领导再次开碰头会,实际上也就是工作组对云水镇的质询会。

彭远征和李雪燕脸色凝重地坐在会议室里,而纪亮等工作组成员则高坐在主席台上,神色从容镇定。

经过实地考察和了解有关信息,其实工作组的人也觉得云水镇的这种模式具有一定的可取之处,所谓存在就是合理,十多年的时间。足以让一种不成熟、不规范的模式成熟规范起来。

但有省政府领导和厅里主要领导的指示精神在前,他们也只能不折不扣地贯彻执行。

苏羽寰和周大勇一前一后匆匆走进会议室,待两人坐好,纪亮这才沉声道。“好了,区镇两级领导都到齐了,市区两级教育局的同志也到了,下面,我们开一个碰头会。?

“经过翻阅资料、走访调查、与企业家和群众谈话、实地考察,我们感触很深,也深受启发。实事求是地讲。云水镇的教育办得很好、很有特色。?

纪亮微微感慨道,旋即话锋一转,沉声又道:“但是,社会捐资助学必须要适度,像你们这样,让社会捐资助学资金在整个教育运行成本占据相当大的比重,是极不妥当的。?

纪亮这话一出口,李雪燕就有些发急。刚要开口辩解,却被彭远征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苏羽寰眼眸中精光一闪。心道:果然如此好啊,彭远征,这是省领导和省教育厅的意见,我倒是看你怎么抗拒不执行?

“通俗地说,我们可以接受企业家和社会各界捐助学校一批图书、一批教具,但不能让社会捐款成为重要的教育经费!?

“这不符合规定,也容易给社会造成较大的负担,同时还将导致教育主权的偏移异化。同志们,我们是公办教育,什么叫公办教育?就是政府投入。全额拨款!各级政府加大投入,才是办好教育的正道!?

“过去的一页翻过去就翻过去了,但从现在开始——不能通过号召社会捐款来消抵政府责任。这是我们工作组的意见,也是省政府领导和省厅主要领导的批示。?

纪亮沉稳地说完,彭远征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苏羽寰就开口表态:“纪厅长和工作组同志的意见。我非常赞同。教育不能靠吃社会捐款活着,还是需要财政投入来保障。?

“远征同志,你们镇里完全有这个财力负担现有中小学校的经费开支。当然,前提是你们再也不要盲目上马教育工程,无谓地消耗资金。?

纪亮敲了敲桌子,插话道:“你们刚刚开始推进的乡村小学校整合改建工程,我觉得出发点还是不错的,如果你们的财力能负担,教育厅肯定会支持你们。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你们暂时还没有这个能力。总投资额度中,社会捐款居然占据了30%多的比重。这是不正常的、也是不能被允许的,需要就地整改。?

听了苏羽寰的话,周大勇皱了皱眉头。

李雪燕则用羞恼的眸光投射在苏羽寰的身上,心道你这个区长怎么能为了个人“恩怨?就不顾大局、胳膊肘子朝外拐?

彭远征眉梢一挑。纪亮的态度代表着省教育厅乃至祝副省长的态度,他早有预料。这并不奇怪,当前,“姓社还是姓资的大讨论?尚未完全平息,保守和墨守成规的观念还是大有市场,担心社会捐助架空了公办教育——这种心态的滋生有其文化根源。

可苏羽寰绝不会是观念有问题,他是思想有问题。他急不可耐地回应纪亮的话,并代表区里进行表态,无疑是为了形成既定事实——让云水镇教育就地整改、否了云水镇乡村小学校整合改建工程,打压彭远征。

彭远征最讨厌因私废公的人了,因为个人矛盾而无视长远利益,不可饶恕。

一念及此,彭远征冷冷地扭头望着苏羽寰,沉声道,“教育当然不能靠吃社会捐款活着,需要财政投入来保障——但我早就跟市区领导再三汇报过,云水镇的教育有其特殊的背景和渊源,社会捐款自发踊跃,已经成为教育经费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记得常委会上苏区长也对此持肯定态度?

苏羽寰嘴角一抽,冷冷道,“教育不能搞特殊化,这是一个原则性的问题。?

“减轻财政负担就成了搞特殊化?苏区长,我看这样的特殊化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据我所知,区财政对于教育的投入不是逐年递增,而是略有下降。因为教育投入跟不上,很多区属中学至今都没有一个像样的体育场!设施简陋,教学楼老化、教具缺乏城区尚且如此,乡村就更可想而知。这就是教育的现状。?

彭远征针锋相对,声音虽然不大,但字字句句铿锵有力,直入人心。

苏羽寰大怒,猛然一拍桌子道:“胡扯!彭远征,你也是区委常委,这种不负责任的话能乱说吗??

彭远征坐在那里不动如山,从容淡淡道,“我从来不说假话、空话。教育厅的领导们就在这里,咱们可以现在就去区里的几所学校转一转看一看,事实胜于雄辩,狡辩终归就是狡辩!?

苏羽寰一时语塞,脸色涨红,肩头轻颤。

纪亮等人眸光玩味地盯着“针尖对麦芒?的两位新安区官员,心道当着我们的面就搞“内讧?,看来平时的矛盾很深!

彭远征没有再理会苏羽寰,转头望着纪亮,声音变得柔和起来道,“纪厅长,云水镇的情况比较特殊,相信领导们也都看到了。现有的模式已经运行了十年有余,已经固定、已经相对比较成熟,如果现在推倒重来,对于教育的伤害是很重的。不仅教师的收入福利会大幅下降,引起教师队伍不稳定因素,同时学生也有损失,最直接的就是各种入学补助被取消,同样也会引起学生家长的强烈反对。?

“至于我们的乡村小学校整合改建工程——这里再给省厅领导汇报一下,我们之所以作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各村小学的办学条件过于简陋,简陋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呢?我可以带各位领导去实地走访看看!?

“教育是百年大计,我们党政领导班子经过长期的调研论证,经过充分的征求意见和建议,规划方案又经再三审议和报市区教育主管部门批准,才正式付诸实施。没错,这个工程的资金来源中,有三成以上的企业和个人捐款,但这些捐款都纯属自愿,镇里没有搞行政募捐。?

彭远征耐心解释着,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纪亮不耐烦地打断了,“好了,小彭书记,你不要再说了。?

“你说的我都懂。但是我们做领导干部的,尤其是你们做基层党政主官的,做什么事情不能凭一腔热血,不能想当然。总而言之一句话,你们的做法不符合政策和规定,作为省教育厅来说,我们有责任也有权力叫停!?

“你们先就地整改,完了等候教育厅的书面文件处理。?

纪亮挥了挥手,很不高兴地道。

他是省教育厅副厅长,代表着省教育厅。同时这背后还有省政府领导的批示,既然他都代表省教育厅当面表态了,纵然彭远征心里“不服气?,也要贯彻执行。

可彭远征居然摆出了一副据理力争的架势——这是准备抗拒不执行吗?简直是岂有此理!!!

纪亮本来对彭远征的印象还不错,可因此就骤然降到了冰点之下。

395章尚方宝剑

彭远征嘴角轻轻一抿,也沉声道:“纪厅长,我们的做法并不违反政策和规定!?

纪亮勃然大怒,砰地一声猛然一拍桌案,大声道,“彭远征,你还想狡辩什么??

彭远征本就是那种遇柔则柔、遇刚则刚的人,对于自己正确的主张,他一向都是坚持到底。见纪亮甩出官威来压人,他也生出了几分火气,但在面上,却还是沉稳镇定地从容道,“纪厅长,我这不是狡辩,而是事实!?

纪亮咬了咬牙,沉下脸去。

苏羽寰坐在那里旁观着,冷笑不语。他倒是要看看,在教育厅和省政府领导的批示高压下,彭远征怎么“据理力争?。他还真是不信了,彭远征一个副县级干部,能扛得住省里的压力,能有胆子抗拒不执行。

彭远征向李雪燕使了一个眼色,李雪燕立即把早就准备好的两份资料推了过来。

彭远征好整以暇地翻开简装本的十四大报告读本,朗声道,“纪厅长,各位省厅工作组的领导,十四大报告中明确指出——?

“要优化教育结构各级政府要增加教育投入。鼓励多渠道、多形式社会集资办学和民间办学,改变国家包办教育的做法进一步改革教育体制、教学内容和教学方法,加强师资队伍的培养和建设,扩大学校办学自主权,促进教育同经济、科技的密切结合。?

“这足以说明,云水镇的办学模式和教育管理模式与党的十四大精神相吻合,社会集资办学,正是中央正在着力提倡的,虽然云水镇走在了前头,也走过了一些弯路,但大方向是没有错的。?

纪亮等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有想到彭远征居然煞有其事地搬出了十四大精神。虽然学习贯彻十四大精神最近天天在讲。但其实没有几个人真正仔仔细细阅读过十四大报告全文。

苏羽寰心里咯噔一声。他暗暗攥紧了手,彭远征这一举动证明他事先早有思想准备——难道这一次又要无功而返?

苏羽寰心里顿时烦躁起来。

周大勇虽然面不改色,但心里却是在暗暗叫绝。彭远征堂而皇之地搬出了“十四大精神?这面尚方宝剑,不要说纪亮。就算是祝副省长当面,也是哑口无言。

彭远征没有拿着鸡毛当令箭,谁也不敢把令箭当鸡毛。

彭远征冷冷一笑,又取过另外一份资料来,扬了扬手道,“这是今年2月份刚刚颁布的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纲要第一大部分第三小节的第七点明确指出。‘必须充分发挥各级政府、社会各方面和人民群众的办学积极性,坚持以财政拨款为主、多渠道筹措教育经费。’?

“无论是十四大精神,还是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都肯定了社会集资办学的可行性和重要性,这说明我们的办学模式本身不存在政策障碍,并不是违规办学。?

“既然政策允许,既然中央提倡,既然云水镇的各种条件都具备。为什么不能让我们试一试??

“伟人不止一次说过,改革是摸着石头过河,需要解放思想、探索创新。我坚持认为。云水镇这些年大兴教育的模式和经验,值得总结和推广下去。我同时坚持认为,只要是有利于教育发展,只要是造福全镇人民群众的事情,都必须要坚定不移地做下去、抓下去!?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既然组织上将我放在了这个位置上,我就要殚精竭虑、竭尽所能,在政策允许的基础上,多为群众办实事、多为人民谋福利。不管有多少污蔑诽谤。不管有多少流言蜚语,我都将守职而不废,处义而不回!!!?

彭远征的声音陡然间变得慷慨激昂起来,他冰冷的眸子从苏羽寰身上掠过,猛然挥了挥手,脸上神光湛然。

他转头望着神色复杂的纪亮。“我恳求省厅领导认真考虑我们的请求。我们会通过区、市政府向省政府提出书面报告和申请——云水镇今天的教育现状来之不易,如果推倒重来,最终受到伤害的还是学生和人民群众!?

说到这里,彭远征站在原地,向主席台上的纪亮等人深鞠一躬,然后大步而去。

省城。省委书记徐春庭办公室。

“好一个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好一个守职而不废,处义而不回!?徐春庭朗声一笑,“老祝,这足以说明,下面基层的年轻同志,思想活跃、干劲十足、创新的意识很强——这些年轻干部,是我们推进改革开放的生力军啊!?

祝副省长轻轻笑着,眸光平静地从省委一把手的脸上掠过,道:“徐书记,纪亮回来跟我汇报,我当时就说,这位年轻干部的政策意识很强嘛,居然把十四大精神和教育发展规划纲要的精神吃得这么透彻!很不简单呐!?

“既然他们没有行政乱摊派,既然也符合十四大精神,那就让他们努力尝试一下,改革开放,总是要有人先吃螃蟹的嘛!?

“不过,这种办学的模式不具有大面积推广的可行性。?祝副省长目光一凝,轻轻道,“徐书记,毕竟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这么好的助学氛围!没有行政命令,镇政府一声号召,镇上很多乡镇企业踊跃捐款——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呐!?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嘛,这应该归功于这个乡镇历任党政班子的不懈努力。老祝,我看你可以把这个乡镇作为你的一个联系点,下去看一看,开阔一下思路!?

徐春庭微微一笑。

祝副省长颔首笑着,“徐书记,我正有此意哟。我正准备抽时间去这个乡镇看一看,顺便也见见这位大义凛然的小彭书记!?

两人相视哈哈一笑。

省教育厅很快就下达了复函,肯定了云水镇的做法。同时在随后的全省教育工作经验[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交流会上,授予云水镇“教育体制改革创新典型示范单位?荣誉称号,李雪燕代表镇里去省里开会,带回来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匾,悬挂在了镇政府大门口。

进入四月底,云水镇商业街改造扩建项目及其附属中心公园工程,基本到了收尾阶段;而产业园区跟信杰企业集团的合作项目,电器厂等子工程项目基础建设早已完成,进入了设备安装调试阶段。

乡村小学校的整合改建工程,一期工程正式破土动工。

云水镇上上下下呈现出一派紧张繁忙热火朝天的景象,好几处工地上施工机械轰鸣作响。按照现在的进度,6月份商业街项目可竣工投入使用,9月份产业园项目一期工程可投产运营,10月份小学校的整合改建一期工程可完成。

就在很多人认为彭远征应该满足于现状、抓好目前几项工程足以收获诸多政绩的时候,他又在区委常委会上放了惊天一炮。

常委们伏案审视着彭远征提出来的《关于筹建成立云水城镇资产运营公司的方案(草案)》,都皱紧眉头,沉吟不语。

方案中指出,云水镇设立一个城镇资产管理办公室,然后由这个资产办作为出资法人,注册一个资产运营有限公司,由这个资产运营公司代表镇里施行对诸多城镇有形或无形资产的管理权限,进行市场化的运作,运作收益除扣留公司成本管理费用和运作基本金之外,尽数纳入财政统筹,专款专用,全部用于城镇各项基础设施建设。

这种思路对于很多常委来说,绝对是一个新鲜事物。

政府还能注册企业,又由这个企业管理政府名下所有的资产,然后还进行所谓的市场化运作多数人一时半刻,还真理解不了。

彭远征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候着众人的发言。城市资产管理运营公司在2000年以后,并不稀罕,但在现在绝对是非常超前的,有人接受不了、有人反对,在他看来都是正常的。

区委副书记令翔慢慢抬起头来凝视着彭远征,眸光有些复杂,他心道:你这个彭远征,难道就不能消停一点?搞了那么多的大项目,还不够你消化的?竟然又要搞出新花样来,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哟!

常务副区长胡德咏皱了皱眉道,“远征同志,我还真是头一次接触你这个概念——镇政府出资注册资产管理公司?政府怎么可能做企业法人呢??

彭远征微微一笑,“胡区长,不是镇政府做企业法人,是镇政府设立一个资产管理办,由这个资产办作为出资人注册公司,代表镇政府行使资产管理权限。?

“你这不是一回事嘛!?

“不,不是一回事。?彭远征的话还没有解释完,胡德咏就又插话道,“你确定政策上允许?我怎么感觉这不太像话呢!?

“并不违反政策。大家可以仔细翻看一下十四大报告和去年年末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精神,都有指导性的意见。?彭远征笑着扬了扬手里捏着的两本小册子。

见他又“老调重弹?,秦凤忍不住笑了。

前番,彭远征靠十四大报告和国家教育改革发展规划纲要这一尚方宝剑,“击退?了省教育厅的“禁令?,在区里早已传为津津乐道的美谈。

396章诡异的常委会决定

“同志们,这个思路其实很明确。通俗地说,就是云水镇设立一个资产管理办公室,镇政府授权这个资产管理办公室管理镇所属各种有形或无形的资产。然后由该办作为出资人,注册一个资产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该公司与资产办两套牌子一套班子。”

“由资产管理公司运营镇里的闲置资产,通过市场化运作,所得收益纳入财政专项统筹,专款专用,用于公共事业建设,盈余列入资产累积。”

“大体就是这么一个意思,请同志们充分讨论,发表意见和建议,呵呵。”彭远征慢慢解释着,面带从容的微笑。

胡德咏不再问什么了,因为他多少明白了彭远征的意思,其实其他常委也都洞若观火,只是这种新生事物看上去太过“激进”,谁也不敢轻易发表态度。

反对的话,彭远征已经跟秦凤这个区委一把手沟通完毕,秦凤明确表态支持;而支持的话,谁都担心有风险,一旦这种“改革产品”最终以失败而告终,将来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别看彭远征口口声声十四大精神,但实际上,套路性的指导性政策运用到实际工作中来,还有一个漫长的“过渡阶段”和长期的探索过程,谁知道这种做法会不会引发上头的不满。

万一上头一顶大帽子扣过来,根本就吃罪不起哟。

而这种路线性的“错误”不比工作失误。几乎能断送一个官员的政治生命。本着小心谨慎的原则,常委们都保持了异样的沉默。

有几个想要开口反对的常委,暗暗观望着苏羽寰的态度。可惜苏羽寰一直默然不语,不再像以前那样“锋芒毕露”和“霸气侧漏”。

经过几次交锋和深刻的教训,苏羽寰已经逐步改变了自己对彭远征的政治策略。这多少有些“杯弓蛇影”的味道,他不肯再轻易站出来跟彭远征唱反调,唯恐一不小心再次落入彭远征精心编织的陷阱。

会议室里。气氛非常压抑和沉闷。

最终还是周大勇咬了咬牙,主动打破了僵局。

他跟彭远征的关系很好,而随着与彭远征的交往加深、相处日久。他对彭远征的了解越深,知道彭远征做事向来谋而后动,不会盲目、更不会好大喜功。而事实上。彭远征的干劲、魄力、激情,一心做实事、宁折不弯处义不回的原则,让他颇为钦佩。

从现在的彭远征身上,他隐隐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政治理想,被各种潜规则和时间消磨掉的热血沸腾。

以他现在的年龄和位置,自然是求稳维持现状。他没有胆魄像彭远征一样“敢作敢为”、冲在改革开放的潮头上,但他觉得自己可以为这个独立特行的年轻官员加加油喝喝采。

“同志们,我倒是觉得远征书记的这个想法很不错。虽然很超前,但是改革开放本身就需要探索创新。最近中央也好、省市也罢,都在提倡和大力推进体制机制创新、深化经济改革。如果都这么保守。如果没有人去探索,我们的改革开放事业其实就是一句空话。”

“一方面可以盘活镇里的存量资产,提高资产收益,另一方面可以为将来如何运营国有资产提供一个模版——当然,这个模版是不是成功的。还要看以后的实践过程。”

周大勇的话让彭远征微微有些感动,投向周大勇身上的眸光变得格外柔和了一些。

与周大勇之间的交往,一开始完全是周大勇的主动攀附。到了后来,两人虽然交往密切,但其实也谈不上真正的朋友——而在彭远征眼里,周大勇是一个碌碌无为连投机钻营都不太擅长、更没有什么特点的官员。与很多人一样,他世俗市侩、谨小慎微、动辄就要当墙头草左右摇摆不定。

但现在,在所有常委都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对此畏若蛇蝎的背景下,周大勇却站了出来。这最起码说明了一点:周大勇还是有些胆识和眼光的,同时也很讲义气。

苏羽寰清了清嗓子,敲了敲桌子,淡淡道,“我提两点。运营闲置资产提高收益,当然是没有问题的,虽然全国尚没有先例,但作为一种机制模式的探索创新,应该是允许出现的。但问题的关键在于:既然是公司化运营,既然是市场化运作,那么,这个公司会不会失去控制?远征同志先不要急着否认,这种可能会不会出现?”

“第二,市场化运作,政府不能直接插手进去。如果运营管理出现失误,导致国有资产贬值或者重大亏损,又该由谁来承担责任?风险又该如何回避?”

苏羽寰的这番话,直接问到了点子上。彭远征转头深深凝望着苏羽寰,心里暗暗点头:这人虽然看上去骄傲浅薄,但实际上肚子里还是有货的。从京城里下来的人,果然是有几分眼力。

“对于苏区长的第一个问题,其实是不存在的。因为这个公司的出资者和管理者,都是由镇党委政府任命,公司的管理者还是政府干部,脱离组织管理是不可能的。市场化运作,政府不能直接插手,但可以指导调控。而且,在我的思路中,这个公司的重大决策,都要先经镇党委政府的讨论通过,才能正式施行。”

“至于风险防控。一方面要按照现代企业制度,构建投资风险预警体系,在制度上扎牢防线;另一方面,要建立起考评问责机制,镇党委政府对公司的经营班子进行业绩考核,导致国有资产贬值或者重大亏损者,一票否决。”

“潜在的风险肯定是存在的,但我们做事不能因为有风险就止步不前。就好像是银行放贷款,同样也存在风险,但银行总不能因为市场风险,就收拢了贷款这项业务。”

“总之,这是一个新生事物,无论是运营机制还是风险防控机制,都需要探索完善,从不成熟到成熟、从不规范到规范,但如果什么都不做,一切都等于零。”

彭远征笑了笑,挥了挥手。

苏羽寰眉梢一扬,淡然一笑,“既然远征同志这么说,我就没什么说的了。对于这个方案,我不支持、保留个人意见,但我原则上同意可以让远征同志试一试。”

苏羽寰这么一说,其他常委也都随声附和,表态基本如是。

“既然同志们意见统一,那么,就让远征同志尝试一下,不论将来的结果如何,这都是一种有益的探索。但是希望远征同志能够谨慎从事,有拿不准的事项及时提报区委常委研究讨论,不要个人擅做主张!”

说完这话,秦凤的脸色顿时变得比较古怪,而作会议记录的沈玉兰更是眸光闪烁,心道:大多数常委不支持、保留意见的前提下通过的常委会决定,这可该怎么形成会议纪要?

这种局面也让彭远征有些意外,不过,这已经算是比较好的结果了。他本来预计会遭遇强烈的反对,他甚至做好了“长期抗战”的思想准备,一次通不过、下次再提出来。

可偏偏就通过了。但通过却建立在“大多数常委不支持、保留意见”的基础上——这一次的区委常委会会议纪要,大概在新安区委的历史上还是首次吧?

开完会,沈玉兰有些神色复杂地走进秦凤的办公室,低低道,“秦书记,这一次常委会的会议纪要该怎么定位呢?”

秦凤长出了一口气,淡然挥了挥手道,“照实记录,尊重大多数常委的意见,完了之后,发各常委、存档。”

“把常委们的发言都记录清楚,请常委签字。”秦凤说到这里,有些疲倦地挥了挥手道,“你先去做,完了我再审一遍。”

彭远征之所以坚持要筹备组建云水资产运营公司,一个因素是运作镇里的闲置资产,提高资产收益。这种做法以后比比皆是,各地都有城市资产运营公司,在政策上不会有什么风险性。

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便是与丰泰合作。丰泰要进入房地产领域,看中了云水镇的土地资源。如果只是单纯的“卖地”,卖地财政固然推高政府收入,但同时也导致房价畸高;不如让资产运营公司与丰泰合作经营,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确保土地价格、房产价格维持在一个合理的框架之内,同时还能增强政府对于房产市场的掌控能力。

这只是彭远征个人的一个思路和试点。他心里很清楚,以个人之力,想要抗衡几年后全国范围内遍地开花的“卖地财政”和“房价暴涨”,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他想要试一试。他管不了全国,但在自己的权力治下,能不能创造出一片理想化的“乌托邦”天空?

人总是要怀着理想活着,为了理想而努力。作为重生者,他拥有着普通官员所没有的超前思维和更高视野。

397章该提拔谁

彭远征向来是一个当机立断、说干就干、从不拖泥带水的人。既然区委常委会上,他的方案和思路原则上得到了通过,尽管是一种打了折扣的通过,但毕竟是可以做了。

他立即离开区委,回到了云水镇。

李雪燕正在办公室处理一些文件。彭远征要兼顾区委那边的工作,镇里的大多数事务都落在了她的肩头上。除了一些重大决策和重大事项之外,基本上都由她来维持云水镇党政机关的运转。

“远征,你回来了?开完会了?”李雪燕讶然道,她没有想到彭远征回来的这么早。以她的经验来判断,这一次的常委会会开得时间比较长,而筹建成立云水资产管理运营有限公司的方案,不被通过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彭远征笑了笑,“嗯。常委会开完了。雪燕,你马上安排李新华给区政府打一个报告——就是筹建成立云水资产管理运营有限公司的说明,争取这两天完成行政审批手续。”

李雪燕腾地一声起身来,凝望着彭远征,“区委通过了?”

彭远征笑笑,“嗯,通过了。区委常委会形成决议,让我们探索尝试一下。”

李雪燕大喜,“竟然这么顺利?苏区长他们没反对吗?”

“质疑是有的,但反对还不至于。我们这个设想,符合中央的政策,在改革开放的大背景下,我们探索一下国有资产运营的新模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雪燕,我想抓紧把这个事儿做成,免得夜长梦多,生出什么是非来。”彭远征压低声音道,“具体谁去负责这个公司,咱们两个得好好商量一下。”

因为没想到这个方案会被一次性通过,所以彭远征暂时还没有考虑负责这个公司的具体人选。他和李雪燕作为党政主官。肯定是不合适的、也不可能在公司兼职;只能是委派一个副镇长带几个镇里的普通干部去代管。

李雪燕也沉吟了起来。

良久,她才低低道,“要不让季建国兼着?”

彭远征摇了摇头,“季建国不懂经济,让他管这个公司,肯定会出篓子。”

“那就不好找人了”李雪燕皱了皱眉道。

镇里的副职,除了几个女同志之外,就是黄河、贾亮、褚亮、季建国、吴明犷等人。如果季建国不合适。别人恐怕都不合适。这是李雪燕的看法。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他本来倾向于贾亮。贾亮稳重、忠诚、干练,也懂经济,让他来管。最合适不过。可彭远征想到将来他有意扶持贾亮接李雪燕的班干镇长,贾亮在资产运营公司兼职显然也不太合适。

“匡雅岚咋样?”彭远征轻轻道。

李雪燕一怔,旋即摇头。“我觉得她不合适。她没有责任心,心胸狭隘尖酸刻薄,干不了什么大事。而且,我怕她将来不听招呼。”

彭远征叹了一口气,“还真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如果是这样,不如不让副职兼职了,直接让镇里的中层顶上去——”

李雪燕眸光一闪,“可以。党政办的李新华,财政所的孙平。企业办的龚超,都可以重点考虑一下。”

“我本来想搞一次竞争上岗、公开选拔,但现在看来,时间上来不及了,就党委直接任命吧。财政所的孙平算一个,因为必须要有懂财务的人参与其中,龚超也可以算一个。这人头脑灵活,还有塑造培养的空间。至于李新华,她要是走了,党政办这一大摊子事”

彭远征微微有些迟疑。

经过了这么久的考察和考验,李新华的能力和忠诚度是毋庸置疑的。但难就难在她管理党政办,如果她离职。下一步党政办的工作,目前并没有合适人选。

李雪燕掩嘴一笑,“远征,党政办就是那么回事,所有的工作都是按照程序来的,按部就班,谁都可以管。主要就是一个服务保障——你看让施萍兼任党政办主任如何?”

彭远征猛然一拍大腿,“成,就这么定了。”

两人简单一通气,就定下了未来云水资产运营公司经营班子的框架。李新华干经理,孙平干副经理兼财务经理,龚超干副经理兼行政经理。

彭远征笑着,“把这三个人找来,我亲自跟他们谈一谈。另外啊,雪燕,你在镇里小范围发个通知,争取从镇里的乡镇企业高层管理人员中外聘一个懂管理、会经营的常务业务副经理,毕竟,咱们的人没有干企业的经验,需要一个业务能手带一带。”

“远征,我倒是有个合适人选。”李雪燕嘻嘻一笑,“惠丰集团胡进学那边有个投资管理部的副经理,赵勋,这人是个资本运作的高手,但是一直在惠丰那边不受重用,胡进学不怎么喜欢他。”

“赵勋?瘦高个、戴幅黑框眼镜,喜欢被一个黑色挎包的那个?”彭远征想了想道。

李雪燕有些惊讶,“你认识他啊。”

“见过一次,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人业务水平应该不低,但不知道可靠不可靠”彭远征沉吟着。

李雪燕微笑,“我还是比较了解他的,我的大学同学,他媳妇也是我的大学同学。他本来毕业分配在新安机械厂,后来辞职应聘到了惠丰,还是我牵的线呢。”

“只是胡进学这个人太霸道,惠丰又是家族企业,高层全是姓胡的,赵勋想要在惠丰出人头地,基本上是不太现实了。”

“那你跟他谈谈,如果他有意愿,可以过来。但是,我们这边开始的薪酬不会很高,未必对人家有吸引力哟。”

彭远征说着就往外走。

李新华慢慢向彭远征的办公室走去,刚才李雪燕通知她说彭书记要找她谈话,她感觉比较意外。这显然不是一般的谈话,如果是一般的谈话,彭远征一个电话她就过来了,可偏偏是李雪燕这个镇长亲自通知。

她在走廊上走着,透过窗户看见彭远征正埋首写着什么东西,就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领导,您找我?”李新华定了定神,恭谨道。

虽然她是彭远征的心腹班底,但毕竟彭远征的级别和职务摆在这里,而她只是一个股级干部。副县级与股级之间的巨大沟壑,容不得她有一丝半点的懈怠。

“来,新华,你坐。”彭远征扔下手里的钢笔,示意她将门关紧。

李新华微微有些紧张,不知道彭远征这番郑重其事,要谈什么——难道是自己的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

“新华,镇里要筹建成立资产管理运营公司,你也清楚。这个事儿,今天的区委常委会上已经通过,可以着手运作了。我刚才和雪燕镇长碰头研究了一下,觉得抽调你干资产管理办的主任、资产运营公司的经理。当然,你们的编制还是留在镇里。”

彭远征直入正题,李新华闻言心下狂喜。

她作为彭远征身边工作的干部,自然知道彭远征对这个即将成立的资产运营公司的重视程度,他愿意把这个公司交给自己,这本身就说明了巨大的信任和看重。

“你个人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提一提。”

“彭书记我谢谢领导的提拔,可是我我又担心干不好,让领导失望。”李新华红着脸轻轻道,眸光热切。

“你没干过企业,不过,这不要紧。就是一个管理,企业管理与办公室管理基本上是相通的。镇里会给你配备一名业务副经理、财务副经理和行政副经理,你只要抓好大局,确保这个公司不失控、不走邪道,就可以了。”

“谢谢领导,我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李新华本来就是欠着屁股坐着,这时立即起身腰杆笔直,表着自己的态度。

彭远征望着她笑着挥了挥手,“不要有什么思想负担,我相信你的工作能力。我和雪燕初步决定,你,孙平,龚超,再外聘一个业务副经理,你们四个人组成一个经营班子——这事儿还得上党委会研究一下,你先收拢一下手头上的工作,随时准备抽出身来。”

“我明白了,领导。”李新华刚要离开,彭远征的办公室门被季建国敲敲门一把推开,脸色复杂地走了进来,“彭书记——”

李新华赶紧离开,她一听季建国欲言又止,就知道他的话不方便让自己听到。

“咋?有事?”彭远征扫了季建国一眼。

“彭书记,云水中学校长的公开选拔有了一个初步结果——。”季建国轻轻道,眸光中闪烁着某种奇色。

“哦?有结果了?怎么样?”彭远征一怔,旋即笑道。他最近是事情太多,区里镇里忙个连轴转,倒是忘记了还有云水中学校长公开选拔这档子事。

“彭书记,报名的人很多,但经过筛选,符合聘任条件的人只有三个。其中两个是区一中和区二中的老师,还有一个是云水中学团委书记张莹。”

“按照党委的要求,我们组织这三人进行竞岗答辩、群众评议,张莹脱颖而出。尤其是在群众评议环节上,她得了满分。很多学生家长甚至找上我,要求镇里任命张莹为校长。”

彭远征眉梢猛然一挑。

399章坚持己见(下)

399章坚持己见(下)

其实,党委成员中,季建国已经隐隐猜出了彭远征的态度。但他不相信,彭远征会无视所有党委成员的意见,坚持己见。

季建国轻轻一叹,朗声回答:“彭书记,程序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我们评审组对张莹是有些严格对待的,但她领先太多。”

季建国说完就望着彭远征。

彭远征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然后不疾不徐的道:“同志们,我的意见是尊重竞岗结果。”

他的话音一落,党委成员几乎炸了锅。就连李雪燕都有些震惊地凝望着彭远征,心道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吗?这个张莹明摆着就是一个刺头,让这样的刺头成功当上校长,镇里的权威何在?

况且,还有区里领导和区教育局领导的面子在。

彭远征扫了众人一眼,淡淡又笑道,“云水中学校长岗位竞争上岗,这是镇里推进的工作。程序没有问题,没有暗箱操作,结果真实公正,我们就应该尊重这个结果。尤其是这是群众评议的结果,反映着群众的意见,如果镇里强力否决,会戕害民心,也会影响镇党委政府的形象。”

“毋庸讳言,张莹之所以入选,原因并不复杂——这从一个侧面说明,她的工作能力和群众基础足以胜任云水中学校长。”

“大家之所以反对,是因为张莹是个刺头、具有罢课上访的前科。说实话,我也不太喜欢这个女人。甚至可以说有些厌恶。”

“但是个人的好恶并不是决定问题的关键因素,我们不能因为个人的好恶否决程序的正义。她或许是一个刺头,但她或许会是一个很好的校长。”

“我认为,我们应该给予她这样一个机会。尊重程序的结果,就是尊重群众的呼声。”

彭远征的态度虽然很柔和,但是坚定明确。黄河和闵艳暗暗交换了一个狐疑的眼神,心道:彭书记一方面好不掩饰对张莹的厌恶。一方面又力排众议要扶这个张莹上马,莫非张莹走了上层路线?上面给彭书记施加了压力?

跟两人产生同样心态的还有黄河和贾亮等人。只有李雪燕不这么看。李雪燕太了解彭远征的个性和风格了——如果真是上面有压力,他一定会顶得住。

李雪燕不想让步。因为她认为让张莹这样一个刺头当了云水中学校长。日后存在太大的“隐患”,一旦出现问题,事关教育和学校。伤害的是孩子们。况且,她本来就对彭远征搞什么竞争上岗不以为然。

“彭书记,我坚决反对。校长不是业务能手,校长也不是仅仅会管理、懂教学就可以的,校长岗位考验一个人的综合素质,顾大局识大体的政治素质就是其中重要的组成部分。”

“至于说群众基础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其中有违规操作,但客观公正地说,这个结果是要扣除不少水分的。不信,镇里可以再次搞一搞民主测评。看看结果会不会一致。”

李雪燕很少在正式会议场合上公开与彭远征唱反调,哪怕她有不同意见。但这一次,她却站了出来,这足以说明她心里也是有底线和原则的。

季建国眼前一亮,拍案叫绝道:“彭书记。就是,再搞一次民主测评,说不定结果就又变了。”

褚亮等人纷纷附和。

彭远征苦笑:“同志们,竞争上岗选拔干部,这是很严肃的事情,怎么能跟菜市场买菜一样可以讨价还价?再搞一次民主测评。结果当然会有出入——因为这本身就是一种暗示和误导!”

“中学校长的岗位至关重要,为了对孩子们负责,我建议还是让侯引初留任校长,这个事儿可以暂缓。”李雪燕再次坚持道。

彭远征暗暗皱了皱眉。他虽然可以动用书记的威权直接通过决定,但所有党委成员都在反对,尤其是李雪燕这个镇长也强烈反对,他一对多,多少有些尴尬。

彭远征微微苦笑望着李雪燕,李雪燕正襟危坐面色肃然,无视了彭远征复杂的眸光注视。

她认为在有些事情上,彭远征的做法还是太理想化了。她今天跟他唱反调,不是跟他过不去,而是避免他决策失误,将来因此受牵连。

就在这个时候,闵艳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闷的僵局:“彭书记,李镇长,同志们,我倒是觉得,彭书记说得对。”

“既然镇里搞了竞争上岗公开选拔,那么,结果出来了,我们就要尊重这个结果。可以让张莹干一段时间,如果不称职可以再撤了嘛,这没有什么。”

“至于刺头说实话,她当普通老师和当校长,身份不一样了,自然心态也就变了。我不怎么相信,她在校长的岗位上,还敢动不动就煽动教师罢课上访,除非她不想干了,除非她是傻子。”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可以先在任命文件上明确给她一个试用期,试用期内如果出现问题,立即就地革职。同时,可以让老季兼任云水中学的党支部书记,代表镇里坐镇学校,暂时把学校的局面掌控起来。”

彭远征眉梢一挑,“好,老闵的这个建议很不错!老季,你分管教育,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亲自抓一抓云水中学,镇镇场面,也是可行的!”

季建国嘴角轻轻抽了一下,他点了点头缓缓道,“好吧,我同意。”

李雪燕柳眉轻皱,“我保留意见。”

褚亮也随后表态,“我也保留意见。”

黄河见气氛有些紧张,不由笑着打圆场道,“可以让她尝试一下嘛,反正有老季在,她也翻不了天第二天早晨一上班,彭远征匆匆上楼。见他脸色不怎么好看,上下楼的镇里普通干部都有些忐忑和紧张。

彭远征没有回办公室,直入李雪燕的办公室。

李雪燕也是刚到,正在泡茶,见彭远征进来,刚要笑见他脸色阴沉,不由就心中一沉。

“雪燕,昨天党委会上讨论的事情,还没有下达正式文件,怎么就传了出去?”彭远征有些愤怒地一屁股坐在李雪燕办公室的沙发上,“真是胡扯淡!我再三强调,党委会上讨论的工作,任何人不得擅自在外散布,可还是有人在下面乱说一气,真是岂有此理!”

李雪燕一惊,压低声音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先别生气,慢点说。”

彭远征凝视着李雪燕,淡然说着,目光越来越冷厉。

他昨天下午刚回到家,张莹就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敲开了他的家门,被他轰了出去。张莹被轰出去其实不算什么,彭远征也不至于太放在心上,问题的关键在于——

是张莹的那通谄媚道谢的话——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党委会上其他领导都反对,唯有彭远征“坚持己见”、坚定不移地支持她就任云水中学校长一职,她为之感激涕零云云。

而事实上,这也的确算是张莹的心里话。她本来以为彭远征会在她任职的事情上抡起大棒子,不成想彭远征非但没有,反而成为她唯一的“支持者”,这怎么能不让张莹狂喜和“内牛满面”?

党委会刚开完,消息就传到了张莹耳朵里——而且,党委会上的“争议”居然也传了出来,这是让彭远征最生气的地方——这说明党委班子里有人不负责任,在背后泄了密。

党委会上的事宜,不宜公开。结果可以公开,但过程不宜公开。这是组织原则,也是基本的官场规则。这也是彭远征就任云水镇党委书记以来再三强调的事儿。

听完彭远征的话,李雪燕笑了笑,轻轻道,“远征,其实这种事情也难以避免的。所谓人多嘴杂,不能保证每一个人都会严守秘密的——好在也不是什么重大事项,说出去就说出去吧,你也别太较真了。”

“这种事情当然没什么好保密的。但是,这是一条原则,一道红线!党委会上的讨论,不仅事关党委成员个人的隐私和态度,还代表着党委会沟通和决策的过程!”

“就像我们提拔干部,如果没有形成一致意见,消息就传了出去,工作还怎么开展?”

“雪燕,你私下里召集几个党委委员说一说这个事儿,我就不参加了。你转达一下我的话:我不希望日后再出现类似的事情!”

彭远征挥了挥手,霍然起身,拂袖而去。

望着他怒气而去的背影,李雪燕忍不住幽幽一叹。在和光同尘的官场上,彭远征的个性和风格是如此的鲜明,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但有的时候,他却又圆润灵活熟稔各种潜规则,驾驭世情游刃有余。

比如现在吧,她心里清楚,彭远征纵然是在盛怒之下,也还是给几个副职留下了面子的余地——仅让李雪燕私下里跟其他党委成员沟通一下、敲打一下,而不是亲自出面,开会痛批。

冰火两重天——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你呢?彭远征!

李雪燕心头荡漾且茫然,眸光游离而失神。

398章坚持己见(上)

对于云水镇教师张莹这个人,争议是比较大的。

因为前番张莹带头罢课、上访,虽然事件得到圆满解决,但她在市区镇领导心中都留下了比较深刻的恶劣印象——说起来,这也很正常,几乎没有哪一级领导喜欢一个刺头儿,哪怕她的工作能力再强,都无济于事。

因此,季建国在竞岗结果出来的同时就感到非常棘手和挠头——最起码在他的眼里,镇里领导层是不希望张莹干云水中学校长的。

在季建国看来,她不干校长都挑头闹事,一旦干了校长那还了得,云水中学岂不是要失控?

季建国跟褚亮通了通气,褚亮也觉得不妥当。两人私下商量,甚至不惜推倒重来,宁可再搞一次竞争答辩,也不能让张莹上位。

但两人终归还是做不了主,只能如实向彭远征汇报。

说实话,彭远征也不太喜欢张莹这个女人——不过,却不是因为张莹的罢课上访,而是因为张莹的功利性格以及那天晚上送礼不成不惜投怀送抱的疯狂举动,让他微微有些厌恶。

这样的女人,为了一个校长的职位,连色相都可以出卖,其人品可想而知。

但彭远征是一个制度理性很强的人,他推崇的就是制度高于权力——云水中学校长岗位的竞争上岗是他推动的,如果张莹确实是公推直选出来的校长人选,他又不愿意因为个人好恶而抹杀程序的结果。

“老季,程序上有没有问题?”彭远征抬头望着季建国。

季建国轻轻一叹“彭〖书〗记,程序是没有问题的。张莹的个人条件——无论是年龄、学历、业务能力、职称等各方面硬件,都在报名人员中出类拔萃,为了确保公平,我们不得不将她入选三人的大名单。”

“本来以为。[]在接下来的环节中,只要另外两位的成绩差不多,我们就可以平衡一下,但结果——不成想。她竟然在答辩环节获得了高分,在群众评议中获得了满分。”

季建国有些话还没有说。在答辩评审组里,他作为镇党委政府的代表参与进去,同时参与进去的还有区教育局的一个业务科长,其余评委则分别是学生代表、教师代表和家长代表以及乡镇企业家代表。

尽管他和区教育局的那个科长都给予了张莹较低的分数,但其他评委都给予了高分。平衡下来,张莹还是脱颖而出。

季建国有些后悔不迭。觉得答辩评审组镇里和教育局的打分权和话语权太少,应该加大比重,否则就不至于造成这种局面。

而在其后的群众评议中,张莹呼声甚众,出乎了季建国的意料之外。

彭远征沉吟不语。既然程序没有问题,因为涉及的面太大,张莹背后拉票造假的可能性几乎是没有的——那么,只能说明这个女人的群众基础相当好。而且能力很突出,在学校具有一定的威信。

“彭〖书〗记,我和褚〖书〗记的意思是推倒重来。反正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么一个人当了云水中学校长——”季建国轻轻提议道。

彭远征微微苦笑:“老季,既然程序没有问题,怎么推倒重来?报名、资格审核、答辩、打分、评议,都是公开进行,镇里擅自推倒重来,影响太坏了!”

季建国无语,当即叹息道:“彭〖书〗记,当初就应该在资格标准里增加一条:政治素质不合格者,免予答辩。”

“什么是政治素质?你也不能说她罢课上访就是不讲政治。这理由太牵强,恐怕也不能服众。”彭远征有些疲倦地挥了挥手“老季,你分管教育,熟悉学校的情况,你龚云地说。张莹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季建国默然片刻,尔后轻轻道“这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但业务能力和组织能力以及群众基础,都还是不错的,只是这一次她带头罢课上访,负面影响太大——如果让她当了云水中学校长,彭〖书〗记,恐怕区里领导和教育局那边,我们都不好交代。

“而且,这会造成一种错觉”

季建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彭远征皱眉打断了“不要考虑区里和教育局领导的面子,我们要选拔的是云水中学校长——谁最适合这个岗位,就理应提拔谁起来。”

“这样吧,明天上午开个党委会,正好还有几个其他的事项也要一并研究一下。”

彭远征挥了挥手。

见彭远征这种态度,季建国便不敢再说什么,尽管他心里很不以为然。

云水中学。

很多教师和学生围拢在公告栏前,对着上面的三个校长候选人指指点点,当然多数都是在议论张莹什么时候上任当校长。

答辩和〖民〗主评议结果已经出了,但镇里去没有立即公布。但结果早就在学校上下传开,张莹一路过关高居榜首,似乎上任校长已经没有了什么障碍。

张莹在云水中学确实有相当程度的影响力。她大胆泼辣、善于组织和带头,这一次又为学校老师争取来了相关利益,威信自然增强,与另外两名来自外学校的候选人相比,教师们自然下意识地选择张莹。

至于学生和学生家长,评价的标准更加直白和简单——张莹教学管理能力强,作为班主任,带的毕业班连续两年毕业考试成绩都是名列前茅,这两年云水中学考上中专和名牌高中的,她的班上人数最多。

90年代初的中专,与后世的“中专”不是一个概念。考上中专就可以农转非,成为市民户口和吃“公粮”的国家干部,农村地区的学生考中专改变命运的不知凡几。可以说,在特定的一段时期内,中专的热度不低于高考——反过来说,因为竞争激烈,中专也是相当难考的。

正因如此,张莹在学生和学生家长心目中的地位很高,是名声在外的“名师”有不少家长甚至托关系要把孩子安排在张莹的班上。

张英慢慢从教学楼上下来,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她是一个非常精明和敏感的女人,自然知道镇里没有公开和公布竞岗结果意味着什么——这起码意味着对她当校长,镇里持反对态度。

她又慢慢向校门口走去。

那天晚上从彭远征家里出来,她羞愤不堪,没有回家直接回了娘家,第二天又因为一点琐事跟丈夫大吵一顿,闹起了离婚。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放弃对校长岗位的争夺。由此可见,这个女人的权力不是一般的强。她也算是就业选错了领域,不应该当老师,应该进官场。

出了校门,张莹刚准备去商店买点日用品,迎面就遇上一个学生家长——是一个嘴巴比较快的中年妇女。

“张老师啊”

“啊,你好,王大姐。”尽管情绪不好,但张莹还是很热情地跟这个妇女打招呼寒暄起来。

那妇女站在原地拉着张莹的手闲扯了一阵,临分手的时候伏在张莹耳边神神秘秘地道“张老师,我听说镇里今天上午正在开党委会,研究你的校长任命问题”

张莹虽然面不改色,但心里却是咯噔一声。望着那妇女匆匆离开的背影,她犹豫良久,竟然朝着镇政府的方向大步走去。

云水镇党委会。

会议的第一项议题,对于云水资产管理运营公司的班子人员配置和部分镇领导的工作调整,没有什么争议,很快就意见统一,举手通过。

党委会决定,设立云水镇资产管理委员会,李雪燕任主任,贾亮任副主任。委员会下设资产管理办公室,由李新华担任办公室主任。

由资产管理办公室作为法人,注册云水资产管理运营有限公司,李新华受云水镇资产管理委员会委托和授权,担任该公司总经理,孙平担任副总经理兼财务经理,龚超担任副总经理兼行政经理,同时外聘一名常务副总经理兼业务经理。

副镇长施萍兼任镇党政办主任一职。

但在云水中学校长任命的事情上,却展开了激烈的争议——当然,说争议其实并不准确,准确地说应该是一边倒的反对。

从李雪燕开始,几乎所有的镇党委委员都反对张莹出任云水中学校长,提出要要么推倒重来、否定这一次的竞岗结果,要么干脆直接由镇政府任命一个。

彭远征沉默不语。

他实际上也一直在做思想斗争——但从根本上说,他却不愿意推倒重来,以权力意志否决竞岗程序的结果。

他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头——如果镇里直接任命一个校长下去,狠狠一棒子将张莹打压下去,将来他在云水镇推行任何制度化、〖民〗主化的尝试,都将徒劳无功,没有任何公信力可言。

李雪燕等人挨个表达完了态度,都静静地望着彭远征,等待他的一锤定音。

彭远征缓缓抬头环视众人,突然轻轻道:“老季,我再次强调一点:竞岗的程序组织有没有问题?相关竞岗人员有没有暗箱操作拉票现象?请你回答!”

400章不是冤家不聚头

彭远征离开李雪燕的办公室,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田鸣早就将他今天一整天的工作行程安排表摆放在了他的案头上。

这是彭远征的工作习惯。每天一早,梳理一遍全天的工作思路,然后再定行止。当然,他也未必一定会按照既定的工作计划去做,有时候也会适当调整。

这本身就无一定之规。

今天上午,他只有一项工作计划,那就是与丰泰集团的郑英男进行合作意向的初步洽谈。

对于这次会面谈判,彭远征看得比较重。他准备让即将注册成立的云水资产管理运营公司与丰泰集团合作成立一家房产置业公司,借着丰泰集团向房地产行业伸出触角的机会,全面规划云水镇的土地资源,进行城镇化商业运作。

想了想,彭远征抓起电话就给郑英男打了过去,“郑总,我是彭远征!”

“彭书记我可是等您的电话很久了——彭书记,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要在你们镇里谈了吧?找个好点的地方,谈完了咱们正好一起吃个饭——您先别急着拒绝,咱们也算是朋友了吧?先公后私,谈完公事叙叙友情——彭大书记,给个面子嘛!”

郑英男嘻嘻笑着,“我们集团在山里的度假区刚投资了一家酒店,现在正在试营业期间,不行咱们就过去尝尝山里的野味?”

彭远征也不是矫情的人,见郑英男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如果再拒绝就没什么意思了。

他笑了笑,“好,就这样定了,我一会就赶过去,咱们在山里会面吧。”

新安市是一个很有地域特色的北方城市,南部是平原地带,而北部则是山区。原先北部山区比较贫穷。但现在因为发展生态旅游和特色农业,已经逐步发展起来。

邻县就是北部山区边缘的一个农业大县,郑英男所说的丰泰投资建设的三星级酒店,就在邻县境内的凤凰山景区内。

彭远征上午九点钟带着田鸣从云水镇出发。走123国道后又转入省道,10点半多一点,就赶到了凤凰山景区的大门口。而丰泰大酒店就在景区大门内侧500米处,依山傍林,环境非常幽雅。

因为是试营业,再加上现在是工作日,来山里休闲度假的人并不多。酒店门口的停车场上空荡荡地。只停着一辆黑色的进口越野车。

奥迪车跟前正有一男一女衣着时尚的两个年轻人面对面站着说话,突然见一辆破旧的桑塔纳吭哧吭哧地驶过来,扬起一溜烟尘在绚烂的阳光下沸沸扬扬,女的皱了皱眉掩嘴躲避了过去,而男的则目光不善地站在原地不动,凝视着这辆车。

田鸣缓缓将车停下,抢先一步跳下车来,替彭远征打开车门。彭远征淡然笑着下了车,缓缓地转头望去,见不远处俏生生站着的那个身材火辣打扮时尚的女子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眸光望着自己。

他的嘴角轻轻一抽:当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竟然是周市长的小姨子,现在《北方晚报》社新闻部副主任江宁贞!

彭远征若无其事地慢慢走去,田鸣替他拿着包,紧随其后。

彭远征正要与江宁贞擦肩而过,突然听江宁贞轻轻冷笑道,“真是巧啊,竟然在山里遇到小彭书记!”

彭远征停下脚步,望着江宁贞淡然道,“原来是江记者,真是巧了。”

彭远征的声音虽然非常轻柔。但却透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淡然,这让江宁贞听了不由自主地就又勾起内心深处掩藏下去的各种“仇恨”。

她是市长周光力的小姨子,又是从事新闻业的无冕之王,在新安市本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她的惬意生活,在遇到彭远征之后开始急转直下——因为一则虚假报道,她被问责被开除出新安日报社。对于骄傲的江宁贞来说,这不仅是一种打击,还是一种羞辱。

虽然她后来又在北方晚报“东山再起”,这样的免职也没有真正影响到她的生活,但这点深深铭刻在心胸深处的“怨愤”是怎么也消弭不去的。

后来她跟随省城媒体采访团去云水镇采访,又采写了一篇针对彭远征的准负面报道,可惜报道并没有对彭远征构成实质性的“伤害”,反而促成了彭远征狠抓教育的政绩美名。

其实之前,她也曾经“纠缠”过自己的姐夫,试图通过周光力的权柄打压彭远征,以泄心头之恨。但周光力却没有给她“做主”,江宁贞后来听说彭远征是市委书记东方岩和组织部长宋炳南看重的年轻干部,哪怕是周光力,也有所顾忌。

两次“栽”在彭远征的手里,彭远征这个人及这个平淡无奇的名字,在她的心里几成梦魇和阴影。

彭远征飘然行去,江宁贞紧紧抿着嘴唇凝视着彭远征挺拔飘逸的背影,眸光中怒火燃烧着。女人本来就是一种很善于记仇的动物,何况是江宁贞本就不是大度包容的主儿。

“彭远征,你得意不了多久的!”

江宁贞突然尖声高叫了一嗓子。

彭远征的脚步没有停,他懒得理会江宁贞。跟随其后的田鸣已经认出了江宁贞,忍不住回头怒视了她一眼,心道彭书记的名字是你这个娘们乱叫的吗?

那男青年这时候已经跑过来正要询问江宁贞为何突然情绪失控,见田鸣这一眼,不由横眉怒目地瞪着田鸣大喝道:“小子,你看什么看?找事吗?”

田鸣也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年纪,说起来也不是个能吃亏的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冷笑着回了一句:“我愿意看就看,你嚷嚷什么?谁家的疯狗不关住,跑出来乱咬人吗?”

那青年勃然大怒,撇下江宁贞就蹭蹭蹭跑了过去,扬手指et着田鸣厉声道,“小子,你再给我重复一遍?你说谁是疯狗?!”

田鸣冷笑着,刚要针锋相对,却听彭远征站在身后皱眉轻轻道,“田鸣!过来,咱们走!”

田鸣顿时满腹的火气烟消云散,立即转身跑了过去,有些尴尬地恭谨低低道,“领导,我”

彭远征扫了田鸣一眼,挥了挥手,转身继续行去。

田鸣默然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抬步就走。

“站住!今天你不说清楚,不当面道歉,休想离开!”那青年一个箭步窜过去,正好挡在了田鸣的面前。

田鸣压住火气低低沉声道,“你让开,别挡道!”

男青年冷笑一声,居然扬手就扇了田鸣一个耳光。

啪!

田鸣措不及防,被打个正着。

“去你娘的!”他心里的怒火顿时升腾起来,猛然一记直拳,击打在男青年的肩窝处,势大力沉,将那男青年打了一个趔趄。

两人厮打在一处,但那人根本不是田鸣的对手,几下就被田鸣撩翻在地。

这一切来得很快,等彭远征反应过来并转过身来,田鸣已经抬脚狠狠地向躺在地上抱着头的男青年踹去。

彭远征眉头紧锁,轻喝一声:“好了,田鸣,住手!”

凤凰山景区派出所的民警很快赶了过来,而这个时候,男青年已经躲在越野车里打了几个电话,不多时景区内就驶进两三辆黑色轿车来,从车上下来七八个彪形大汉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将彭远征和田鸣包围了起来,大呼小叫,看样子如果不是有民警在场,就要动手群殴了。

派出所过来的带头的民警大概五十出头的样子,他见场面自己几乎要镇不住,就扯了扯田鸣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小老弟,看你也是吃公家饭的,好汉不吃眼前亏、强龙难压地头蛇,刚才那位是我们县里林县长的独生子,你们在邻县打了他,怕是惹上麻烦了。”

田鸣有些垂头丧气。他倒也不是害怕挨打,只是跟着领导出来办公事,结果因为自己一时控制不住情绪给领导惹了麻烦,他心里很是诚惶诚恐。

他有些敬畏地望着彭远征,心里暗暗咒骂自己太冲动。

“他先动的手。”彭远征淡淡道,环视着周遭七八个恶狠狠的打手。突然遇到这种麻烦事,要说他心里一点也不烦,那是假的。

而对田鸣今天的冲动,他也未必满意,但他是一个颇有些护短的人——不管怎么说,田鸣都是他身边的工作人员,他怎么能看着田鸣在自己眼皮底下吃亏。

民警打量着彭远征,见他虽然年轻却也气度不凡,猜测他也有些来头,就耐着性子低声道,“不管是谁先动的手,反正现在这局面,你们不表示表示是很难过关了——这样,你们道个歉,赔点钱,我去给你们当个和事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男青年是邻县副县长林长河的独生子林陶,以他的性情,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但江宁贞皱着柳眉在他旁边说了几句,他这才勉强让了步——让田鸣当面道歉,赔偿两千块钱。

老民警长出了一口气。走回去向彭远征笑道,“好了,两位老弟,你们过去给林陶道个歉,然后赔两千块钱,这事儿就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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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给老人买墓地,还有些后续事情处理,疲倦不堪,情绪也不是太好,写不了太多,就一更吧。非常抱歉,请诸位容我调整几天情绪,这个周末一定恢复正常的更新,谢谢理解。

401章单刀直入

401章单刀直入

这个年月,2000块钱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个相当大的数字。田鸣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两千块相当于他半年的工资总额了。

听对方狮子大张口,田鸣惊怒交加,但当着彭远征的面,他不敢再发作起来,只是涨红了脸,气得嘴角都有些哆嗦。

彭远征皱了皱眉淡淡道,“两千块?他倒还真能开得了这个口!这是要讹诈我们吗?”

“算了,还是让派出所依法处理吧,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老民警听了眸光一闪,耐着性子压低声音道,“我说两位,赔点钱消灾还是值得的,要是进了局子里,一切就都不好说了。听我一句劝,别不舍得钱,到时候自己吃亏不说,钱也不会少拿!”

老民警不住地使着眼色,暗示田鸣答应下来,免得惹上大麻烦。要是进了派出所,在上头的压力下,两人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田鸣暗暗望着彭远征,见领导烦恼不满的样子,不由咬了咬牙,轻轻道,“可是我没带那么多钱”

“带了钱也不能乱花!”田鸣还待要说什么,就被彭远征生硬地打断了,“田鸣,你虽然也有责任,但是对方先行挑衅、动手,主要责任在他!民警同志,希望你们依法按照程序处理!”

彭远征的态度骤然变得强硬起来。

老民警长出了一口气,无奈地道:“既然你们不听劝,那就跟我回派出所,不过,我可是丑话说到前头,恐怕县局的人马上就要赶过来把你们带到县里去,到了县里,吃了大亏,可别怪咱没提醒过你们凤凰山景区派出所其实就在丰泰大酒店后面。距离事发地不足两百米。派出所的会议室里,彭远征和田鸣坐在左侧,林陶和江宁贞则坐在右侧。

林陶神色不善地怒视着彭远征和田鸣,江宁贞则嘴角浮荡着一丝嘲讽的笑容。其实江宁贞并不认为林陶能把彭远征怎么样。毕竟彭远征的级别、职位和身份摆在这里,尽管这是在邻县的地盘上。

但让这个愣头青林陶给彭远征找点麻烦,在江宁贞看来也是好的,最起码能看场笑话。

林陶是邻县副县长林长河的独生子,跟江宁贞是大学同学,追江宁贞好几年了,一直没有如愿。当然。他看重的不仅是江宁贞的美貌姿色,还有江宁贞周市长小姨子的背景。

今天是林长河母亲林王氏的80寿诞,中午在丰泰大酒店设了寿宴,林陶也趁机邀请了江宁贞进山玩一次。两人提前赶到凤凰山,林长河及其林家的亲戚一干人等还没有赶过来。

彭远征端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如常。这个时候,他的大哥大响了起来,是郑英男打来的电话。

“彭书记。你在哪?我已经赶到了,就在酒店门口呢。”电话里传来郑英男微微有一些兴奋的柔媚声音。

“我在酒店后面的派出所里。”彭远征淡淡道。

“啊?怎么回事?彭书记!”郑英男大惊。

“有点小麻烦,不要紧。跟派出所的同志说清楚就好了。”彭远征说着就掐了电话。

坐在对面的老民警示意自己的助手可以问话了,年轻的女民警清了清嗓子,望着彭远征和田鸣冷冷问道:“姓名?”

田鸣抢先答道,“田鸣。”

“你呢?”

田鸣又答:“彭远征。”

“单位?”

“新安区委。”

是新安区委的干部?女民警有些意外,抬头望着两人,眸光在彭远征那张淡然平静如常且又英挺威严的面孔上掠过,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了一些,“职务?”

“我是区委办秘书,这是我们的彭书记——区委常委、区直机关工委书记兼云水镇党委书记。”田鸣微微有些傲然地挺直了腰板。

彭远征是县级干部,尤其又是中心城区的区委常委。在这新安市里也算是一号大人物,女民警震惊地猛然抬头望着彭远征,捏着笔的手微微有些打颤。

竟然是新安区的一位常委领导!

老民警嘴角一抽,深深打量了彭远征一眼,向女民警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匆匆出门打电话去了。估计是给县局的领导汇报。

事关新安区的常委领导,派出所怎么也不敢擅自做主。老民警走后,女民警满脸堆笑地起身给彭远征两人倒茶,态度变得非常温和热情。

坐在一旁的林陶大脑已经有些短路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彭远征居然是现职的新安区重要领导之一,中心城区区委常委的身份,比他的父亲林长河要高太多,不要说是他,就算是林长河,也不会轻易得罪彭远征。

林陶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坐在那里不知所措了。他垂下头去,浑然不觉旁边的江宁贞有些鄙夷地望着他,冷冷一笑,然后起身扬长而去县局的主要领导不敢怠慢,不过,他却耍了一个心眼儿,没有让县局出面,而是严肃命令派出所一定要安抚好彭远征这一头,然后给林长河打了电话,让林长河自己去给儿子林陶擦屁股。

彭远征是市里很有名气的屡屡被破格提拔的年轻干部,又处在区县实职岗位上,林长河怎么可能不知道彭远征这个名字。实际上,两人也有一面之缘,那个时候,彭远征还是市委宣传部新闻科的科长。

林长河赶到的时候,彭远征已经在派出所的人和郑英男的陪同下出了派出所,准备去丰泰大酒店。

林长河大步走了过去,面带笑容道:“彭书记啊,还记得我老林不?”

彭远征脚步一顿,微微一笑,也伸出手去跟林长河握手,“林县长。”

林长河紧紧握着彭远征的手,回头怒视了林陶一眼,尴尬笑道,“彭书记啊,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啊!今天正好是我老娘的寿宴,给我老林一个面子过去坐坐,今天中午让他给彭书记端个酒道个歉!”

彭远征笑了笑,看也没看一旁低头耷拉角的林陶,淡淡道,“林县长,算了,一点小事不必太放在心上。这样啊,我和丰泰集团的郑总还有点公事要谈,改天再跟林县长一起吃饭!替我向老人问好!”

说着,彭远征就笑着松开手,与郑英男并肩行去。

望着彭远征离去的背影,林长河脸上的笑容一敛,回头望着灰头灰脸的儿子林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扇了他一记耳光。

“混账玩意儿,整天不学好,一天到晚给老子找麻烦!”林长河跺了跺脚,拂袖而去。

彭远征是现职的区县领导,政治地位和级别身份摆在这里,如果事情闹大了,性质就变了,林陶会吃不了兜着走——冒犯区县常委领导的帽子压下来,他是吃不消的。

“彭书记,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就一边吃饭一边谈吧。”郑英男今天穿着一身休闲运动装,一头短发,不施脂粉,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清爽秀气。

“也行吧。”彭远征也没有矫情,与郑英男一起进了她提前留好的酒店三楼的一间包房。这间包房装修非常豪华,甚至可以用奢华来形容。

华贵柔软的红色羊毛地毯,富丽堂皇的水晶吊灯,桌椅都是红木制作,座椅上还铺着柔软的坐垫,至于餐桌面上,还压着大理石的抛光转盘,而餐具则是精美的青花瓷,一看就价格不菲。

很显然,这是丰泰大酒店装修出来用于接待贵宾的房间。能动用这个房间的人,除了郑丰泰本人,也就是郑英男和刘光两口子了。

彭远征左右四顾,笑了笑道,“郑总,我们四个人占这么大的一个房间,是不是太浪费了?”

彭远征这边是他和田鸣两人,而郑英男也带着一个女助理,双方加起来也就是四个人。

“彭书记是我们丰泰集团最尊贵的客人,郑总专门交代酒店一定要把最好的房间留出来——服务员,叫两个人进来服务!”郑英男的女助理笑吟吟地说着,吩咐服务员去喊人。

郑英男也笑道,“是啊,彭书记这么尊贵的客人,我们邀请来一次也不容易——彭书记,坐吧,服务员,上茶!”

“郑总真是太客气了。”彭远征不会真把郑英男这种客套话放在心上,也不再说什么,径自坐下,拿起一个晶莹剔透的青花瓷茶盏仔细端详着,不禁暗惊。

青花瓷茶具并不稀罕,但眼前的茶具餐具薄中透亮,花纹精美而且富有立体感,绝对是青花瓷中的珍品。寻常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见他对桌上的茶具餐具感兴趣,郑英男嘻嘻一笑道,“彭书记,这是我爸爸专门去厂家定制的小玩意儿,我家里还有两套,等明天我让人给你送一套过去!”

彭远征笑着摇头,“谢谢,不过,我用不着这么好的茶具,你们还是留着打发关系吧。”

彭远征显然不愿意在这种琐事上浪费时间,立即岔开话题单刀直入了——

“郑总,我前两天跟你谈的事儿,你跟郑董商量过没有?郑董什么意见?”

402章烟雾弹

402章烟雾弹郑英男秀气的柳眉儿轻轻挑了挑,也没有正面回答彭远征,而是扭头扫了自己的女助理一眼,女助理乖巧地起身,向田鸣招呼道“田科长,酒店大堂的小火锅不错,我们一起去尝尝?”

田鸣也是聪明人,知道这是郑英男接下来跟彭远征的谈话涉及丰泰集团的企业机密,不愿意让自己和她的女助理搀和进来,让他们回避了。

田鸣起身笑着跟郑英男的女助理并肩走了出去,将门关紧。两个女服务员给彭远征和郑英男倒上酒和茶水,上了四荤四素四个茶点,然后也退了出去。

郑英男笑眯眯地凑了过来,坐在了彭远征的旁边。桌子太大,如果郑英男一直坐在对面,两人其实隔得很远,不太方便于交流。

彭远征一直默然坐着,等待着郑英男的回答。

郑英男突然探出粉嫩白皙的手臂去,越过去抓起彭远征摆在桌上的烟盒,取出一根来轻车熟路地塞进嘴中然后点上,陶醉性地深吸了一口。

“郑总抽烟?”彭远征有些吃惊。

郑英男白了彭远征一眼,咯咯娇笑起来“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小女子偶尔也抽根烟,这不要紧吧?”

“郑总请便。”彭远征轻轻一笑,也点上了一根“郑总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郑英男弹了弹烟灰,扭头凝视着彭远征,笑容慢慢收敛起来,正色道“彭〖书〗记,正如你说的一样,我们集团准备进军房地产和城建开发领域。”

“说实话,我们想要收购兼并云水镇的几家纺织企业,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进行商品房项目的运作开发。”郑英男缓缓掐灭烟头。顺手理了理自己额前的一丝乱发,又道“彭〖书〗记的建议,我跟我爸谈过了。我爸的意见很明确,跟你们合作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我们希望控股。”

“换言之,这一次合作的前提,是我方主导。其实,不管是跟谁合作。我们丰泰都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对项目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和决策权,以免影响我们整个集团的战略运作。这一点,还请彭〖书〗记理解。”

郑英男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彭远征的神色变化。

彭远征提出的是“合作共赢”而丰泰则坚持“丰泰主导的参与性合作”这是有很大差别的。

彭远征提出来的方案是:云水资产管理运营公司与丰泰集团合作成立一家置业公司,各占50%的股权。云水资产公司以有关土地资源入股,丰泰集团则是现金出资。

如果执行这个方案,云水镇将来对这家置业公司的控制力会很强。虽然彭远征承诺云水资产运营公司除了下派一个财务经理之外,绝对不参与公司的日常运作,还会提供相应的政策支持。

但股权就是一把宝剑。即便是彭远征的承诺写进了公司章程,形成书面文本,但如果云水镇想要插手企业日常决策管理,丰泰集团也是无能为力挡不住的。

郑丰泰不愿意huā钱去为别人做嫁衣裳。他做企业这么多年,还不曾干过这种明显吃亏的事儿。

彭远征嘴角轻轻一抽,丰泰方面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沉吟了一下,又笑道“郑总。如果你们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在公司章程里约定,除了股权之外,云水镇绝不插手企业的日常管理和市场运作,我可以代表镇里承诺,除了下派一个财务经理之外。我们不让新公司安排一个人,全部由你们丰泰的人来管理企业。”

“不好意思啊,彭〖书〗记,我们必须要绝对控股。这是底线了。”郑英男有些尴尬地笑着,避过了彭远征有些凌厉的眼神。

“看来,郑总和郑董是信不过我了。”彭远征笑了。

“对于彭〖书〗记,我们当然是信得过的。但是,彭〖书〗记还能主持云水镇多久的工作?将来若是彭〖书〗记离任了,下任镇班子会不会也像彭〖书〗记一样守信用,其实就很难说了。”

郑英男肃然道“所以,我们不能也不敢冒这个险,还请彭〖书〗记理解!”

彭远征哑然一笑,心道这郑丰泰果然是老油条、老狐狸,一点亏都不肯吃。看来,如果不是自己帮了他们运作上市,连合作的机会郑家都是不肯给的。

彭远征当然是虚晃一枪,以进为退。他本来就知道真正平分秋色的合作经营是无法实现的,因为郑丰泰绝不会给自己留下潜在的经营风险——对半股权的合作,只是一个烟雾弹。

彭远征真正的构想是,云水这边45%,丰泰占55%。

少于45%股权,镇里对企业的掌控力太弱,而多了就引起郑家的忌惮。

一念及此,彭远征清澈的眸光从郑英男清秀妩媚的脸上掠过,落在不远处的华丽屏风上,然后轻轻笑道“既然贵方有顾虑,那么,我们再让让步,在股权的设置上,我方45%,贵方55%如何?”

“另外,在董事会里,我方派驻两名董事。经营班子里,我方只派驻一个财务经理,无论是董事长、总经理还是副总经理,都又贵方人员出任这也是我方考虑到你们熟悉企业管理和资本运作,从新公司的整体发展作出的考虑。”

郑英男眸光一闪,挺直了腰身,丰满的胸前微微一阵波澜起伏。其实她父亲郑丰泰给她的底线是三七开,丰泰70%,云水30%。

见她欲言又止,彭远征挥了挥手道“郑总先别着急回答我,先跟郑董汇报一下嘛。呵呵,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

彭远征霍然起身去了洗手间,给郑英男留出了给郑丰泰打电话“沟通”的时间。他相信郑丰泰是会让步的,因为跟云水镇合作,丰泰集团能相对低成本获得大块土地——而最近也有消息传出来,新安市区正在进行城市整体规划,未来的新市区规划建设重点将向北偏移,这意味着云水镇在未来几年后要被高速发展的市区“淹没”进来,这足以意味着土地的巨大升值空间,意味着这是一块等待开垦、商机无限的“处女地”

郑丰泰应该有这点眼光。

彭远征出了门,郑英男却没有立即打电话,而是匆匆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建行的存折来,动作飞快地拉开彭远征黑色皮包拉链,又拉开内侧的一个小拉链,将存折塞进了皮包的内层。

郑英男做贼似地抚了抚胸口,长出了一口气,妩媚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红晕。

郑丰泰终于还是点头做了让步,双方达成了一致。

合作的事情敲定下来,两人的情绪就都变得放松下来,不再各怀心计。中午喝了点酒,郑英男就热情邀请彭远征中午休息一会,下午去爬爬山,在山顶吃烤全羊,晚上住在山里。

彭远征想了想,也没有拒绝。中午在酒店午睡了一个多小时,下午三点,彭远征出了房间,却在走廊上一眼就看到了同样穿着一身鹅黄色〖运〗动装的秦凤,不禁愕然。

郑英男从秦凤身后冒出头来,狡黠地眼睛眨了眨,嘻嘻笑道“彭〖书〗记,正好我表姐今天也没啥事,我就派车把她也接过来,咱们一起在山里玩一天。”

彭远征哦了一声,大步走过去,表情平静地道“秦〖书〗记。”

秦凤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

在她心里,彭远征已经是她无法回避也回避不了的男人。既然来都来了,她也懒得再矫情什么。

两人并肩说笑着走在酒店的走廊上,郑英男带着自己的女助理和田鸣跟随其后,五个人出了酒店慢慢沿着凤凰山景区新修的山间公路,拐入了林深茂密的山谷。

凤凰山其实没有什么很别致的景点,就是自然的山林山貌。而这个时候,还没有大面积的商业开发,基本上保持了山林的原生态。

行进在山间小径上,两侧的密林山风呼啸,鸟鸣清脆,空气异常的清新。

彭远征和秦凤走在最前面,到了山半腰的时候,田鸣和郑英男的女助理就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一块青石上再也不肯往上爬。郑英男本来还可以再坚持坚持,但出于某种暧昧的考虑,也就留下原地休息。

绚烂的阳光透过密林照射下来,给秦凤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她妩媚娴静地靠在一棵树上,接过彭远征递过来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优雅地小啜了一口。

她是那种非常优雅的女人,骨子里都透着优雅。这种优雅,不需要刻意做作伪装,都在举手投足间发散出来。

这一刻,沐浴在山间夕阳余晖下的秦凤风情万种又充溢着知性的魅力,让彭远征心神摇荡。他大步走上前去,将秦凤拥入怀中,秦凤翘起脚跟,两人热吻在一起。

山风呼啸而过,秦凤陡然一个激灵,一阵透心凉的感觉将浑身的热度和旖旎驱散。她低头见自己的衣衫已经被眼前这人无所顾忌地掀开,露出里面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肤,不禁大羞,嗔道:“色狼!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403章交心、身世

彭远征嘿嘿笑了笑,抱紧了秦凤,任凭秦凤怎么挣扎,也还是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两人亲热片刻,就互相拥抱着坐在路边的一块青石上,凝视着西边天际,一轮血红的残阳彻底没入云海。

山风依旧呼啸而过,山林间一片无言的静寂,间或偶尔有一两声清脆的鸟鸣。

秦凤将头靠在彭远征的肩头上,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情。她在官场上打拼十年,心弦往往都是紧绷着,很少像现在这样心无旁骛恬淡柔和地任由思绪纷飞,却没有任何方向。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打跟彭远征捅破了那最后的一层窗户纸之后,她的整个人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无论是作风还是性格,都与往常迥异。感觉这种变化最明显的,还是沈玉兰。

对于仕途,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执着,而对于权力,则看得越来越淡。

“远征,我想要个孩子。”秦凤突然坐直了身子,认真地望着彭远征。

彭远征一怔,尴尬地笑了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秦凤的话。两人这种状态,以秦凤的身份而言,她要孩子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除非——除非秦凤能辞官不做。

秦凤怅惘苦涩地一笑,“你不要多想,我没有给你压力的意思。我知道,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没有冯倩茹的存在,你家里大概也不会接受我这样一个结过婚又年龄比你大的女人。”

“小凤对不起。”彭远征默默地再次将秦凤拥入怀中。柔声道,“是我对不住你!”

“你心里有我,我就很知足了。我从来没有奢望能得到你的全部。”秦凤这一生很少像现在这样温柔似水,她用手抚摸着彭远征的后背,轻轻絮语着,“以前,我把仕途看得很重很重。[]但是现在,我只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做一个普通的女人和母亲。让自己的一生圆满。”

“我还没有想好,如果我想好了,我会辞去公职。找个没有人认识的小地方隐居起来,养一个自己的孩子。”

“小凤,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不会阻拦你。人生苦短,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好,无论是什么生活,只要能让你感觉幸福,我都支持你!”

秦凤心满意足地笑了。她抱紧彭远征,将头贴在他的胸膛上,聆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良久。秦凤突然捏了捏彭远征腰间,幽幽道,“到现在为止,你都没有跟我讲过你的身世。”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扳过秦凤的肩膀。柔声道,“小凤,你真想知道吗?”

秦凤轻轻一笑,探手抚摸着彭远征的脸庞,“其实,我是很好奇呢。你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让东方岩和宋炳南明里暗里地护着你,就连省委的徐书记,都专门把我叫到办公室去暗示了一通。”

“我这个副厅级,大概是沾了你的光吧?”

“也不能这样说。你有今天,是自己努力的结果,当然,也有一点点的运气成分。”彭远征摇了摇头,“我母亲原先是新安机械厂的职工,现在人事关系挂靠在文化局图书馆,我刚给她办了内退手续。”

“至于我父亲,一个普通的转业军人,曾经是机械厂三分厂车间主任。”

“我舅舅是孟强。”彭远征轻轻道。

秦凤一怔,旋即讶然道,“孟副市长竟然是你舅舅?真是让人想不到呢。”

“我爸爸本姓冯。在抗战时期,我爷爷奶奶将我父亲寄养在一户老百姓家里,后来失散。建国后,我爷爷寻访了十几年,都没有任何结果。直到后来可我父亲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彭远征轻轻而感慨万千地说着,秦凤从他的话音中猜测彭远征父亲的身世肯定不一般,八成是某位开国将领失散在民间的骨肉,但她终归还是没有想到,彭远征的爷爷不是普通的元勋,而是处在共和国权力核心至高处、显赫到不能再显赫的超级大人物!

“你爷爷是”秦凤轻轻问道。

“小凤,你想想看,现在京城大红门里还有谁姓冯”

彭远征微微一笑。

秦凤一怔,旋即沉吟了片刻,但马上她就猛然抬头来怔怔地望着彭远征,俏脸上满[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是震惊和不可思议。她吃吃轻轻道,“远征,你是说冯”

“没错,他就是我爷爷。”

秦凤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光渐渐昏暗下来。半山腰处的郑英男和自己的女助理、田鸣等得焦躁不安,到这个时候,彭远征和秦凤还没有下山,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意外。

田鸣犹豫了一下,就要冲上山去看个究竟,他是一个做秘书的人,领导还在山上,他却自己在下面,万一领导出了意外,他还怎么面对领导?

郑英男喊住了他:“田科长,你别着急,你看好像是下来了,对,是彭书记和我表姐!”

田鸣站在原地向山路上望去,果然见彭远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子,而树枝子的另一头则牵着秦凤,两人慢慢下山来,有说有笑。

田鸣这才松了一口气。

郑英男安排丰泰大酒店的厨师从山里的农家买了一只羔羊,提前在山脚下溪水边的凉亭里煮起了羊羔肉。等彭远征五人下了车回来,全羊已经煮得全熟,浓郁香气伴随着山风四处弥漫,田鸣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笑道:“秦书记,彭书记,郑总,好香啊!”

“山里散养的羊羔,炭火烹煮,从我们爬山开始下锅,一直到现在,肉质鲜嫩,应该是不错的。”郑英男嘻嘻笑着,“姐,彭书记,今天晚上我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不醉不归哟!”

彭远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秦凤则皱了皱眉道,“英子,这么小的羊羔,亏你们能下得去手!”

几个厨师和服务员忙着将羊羔肉起锅,羊肉煮成红褐色,热气腾腾,香气四溢,上面撒着一层碧绿的香菜末。肉都是大块的,如高腰酒杯大小,四四方方,肥厚多汁,装肉的盘也是大茶盘,红花白瓷,里面的羊肉堆出一个尖来。

“姐,你也真是的,吃羊羔肉是老祖宗上千年传下来的风俗,又不是从我们这里开始的,猪牛羊就是供人吃的家畜,你浪费这种感情做什么?赶紧来尝尝吧!”

郑英男说着,招呼着众人上桌就坐。

彭远征也笑着道,“没错,我也听说凤凰山的羊羔肉不错,是邻县三宝之一,秦书记,来,尝一尝吧。”

彭远征夹起一块肉放在秦凤的碗里,然后又用汤勺舀起一些羊汤浇上。他的动作,在田鸣和郑英男的女助理眼里是下属“巴结”领导的必然,在官场上习以为常;而在秦凤眼里,却是一种体贴和温情。

秦凤眸光柔和,其中似水一般的光彩一闪而逝。她俯身下去用汤匙舀起一些羊汤喝下,慢慢品味着,讶然赞道,“居然还不错呢!”

郑英男撅了撅嘴,“姐,你这是什么话!本来就是很不错嘛!这羊羔汤里放了十多味中药,可是大补!滋阴壮阳,姐你身子虚,多喝点!”

秦凤脸一红,啐了一口。

彭远征也喝了一口汤,笑道,“羊汤味道很纯正。不过,现在快夏天了,羊肉不能多吃,容易上火。要是秋冬两个季节,就可以进补了!”

说着,彭远征挟起一大块煮得像凉粉一样的羊筋放进嘴里,咪起眼来品味道。羊筋煮得火候正好,嚼起来很脆,嘎吱吱响,浓香,微咸,带一点淡淡的膻味。

见彭远征吃得这般香甜和陶醉,秦凤也用筷子夹起一片肉来放入嘴中,轻轻咀嚼着,她嘴上虽然不说什么,但心里却是觉得这羊羔肉真是香嫩爽口,一点都不腻。

郑英男端起酒杯,笑道,“彭书记,为我们今天的合作意向敲定喝一杯!姐,你也喝点酒嘛!”

彭远征端起酒杯来跟郑英男碰了碰,笑道,“感谢郑总今天的热情款待,真的非常感谢至于说到合作,正好秦书记也在,我也跟秦书记汇报一下这个事儿。”

彭远征喝下酒,然后慢条斯理地跟秦凤说着与丰泰集团合作开发房地产的项目,秦凤忍不住轻轻一叹,“远征,你来云水镇时间不是很长,但项目已经抓了好几个了。商业街的改造扩建、镇中心公园建设,产业园区跟信杰企业集团的合作,还有乡村小学校的整合扩建,这些项目你抓下来,今年的工作就很充实了,何必再着急上项目呢?”

彭远征平视着秦凤,轻轻一笑,“秦书记,这些项目并不冲突嘛。商业街项目和中心公园的建设基本就绪,5月底就可以完工;产业园区一期工程也进入收尾阶段,小学校的整合,也推进很顺利。”

“至于我为什么要着急上这个项目,主要还是考虑到一些小纺织厂已经拖不下去了,再拖下去,就是个亏空的无底洞!到了那个时候,企业破产倒闭不说,镇里经济也要被拖后腿!”

404章不患寡患不均

秦凤心里轻叹,向彭远征投过温柔的一瞥,没有再说什么。知道了彭远征的真实身世之后,她已经明白,彭远征这样的红色豪门子弟,更看重如何实现政治抱负、尽展胸中所学,而并非是为了做官而做官。

如果是单纯的仕途升迁,他只需要稳步前进,就能上升到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层次和高度。

而彭远征出身底层,深知群众疾苦。也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才能坚定不移地怀着一颗做实事的赤子之心,披荆斩棘、奋勇前进。

这样的人掌控权力,对老百姓是有好处的。做事不会短视,不会只看重眼前利益。秦凤心潮起伏,心里更添几分柔情。

郑英男端起酒杯来嘻嘻笑道,“今天只叙友情,不谈工作!姐,彭书记,你们两个要谈工作,去办公室谈,现在清风明月心旷神怡,正是对月畅饮的好时候!彭书记,我敬你一杯!”

郑英男的爽朗不让须眉,而酒量似乎也不错。几杯酒下肚,郑英男带着几分醉意“纠缠”着彭远征不断喝酒,秦凤微笑着在一旁“观战”,她酒量不行,想喝也喝不了多少;她的女助理秦月月与田鸣在另一侧,没有喝酒,只是随时准备为三人服务。

望着郑英男拽着彭远征的胳膊近乎撒娇一般地劝酒,秦月月眸光闪烁,掠过一丝古怪的光彩。她跟郑英男也有一年多了,还是头一次见郑英男在一个男人面前如此“放浪形骸”。

她的眸光又停留在彭远征英挺的面孔上片刻,心头不免滋生出几分莫名的遐想——像彭远征这样有才有貌有权有势的男人,恐怕是个女人都会动心吧?

秦月月面带笑容不语,心里却是在不断地将彭远征与刘光进行对比,越比就越觉得刘光“不是对手”,而与此同时,她心里反而有一丝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窃喜。

咔嚓!

秦月月举着照相机为秦凤、郑英男和彭远征三人拍了一张照,郑英男醉意朦胧。正扯着彭远征的胳膊喜笑颜开地说着什么,身子侧了过去,饱满的胸前几乎紧贴在彭远征的胳膊上,秦凤皱了皱眉。抬头扫了秦月月一眼,却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郑总,我给你们拍张合影吧。”秦月月笑着。

郑英男挥了挥手,“好,好,拍照!彭书记,来。坐好了,我们拍照!”

酒足饭饱,踏着月光回到酒店,郑英男又嚷嚷着要打牌。几个人去了彭远征的房间,开始打纸牌。打了几轮,郑英男喝多了酒,就撑不住了,不管不顾地躺在床上。四仰八叉地就昏睡了过去。

彭远征无奈,只得和郑英男调换了房间,去了郑英男的房间休息。而本想与秦凤晚上亲热一回的心思,也就此泡了汤,因为秦凤要照顾大醉的郑英男,留在了原本属于彭远征的套房里,与郑英男同住。

至于秦月月和田鸣,则在楼下的简易标准客房里一人开了一间。

彭远征回去洗了个澡,就点上一根烟坐在沙发上开了会电视。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彭远征以为是秦凤打来的,有些欢喜地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电话那头一阵沉默,旋即才传来一个迟疑的男声:“你是”

彭远征刚要说几句什么,却听电话断了。

他皱了皱眉,就撂下电话,也没有多想。

这个时候,楼下秦月月的房间里。秦月月正在抱着电话,跟某人煲电话粥。如果有外人在场,肯定能发现秦月月暧昧的面部表情和发嗲的声音,足以证明正在跟她通话的肯定是一个男人,一个与她关系匪浅的男人。

第二天上午,从凤凰山返回云水镇的路上,彭远征接到了李雪燕的电话,镇里发生了一点不大不小的事儿。

镇里推进的乡村小学校整合改建的工程已经进入实质性的建设,三座新学校选址结束,开发商区建安一公司的施工队伍已经进驻现场。

17所乡村小学校整合为7所上规模的现代化学校,这意味着17所原小学的校长要有不少人“下岗”——而事实上,镇里又重新选拔任命了7个小学校长,除了这7个人之外,其他人日后都要成为普通的任课老师。

由此,10名即将离岗的小学校长找到了镇里,在镇政府门口静坐,强烈要求镇里给一个说法。

听完李雪燕的话,彭远征皱眉沉声道,“镇里能给他们什么说法?他们这些小学校长,本来就不是镇里任命的,而是村里自主管理的结果,跟普通老师一样都是民办教师,无非就是一个负责人的角色而已,还真把自己当领导了?”

“远征,他们就是听说小学校整合之后,镇里选拔任命的校长要解决编制问题,成为公办老师,这才闹腾了起来。”李雪燕轻轻叹了口气道,“说起来,倒也不是不可理解”

“好了,雪燕,你代表镇里告诉他们,他们的工作岗位镇里会安排,只要他们愿意,整合后的学校都有他们的位置。但是,7所学校只有7个校长,不可能人人都当校长,再闹腾也没有用!”

“好吧,我再给他们做做工作。”李雪燕就挂了电话。

彭远征撂下电话,田鸣犹豫了一下,回头来恭谨笑道,“领导,原来小学由村上管理,工资自筹,镇里只给一部分补贴,校长也没有什么待遇,很多人都不愿意干,但现在不一样了,整合扩建之后,相当于这7所小学都成为镇财政拨款支付的公办学校,他们当然是抢破头了”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没有回应。见他态度冷淡,田鸣也不敢再说什么。

整合扩建后的7所小学校,与过去截然不同,将逐步成为镇里财政保障的公办学校,这是彭远征的中长期目标。但要说解决所有民办教师的编制,也不太现实,这不是云水镇能说了算的事情——就目前而言,彭远征只能先将7所学校的校长纳入镇党委管理,统一任命。

这已经是镇里跟教育局积极沟通,甚至还有秦凤这个区委书记亲自批示的最佳结果了——纵然云水镇的财力能负担一百多名民办教师的转正“吃皇粮”,但基于全区的整体考虑,教育局也不会同意放开编制的口子。

道理很简单,这个口子一开,其他乡镇的乡村小学怎么办?所以,不是有钱就能行的。

但彭远征已经决定,也在镇党委会上提出过了,今后镇里所有小学校的老师尽管不在编制,但也要纳入镇财政的统筹支付,给予一定的保障。这已经算是彭远征在自己权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僧多粥少、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都一样、都无编制,就都一团和气、咬牙熬着承受着,可一旦有了有限的编制——有人拿到有人拿不到,问题和矛盾就爆发出来。

想了想,彭远征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就吩咐田鸣加快车速,早些赶回镇里。可他的车还在路上,李雪燕的电话又打来了,声音非常急促:“远征,我马上要去区政府,你也直接赶过去吧,这些混账玩意儿从镇里走了,不知道谁挑拨的,居然跑到区政府去闹,区府办打回电话来说,苏区长要求你和我立即赶到区里去。”

“不要慌,雪燕。既然他们要闹,那就让他们闹去。”彭远征眉梢虽然紧皱,但声音却不疾不徐。

“好了,你抓紧赶过去——田鸣,改道区政府,我们去区里。”

区政府。会议室。

10名云水镇的乡村小学校长神态义愤地坐在会议室里,区府办主任孔祥君和区教育局局长张盛然陪着分管教育的常务副区长胡德咏和区长苏羽寰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

张盛然喊了一嗓子,“苏区长和胡区长亲自来听你们反映问题,大家鼓掌欢迎了!”

这些人情绪不高稀稀拉拉地鼓着掌,苏羽寰笑吟吟地挥了挥手率先坐下道,“好,大家不要拘谨,今天我和老胡都在,区教育局的张局长也在,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敞开了说,只要你们的诉求合理合法,区政府一定帮你们解决困难。”

“苏区长,胡区长,张局长,我们这十个人都是老同志了,平均年龄41岁,都在乡村教育岗位上干了近20年。”小程村小学校长程大旺霍然起身,神色激愤地挥舞着手臂,“我们不敢说有功劳,但整整20年啊,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校长说不让干就不让干了,也不给一个说法?镇里这是要卸磨杀驴,苏区长,我们求区里领导给我们做主!”

苏羽寰眉梢轻轻一挑。

张盛然伏在他的耳边,轻轻将云水镇的做法简单介绍了一遍,同时也暗中点明了这些人来区里上访的真实目的是冲着彭远征费尽心机争取来的7个公办教师编制名额。

苏羽寰沉吟着微微一笑道,“说说你们的想法和要求。”

405章过于强硬?

还是程大旺站在那里大声道:“苏区长,各位区领导,我们要求不高,我们也理解镇里的难处,17所学校整合成7所,校长的岗位有限,我们也不是非要当校长不可——做普通任课老师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们要求区里镇里能给我们解决编制问题。[]”

“我们干了一辈子教育,也当了一辈子的民办老师,临退休前就想转正,有一份退休金,这个要求不过分。”

其他几个人纷纷附和。

区教育局局长张盛然立即皱紧了眉头,如果不是当着苏羽寰和胡德咏的面,他早就斥责上去了——还想转正要编制,这不是扯淡的事情嘛!你们干了一辈子教育?干了一辈子教育还转不了正的人比比皆是!

胡德咏沉着脸望着程大旺,“你们既然是干了一辈子的教育,就知道乡村教师转正的编制相当紧张。如果给你们开了绿灯,其他乡镇的民办教师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又来区里上访上诉?”

程大旺嘴角一抽,也不畏惧地大声道,“胡区长,既然编制这么紧张,为什么镇里又争取来了7个名额?这7个人哪一点比我们强?凭什么大家都是一样的小学校长,他们能转正继续当校长,我们却不能转正连校长也干不了了?”

胡德咏被程大旺顶撞了一下,心里很不高兴,他沉声挥了挥手道,“这个问题,你们要问云水镇的领导!你别嚷嚷,一会彭书记和李镇长就会过来,你们有什么意见,当面跟他们提!”

程大旺反正这一回也是豁出去了,他干了一辈子的村办小学校长,也熬了一辈子。如今好不容易看到曙光和机会,却又落在别人头上,心头的不平衡感之强烈,常人难以想象。也非语言所能形容。

要是往常,他见了胡德咏这样的区领导肯定会不敢说话,但今天,他却胆大如斗,光脚不怕穿鞋的,直接顶撞起了胡德咏——

“胡区长,我们跟镇里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了。[]镇里态度让我们非常失望!正因为镇里不给解决问题,我们才来区里找区领导做主!”

胡德咏气得嘴角一个抽搐,但他身为区委常委、常务副区长,怎么可能跟一个泥巴腿子乡村小学校长一般见识。如果不是苏羽寰也在场,他早就拂袖而去,将这事儿拽给张盛然处理了。

张盛然怒道,“程大旺,你怎么跟区领导说话的?你也是党员。说话要负责任!”

苏羽寰轻轻敲了敲桌子,表达他的不满。张盛然一看区长表态,赶紧又退了下去。

苏羽寰扫了一脸愤懑梗起脖子面红耳赤的程大旺。淡然笑着,转头望着胡德咏和张盛然,“老胡,张盛然,你们回头认真研究一下,看看怎么处理这件事。”

“孔祥君,给远征书记打电话没有?云水镇的人过来没有?”

孔祥君恭谨地站在一侧回答:“苏区长,李雪燕已经赶了过来,彭书记也通知了,估计应该也在路上。”

苏羽寰点了点头。起身道,“好,老胡,你们留下协同云水镇一起处理,我还有个会要开,处理结果马上跟我汇报——你们几位。先不要着急,你们的问题区里一定会高度重视,如果不能解决你们的实际困难,那么,区里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平公正的交代!”

“把我的态度跟远征同志说清楚!”

说完,苏羽寰扬长而去。

李雪燕虽然到了,但一直没有进会议室,她一直在等彭远征。见彭远征急匆匆从大楼外边走进来,赶紧迎了上去压低声音道,“苏区长出面了,表了态,说是不能解决程大旺这些人的实际困难,就给他们一个公平的交代。[]”

彭远征晒然冷笑:“他们要什么交代?镇里已经承诺保障所有民办教师的工资待遇,他们还想怎么样?得寸进尺!”

“走,我去会会这几个人!”

彭远征和李雪燕推门而入。胡德咏向彭远征挥了挥手,沉声道,“远征同志,你来跟他们谈!”

胡德咏的耐性已经被彻底消磨一空。依着他的意见,那就是对这几个人使用强力手段,驱逐出区政府。

彭远征大步走过去,坐下,环视着程大旺几个人。程大旺被彭远征注视地有些心虚,但却还是硬着头皮昂首挺胸坐在那里。

“我不反对你们向上反映个人诉求,但是,你们在镇里,李镇长已经代表镇党委政府给你们说得很透彻。你们的确是为乡村教育做出了贡献,但是,必须要明确的是,与你们一样扎根农村教育的民办教师,比比皆是!”

“云水镇有民办教师98人,其他乡镇的情况也基本类似。民办教师的待遇和编制问题,是一个全国性的问题,单凭我们一个乡镇、一个区乃至一个市的力量,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你们应该很清楚。”

“镇里已经承诺,未来,只要镇财政还能有能力,就一定会负担所有民办教师的工资,让你们在经济上享受到不低于公办教师的待遇!”

“而事实上,你们现在已经每月拿着一百多块的补贴,你们的收入,与其他乡镇相比,高得太多。但这样,你们居然还是不满足,还是不断地向镇里区里要待遇要编制”

“我在这里明确一点:不要说现在区里的教师编制紧张,就算是不紧张,给了镇里名额,也要公开分配给最符合条件的同志!你们扪心自问一下,你们真的符合条件吗?”

“程大旺,不说别人,就说你!你号称是小程村小学的校长,但是你上过一天的课吗?你真正懂教学吗?你是一个赤脚医生,当小学校长是你的兼职!你的家庭条件很困难?据我所知,你家里修建的小洋楼,在小程村里是数一数二的!”

“你说!”彭远征猛然一拍桌案,厉声道。

程大旺脸色变得惨白起来,他有想到,彭远征一个县委常委竟然也熟悉和了解他的情况;他却不知,彭远征早就对17所小学的校长有过充分的信息掌控,防的就是今天这样的后果。

“还有你们,为什么镇里不再让你们继续担任整合后的小学校长?道理很简单:你们不适合,不适合!张大龙那7个同志,符合校长的任职条件,有一定的学历基础、懂教学会管理——你们扪心自问,自己能不能比得上人家?”

“今天我撂下句话,谁要是觉得自己称职,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去公开竞聘!”

张盛然在一旁心里暗暗凛然,心道这个彭书记就是不简单,这么一番话下来,将这几个人驳斥得哑口无言,生生就捏住了他们的命门。

“反正我们就是不服!凭什么有人能转正能当校长,我们就得被卸磨杀驴!”程大旺梗着脖子羞恼道。

彭远征一拍桌子,淡然道,“我可以告诉你程大旺,下一步,整合后7所学校的校长,全部实行聘任制,由镇政府三年一聘任,公开选拔,你们不服可以报名参加竞聘。至于镇里积极争取来的7个公办教师名额,要留给那些德才兼备的业务尖子!”

彭远征瞬间就调整了自己的决定,这也算是一种临机应变了。

李雪燕也起身沉声道,“好了,该解释的都给你们解释了,希望你们回去之后好好想一想。如果谁还是有意见,可以去镇里找我谈,也可以找彭书记。但是如果谁再越级上访,无理取闹,触犯法律,后果自负!”

程大旺等人灰溜溜离开。彭远征一通雷霆手段将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之中,但李雪燕总觉得彭远征这一次的态度过于强硬,万一这些人继续在背后闹腾,终归是麻烦。

彭远征淡然一笑,“雪燕,你不要担心,民办教师编制的问题,不是咱们这里有,这是一个全国普遍问题,不要说我给他们解决不了,就算是市里也无能为力。”

“我们要改革,要发展,就涉及利益的调整和再分配,就肯定会有人满意,有人不满意。只要我们把握住政策和制度,只要我们没有私心,就不怕有些人的闹腾!”

“好了,雪燕,我就先不回镇里了,我先处理一下机关上的一摊子事,明天去镇里,咱们再碰碰头!”彭远征向李雪燕挥了挥手,径自上了三楼自己的办公室。

刚上了三楼,就听见区委办大办公室里传出几个科员的窃窃私语声——

“邻县的案子牵扯这么大?到现在还没有搞完?”

“邻县的水很深啊据说还惊动了省纪委的领导。”

“不会吧?这么严重?”

“传说是邻县政府的一把手牵扯进去,那厮是邻县的坐地户,根深蒂固,在邻县干了十几年,这两年更是大兴土木搞建设,上项目就有好处,大笔大笔的投资才有油水嘛!”

“可别瞎说”

“这怎么能使瞎说呢?我听市纪委的人传说,邻县的县委书记控制不住场面,市纪委的调查组在邻县查案子阻力太大,市里领导很不满意”

彭远征清了清嗓子,这些科员听到动静赶紧都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屏气凝神,再无议论之声。

406章奸情败露

邻县的事情,彭远征也略有耳闻。[]只是他不怎么关心这些,也觉得与自己无关。邻县的动静再大,也闹腾不到他这里来。

回到办公室,他打电话把沈玉兰叫了来,跟沈玉兰商量了一下,开始着手安排区委机关的整风教育活动,同时布置区委十四大宣讲团下乡镇的实施步骤。

他还是区直机关工委〖书〗记,在区委这边有整体性的分管工作,牵扯他一定的时间和精力。

谈完工作,沈玉兰红着脸有些欲言又止,彭远征扫了她一眼,便笑道“沈主任,京城医院那边,我给你问了问,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这是那家医院康院长的联系方式,你直接找他——这里还有我未婚妻冯倩茹的电话,你在京城如果有困难,可以跟她联系!”

彭远征刷刷刷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两个电话号码,递给了沈玉兰。

沈玉兰欢喜地再三道谢“彭〖书〗记,谢谢领导!谢谢!”

“不客气,一点小事而已。祝你早得贵子!”彭远征朗声一笑,沈玉兰羞得涨红了脸,匆忙离去不迭。

她要去京城做人工受孕的手术,这虽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作为一个女人,在彭远征面前终归还是放不开的。何况彭远征还是区委领导。

沈玉兰捏着写着两个电话号码的便签,兴冲冲地去找上了秦凤。这事儿她早就跟秦凤说过,秦凤自然也不会耽误她。

“玉兰,你把工作安排一下,赶紧去京城准备手术吧,我给你一个月的假期。”秦凤微微一笑,眸光中掠过一丝羡慕的光彩。

沈玉兰轻轻嗯了一声,蹑手蹑脚地离开秦凤的办公室,刚要关门,却见区长苏羽寰沉着脸大步流星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不禁心头一紧,却匆匆躲避开去。

果然,不多时,沈玉兰就听到秦凤办公室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甚至还有秦凤的怒斥声和拍桌子声响。

沈玉兰轻轻伏在秦凤办公室的门上偷听了片刻,隐约听到里面两位党政主要领导似乎在为云水镇和彭远征而针锋相对,有撕破脸皮的迹象。

确实。秦凤有些按捺不住了,也是忍无可忍了。她最近因为心里另有心思,对于权力的欲望也就淡了,掌控力就有所下降。而苏羽寰则趁势而上,甚至暗中连区委办主任时大建也拉拢了过去。秦凤看在眼里。只是懒得理会而已。

这已经是苏羽寰第三次来她的办公室,郑重其事地跟她谈彭远征的工作调整问题了。苏羽寰认为彭远征不适合在兼任乡镇〖书〗记的职务,应该让他专心分管区委的工作,建议区委免去彭远征云水镇党委〖书〗记的职务。

秦凤当然不会同意。

“秦〖书〗记,彭远征自打在云水镇任职以来,群众上访不断,不断,最近又有民办教师来区政府上访。我承认远征同志的能力很强。工作干劲也很足,但具体的工作尤其是乡镇工作,不能过于激进!为了确保云水镇的团结稳定。我还是建议区委调整一下远征同志的工作,让一个老成稳重的老同志下去抓一抓,否则这个镇会越来越乱!”苏羽寰昂首挺胸,据理力争。

关于调整彭远征的工作,他已经私下里跟秦凤谈了三次,这就是第三次。而这一次,他准备也同时在常委会上提出来。

此刻不比往昔,他已经在区里牢牢站住了脚,11个常委里起码有半数明里暗里靠向了他,他自觉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已经成熟了。

秦凤的反应很激烈。她猛然一拍桌子,怒道:“苏羽寰同志,我必须要提醒你,你作为新安区人民政府区长,区委副〖书〗记,说话做事要负责任!”

“彭远征同志是市管干部。他的工作如何,市委自会评价,我们没有权利妄言评价自己身边的同事!”

“什么叫不断、群众上访不断?为什么要以偏概全?过去的一年,全区各类上访事件100多次,云水镇才占了几次?云水镇现在的局面很乱?说话要实事求是!”

“你只要看一些问题的细节,却看不到现在的云水镇——经济更加繁荣,发展转上了快车道,教育、公共建设、乡镇企业、农村建设等各项事业蓬〖勃〗发展,彭远征同志到任以来,云水镇的面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去年年初到现在,云水镇的项目总投资额度占据了全区全年招商引资额度的15%城镇和乡村人均收入提高三个百分点,高居全区和全市所有乡镇之首!”

“秦〖书〗记,成绩能掩盖问题吗?有成绩就代表不存在问题?我坚持认为,现在云水镇的大好局面来之不易,远征同志更适合掌握全局性的工作,应该让他把主要精力放在区里!”苏羽寰毫不相让,大声反驳道。

“废话!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肯定不会发生任何问题!远征同志的工作由市委任命,区委没有权力调整他的工作,我不想再跟你争了——这个问题到此为止,你先回去!”

“秦〖书〗记,我保留个人意见,我会在以后的常委会上提出来。”苏羽寰冷冷笑着,霍然起身,拂袖而去。

“你随便。”秦凤此时倒也不再生气了,她纾缓着自己愤怒的情绪,慢慢坐了回去,眸光冰冷如刀。

虽然她的心态有了很大的变化,对仕途的热情大减,但不意味着她会完全放手。而事实上,官场如角斗场,只要她一天还在位,这新安区的事儿,就还是由她这个一把手来做主,还轮不到苏羽寰蹦跶起来。

她在新安区呆了很多年了,从区长干到〖书〗记,如今又兼任了市委常委。她在新安区的真正影响力,不是苏羽寰一个外来的空降干部所能相提并论的。

老虎不发威,还真当病猫吗?天大的笑话!

丰泰集团。

刘光推了推老婆郑英男的办公室门,没有推动,就皱了皱眉。郑英男的助理秦月月从隔壁的办公室走出来,慵懒地靠在门框上,媚声道“别推了刘总,出门了,郑总可能去找彭远征谈合作去了。”

刘光眉梢一挑,低低道“怎么又去了?不是刚从山里回来?”

秦月月暧昧地一笑,扭着小屁股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刘光大步走了进去,将门关紧。

秦月月递过一张照片去,刘光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青红不定。单从照片上看,郑英男挽着彭远征的胳膊,态度确实有些亲密,但身边还有秦凤存在,这样的照片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但想起那晚的电话,再加上最近郑英男的种种变化——开口闭口彭远征,甚至还动不动就将自己跟彭远征进行类比刘光心里就冒出一股莫名的火气。

他未必相信郑英男跟彭远征发生了什么,但他察觉到自己老婆肯定对彭远征产生了某些不该有的东西。这让他羞愤不堪。

但他却不敢表现出来。他在丰泰集团今天的地位,完全是因为郑英男,他虽然是郑家的女婿,但却不拥有丰泰的股权,如果他跟郑英男离了婚,他将会被扫地出门,一无所有!

一股邪火在他心里蔓延升腾,他咬了咬牙,上前去一把就将秦月月掀翻在办公桌上,顺手捞起她灰色的职业套装短裙,翻上去,然后三两下就扯开她的裤袜,露出里面的浑圆挺翘春光来。

刘光压了上去,两只手使劲粗野地揉搓着秦月月胸前的丰盈,而身下没有任何前奏就挺身而入,秦月月没有抗拒,只是发出一声细微的痛苦的呻吟。

两人的奸情发端于一年前,秦月月本是丰泰公司里一个普通的小职员。她也是一个“有心”的女人,当她察觉到副总刘光对她流露某种觊觎的情绪,她就明里暗里地挑逗起了刘光,没有几次,就把刘光成功俘虏过来,当了她的入幕之宾。

刘光此后将她升成了主管,又推荐给了自己的老婆当助理,工资享受集团机关中层部门副经理的待遇。

郑英男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女人,她没有发现也没有想到,自己老公居然跟自己身边的助理暗通款曲——刘光成了秦月月巩固自身地位的一枚棋子,而秦月月则成了刘光监视和掌控老婆行踪信息的一个耳目。

一年来,三人居然相安无事。

在老婆的眼皮底下偷情,而秦月月这个女人表面上看起来一本正经清纯过人,实际上风骚无比,刘光一开始还稍有控制,到后来根本压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原始冲动。这中间,他huā在秦月月身上的钱,没有十万也有七八万了。

郑英男风风火火地从外边进了办公楼,手里提留着自己那双尖细的高跟鞋,脚上则穿着一双旅游鞋。

她刚才去商场买东西,不小心将高跟鞋扭了,心情大减,就顺手从商场买了一双旅游鞋换上,然后开车回了公司。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刚要开门,突然听到对面秦月月的办公室里传来男女欢好压抑低沉的呻吟声,不由一怔。走过去仔细听了听,她的脸色骤变。

407章被举报

郑英男站在走廊上骤然发出一声无比尖细无比高亢的叫声,惊动了整个丰泰大厦里的办公人员,那声浪分贝之高,很难像人力所为。

附近几间办公室里冲出不少丰泰的员工来,郑英男风魔了一般冲进自己的办公室,抓起一把椅子,疯狂地抡起砸着秦月月的办公室门。

里面的那两个狗男女早已魂飞魄散,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门就被砸开,被一群人围观。

秦月月赤着上半身,那一对丰盈还在颤巍巍地暴露在空气中,落入很多丰泰员工的眼中,众人都是目瞪口呆,这是第一反应,旋即才是暧昧的幸灾乐祸。

哐当一声,郑英男将手里的椅子扔在地上。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郑英男没有上前去厮打刘光或者是秦月月,而是眸光冰冷地凝视着两人,慢慢抬起手只喊了一个字:“滚!”

说完,郑英男转身就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门骤然关上,里面却无任何动静。

郑总的丈夫刘总跟郑总的助理秦月月偷情被当场撞破,这个消息在丰泰集团引起了轩然大波,也被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还传出了丰泰集团,传到了社会上去,成为很多人津津乐道的热门话题。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时间里,无论刘光怎么向郑英男认错赔罪,甚至跪在郑英男门外求饶一天一夜。都不被郑英男所原谅。

郑英男离婚的念头很坚决。不仅是离婚,丰泰集团立即召开董事会,免除了刘光在丰泰纺织的所有职务,将刘光逐出了丰泰集团。

至于秦月月,自然是在当天就被当场辞退了。丰泰集团收回了让秦月月使用的一部桑塔纳,同时将秦月月赶出了她居住的属于公司的一套二居室。[]在同一天晚上,奸夫淫妇同时流落街头。无家可归了。

秦月月还好说,她是本地人,带着自己的行李回了娘家。可刘光却是外地人。被郑英男撵出家门,就只能暂时住了旅馆。

郑家在新安的势力可想而知,在郑丰泰父女的强力手段下。郑英男和刘光很快就办理了离婚手续,从此成为路人。

郑英男和刘光离婚的消息,彭远征还是从秦凤口中得知。他没有太放在心上,人世悲欢聚散离合乃是寻常事,离婚结婚也不稀奇,郑英男与刘光离婚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过,在接下来几次的见面商谈合作中,郑英男明显沉默了很多,也憔悴了一点,她是那种活泼外向开朗的性格。能这般寡言少语的,只能说明刘光的出轨和秦月月的背叛,给她不小的打击。

5月初,双方的合作正式敲定,签订了合作意向书。而这个时候。云水资产管理运营有限公司已经注册成立,在后续的合作谈判中,代表云水镇出面的就是资产公司总经理李新华了。

5月中旬,商业街扩建改造暨中心公园工程竣工投入使用,镇里为此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庆祝活动,不过却没有惊动外界。只是内部搞了一个商业街和中心公园启用仪式。

这个时候,与信杰企业集团合作的产业园区项目一期工程也进入收尾阶段,电器厂、阀门厂、塑料厂都建成投产这个五月,对于彭远征和云水镇来说,都是一个收获的月份。

5月14日,彭远征正在办公室里跟李雪燕谈工作,突然褚亮匆匆推门而入,连敲门都没有。

彭远征皱了皱眉,抬头望着脸色有些阴沉复杂的褚亮沉声道,“老褚,有事?”

“彭书记”褚亮长出了一口气,急急压低声音道,“彭书记,刚才我接到区纪委通知,说是有人向市纪委实名举报说”

褚亮欲言又止。

彭远征心头咯噔一声,霍然起身,“你说下去!”

“原丰泰集团副总经理刘光向市纪委实名举报——举报丰泰集团总经理郑英男向彭书记行贿人民币十万元整,说彭书记在我们云水镇与丰泰集团的合作中为对方提供便利和廉价土地。”

彭远征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李雪燕就反应激烈地愤然起身怒道,“污蔑!这是地地道道的污蔑!造谣生事,这种人该抓起来绳之于法!”

褚亮尴尬地望着李雪燕苦笑道,“李镇长,我也认为是污蔑,这人肯定是受人指使,为了抹黑彭书记。彭书记的为人和品格,我们还不了解?可是对方实名举报,市纪委受理了,要求彭书记配合。”

“市纪委给我打电话,让我通知彭书记,市纪委的调查组明天就会下来。”

“有人使坏!绝对是有人使坏!远征,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李雪燕情急中也忘记了改变称呼,好在褚亮也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彭远征没有慌乱,他不疾不徐地挥了挥手道,“雪燕,别急,我光明正大,不怕抹黑。况且,他实名举报,必须要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这就是诬陷,是要被法律问责的。”

“好了,大家都不要受这件事的影响,雪燕,镇里的工作该怎么还怎么,千万不要乱了阵脚。至于我个人,既然有人举报,我就接受纪委调查——”彭远征缓缓起身来,神色平静而坦然,“你们先去忙你们的,我心里有数。”

李雪燕和褚亮心情复杂地离开。

要说彭远征收受郑英男的十万块现金贿赂,不管是李雪燕还是褚亮,都是不相信的。他们在彭远征身边工作了这么久,彭远征是什么人,他们比谁都清楚——如果彭远征是一个贪财的主儿,他捞钱的手段可谓是信手拈来,又何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收一个十万块的现金。

区委。

郑英男急匆匆地走进秦凤的办公室,秦凤焦急烦躁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怒斥道:“英子,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刘光举报的事儿是真是假?你是不是真给彭远征送钱了?”

郑英男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紧紧抿着嘴唇嗫嚅道,“姐,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会出这种事儿”

“你快说!到底有没有!”秦凤跺了跺脚,羞怒道。

“姐,你还记得上次我们进山玩吗?我趁彭远征去卫生间的时候,往他的包里塞了一个活期存折,上面是存了十万块的。”

郑英男轻轻道。

秦凤一呆,旋即冷笑道,“他怎么可能会要你的钱,不可能!一定是他到现在还没有发现存折,你你这个臭丫头,你可是闯大祸了,你害死他了!”

郑英男的胳膊被秦凤抓得生疼,她皱着柳眉苦笑:“姐,你抓疼我了!”

“你这个死丫头”秦凤松开手,后退两步,妩媚的脸上一片肃然和凝重,“我马上联系彭远征,让他找回存折,立即交还给你,然后你拿着直接去市纪委,把事情说清楚!”

“姐,存折里的钱都取了,还怎么去说呀”郑英男脸上掠过一丝无言的愤怒,“这个刘光真是个混账东西,我饶不了他!还有那个骚狐狸精,我放了他们一马,没想到他们却倒打一耙!”

市纪委的调查组第三天就下来,而彭远征被人实名举报受贿十万元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引起区里上下震动。

此刻正值云水镇和丰泰集团进入实质性合作的初始阶段,涉及几家纺织企业的兼并和大宗土地的出让开发,尽管大多数人都不相信彭远征会是一个贪官,但也有不少人开始心中产生猜疑。

市纪委的调查组没有立即找彭远征和郑英男这两个具体的当事人,而是先在区里与区委一些常委领导开了一个碰头会。当然,按照组织原则,彭远征回避缺席了这次会议。

市纪委的调查组由纪委副书记诸强均带队。诸强均坐在会议室里,代表市纪委简单说了几句,介绍了举报人刘光的举报内容及其所提供的相关证据。

其实所谓证据,无非就是当时郑英男送出这张存单的经办人秦月月的证明信,以及当时那个存折的存入时间、存入银行网点的名称,还有存折的复印件。

在那个时候,秦月月就做好了这些暗里的准备,足以看出这个女人是多么地狡猾和阴险。她本来想将这个留下作为将来要挟郑英男的筹码,结果不料她和刘光偷情被抓来得太突然,没有给出她要挟郑英男的时间来。

诸强均淡淡道,“秦书记,苏区长,各位同志,纪委调查组已经初步落实了一些情况,从银行那边的取证情况来看,当日秦月月确实是替丰泰集团的郑英男往该银行网点存入了十万块现金。”

“这是银行方面提供的有关证据,还有当时那张银行存折的复印件。据刘光举报,郑英男是在拿到银行存折的第二天就去了凤凰山景区与彭远征见面,存折就是这样送出去的。我们经过调查,也发现,当天彭远征确实带着秘书田鸣赶去了凤凰山景区。”

说到这里,诸强均微微停顿了一下,复杂的目光暗暗落在了秦凤的身上。

408章大胆起用、破格提拔

诸强均有些话没有说出口来。因为市纪委的调查发现,当日出现在凤凰山景区的,还有秦凤这个市委常委兼区委书记。换言之,当时彭远征、秦凤和郑英男等人是在一起的。

如果彭远征有问题,这是不是意味着秦凤也牵扯进去他不敢往下想,只是作为一个在纪委系统工作20多年的老同志,他下意识地逻辑推理使然。

最近市纪委的人有些疲于奔命。邻县的案子还没有弄清楚,新安区这边又冒出实名举报——涉及一个常委副县级干部,又是市委领导关注和培养的年轻后备干部,涉及金额又是如此庞大,纪委的人感觉头都有些大了。

而这一次关于彭远征被举报的调查,也是市纪委主要领导当面向市委书记东方岩请示汇报后做出的决定。东方书记的态度很明确,不管涉及到谁、涉及哪一级的干部,既然是实名举报,都必须要调查清楚。

有问题严惩不贷!

当然,按照惯例,彭远征这种级别和层面的实职区县干部被调查,需要市委常委会开会讨论通过。可市委却没有开会研究此事,这又在某种层面上似乎也暗示着什么。

秦凤淡然一笑,突然插话道,“这里我解释一下,当时在凤凰山,我也在场。在座的有些同志可能也知道,郑英男是我的表妹。那天我正好去邻县办事,也就顺道去了凤凰山爬了爬山,在那里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一起返回了。”

“而且,我必须要强调一点的是:云水镇这一次跟丰泰纺织的合作,早在半年前就有打算,远征同志也给我汇报过。”

“而这一次的合作,是源于远征同志的主动——丰泰集团去云水镇收购兼并这几家纺织企业。本身就是云水镇积极争取去的,是企业社会责任感的体现,实事求是地讲,如果是利益为先。丰泰集团是不会做这种决定的。”

“丰泰集团考虑到企业的社会效应,也为地方经济发展做贡献由此,丰泰集团怎么可能向彭远征行贿?天底下有这种傻子吗?”

“所以,我严重怀疑举报的真实性,市纪委的同志还是要认真调查一下。”

“当然,秦书记,涉及彭远征同志这样的实职副县级干部。按照市委和市纪委主要领导的指示,我们纪委的调查组肯定会非常慎重。我们希望能得到区委的配合。”诸强均笑了笑道。

“反腐倡廉,是当前的一项重要工作。我们不能冤枉一个好同志,也不能让一个蛀虫隐藏在我们的干部队伍中进行腐蚀渗透——我认为,不管怎么样,彭远征同志既然涉及实名举报,而且还有一定的证据,为了便于纪委同志们的调查起见。我建议彭远征同志先暂时停职接受调查。”

苏羽寰神色肃然道。

他的话音刚一落,秦凤就怒道,“胡扯!只是有人举报。举报的问题还处在调查落实之中,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彭远征受贿事实存在,怎么能这样擅自停他的工作!”

“况且,远征同志是市管干部,他是不是要停职接受调查,自有市委决定,区委没有这个权利!市纪委调查组同样也没有这个权利!”

“如果有人举报你苏区长,是不是也要不分青红皂白,先把你的工作停了再说?”

当着市纪委调查组的面,苏羽寰如此居心险恶地提出要彭远征停职待查。这直接激怒了秦凤。她没有给苏羽寰留面子,无论是态度还是语气都非常尖锐。

苏羽寰嘴角一抽,冷冷道,“如果有人举报我,我自动回避接受调查!这没什么好说的。对于彭远征这个事情,有市纪委的同志们在。大家也都公开讨论一下,同意让彭远征暂时停职接受调查的同志,请举手!”

会场上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和沉闷起来。

市委。

组织部长宋炳南缓步前行,走在市委机关办公楼微微有些潮湿阴暗的走廊上。这座办公楼建于建国之初,早已破旧不堪,在80年代中期大修过一次。

宋炳南的脸色有些阴沉,他本就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人,又是组织部长,威严因此更甚。几个过往的市委干部有些敬畏地躲避在一侧,任由宋炳南缓步而过。

宋炳南的心情很糟糕,源于他得到汇报,说彭远征被人实名举报大额受贿。当时的第一感觉,宋炳南就认为非常扯淡,以彭远征这样的身份和出身,金钱就是一个数字而已,他怎么可能收受下面人的贿赂?

如果作为冯家嫡长孙的彭远征要想捞钱,有太多的渠道和路径,压根不可能冒着这种政治风险去受贿。况且,宋炳南觉得彭远征本身就不是那种贪婪的人。

就在他正在考虑着如何跟东方岩沟通一下,看看究竟怎么处理这件事,毕竟彭远征人在新安,被冯家托付给了自己,如果彭远征被扯进市里这一次的反腐动荡中吃了暗亏,他也很难向京城交代。

东方岩打电话过来,说要跟他谈工作。宋炳南的第一反应就是因为彭远征的事情。彭远征的真正出身,东方岩并不知情,但东方岩却知道彭远征是省委徐书记无比“看重”的人,也隐隐猜出了几分,只是没有去证实而已。

与宋炳南不同,东方岩其实对彭远征没有多少真正的了解。因此,东方岩心里还是有几分隐忧的,担心什么不言而喻了。

“东方书记。”宋炳南推门进了东方岩的办公室。

“老宋,来坐。”东方岩微微一笑,挥了挥手。

待宋炳南坐下,东方岩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就展开了谈话的正题——

“老宋,刚才,我和周市长、纪委的老柳碰了碰头,听了听邻县专案组的汇报,基本达成一致,快刀斩乱麻,稳住邻县的局面。不能再这样乱下去了”东方岩轻轻道,声音凛然而坚决。

宋炳南一怔,又是一惊。邻县的事情之所以拖到现在难以完结,一方面是邻县县长牛博阳是邻县的“坐地户”,树大根深,纪委的调查组在邻县查案处处受阻、压力很大。而且牛某人在市里有人庇护;另一方面也与市委迟迟不能达成一致、下不了决心有关。

在新安市的历史上,案子当然不是头一桩,但真正涉及区县党政一把手的案子却不多见。如果牛博阳被拿下,可能就是新安改革开放以来被绳之于法的第一位区县主官。

县长落马与副县长落马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引起的动荡也不是一个层面。所以,东方岩非常谨慎,要求市纪委的调查组抽丝剥茧,一定要查实查细。

充分的证据表明,牛博阳涉案贪腐已经毫无疑问。在省纪委领导的干预下,东方岩终于还是咬着牙做出了拿下牛博阳的决定。

宋炳南笑了笑道,“东方书记,早该如此了。牛博阳民愤极大,拿下牛博阳,正纲纪迎民心,正当其时!”

东方岩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老宋,牛博阳的问题姑且不谈。我今天想跟你谈的是牛博阳被拿下后邻县的干部调整问题——老宋,你觉得谁来接替牛博阳为好?”

还没等宋炳南反应过来,东方岩又直接道,“周光力的意见是从其他区县抽调一名同志过去,但我觉得邻县大乱之后,如果空降一个县长过去,效果会不好。不熟悉邻县的情况,很难开展工作。”

东方岩这话一出口,宋炳南马上就意识到,市委书记这是倾向于提拔在职的邻县副县长,或者——

宋炳南沉吟了片刻,试探道:“东方书记,要不然让邻县的孙雪临暂时兼管一下政府的工作?”

东方岩皱了皱眉,沉声道,“这个孙雪临唯唯诺诺,又镇不住场面,让他兼管政府,肯定是越管越乱。这个同志品德有余,但能力不足,不太适合干区县一把手”

东方岩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已经意味着结果了——下一步,等邻县的局势稳定下来,市委肯定是要调整孙雪临的工作。

“那倒也是,孙雪临就是个好好先生”见东方岩这个态度,宋炳南立即在脑海中将邻县现任的几个副县长挨个过了一遍,琢磨着东方岩到底是属意哪个。

但想了一圈,宋炳南都觉得现有几个副县长都不怎么合适。一念及此,他笑了笑道,“东方书记,您看谁合适,我们组织部提前下手考察一下!”

各区县党政主官的任命,这个权力直归市委一把手掌握,副职一般插不上话。哪怕是宋炳南这个组织部长,也只有建议权。

东方岩沉默了片刻,突然道:“老宋,你觉得龚翰林这个人咋样?”

宋炳南吃了一惊。犹豫了一下,才轻轻道,“东方书记,龚翰林这个人倒是比较稳重,只是他一直在机关工作,刚下到邻县干宣传部长,时间还短,他干县长的话,是不是”

“老宋啊,特殊时期,我们要大胆起用、破格提拔一些新同志!要给一些有能力、对党的事业忠诚的同志以一定的舞台,没有舞台,人的能力是发挥不出来的。”东方岩目光坚定,轻轻说着,显然他已经考虑成熟,基本做了决定。

409章真金不怕火炼

409章真金不怕火炼按照惯例,龚翰林以邻县县委常委、宣传部长的身份,接替牛博阳干邻县县长,确实不太合规矩,明显属于破格提拔的行列。

如果有余地,东方岩也不会选择龚翰林。

但是他不愿意从其他区县抽调干部去邻县,因为这很容易又引起市级层面的权力纷争,在当前这个多事之秋,他还是考虑以稳定为主。

就地提拔,邻县的几个副县长,他一个也看不上。唯有宣传部长龚翰林,是他大力提拔起来的干部,算是他的心腹班底之一。在东方岩看来,龚翰林哪怕是能力稍有不足,但只要他忠诚度够,坚定不移地贯彻市委的指示精神,有他这个市委〖书〗记在背后,邻县的局面很快就稳定下来。

至于邻县县委〖书〗记孙雪临,他非常不满意,早有撤换调整之心,只是暂时时机还不成熟。

他都做出了决定,宋炳南当然只能附和,不可能跟他唱反调。

但宋炳南心里暗道:东方岩今天找我过来,就是为了龚翰林的任职?不太像。

他马上脑海中掠过一丝光亮:难道东方岩要把彭远征调任邻县去当救火队员?很显然了,东方岩虽然要提拔龚翰林,但还是担心龚翰林能力不足、不足以稳定邻县局面,必须要有一个强力的副手来进行辅佐。

权衡再三,东方岩还是想到了彭远征。

彭远征是市里高层领导公认的能力很强、个性鲜明、也有手腕的年轻干部,东方岩考虑来考虑去,觉得落后和乱象十足的邻县,需要彭远征这样一个新鲜血液过去刺激一下。

“老宋啊,我有意让彭远征去邻县干常务副县长,协助龚翰林工作,你觉得咋样?”

宋炳南犹豫了一下,就他本心而言,他不愿意让彭远征去邻县那种地方去趟这种浑水。但常务副县长。对于彭远征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东方〖书〗记,彭远征这个同志改革创新的意识强,能力更是出类拔萃,让他去协助龚翰林工作。打开邻县的局面,是最合适不过了,只是——只是彭远征现在被人实名举报,是不是先沉沉看看情况再说?”宋炳南试探着轻轻道。

宋炳南挥了挥手,不耐烦地道:“这种举报不必当真,我相信远征同志是清白的。老宋,纪委正在调查。组织部先考核着,我跟纪委的老柳通通气,让他们抓紧!”

宋炳南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东方岩心里恐怕也存在一些隐忧,生怕彭远征年轻真犯了错误。

“东方〖书〗记,我觉得远征同志在经济上不可能出现任何问题!这是必然的!”宋炳南的态度非常坚决和坚定,东方岩望着宋炳南眸光闪烁,却是也点点头。“彭远征在新安区政绩斐然,有口皆碑。所以,我们遇到这种事情。我们还是要正确评价年轻干部!”

新安区委。

会议室里明枪暗箭齐飞,气氛非常紧张。

市纪委副〖书〗记诸强均一看这种架势,心头暗道:看来,这新安区的党政主官不怎么和睦哟。不过,苏羽寰敢直接跟秦凤这个市委常委唱反调,看来心里也是有恃无恐的。

沉默了片刻,常务副区长胡德咏终于还是硬着头皮打起了头阵,作为苏羽寰一系的第一幕僚,他不得不带这个头。

“秦〖书〗记,我觉得暂时让远征〖书〗记回避一下。也不是不可以。这也不是停职,而是一种组织原则。等市纪委调查组出了结论,如果远征〖书〗记没有问题,可以随时恢复工作嘛。

胡德咏说完,目光有些闪烁。

秦凤愤怒而清冷的眸光投射过来,他忍不住垂下头去。至此。他心里很清楚,他从此再也不能走回头路,这一次彻底得罪了秦凤,如果日后苏羽寰不能得势,首先倒霉的就是他了。

希望我这一次没有赌错。一念及此,他下意识地暗暗扫了苏羽寰一眼。选择苏羽寰,他看重的不是苏羽寰本身,也不是苏羽寰背后的市长周光力,而是苏羽寰的京城高官家庭出身。

胡德咏带头,政法委〖书〗记董节余和区委办主任时大建也先后表态赞成。

时大建作为区委办主任,本来是秦凤的心腹,但因为心态失衡和对秦凤的某种怨愤,时大建在苏羽寰的拉拢下倒了风向。但时大建敢公开跳出来跟自己唱反调,这还是让秦凤比较意外的。

这是一种赤果果的背叛和挑衅!秦凤气得嘴角微颤,捏着水杯子的手因为用力而涨得生疼。

到现在,局面已经比较明显。苏羽寰借着彭远征被举报的事儿,真正拉出了自己的队伍。

苏羽寰,董节余,胡德咏,时大建,再加上态度暧昧的宣传部长吴军节和纪委〖书〗记顾春翔,真正坚定不移站在秦凤这一边的只有副〖书〗记令翔、组织部长李梦染和副区长周大勇。

说实话,董节余和时大建的倒转,与秦凤最近的态度有着潜在的关系。如果秦凤还是向过去那样强势和专于掌控区里的局面,凭借她在区里经营多年的底子和市委常委的政治地位,苏羽寰很难起势。

但所谓水涨船高、此消彼长,就是这个道理。

市纪委副〖书〗记诸强均清了清嗓子,尴尬地笑着挥了挥手,刚要说几句圆场话,突然见会议室的门开了,彭远征依旧穿着白色的衬衣、黑色的裤子和一尘不染的皮鞋,神色平静淡然地出现在门口。

众人吃了一惊。

彭远征敲了敲门,站在门口淡然道“秦〖书〗记,诸〖书〗记,我有几句话说,同时也有些证据可以提供给调查组的同志们。”

“首先简要说明一下情况。当日,丰泰集团的郑英男确实偷偷趁我去卫生间的时候,往我的包里塞了一张存折,数额为十万元整。”

“不过,这与这一次云水镇与丰泰集团的合作没有任何关系,而是与上一次我帮丰泰集团运作上市有关。当时我没有发现这张存折,直到第三天才发现。”

“我当时就把郑英男找来退还这张存单,但对方不肯收回几经考虑,我让秘书田鸣将这张存折上的钱取出,以丰泰纺织的名义捐给了市希望工程办公室。完了,我才又通知了郑英男。”

“这是当时希望工程办公室开具的收据证明、从银行取钱的时间证明必须要说明一点的是,从我发现存折到取钱、捐款,这一切都在举报人刘光举报之前完成,不存在事后补救的嫌疑。”

“更重要的是,我做完这一切,立即跟区纪委有关部门做了备案,也跟纪委顾〖书〗记作了沟通。”

彭远征将手里的有关证据的复印件摆在了诸强均的面前,然后抬头望向了区纪委〖书〗记顾春翔。

顾春翔这个出了名的老好人一直在保持着异样的沉默,而如今看来,他这分明就是在等待彭远征的登台亮相。

顾春翔笑了笑,朗声道“彭〖书〗记说的没错,当时彭〖书〗记给我说过这事儿,也给区纪委作了备案,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我当时还跟远征〖书〗记开了个玩笑,说这么大一笔钱,你真不动心?大家猜猜远征〖书〗记是怎么说的?”

“远征同志回答我:人在做,天在看!”顾春翔挥了挥手道“现在看来,这话真是验证了。”

顾春翔居然站在了彭远征的一边,不仅很多区委常委讶然,就连秦凤都觉得很意外。她暗暗扫了彭远征一眼,心道你这个小子什么时候把顾春翔这个好好先生给拿下了?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他前番的捐款乃至提取部分证据并暗中给区纪委的顾春翔打了一个电话说了说,其实也就是下意识地行为,完全是出于他小心谨慎的作风。

如果他不是这样做,而是背后将钱退回,还真是要说不清楚,要惹上一身骚——因为没有当场退回,中间隔了好几天,单凭一面之词,无法自证清白。

顾春翔的话一说完,苏羽寰等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彭远征站在那里昂然冷冷凝视着苏羽寰,朗声道:“我彭某人正大光明,做人做事问心无愧!所谓真金不怕火炼,我从来不畏流言、不怕小人构陷!”

彭远征的声音慷慨激昂,在会议室里久久地回荡着。苏羽寰脸色阴沉,胡德咏和时大建、董节余的脸色则一阵青一阵白的,望着彭远征拂袖而去的挺拔飘逸背影,心里跟吃了屎一样恶心,想要呕吐。

被彭远征当场骂为小人,却又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种感觉很憋屈。

市纪委副〖书〗记诸强均俯首看着彭远征留下的一些证据材料,心头松了一口气。如此足以证明彭远征的清白,这次举报可以结案了。

一念及此,诸强均扭头望着秦凤笑道:“秦〖书〗记,我们马上派人核实远征〖书〗记提供的相关证据,我看,如果不出意外,这事可以办结了。”

秦凤点头微笑“麻烦纪委的同志们了。我就说过嘛,如果远征同志也成了贪官,那么——”

秦凤的话只说了半截,却相当于狠狠地扇了董节余、时大建和胡德咏几个人一巴掌。她挥了挥手,起身沉声道“散会!”(

410章彭远征的贡献

410章彭远征的贡献

彭远征“安然无恙”和“清清白白”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飞速传播着,而其间,他拒贿不成、将一笔十万元的巨款捐给希望工程办公室并在区纪委有关部门备案的做法,更是被“演绎”成了某种被津津乐道的“传奇故事”。

彭远征离开区委,返回镇里。他的车还没有驶到门口,就远远看见,镇里所有机关干部在李雪燕等镇领导的带领下,迎候在了zhèngfǔ大院门口。

司机老黄将车缓缓停下,彭远征微笑着下了车,向众人挥了挥手。现场镇干部们爆发出热切的欢呼声,掌声雷动。

“彭书记!”李雪燕带着众人上前将彭远征包围在其中,彭远征的眸光落在眼前这一张张真诚的面孔上,心神微微激荡。

他在云水镇呆了近两年的时间,已经用实际行动树立起了属于自己的无上权威,但让镇里干部产生敬畏的不仅是他的权力,还有他从不因私废公的做人做事风格和超强的人格魅力。

因此,在有人实名举报的消息传回镇里来的时候,镇里干部有的是愤怒,有的是焦灼和担忧,但从始至终都没有怀疑。

“谢谢大家的信任!谢谢!”彭远征向众人抱了抱拳,大声笑道,“大家都回去办公吧,各就各位,不要影响工作。”

市纪委调查组很快就核实清楚了一些细节问题,立即返回市里,形成了书面报告,向市委进行汇报。市委书记东方岩得到这个消息,也很是意外,对于彭远征不按常理出牌的作风又有了几分直观的了解。

宋炳南这才松了一口气,一个电话打往京城,向老领导冯伯涛进行汇报。

有人实名举报彭远征,宋炳南在第一时间就告知了冯伯涛,冯伯涛没有太过明显的反应。只是说让市纪委认真调查核实,如果彭远征真的出现贪腐问题,冯家绝不包庇姑息。

冯伯涛绝不相信自己的侄子会受贿。他曾经跟自己的弟弟冯伯林和妹夫赵庭私下里讨论过,无论将来彭远征在官场上犯什么样的错误,但都不会在经济上出现问题。这就是一种基本的信任和自信。

冯老的态度也很明确,对这件事情,冯家不插手、不过问、任由彭远征自行处理。对于这个一向看重和培养的孙子,冯老有着充分的了解和充足的信任。如果彭远征连“贪”字这一关都过不去。他又怎么配当冯家第三代的接班人?

跟宋炳南通完电话。冯伯涛立即驱车进了大红门,当面向冯老汇报。虽然这不算是什么大事,但冯伯涛深知冯老对彭远征的关心关注和看重。此刻心里肯定也在等待结果。

“爸,远征的事儿有结果了。”冯伯涛轻轻恭谨道。

冯老放下手里的毛笔,抬头来望着冯伯涛。挥了挥手道,“说来听听。”

冯伯涛笑着将从宋炳南那里得来的“来龙去脉”和“前因后果”仔细讲述了一遍,然后笑道,“爸,我就说了,远征这个孩子不太可能出现经济问题的!”

“远征是一个识大体顾大局的孩子,也是一个很有志向和抱负的孩子。他不会因小失大的。”冯老淡然一笑,“不要说区区十万块,就是一百万、一千万。与他的前途比起来又何足道哉?”

“我并不担心结果,我关注的是过程,是他处理问题的方式方法。”冯老缓缓坐下,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又道:“他事后发现存折,当场拒贿已经不可能。这个时候,他能当机立断。采取将这笔钱捐给希望工程,然后提取各种证据并通报行贿人,不仅表现出他心思的缜密,还说明他的手段。”

“这个孩子已经基本成熟了。”冯老微微感慨道,“他能够时时刻刻谨小慎微。处事周全,这已经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

“深处基层。改革开放、利益调整,只要他想做事,就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这很正常。不要跟远征说家里知道这事儿,提都不要提。”冯老凝声一笑,“让他多摔打几年,这对他将来有好处。”

“爸,现在新安市准备调整各区县的干部,有意调远征去下面一个县干常务副县长”冯伯涛轻轻说着,眉宇间掠过一丝担忧。

冯老挥挥手,“这不是挺好的嘛,这才没几年,都是常务副县长了,升官速度不慢嘛。”

“爸,这个县的情况很复杂”冯伯涛仔细向冯老解释着邻县目前的现状和各种纷乱背景,犹豫了一下道:“爸,我觉得远征不应该去趟那种浑水,他毕竟还年轻,万一被拖下水,可就得不偿失了。”

冯老沉吟了一下,摇摇头:“不,伯涛,不要管。我早就说过,远征在下面,要服从下面的组织调配——他首先是一个普通的党员领导干部,其次才是我们冯家的孙子。就算是我们冯家的孙子,工作上也没有挑肥拣瘦的特权。”

“你要相信你的侄子。”冯老笑吟吟地起身拍了拍自己长子的肩膀,“他能在一个乡镇干得红红火火,也一样能在这个县打开局面!”

“可是”冯伯涛还待要说什么,冯老已经大步出了书房,这意味着父子之间的谈话正式结束了,也意味着冯老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

商业街扩建工程和中心公园正式启用,彭远征和李雪燕并肩行走在人来人往喧闹繁华的商业街上,心情非常舒畅。这条街道已经扩建成长一千米、宽近三十米,两侧则是颇具欧式建筑风格的门面房和写字楼。

商业街东头是一个大型的停车场和公交车站,而西头则就是设施齐全占地极广的镇中心公园,集公共绿地、公共健身广场和娱乐休闲区域等多功能为一体。乡镇建设这样的立体综合工程,在新安市还是头一次。

应该说,商业街扩建和周边附属工程、中心公园工程的建成应用,从根本上改变了云水镇“脏乱差”的镇容镇貌,就像是画龙点睛的一笔,大大推动了云水镇打造现代化城镇的进程。

等东部的产业园区二期工程、小学校整合改建工程和与丰泰集团合作的“云水商品房开发工程”相继建成完工,云水镇将真正脱胎换骨、涅槃重生。

这是彭远征对于云水镇最大的贡献。

当然,他能做成这些实事,与云水镇强大的经济实力密不可分。而比如在教育领域的“大展拳脚”,如果离开了历届云水镇班子打下的雄厚基础、长期形成的zhèngfǔ重视教育、社会捐资助学双赢的浓厚氛围,他也很难开展工作。

彭远征与郝建年根本的不同,就是他能清醒地认识自己,能正面承认和客观评价过去云水镇党委zhèngfǔ班子作出的积极贡献——尽管现在的郝建年已经落魄,但至今彭远征也经常公开表示,郝建年对于云水镇的整体发展尤其是大兴教育,是有功和有贡献的。

彭远征站在中心公园的广场上,扬手指着正前方数百米处一排排密集的纺织企业厂房,微微笑道,“雪燕,等那一片厂区规划出来,起码可以建两个商品房小区,我准备也从那里买一套房子!”

李雪燕笑了笑,却是有些担心地道,“远征,咱们毕竟是一个乡镇,在镇里建这么多的商品房,会不会没人来买导致闲置起来啊?这样一来,不要说企业亏了钱,就是我们镇里脸上也不好看嘛。”

彭远征摇了摇头,“雪燕,你放心就是,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你再往东看一看,市区的尽头几乎与云水镇接壤了。等这片土地规划出来建成商品房小区,我估摸着我们这里就要整体纳入新城区的规划了——到了那个时候,你还愁房子卖不出去?抢破头呐!”

“郑丰泰这个老狐狸,他们肯跟我们合作,看中的就是这片地。当然,我们也不吃亏,不仅解决了纺织企业破产关门的问题,还可以利用丰泰集团的资金将这片土地整体改造规划出来,大大缓解镇里的污染问题!”

“彭书记!李镇长!”副镇长施萍站在不远处扬手喊着,“彭书记,市委组织部电话,要求您去市里一趟,说是宋部长要找您谈话!”

“组织部找谈话?”彭远征一怔。

李雪燕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嘻嘻笑道,“远征,莫不成你又要升官?”

彭远征笑了,“怎么可能呢,可能是因为前两天刘光举报我的事儿——对了,雪燕,我去市里,你主动跟丰泰集团联系一下,别因为这件事坏了我们之间的合作。”

“嗯,我已经跟郑英男谈过一次了,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见你,而且市纪委那边,他们还有麻烦要摆平。”李雪燕笑着陪彭远征往回走,司机老黄直接将车开了过来,跳下来打开了车门,“彭书记,领导请上车!”

彭远征向李雪燕和施萍挥挥手,上了车。

411章同意去邻县任职!

411章同意去邻县任职!

在去市委的路上,彭远征给秦凤打了一个电话,但对于组织部一把手找他谈话,秦凤也感觉很意外。不过她说,下午开市委常委会,这会不会跟本次常委会上的议题有关系?

秦凤的茫然让彭远征旋即意识到,或许市委又要调整自己的工作了。这完全是一种直觉。作为重生者,彭远征是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的,这近乎特异功能一般的“第六感”在实事上已经帮助他横渡了不少激流险滩。

走进市委机关办公大楼,他直奔宋炳南的办公室。

敲了敲门进去,宋炳南端坐在办公桌后面,见他进门,微微欠身笑着打了一个招呼“来,远征,你坐。”

因为没有外人在,彭远征也就不矫情,笑道:“宋叔叔,您找我?”

“嗯,我受市委东方〖书〗记的委托,找你进行组织谈话。”宋炳南的神态严肃下来,他沉声道“我也不说废话了,远征,邻县的状况可能你也有所耳闻——市委决定,调任你去邻县干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彭远征虽然早有预感,但还是没有想到市委居然要把自己调去邻县,他有些意外地沉吟道“宋叔叔,让我去邻县?牛博阳刚被双规,邻县乱成一锅粥,我去了”

宋炳南长出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你去邻县,有一定的风险,但对你来说,也是一次机会。”

“龚翰林即将接任牛博阳任邻县县长,东方〖书〗记的意思是让你去协助龚翰林工作。龚翰林能力稍弱一些,有你从旁坐镇,市委也能放心。”

“龚翰林干邻县县长?”彭远征惊讶地张了张嘴,迟疑道“宋叔叔。他成吗?现在的邻县可是一潭深水,龚翰林从来就没有基层工作经验,让他抓zhèngfǔ全面工作,恐怕”

“龚翰林是东方〖书〗记提拔的干部。东方〖书〗记认为。市委要培养一批新人出来,龚翰林这一次也算是运气很好。但邻县毕竟是这个局势,东方〖书〗记出于稳妥起见,这才提出让你过去给龚翰林当个助手。”

“我和东方〖书〗记都认为,你们两个xìng格互补,相互配合,一定能在邻县打开局面。远征。市委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认真考虑,做好万全的思想准备。”

宋炳南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道“当然,如果你有别的想法,另当别论。你和龚翰林的工作调整,还没有正式上常委会讨论。东方〖书〗记让我先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彭远征沉默了下去。

常务副县长与他现在的县委常委、机关工委〖书〗记职务虽然是同样的级别,但权力和政治地位却大有不同。更重要的是,他要想rì后当区县主官。就必须要有副县长的任职经历,这一步是必须要走的。

但邻县的情况很乱,自己过去意味着压力很大,甚至会有一定的风险。

但这一次毕竟也是不容忽视的机会,失去了这次机会,他要想在仕途上有所进步,起码还需要一年的时间。而在新安区里,暂时来说是没有机会的。

而且,新安区是中心城区,各种利益纷争复杂如海。派系早已根深蒂固,与其在新安区蝇营狗苟,还不如去邻县这个落后县去,更容易出成绩。

彭远征心念电闪,渐渐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同意去邻县任职!

风险与机会成正比,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唯一遗憾的是。他在云水镇的各项工作还没有完全收拢,无法做到善始善终了。但人在官场,工作调整具有突发xìng,谁也避免不了。

宋炳南一直在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决定,见他脸上露出招牌xìng的平静笑容,就知道他愿意去邻县了。

“宋叔叔,我服从组织决定。”彭远征笑眯眯地起身望着宋炳南,又道“我跟龚翰林关系不错,我们两个配合起来,应该没有问题。”

“好。远征,你是一个很有主见和思想的年轻人,我就不嘱咐你什么了。既然你做出了决定,那么,你抓紧回去交接工作,下午市委就开常委会,如果不出意外,下周任命就会下达,你要去邻县上任了。”

“到时候,我亲自去邻县送你上任!”宋炳南起身过去拍了拍彭远征的肩膀,笑道“也不要有太大的思想负担,有什么困难,随时跟市委汇报,东方〖书〗记和市委领导会做你们坚实的后盾!”

“你先回去吧,可能周末东方〖书〗记会找你和龚翰林作一次集体谈话。”

在返回镇里的路上,彭远征开始考虑自己的“接班人选”。按照常规,他走之后,李雪燕这个镇长会顺理成章地接任镇委〖书〗记,这个有秦凤的支持,应该问题不是很大。

唯一的变数在于,云水镇的镇长岗位。

彭远征一向是倾向于扶植贾亮起来的,这么久了,他也一直在暗中全方面地培养贾亮,慢慢树立贾亮的个人威信。

贾亮和李雪燕搭班子,会百分百地保证彭远征推进的各项工作不会被推倒重来走回头路。而换成了别人,就很难说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届班子一个思路,这在官场上早已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想到这里,彭远征沉声道“老黄,改道,去区委。”

司机老黄嗯了一声,立即调转方向向区委驶去。进了区委大院,彭远征急匆匆地上了楼,进了秦凤的办公室。

秦凤正在跟副〖书〗记令翔谈工作,见彭远征进来,眉眼间掠过一丝奇sè,心道你不是去市委跟宋炳南谈话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前前后后也没有一个小时嘛!

令翔笑吟吟地起身道“秦〖书〗记,这事儿我就这么安排下去了,你们谈,我先回去。”

“令〖书〗记。”彭远征笑着跟令翔握了握手,等令翔出了门,他就几步走过去掩住了门,回头望着秦凤。

秦凤眉梢一挑,柔声道“咋了?你有急事?宋炳南找你谈什么?”

“小凤,市委要调整我的工作,让我去邻县干常务副县长,协助龚翰林工作。”彭远征走过去,坐在了沙发上。

秦凤大吃一惊:“邻县?远征,你不能去!邻县现在就是一潭浑水,水深着呢,你去了会出问题的!”

“可我决定了,我想去试一试。我也明白东方〖书〗记的意思,他是觉得龚翰林稳重有余、刚xìng不足,让我去给龚翰林敲敲边鼓,让龚翰林唱红脸,我唱白脸。”

“你决定了”秦凤皱了皱眉,她知道彭远征的脾xìng,他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拦不住,她有些不高兴地嗔道“你都决定了,还跟我说干什么?你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小凤,我早晚要走这个副县长的路径。但是在新安区干个副区长,我觉得还不如去邻县。邻县现在是乱一点,但是不能长期这样下去,等局面稳住,我的工作也好开展。而且,我跟龚翰林关系不错”

“我是怕你吃了亏牛博阳刚被双规,孙雪临那个人又是一个好好先生,根本镇不住场面。龚翰林是宣传口的机关干部出身,他干县长本身就我担心你会被推到最前面去,风险太大了呀。”秦凤坐在彭远征的旁边,抓起了他的手。

“小凤,你放心,我不会被人家当枪使的。”彭远征淡淡一笑,目光自信而坚定“我喜欢挑战,说实话,现在区里镇里的工作,已经固化了,让我越来越失去了激情。”

秦凤静静地凝望着彭远征,良久才幽幽一叹道“算了,你既然要去,我也拦不住你,但是你可要千万要小心谨慎,别吃了暗亏。”

“小凤,下午的常委会就是研究我和龚翰林的任命问题,这一次很突然,东方岩没有给你们常委通气,本身就说明他的态度很坚决。”彭远征笑了笑,又道“我走了之后,让李雪燕接我的班,镇长”

“李雪燕接你的班没有问题,目前也没有合适人选。至于镇长人选,我听听你的意见。”秦凤温柔地捏了捏彭远征的手,顺手从一侧给彭远征递过烟灰缸来。

“贾亮。”彭远征默然片刻,凝声道。

“贾亮?”秦凤有些意外“这个人不显山露水,威望资历恐怕不够。”

“在几个副镇长里面,贾亮的工作作风最沉稳、最朴实,而且改革创新的意识比较强,很全面。”彭远征转头望着秦凤,压低声音道“这事儿还需要你坚决一点,要不然,苏羽寰这些人肯定会蹦跶起来!”

秦凤起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她对贾亮不是很熟悉、很了解,但她相信彭远征的眼光。既然彭远征推荐贾亮,说明贾亮就必然有其可取之处。

“行,这事儿交给我。”秦凤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下了决心。她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彻底跟rì渐嚣张的苏羽寰一系人马摊牌,再树她市委常委、区委〖书〗记的权威。(

412章人心

412章人心

离开秦凤的办公室,彭远征去同一层楼上的办公室里收拾了一些东西,然后就带着下楼。

在楼梯上,迎面就遇到了区委常委、区委办主任时大建。

时大建见彭远征手里提着不少东西,而他的秘书田鸣手里也同样抱着一大堆书籍杂物什么的,眸光中闪过一丝奇sè,停下脚步笑道,“远征书记,这是要干嘛?搬东西的话,让区委办的人帮着弄嘛!”

彭远征淡淡一笑,“时主任,我收拾些东西,不用麻烦区委办的同志们了。”

彭远征跟时大建的关系,原本还可以,后来因为时大建因为心态不平衡、摆不正自己的位置、逐步倒向了区长苏羽寰,两人的关系便急转直下,到了现在就显得不尴不尬的。

“哦。”时大建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就上楼了。

彭远征继续下楼,在他即将出大楼的时候,时大建站在楼梯拐角处望着彭远征的背影皱眉沉吟了片刻,才又上楼而去。

身在官场,尤其是到了县处级的这个层面上,政治嗅觉和权力敏感xìng都是相当强的。时大建感觉彭远征的行为有些古怪,旋即心里就有些下意识地解读。

彭远征回到镇里,关起门开始收拾东西。李雪燕敲门走了进来,见他办公室里一片狼藉,不由讶然道,“远征,你这是要干嘛?打扫卫生的话,让党政办的人过来干就是,怎么亲自动手了?”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几本书,随意撩在办公桌上,望着李雪燕轻轻道:“雪燕,我还没有跟你说,我的工作可能最近要有些变化——我要离开镇里了。”

李雪燕一怔,旋即喜道:“去区里干副区长还是副书记?”

彭远征以区委常委、机关工委书记的身份兼着云水镇党委书记。几乎所有人都明白,彭远征离开云水镇去区里任职是迟早的事儿。所以李雪燕的第一反应就是,彭远征要去区里干常委副区长或者直接就是副书记了。

彭远征默然片刻,抬头望着李雪燕笑了笑道。“不在区里了,去邻县。”

李雪燕柳眉儿骤然一挑,她脸上的喜悦之sè一扫而空,有些黯然道,“要离开区里啊——邻县邻县是个穷地方啊”

如果彭远征还在区里任职,对于李雪燕来说那是无所谓的,随时都可以见到;但彭远征去了邻县。那就意味着她跟彭远征之间的距离更加遥远。

“我也感觉很突然。但是市委临时决定,调整我的工作,组织部宋部长刚找我谈过话,我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彭远征心里轻轻一叹,走过去拍了拍李雪燕的肩膀,柔声道,“邻县与云水镇相距不远,几十公里的样子。我会常常回来看你的。”

李雪燕肩头轻颤,眼眸中无形中多了一丝泪光。她强忍着默然点头,勉强笑道。“什么岗位啊?”

“常务副县长。”彭远征轻轻道。

李雪燕幽幽一叹,“也算是提拔了。什么时候宣布?宣布了,我们给你送送行!”

“送行就不必了。雪燕,正好你过来,我跟你谈谈镇里后面的工作。”彭远征转身坐下,示意李雪燕也坐下。

李雪燕将自己满腹的黯然神伤都强行压制下去,坐下来默默地望着眼前这个即将远离自己的男人——心里头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来。

“雪燕,我走之后,区委应该会任命你干党委书记。至于镇长,我综合考虑了一下。向区委秦书记推荐了贾亮。你心里有个数,抽个时间跟贾亮碰个头,别到时候措手不及。”彭远征压低声音道,“贾亮威望不足,如果压不住场面,还是需要你狠抓一抓!”

彭远征暗中培养扶植贾亮的事儿。别的副职感觉不出来,但怎么能瞒得住李雪燕。听彭远征这么说,李雪燕默然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其实也无所谓威望不威望的,只要有组织任命在,其他人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你注意一下褚亮和季建国这两个人。其他人都好说,这是两个老同志,我怕一旦我走了,他们会蹦跶出来。”彭远征笑了笑,点上了一根烟。

李雪燕柳眉儿一挑,淡淡道,“他们要是蹦跶,就是傻子!蹦跶吧,也不怕他们能蹦跶出什么西洋镜来!”

“至于工作上,我建议你抓好现有的几个工程就好了。把手头上的几个工程收好尾,善始善终我估摸着,最迟明年下半年,市里就会出台新的城市规划思路,市区向西拓展,迟早要把云水镇淹进来。到了那个时候,市里肯定会以云水镇为主成立新区,你不需要干什么,就能自动升格。”

“对你来说,这也是一个机会。而说不准,雪燕,我将来还是会回来任职的,咱们还有在一起共事的机会!”彭远征半开了一个玩笑,李雪燕眼眸一亮,充满yīn霾的神sè开朗了一些下午,市委常委会开得很短,大概也就是半个小时就结束了。这是一次东方岩临时召集的常委会,会议议题就是研究通过彭远征和龚翰林的组织任命。

因为东方岩态度非常坚决,所以常委们很快就都投了赞成票。东方岩自打来到新安市之后,还是头一次这么强硬,会议一开始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让宋炳南宣布组织考察结果,然后提交常委讨论表态,简化了很多程序。

这种县处级干部任命的消息是瞒不住的。常委会一开完,消息就在市委机关里传开。而不多时,就传到了下面的区县。一根电话线连着新安市官场庞大的体系网络,秦凤开完会还没有回到区里,苏羽寰等人就知道了彭远征要调去邻县干常务副县长。

有人羡慕,也有人幸灾乐祸准备看笑话——因为就目前而言,邻县乱局未平、风波再起,去邻县干常务副县长貌似被提拔,其实风险重重,一个搞不好,就有可能让自己掉进泥潭不可自拔。

对于苏羽寰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他来新安区之后,各种因缘聚会之下,彭远征几乎成为压在他心底深处的一块巨石,如今这块拦路石要被搬走,他心里顿时觉得非常轻松。

人心是非常微妙并难以揣摩的,尤其是在官场之上。彭远征在新安区任职,苏羽寰视彭远征为仇敌和对手,但彭远征即将调离去邻县任职,苏羽寰心里对于彭远征的各种“怨愤”和“抵触”乃至憎恶等负面情绪,无形中全部一扫而空,他甚至抓起电话给彭远征打了过去,当面真诚地说了一些恭喜。

彭远征要去邻县的消息在镇里传开。镇里的普通干部且不说,褚亮等几个副职顿时两眼放光、心思活络起来。

事情是明摆着的,彭远征调离,李雪燕接任书记,这就空出来一个镇长的职位。

谁来当镇长?

褚亮和季建国两个人的资格都够深了,都在云水镇副职的岗位上干了五年左右的时间,无论从哪方面看,被提拔的条件都成熟了。至于吴明犷、施萍、闵艳等人,则因为任职时间短,自动被众人排除在外了。

褚亮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转来转去,心思跳跃,又有几分急切和紧张,还有一丝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慌乱。

他心里很明白,谁来接任镇长,彭远征的推荐至关重要。如果彭远征跟区委秦书记提一提,这事儿基本上就没跑。

褚亮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去当面找彭远征谈一谈。机会是争取来的,他觉得自己这两年跟在彭远征屁股后面鞍前马后出了不少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毛遂自荐一下也理所应当。

但褚亮刚推开办公室门准备出去,却见季建国敲门走进了彭远征的办公室,心里一跳,心弦骤然紧绷起来——

在现有的几个副职中,别人不在话下,唯有季建国对他构成竞争。而季建国跟彭远征的关系,似乎也比他更近一些。

褚亮的手紧紧攥着,又退回了办公室去一个下午的时间,彭远征的办公室人来人往,跟赶集一样。

来找他谈话的人,多数怀着自己暧昧的心思。彭远征心知肚明,却是统统含糊而过,包括跟季建国和褚亮的谈话,都是滴水不漏。

临下班的时候,李新华找上门来。李新华下午正在丰泰集团跟郑英男谈合作的事儿,突然听说彭书记要调邻县工作,急匆匆赶了回来——无他,还是担心自己的个人前程。

她是彭远征提拔起来的干部,彭远征走得这么急,她当然是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安抚了李新华半天,彭远征下楼回家,司机老黄和秘书田鸣都静静地等候在车跟前,见他下楼,老黄马上钻进车里去发动车。

彭远征扫了田鸣一眼,见田鸣的脸sè比较复杂,yù言又止,便淡然一笑道,“田鸣,上车,我要跟你谈谈!”

413章悬念揭晓

413章悬念揭晓

田鸣慌不迭地上了车,却是不敢说什么。

此时此刻,镇里上下最紧张、最不安、最茫然的就是他了。他是彭远征身边的工作人员,服务的领导突然被调走,失去靠山的他在区里的处境显然比较尴尬。

目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科员。本来还想着再跟彭远征干个一头半年,盼着让彭远征帮他解决一个副科级,但现在看来,基本上希望渺茫了。

“田鸣,你跟我也有一段时间了。今晚,我请你和老黄一起吃个饭吧。”彭远征默然片刻,等司机老黄将车开出了云水镇zhèngfǔ大院,才轻轻笑道。

田鸣心头一跳,心道这就是告别的散伙饭了他鼻头一酸,轻轻恭谨道,“领导,应该是我和老黄请领导吃饭才是,为领导庆祝一下。”

司机老黄也笑道,“是啊,彭书记,如果领导晚上没事,我和小田就一起请领导吃个饭,跟领导身边这么久了,还从来没跟领导一起喝过酒呢!彭书记这一次要到邻县去,就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彭远征摇了摇头,挥挥手道,“我请你们!老黄,你直接开车去新安大饭店!到了之后,你也把车放下,咱们三个一起喝点酒!”

田鸣去新安大饭店开了一个房间,随意点了几个菜。老黄将车开回了自己家,又打车回来。

趁着老黄还没有来,彭远征坐在那里静静地望着田鸣笑了笑道,“田鸣,我本来想明年年初考虑一下你的个人问题,但是市委突然调我去邻县工作,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领导我”田鸣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

“你的问题我考虑了一下,这样吧,我给你一个选择——”彭远征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如果你愿意跟我去邻县工作。等我在那边稳定下来之后,再想办法调你过去——如果你不愿意离开区里,我会跟秦书记沟通一下,安排你下乡镇或者区属局干个副职。当然,你也不能太着急,得等到年底时候,区里干部调整的时候。”

田鸣心里大喜,旋即是一股热流淌过。他本来以为彭远征这一次走得急。没有时间和jīng力考虑他的个人问题。没想到领导早就有所安排——对于他来说,无论是下乡镇干个副镇长或者是去某个科级局干个副局长什么的,已经是非常理想的前程了。

但他却立即抬头来热切地道:“领导。我想跟领导过去我想继续留在领导身边工作!”

彭远征嘴角的笑容更加浓烈,深深地望着田鸣,默然不语。

他一个人远赴邻县任职。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身边需要有一个信得过且能很快适应环境帮他开展工作的人。无疑,田鸣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田鸣八面玲珑、头脑灵活,适应环境的能力很强,个人素质也很全面。从本心来说,彭远征是很愿意带田鸣过去的。

他今天的话,其实也不失为一种更深层次的试探。如果田鸣被“副镇长或者副局长的现实利益”所诱惑而动心,哪怕田鸣有一丝半点的犹豫,彭远征都会坚决放弃他。

“田鸣。你可是要想清楚——邻县现在的局面比较混乱,相信你也有所耳闻。我去那边,开展工作的难度会很大,甚至会有一定的风险。你跟我去邻县,远不如留在区里任职。”

彭远征微微笑着,点上一根烟。

田鸣没有犹豫,眸光坚定起身道。“领导,我愿意跟领导过去,这一年多在领导身边工作,我学到了很多东西请领导给我这个机会!”

田鸣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彭远征前途远大。目前的副县级岗位只是他仕途进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节点,只要能跟坚持跟在彭远征身边工作锻炼上几年。等彭远征走上更高的领导岗位和权力舞台,他所得到的会太多太多——目前一个区区的副科级岗位又算得了什么?

他不会因小失大。

彭远征笑了,朗声一笑,“田鸣啊,你跟我去不要紧,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哟!”

谁也没有想到,市委的任命宣布的会这么急、这么快,而镇里的干部们更没有想到,区委对于云水镇班子的调整也几乎是同步完成,多少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第三天,市委的任职文件公布。第三天下午,新安区委副书记令翔和区委常委、组织部长李梦染两位核心领导亲自莅临云水镇,宣布区委任命。

这是彭远征作为云水镇即将卸任的党委书记,在云水镇主持的最后一次会议。

下午三点半。彭远征陪着令翔和李梦染走进会议室,全场掌声雷动,所有镇里的干部都站起身来,热烈地鼓掌,经久不息。

彭远征和令翔、李梦染、李雪燕四人上了主席台,他望着台下犹自鼓掌不停的众人,微微有些感慨地欠身致意,挥了挥手大声道,“同志们,安静一下,我们开会。”

褚亮和季建国两人坐在台下,jīng神非常紧张,脸sè微有涨红僵硬。两人在彭远征那里没有获得“结果”,心里大为失望,正准备是不是去区里活动一下,结果区委的任命竟然说下就下了。

三点半开会,两点五十区委办才下通知,连给两人一个打探消息的时间都没有给出来。

镇委书记的人选已经没有悬念,悬念在于区里任命谁来当镇长——不要说季建国和褚亮两人紧张不安,就连其他的几个副职也都充满着几分焦躁。

主席台上,令翔笑眯眯地跟彭远征低头说了几句话,又跟李梦染交换了一个眼神,李梦染笑道,“远征同志,可以开始了。”

彭远征点点头,抓过话筒来朗声道,“同志们,区委令书记和组织部李部长莅临镇里宣布组织任命,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表示欢迎!”

掌声响起,令翔和李梦染礼节xìng地微微欠身。

彭远征挥了挥手,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令翔和李梦染暗暗对视了一眼,心道彭远征在云水镇的个人威望真是高到了一个极致,如果市委再不调整他,时间长了,恐怕他会把云水镇打造成一片针扎不进水泼不进的dúlì王国啊!

“下面,请组织部李部长宣布区委任命。”彭远征笑着将话筒推到了李梦染跟前。

李梦染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同志们,在宣布区委任命之前,首先向大家通报一下,远征书记已经被市委免去区委常委和区直机关工委书记的职务,任命为邻县县委常委,提名为常务副县长人选。祝贺远征同志!”

掌声骤然再次响起,彭远征笑了笑,起身向台下鞠了一躬。

李梦染扫了彭远征一眼,又道,“根据市委的统一安排,区委常委会经过研究决定,免去远征同志云水镇党委书记的职务。远征同志在云水镇工作以来,一心一意谋发展,解放思想创大业,成绩显著推进招商引资、改善镇容镇貌、大力兴办教育,为云水镇走上发展的快车道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

“市委、区委一致认为,远征同志的工作是扎实而富有成效的。这一次,市委调远征同志去邻县工作,对于咱们区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损失。”

李梦染代表区委对于彭远征的工作评价持续了几分钟,中间被几次热烈的掌声打断。彭远征不得不再三起身感谢致意。

“根据区委整体工作安排,决定任命李雪燕同志为云水镇党委书记,提名免去李雪燕的镇长职务——”李梦染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环视着台下众人。他这是一个下意识地动作,他低头端起茶杯喝水的当口,台下很多人都紧张地有些窒息了。

因为接下来,悬念即将揭晓——镇长的职位会花落谁家?

李梦染轻轻放下茶杯,抬头来淡然又宣布道,“任命贾亮同志为镇委副书记,提名为镇长人选。”

李梦染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落入众人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

现场一片无言的死寂。

褚亮的脸sè骤然变得煞白,坐在那里肩头都有些明显的颤抖。而季建国则猛然扭头望向了坐在角落里神sè平静的贾亮,眉眼间掠过一丝羞愤和yīn狠。

如果是上头任命褚亮,季建国都不会反应这么大。毕竟,褚亮虽然是他的竞争对手,但却比贾亮更加符合条件。

很多镇里的普通干部都诧然地望着贾亮,这有些太突然了。几乎没有一个人看好贾亮,因为贾亮的“软硬件”远不如褚亮或者季建国。即便是之前有彭远征的暗中扶植,但贾亮为人低调,平时也很少显山露水。

但事实摆在面前,贾亮上位了。贾亮的上位,再一次验证了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笑得最美的。

贾亮当然心中有数。因为昨天晚上,区委组织部领导才找他谈了会。贾亮慢慢向前行去,暗暗向彭远征投过感激的一瞥,然后向主席台上的领导鞠躬,又转身向身后的干部们致意。

掌声慢慢响起。

无论掌声热烈还是不热烈,都无法改变贾亮走上镇长岗位的事实结果。

414章权力过渡

彭远征带头鼓掌,台下的掌声这才渐渐热烈起来。

接下来,贾亮简单发表了个人就职感言,而李梦染也代表区委组织部,对贾亮的工作进行了充分肯定,要求调整后的云水镇党政领导班子团结一致,再创辉煌。

最后是彭远征讲话,也算是他离开云水镇的卸任感言。他本来不想说什么,但台下的掌声一直没有停歇,无奈之下,只得抓起话筒套路xìng地谈了几分钟。

这种场合中,他也不可能说太过个xìng化的话,无非是“老三套”——感谢组织信任、感谢班子成员们配合、感谢镇里全体干部群众的支持,云云。

任命大会很快结束,送走了区委副书记令翔和区委常委、组织部长李梦染,彭远征应邀出席了新一届云水镇党政领导班子的联席会。

其实所谓的新班子,无非就是李雪燕当了书记,而贾亮提拔成了镇长,其他人维持原岗位不变。

当然,按照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惯例,或许用不了多久,上头就会重新任命一个副镇长下来,充实进云水镇的班子。

新班子的碰头会气氛其实不怎么好。贾亮当了镇长,褚亮和季建国等人心里不舒服、不服气,如果不是因为彭远征在场,恐怕就当场表现出来了。

李雪燕眉梢一挑,声音渐渐变得清冷起来,她坐在那里淡然道,“今天组织上调整了我们的班子,彭书记调任邻县,我任镇党委书记,贾亮同志任副书记、镇长。从今天开始,我们这个班子就要在一起配合工作,我希望同志们能尽快摆正自己的位置。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彭书记走了,但是镇里的工作还是要继续,我们不能影响工作。”

“下面。大家都各自发发言,表表态吧。”李雪燕挥了挥手,脸sè沉凝。自有几分威严和气势。

彭远征端坐在一旁,凝望着李雪燕给班子开会,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笑容。李雪燕一向遮掩在他的光芒之下,很少独当一面,如今看来,到了镇委书记一把手位置上的李雪燕,远远要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有气魄。

她的这一段话实际上是有所指的,可以说比较严肃和有针对xìng。褚亮和季建国一听就知道李雪燕再强调什么。

他们心里尽管有些气不过,但表面上却不敢跟李雪燕这个新任的一把手唱反调。李雪燕在镇里不仅有威信。还是,骆家在市里盘根错节,跟李雪燕拧着干。没有什么好下场。

褚亮咬了咬牙。勉强笑着率先表态:“请李书记放心,作为我个人而言。一定会配合李书记抓好镇党委的rì常工作,不折不扣地完成党委交给的各项工作任务。”

李雪燕淡然一笑,心道你能配合最好,如果要蹦跶,那咱们就试试看。直到这个时候,李雪燕的女强人特质在逐步发挥出来,这跟权力和身份有关。

李雪燕又把目光投向了季建国。季建国迟疑了一下,也笑了笑道,“我也表表态,服从党委的领导,配合贾镇长的工作,抓好分管工作,请同志们监督。”

见李雪燕一个个地让副职表态“配合”,贾亮自然是心里铭感五中。李雪燕如此,无非是使用镇党委书记一把手的权威为他这个新任的、个人权威不足的镇长铺路。

但贾亮一向是一个纳于言而敏于行的人,他默然端坐,神态平静,心里却是充斥着几分信心和力量。

彭远征将目光从贾亮身上回收回来,又落在李雪燕的身上,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李雪燕嘴角上挑起一个坚毅而美丽的弧度,侧面的身影虽然清瘦但却显得勃然有力。很显然,在这个清秀女子的体内一样蕴藏着强大的力量,只是以前因为彭远征在而刻意地遮蔽起来。

看来,云水镇的权力过渡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顺利很多。彭远征一念及此,心里就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离开了云水镇,但也希望云水镇能继续沿着他规划好的方向稳步前进。如果云水镇党政班子因为权力纷争而出现不稳定因素,肯定要影响到工作。好在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李雪燕对于局势的掌控能力很强,有她控大局、掌方向,贾亮实干务实,云水镇的工作就会持续下去。

李雪燕将目光投shè在彭远征的身上,眸光中一丝柔情一闪而逝。她朗声道,“下面,我们欢迎彭书记做重要指示!”

掌声响了起来,依旧热烈。除了褚亮和季建国有些负面情绪之外,大多数班子成员对彭远征的敬畏并无稍减。

在众人眼里,像彭远征这样有能力有背景被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前途无量。短短几年,彭远征已经是副县级实职中的常委级区县干部,也许用不了多久,彭远征就很快越过县级的门槛,在新安市里成为一方诸侯。

而更说不准,他会再次调回新安区任职。

彭远征笑了笑,微微欠身道,“指示谈不上,在临别之际,我就说几句真心话,跟大家交流一下。”

“首先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工作的配合和支持。尤其是雪燕同志、褚亮同志、老季等同志,在过去工作最艰难的时候挺身而出,为我分担了很多工作。在此,我向大家表示感谢!”

“希望今后大家能一如既往地支持雪燕同志和贾镇长的工作,我仍然还是那句话,工作是根本,工作出了成绩,大家都能水涨船高获益终生。”

彭远征淡然的目光落在褚亮和季建国的身上,声音变得凝重和严肃起来,“反过来说,如果工作出了问题,受到影响的不仅是雪燕同志和贾镇长,我们在座的众位一样也会受牵连。因为,你们是一个班子,是一个整体。”

“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了。只有一句话送给大家:风物长宜放眼量。把目光放得长远一些,把心胸放得开阔一些,把主要jīng力都投入到工作当中。机会,还是会有的”

彭远征的话带有很明显的“敲打”和“安抚”味道,谁都能听得出来,何况是褚亮和季建国了。

也许在两人看来,彭远征这是在说没什么营养的话,但实际上,彭远征这完全是肺腑之言。

下一步,云水镇被淹进城区是必然的结果,一旦市里出台新的发展规划,将要以云水镇为基础组建与各区县平行平级的新区——到了那个时候,云水镇党政班子就会自动升格,班子里的多数人都要就地升迁。最起码,解决正科级是没有问题的。

像李雪燕和贾亮,甚至有可能解决副县级的位置。而褚亮这些人,最差也会解决正科级。

当然,前提是云水镇的工作持续向好,得到市委的肯定。否则,一切等于零。只要市里不认可,就会空降一批干部下来,反正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干部。

彭远征的话就只能说到这里,能不能听得进去,还要看褚亮和季建国本人。如果两人不识时务,在工作上跟李雪燕闹别扭、跟贾亮起冲突,吃亏的还是他们自己。这是毫无疑问的。

李雪燕和贾亮是彭远征力主推荐的“接班人”,作为秦凤来说,肯定会不遗余力地支持。如果褚亮和季建国连这一点都看不明白、看不透彻,那就只能说明他们的仕途走到了尽头。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再次对大家表示感谢。以后大家有时间去邻县,我请大家尝尝邻县的羊羔肉。”彭远征挥了挥手,笑着望向了李雪燕。

李雪燕轻轻一笑,起身道,“感谢彭书记的指示,我们也祝愿彭书记再新的领导岗位上做出更大的成绩,同时也希望老领导能常回来看看,指导我们的工作!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一会我们聚餐为彭书记送行!”

晚上的送行宴会气氛很热烈。没有外出去饭店,选择在了镇里的食堂。而出席宴会的不仅有镇党政班子成员,还有镇里的所有中层干部,包括李新华这几个资产公司的高管。而消息传出去,镇里很多企业家也自发凑过来捧场,临时又加了一桌。

镇里的干部和企业家挨个过来给彭远征敬酒,尽管彭远征再三“谢绝”,但还是盛情难却,喝了不少酒。到了后面,他也撑不住,换上了红葡萄酒。如果一通白酒到底,他的酒量再大,也坚持不了。

贾亮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来端着酒杯过去敬酒。

他本来想单独向彭远征表达一下被提携的感激之情,甚至考虑过要私下里请彭远征吃一顿饭以示感谢。但现在看来,彭远征走得很急,如果不当面表示一下,他就没有机会了。

贾亮走到彭远征身后,扶着彭远征的酒杯轻轻道,“彭书记,我给领导端个酒!”

彭远征哈哈一笑,“贾镇长,端酒不喝!”

说话间,彭远征已经站起身来,端起酒杯来跟贾亮碰了碰,笑道,“来,咱们意思到了就成了——今后镇里的工作就交给你和雪燕同志了,好好干!”

415章没有为什么!

415章没有为什么!

贾亮感激涕零地低低道“彭〖书〗记,大恩不言谢,请领导以后看我的实际行动!”

彭远征微微一笑,探手拍了拍贾亮的肩膀,淡淡道“工作还是第一位的。你只要抓好工作,就是最好的实际行动了。我相信你的能力。”

“有事多跟雪燕同志沟通、勤汇报”彭远征笑着暗示了贾亮一句,那意思很明显了,贾亮是一个做事的人,就把主要精力用到做事上去,至于掌控权力、镇住场面,这不是他所擅长的领域,还是要交给李雪燕来做。

贾亮心知肚明,再三道谢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现场喝酒互相劝酒敬酒的人来人往,乱成一锅粥。不过,纵然这样,季建国也一眼就看到了方才那一幕——彭远征起身到一旁与贾亮对饮谈话状若亲密的样子,他有些嫉妒地咬了咬牙,扭过头去。

季建国着实想不通,他就不明白,彭远征怎么就看中了贾亮这么一个闷葫芦。他有什么工作能力?季建国不屑一顾地在心里暗暗咒骂着。

但在普通干部的眼里,现在的贾亮却已经成为“不声不响念真经”的身边典型和励志偶像——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话不在多抓住重点才是真,管它黑猫白猫的,能逮住老鼠的才是好猫。

贾亮隐忍沉默数年,一朝得势崛起,就在组织任命宣布的同时,他的个人威信就开始直线上升。

所以,在官场上,很多时候,威信往往与权力和级别成正比。穿上龙袍,乞丐也像皇帝。

褚亮心里“有事”情绪糟糕就多喝了几杯。等他晃荡着身子过来给彭远征敬酒的时候,已经有了成的醉意。

褚亮借着酒意大咧咧地端着酒杯走到彭远征跟前,一把就抓起彭远征的酒杯来,大声道。“彭〖书〗记,我敬领导一杯酒,请领导赏脸,我先干为敬!”

褚亮一仰脖子,一杯白酒灌了下去。

彭远征皱了皱眉,笑了笑道“老褚啊。我酒量有限,今天不能干了,这样吧,我意思一下,你想喝酒,咱们改日喝个痛快,今天确实是不胜酒力了。”

彭远征端起酒杯来沾了沾唇。

要是往常,褚亮绝对不敢跟彭远征“讨价还价”。领导沾沾唇就是给面子了,再唧唧歪歪不是自找难看的吗?

但今儿个,褚亮一个是心里有情绪。另一个是觉得彭远征反正已经调走了——大抵就是这么一种心态。所以他居然抓住彭远征的手大刺刺道“彭〖书〗记,不给面子呀!我看你刚才跟贾亮也喝了嘛!”

彭远征眉梢一挑,却是又面带笑容将窜起来的不快又压了下去。

“褚亮,你喝醉了,彭〖书〗记已经喝太多了,不能再喝了!”李雪燕不满地站起身来,就要挡驾。

“呵呵,老褚,我再喝一点——咱们在意不在酒。点到为止,谢谢。”彭远征不愿意在这种场合下出现“问题”就又端起酒杯来再次小啜了一口。

以彭远征的身份和地位而言,他能这样,已经算是给了褚亮很大的面子。

奈何褚亮近乎酩酊大醉、本身意识中又带着各种负面情绪,找上彭远征。潜意识里就有“发泄”的念头,根本控制不住。

“彭——〖书〗记,不给我老褚面子!不给面子!”褚亮挥舞着手,指手画脚。

李雪燕大怒,正要喊人过来将褚亮弄走,彭远征拦住了她,一把抓住褚亮的胳膊,将他架到了一侧。

“彭〖书〗记,为什么?!”褚亮靠着墙,直勾勾地望着彭远征,呼吸急促而有力。

“请领导给我一个〖答〗案,为什么?!”

彭远征凝视着褚亮淡淡道“没有为什么!”

“如果你一定要问我为什么,那我且来问你:为什么你是镇领导,但今天在场的大多数同志却都是一般同志?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比别人的工作出色吗?就说在镇里,有多少老同志无论是凭工作还是凭各方面,都不比你褚亮差,但是却至今提拔不起来?”

“你并不比别人强,虽然你是领导。[]但是你起来了,你就是领导。同样的道理,别人起来了,你没起来,你就只有被领导!不要抱怨什么,抱怨也没有用。”

“我还是那句话,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摆正自己的位置,好好工作。”彭远征淡然一笑,回头扫了褚亮一眼,转身走了回去,不过却没有归坐,而是大踏步走出了餐厅。

李雪燕和贾亮一看,赶紧就追了出去。

褚亮脸色变得无比苍白,靠在墙上浑身无力,一阵阵酒意上涌,眼前金星乱冒,双腿一软顺着墙角就出溜了下去。

党政办的一个办事员看见他,惊呼一声跑过来扶起了他。

“远征!”李雪燕轻轻呼唤道“怎么你要走?”

彭远征探手掐了掐有些发胀的脑袋,苦笑道:“雪燕,我不成了,不能再喝了,我得回去休息了。”

李雪燕点点头,突然柔声道“行,你早点回去休息,我马上回去招呼他们结束。你准备什么时候去邻县?明天如果没有什么事,我想跟你单独吃个饭。”

“下周三,六月三号。组织部宋部长要亲自去邻县宣布任命,我和他一起过去。”彭远征笑道“行,明天我请你吃西餐。”

“褚亮喝醉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好歹也跟着你干了这么长时间,他是个什么玩意儿,你也该清楚。”李雪燕眼角的余光发现贾亮也追了出来,就压低声音道。

彭远征摇了摇头“我怎么会跟他一般见识。有情绪说明有想法,有想法不是什么坏事,但是不能影响大局和工作。反正自己的路自己走,该说的我都说了”

彭远征的话还没有说完,贾亮就喘息着跑过来道“彭〖书〗记,您要走的话,我这就安排车送您回去!”

“嗯,谢谢。”彭远征挥了挥手,又探手拍了拍贾亮的肩膀“老贾,好好干,配合雪燕同志把镇里的工作抓好!好,再见!”

彭远征见老黄的车开过来,就顺手拉开车门上了车,跟李雪燕和贾亮两人挥了挥手,悄然而去。

望着老黄的车出了政府大院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中,李雪燕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进餐厅,见餐厅里一干人等犹自在热饮正酣,不由恼火地大声斥责道“好了,都别喝了!赶紧散场!明天照常上班,不能耽误工作!”

吴明犷端着酒杯站起身来醉醺醺地喊道“李〖书〗记,彭〖书〗记呢?我还没有跟他喝酒!”

李雪燕皱了皱眉,也没理会吴明犷,转身拂袖而去。

贾亮笑着打着圆场道“好了,大家都早点散了。彭〖书〗记家里还有事,已经先走了。”

季建国霍然起身,也黑着脸大步离去,吴明犷一看气氛不妙,酒意也消散了大半,嘿嘿笑着又坐了回去。

香港。

新宇集团今天正式在香港上市,出席完晚上的招待晚宴后,冯倩茹匆匆回到下榻的酒店,抓起电话就打往了新安。

说来也巧,彭远征刚洗完澡准备上床休息,电话铃声就骤然响起。他下意识地抓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冯倩茹温婉的声音“远征,是我。”

“倩茹啊,你们的招待晚宴结束了?我也刚喝了一肚子的酒,今天组织部去宣布任命,镇里的同志给我送行!”彭远征轻轻笑着。

“你也少喝点酒!”冯倩茹柔声道“我还要在香港呆两天,我争取周末赶回去,你去的那个县叫什么县来着?”

“邻县。”

“邻县我记得是个山区县吧?是不是上一次我带王安娜和王彪去的那个县?”冯倩茹讶然道。

“没错,就是那个地方。”

“那地方挺穷,县城很小,但是环境不错。”冯倩茹笑着“对了,远征,我跟你说啊,我们公司已经研发出一种你上次说的依托网络平台的即时通讯工具,正准备试验推广。”

彭远征一怔,旋即喜道“倩茹,这个玩意不错,潜在的市场非常庞大,你们要是做好这个工具,光是这一块,你们公司吃上二十年都没有问题——起名没有?”

“我们商量了好几次了,准备就叫新宇通,简称xyt。”

彭远征一听忍不住大笑起来“倩茹,这个名字太土了,也不上口,很难让人记住也不利于市场推广。我看不如叫mm吧,朗朗上口。如果你们再设计一个形象生动一点的产品标识,肯定会随着网络的推广而被广泛应用。”

“mm?怎么个?”冯倩茹沉吟着问道。

“megameter,一百万米,millimeter,毫米。这两个英文单词组合在一起,可以理解为通过网络平台,再远的距离都不是距离。”

冯倩茹闻言大喜“远征,这个创意不错,很不错!我马上跟安娜姐碰碰头,说说这个。”

“如果采用了,你们要给我颁发一个创意奖哟。”彭远征嘿嘿笑着半开了一个玩笑,心里却在暗道,倘若新宇集团真要把这个即时通讯工具率先在国内推出来,日后红极一时几成垄断市场状态的某只企鹅,还有问世的可能性吗?(

416章去邻县上任

冯倩茹跟彭远征通完电话,就兴冲冲地找上了王安娜和王彪,新宇集团的三个创始人凑在一起碰了碰头,当即拍板决定,将试验推广的这个即时通讯工具正式定名为mm,再行设计一个形象卡通的产品标识。

冯倩茹本来想周末赶过来跟彭远征小聚几天,然后陪着他去邻县上任,但新宇集团在香港的产品推介会临时延期,作为集团总裁的她根本离不开,无奈之下,只得改为下月中旬去新安。

6月3日,周三。

早上八点半。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宋炳南,带着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的科长,还有彭远征,一行数人分乘两辆车赶赴邻县。

邻县位于新安市最西端,是一个半山区半平原的农业大县,人口接近40万。在新安地区来说,邻县算是贫困山区的代名词,工业基础很薄弱。

邻县距新安市市区有80多公里,两辆小轿车顺着国道一路疾驰,一个多小时后就进入了邻县境内。

进了邻县地域上,国道开始变得坑坑洼洼,加上路上到处是沿途农民晒的麦秸,汽车行驶起来非常不易,司机只能放缓车速。

“远征啊,以前来过邻县没有?”宋炳南笑吟吟地问道。

彭远征从副驾驶位置上回头来笑道“宋部长,来过几次,不过我没有走过这条线,没想到路是这么难走!这条道恐怕早该修了吧?”

“是该修了,县里去年就争取了省里的扶贫款,但一直迟迟没有动工”宋炳南眉梢一挑,话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彭远征心里却明镜儿似的。从去年年末开始,邻县就爆发出了一连串的窝案,从县交通局局长、民政局局长到副县长、常务副县长,再到县长,半年的时间里。邻县官场动荡,人心浮动,怎么还能安心搞建设修路呢。

“这个县工业基础薄弱,你到任之后。可以从这个角度考虑开展工作。其实说白了就是加大招商引资,推进工程建设。改革开放,先开放才能搞活嘛。远征啊,你是抓经济的一把好手,市委市政府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宋炳南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如果没有司机在,他可能还会跟彭远征谈一谈邻县的“乱局”再次提醒提醒他。但现在显然是不合适谈这些。

“宋部长,其实我觉得,不走工业化的路子,也能带动群众发家致富。邻县有邻县的特色,如果能保持这种原生态的特色,未必就是一件坏事。”彭远征轻轻笑了笑道。

宋炳南摇摇头“要带动一个县的经济发展,远征同志。工业永远是一个发动机。当然,其他产业也需要齐头并进。但是离开了工业这架马车的拉动,这个县很难彻底改变一穷二白的面貌。”

见彭远征似乎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宋炳南又笑道“牛博阳前任的前任,在邻县搞了特色种养殖,还打出了特色农业兴县的口号,结果如何?种养殖业倒是发展起来了,但对于全县的经济贡献太小,纯属小牛拉大车啊。”

“牛博阳的前任,又引进了药材和黄烟,搞什么生态旅游。但除了拿了几个全国绿化模范县、国家园林县城、省级园林城市的牌匾之外,也没有大的起色。”

“至于这个牛博阳。短短几年,大兴土木到处伸手,把这个本来就不怎么景气的县搞的是乌烟瘴气!”宋炳南猛然挥了挥手,慨然道:“害群之马,祸国殃民啊!”

提起牛博阳,宋炳南沉默了下去。彭远征也笑了笑,不再说什么。牛博阳虽然因为腐败被拿下,但毕竟是邻县的前任干部,作为接任者,彭远征不想谈论前任领导。

车辆缓慢前行,司机越跑越是后悔,不该走这条线,应该绕一绕,走外环路。路上慢一点倒是不要紧,但耽误了领导的大事,他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好在只是送彭远征上任,宋炳南也不是很着急。

正行进间,路边的村庄里突然冲出三四个人来,用简易的担架抬着一个中年妇女,隐隐能看见那妇女在担架上痛苦地扭动抽搐着。

两个青年男子挥着手拦车。

司机正准备加大油门冲过去,宋炳南沉声道“停车,下车看看怎么回事!”

司机无奈,只得停下了车。宋炳南和彭远征下了车,那两个青年就围了过来,惶急哀求道“同志,麻烦你们帮俺家送个病号吧,俺娘犯了急病,痛得都要昏过去了”

宋炳南走过去俯身看了看几近昏迷状态的农妇,威严的目光从几张急切恐慌的面孔上掠过,点了点头,立即转头望着身后那辆车挥了挥手,他的秘书和组织部的干部科长,赶紧跑了过来。

“小胡,你们下车,让你们的车先去送个病号!”

宋炳南的秘书小胡和组织部的干部科长,只得下车一边步行,一边等待车辆去县城医院送完病人再返回来接。

彭远征和宋炳南的车打头,两辆车一路鸣笛加快速度,驶进了邻县县城。听说县医院距离县委县政府也不远,宋炳南就临时决定,跟去医院看看情况。

一看宋炳南和彭远征亲自跟来了医院,两辆市委小车的司机怎么敢怠慢,立即帮着农妇的家属跑前跑后,办理住院手续。这折腾了半天,还是没有能住下院。

农妇的大儿子跑出门诊楼来冲着宋炳南央求道“领导,麻烦让车再陪我们跑一趟吧,我们回去借点钱,我们带的钱不够,医院不给办住院手续。”

宋炳南皱了皱眉,彭远征插话道“怎么回事?医院这么死板?要治病再说其他嘛!”

“领导,没有住院手续,急诊上就不给看。”青年额头上急得汗珠津然,搓了搓手。

宋炳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声道“住院押金要多少?你们还差多少?”

青年急急道“我们带了一千,还差一千,医院说俺娘有可能是急性肠梗阻,需要动手术,让我们交够住院押金才行。”

宋炳南转头望着彭远征“远征,你去看看,跟医院方面说说,押金可以延后再交嘛,病人都痛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还能拖延?这一来一去得多长时间!”

彭远征点点头,就带着青年找上了门诊部的主任。可话还没说两句,这个三十多岁的医生态度很恶劣地就起身扬长而去,撂下一句话:“你们别说废话,这是医院的制度!赶紧回去筹钱来办住院手续,这个病也死不了人!”

农妇的儿子敢怒不敢言,气得嘴唇哆嗦,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彭远征勃然大怒,大声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作为医生,怎么能这么说话?”

门诊部主任冷冷一笑,转过身来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淡漠道“我就是这么个态度!我再次重复一遍,这是医院的制度,你们不交上住院押金,怎么安排床位和手术?”

说完,这人就扬长而去。

彭远征咬了咬牙,看看躺在走廊里呻吟都渐渐变得衰弱无力脸色蜡白的农妇,掏了掏自己的口袋,只有三百多块。他来邻县上任,没有带多少现金。

彭远征走出门诊部大楼,向两个市委机关的小车司机挥了挥手道“两位师傅,你们身上带了多少钱,先拿出来应应急!这个钱,算是我借两位的。”

两个小车司机苦笑着各自掏了掏口袋,三人的钱凑在一起勉强凑够了一千块,彭远征将钱递给跟在自己身后的青年,轻轻道“你拿这钱赶紧去办住院手续,先给你娘看病再说!”

“谢谢,谢谢领导!领导,您留个单位和地址,我给您打个借条,我”青年激动地捏着钱,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谢谢领导了!”

彭远征吓了一跳,赶紧一把将他扶起来“你赶紧去办手续。不用打借条了,先去看病,快去!”

说完,彭远征扭头出了门诊楼,陪着宋炳南上了车,驶离医院向县委行去。宋炳南吩咐留下一辆车,让小车司机杨亮暂时留在医院看看情况再说。

邻县县委县政府机关大院门口,县委〖书〗记孙雪临和即将走马上任的县长龚翰林带着邻县党政班子的所有成员,迎候在门口。

其实这个班子现在是不健全的。因为牛博阳腐败窝案,市委一年中先后数次调整邻县班子,有的因涉案被双规,有的早已落马,有的刚到任几个月就因为不适应工作被再次调离,现在党政两套班子加起来一共才7个人,人员严重不到位。

孙雪临等人已经在门口等候了半个多小时,一直没有见宋炳南车过来,联系又联系不上,只得干等着。

看到宋炳南的车驶过来,孙雪临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面带笑容迎了上去,主动替宋炳南打开了车门,但首先跳下车来的却是副驾驶位置上的彭远征。

宋炳南随后下车,淡然跟孙雪临握着手,态度多少有些不咸不淡。对于孙雪临,市委是不怎么满意的。在宋炳南看来,牛博阳能在邻县一手遮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与孙雪临的无能有着莫大的关系。(

417章任命大会上的下马威

417章任命大会上的下马威

宋炳南向孙雪临介绍着彭远征,“雪临同志,这位就是彭远征同志——”

孙雪临笑吟吟地握着彭远征的手,笑道,“久仰远征同志的大名了,市里最年轻有为的副县级干部——欢迎啊,欢迎远征同志来县里工作!”

孙雪临笑容温和亲切,一如邻家大哥。他的手也软绵绵的,彭远征面带笑容,跟孙雪临寒暄客套,心里却在犹疑,孙雪临你这种绵软个性的人,是怎么当上邻县县委书记的?

当然,这一切也有可能是假象。

只是孙雪临在邻县从始至终都被架空、都压不住场面,在市里早已出了名,这应该不是伪装的。权力是一个好东西,没有一个人肯让谁架空了自己的权力。

“你好,孙书记,孙书记过奖了,我还年轻,以后还请孙书记多指导、多帮助!”彭远征笑了笑,流露出适度的恭谨。作为新上任的常务副县长,面对邻县的一把手,应有的谦卑是必须要有的。

孙雪临笑着,又转身指着龚翰林道,“老龚你该挺熟吧,听说你们原先在一起工作!”

彭远征上前去握住龚翰林的手,对望了一眼,从对方眸光中看到了一丝热切和真诚。对于彭远征的到来,龚翰林是打心眼里欢迎的。

一则都是市委东方书记的人,在邻县互相支撑也有个政治上的依靠;二则龚翰林突然被任命为县长,在这个乱局飞扬的时刻,心里其实也没有多少底气。有彭远征这个得力的助手过来助阵,他心里焉能不高兴。况且两个人本来关系就很不错,之前又是上下级关系,现在仍然如是。

“老领导!”彭远征没有多说,只说了一句“老领导”。

龚翰林紧紧握着他的手,非常用力,轻轻道。“远征同志,我们又见面了,以前我们在一起配合工作,现在又是一起工作。也算是有缘分了。”

“呵呵。”彭远征笑了笑。

这个时候,副县长林长河凑了过来,主动伸手客套道,“远征同志,欢迎你来县里工作!”

因为林成河的儿子林陶的缘故,上次彭远征跟林长河在凤凰山景区有过一次交集。应该说,上一次彭远征放了林陶一马。如果彭远征真要较真,林陶是肯定要吃挂面的。

虽然都是副县长,但彭远征是常委、常务副县长,在班子里的地位远远要高于林长河。

“林县长,你好。”彭远征跟林长河握了握手,又跟其他的县领导寒暄片刻,这才与众人一起簇拥着宋炳南进了县委大会议室。

“邻县干部大会”——一条横幅高悬,主席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领导坐席前面还摆着一趟彭远征叫不出名字的绿色观景植物。

宋炳南打头,孙雪临、龚翰林、彭远征随后,在邻县所有干部起身热烈的鼓掌声中。慢慢走上主席台。但还没登上主席台,彭远征就一眼发现了主席台上领导坐席的桌签摆错了。

正确的摆法,应该是宋炳南居中,孙雪临居于宋炳南的左侧,龚翰林居于宋炳南的右侧,然后彭远征在龚翰林之后。但是,彭远征的桌签却被摆在了孙雪临的侧首,这显然是错误的。

如果彭远征被任命为邻县县委副书记,这样摆是可以的。但彭远征的新任职是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龚翰林的助手。这样摆就非常荒诞。

官场之上讲究秩序,无论什么时候,官员们的排序、座次都不会变,话可以乱说,位子不能乱坐。这种基于权力和官本位的秩序感,几乎是与每一个官员的仕途生涯俱来的。[]

按理。不应该发生这种低级的错误,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的全县干部大会上。由此只能说明一点,县委机关的服务管理工作相当混乱,忙中出错了。只能是这样解释。

不仅彭远征发现了不对,宋炳南、孙雪临和龚翰林三人也都察觉到了。宋炳南立即皱了皱眉,却是径自走向自己的位置,到了这个份上,大庭广众之下,他总不能开口说什么。

孙雪临的脸色涨红起来,气得嘴角都有些哆嗦——对于他这个县委书记来说,这几乎就是当众出丑了。

龚翰林也觉得很难堪。在市委常委、组织部宋部长面前出了这种纰漏,作为邻县新任县长大人,他的面上自然也是无光的。

龚翰林回头扫了彭远征一眼,暗示他将错就错,就这样圆场了,否则,今天的会议就将成为市里最大的一场笑话。

彭远征淡然一笑,却是撇开龚翰林快步走向了另一个通道口,从另一侧上了台,在龚翰林走近自己位置的时候,他大步从脸色青红不定的孙雪临身边走过,手一抬就将桌签圈入手里,然后径直走到龚翰林边上,在坐下的同时将桌签随手放好,笑吟吟地抬起头来目视前方。

对于彭远征来说,将错就错是不可以的,这是他第一天上任,不能就开这样一个混乱的开头,这对他不利——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另类的下马威了,考验着他的临机应变能力。

台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彭远征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众人,台下的县里的科级干部们面面相觑,气氛变得沉寂起来。而服务恭候于一侧的县委办工作人员,则脸色苍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工作出了大纰漏。

坐在台下第一排的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樊常在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霍然起身一溜烟小跑过去,压低声音劈头盖脸地就把几个工作人员骂了一顿,但骂归骂,事情已经出了,肯定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而且还要彻底严查严办。首先要查清是不是有人故意使坏(尽管这种可能性是不大的),然后才开始追究责任。

毕竟在某种意义上说,这可以称之为一次事故了。

负责安排会议的县委办副主任宁锵面若死灰之色,知道自己这个副主任——正科级干部是干到头了。

孙雪临定了定神,朗声道,“同志们,肃静。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市委常委、组织部宋部长莅临县里检查指导工作!”

热切的掌声里,宋炳南微微欠身向台下致意。

“下面,请宋部长亲自宣布市委对于县党政领导班子的调整任免决定。”

宋炳南清了清嗓子,直接切入正题,“根据市委工作安排,受市委东方书记的委托,我代表市委来邻县宣布市委对邻县党政领导班子的调整任免决定。”

“任命龚翰林同志为县委副书记,提名为县政府县长人选。”

宋炳南的声音一落,龚翰林起身致意,台下依旧想起掌声。

“任命彭远征同志为县委常委,提名为县政府常务副县长人选。”

彭远征欠身致意,台下的邻县干部有些知道彭远征这个名字,但有些也是很陌生,只是听说彭远征是市里最年轻的副县级干部,能力很强,之前是新安区的区委常委。大体有些了解。

其实很多人并不看好彭远征,包括县一级的一些领导。甚至有些人也在腹诽,现在县里的局势这么混乱,上头空降一个这么年轻的常务副县来,纯粹是乱中添乱。

实际上,包括对市委任命龚翰林为县长,县里很多干部也是不以为然。龚翰林能力并不出众,他有力挽狂澜的那个本事吗?

台下突然多了一些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声音嘈杂起来。宋炳南非常不满地扫了孙雪临一眼,孙雪临尴尬地沉声道,“下面,请宋部长作重要指示!”

宋炳南沉着脸敲了敲桌子,声音肃然而凝重,“龚翰林同志在县里已经工作了一段时间,大家都对他比较熟悉。对于龚翰林同志的情况,我就不做过多介绍了。市委认为,由龚翰林同志担任邻县县长,是合适和妥当的。”

“彭远征同志,在座的很多同志可能对他还不熟悉,我简单介绍一下。彭远征同志是市委报送省委第一批选调后备干部,曾经担任过市委宣传部新闻科科员、副科长、科长、市委新闻办主任,新安区云水镇镇长、党委书记,新安区委常委、区直机关工委书记兼云水镇党委书记,是市青联常委。”

“彭远征同志政治理论水平高,改革创新意识强,顾全大局、具有实干精神,市委经过慎重研究决定,调任彭远征同志来邻县工作。希望龚翰林和彭远征同志能尽快适应角色,卓有成效地开展工作。”

宋炳南介绍着彭远征,下面的邻县干部几乎都将眸光投射在彭远征的身上。市委组织部长亲自送上任,这本身已经意味着这位新常务副县长的“身价”不凡,而如此年轻,就机关基层工作经验丰富,历经多个岗位锻炼,这又传递出很多信息。

“下面,我代表市委对邻县最近的工作提几点要求。”宋炳南话锋一转,声音更加威严低沉。说是提几点要求,但实际上,宋炳南在接下来的讲话里大讲邻县现在存在的问题,批评的成分居多。

包括孙雪临在内的县领导,几乎都如坐针毡。(。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18章排序与派系

宋炳南的话就代表着市委主要领导的态度。他这样的批评直接说在当面,毫无“艺术性”,显然意味着市委对邻县党政班子的工作相当不满意,也对孙雪临这个县委书记的工作相当不满意。

孙雪临有些悲哀地坐在台上,心情很糟糕,但在表面上,他依旧是那幅波澜不惊的样子。

宋炳南还在会上宣布了市委对于邻县县委常委班子的最新排名——

县委书记孙雪临县委副书记、县长龚翰林县委副书记计超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尤涛县委常委、纪委书记黄子涵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彭远征县委常委、组织部长熊伟廿县委常委、宣传部长(暂时空缺)

县委常委、统战部长韩军祥县委常委、武装部长迟央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樊常在11个人的常委班子,彭远征位居第六,正好处在承上启下的位置。这也基本符合了他的位置和资历地位。

送走了宋炳南,孙雪临立即召集了县委新班子的碰头会。这个会开得时间不长,也就是见见面,互相认识一下。就是这短短的半个多小时的观察,彭远征就敏感地发现,这个11人的常委班子,起码分成了三个派系——

县委副书记计超,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尤涛,县委常委、纪委书记黄子涵,三个党群干部为一个派系;县委常委、组织部长熊伟廿,县委常委、统战部长韩军祥,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樊常在,一个派系;龚翰林与自己肯定要划入一个派系。

至于县委书记孙雪临貌似高高在上,居中调度,实际上对下面三个派系都无实质性的掌控能力,越看越像是孤家寡人。

如此一来。邻县焉能不乱?而孙雪临这个县委书记,焉能不被架空?

会上,还讨论了今天会场领导桌签座次出现失误的事儿。这其实没有什么好讨论的,孙雪临当即提出。县委办副主任宁锵工作失职,就地撤职查办,相关人员给予党内警告、待岗三个月的处分。

今天这一出让县里领导都很没有面子,因此也没有人为宁锵说情。县委办主任樊常在也在会上虚情假意地做了自我批评。

开完会,孙雪临提出要为龚翰林庆祝为彭远征接风洗尘,被龚翰林和彭远征以身体不适为由婉言谢绝。孙雪临本就心情不好,情绪不高。见两人推辞,也就不再坚持,彭远征走马上任后的第一次常委会,也就这么散了。

其实不仅是孙雪临情绪不高,其他常委情绪也都比较低沉。

目前邻县这种局面,被市委视为了“眼中钉”,谁都不知道这场乱局会不会随着牛博阳的被抓而平息,这个时候。作为县委常委领导,几乎每个人都很消沉。

彭远征和龚翰林并肩行进着,出了县委县府大楼。马路对面的一个街心公园行去。

一路上,龚翰林沉默无语,其实他是想跟彭远征谈谈现在的局势和今后的工作如何开展,却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不主动开口,彭远征就更只能保持沉默。

“远征啊,其实我没想到你会到邻县来。”龚翰林叹了口气道,“这个县太复杂、水太深,远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我来了之后,工作层层叠叠,根本就没法开展。”

“牛博阳虽然倒了。但县里还是人心不稳,暗流涌动。孙书记这个人——”龚翰林沉吟了一下,轻轻道,“比较温和,如果是平时,这样的领导其实很受欢迎。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镇不住场面,县委的政令在下面几乎成为一纸空文。”

“确实比我想的要复杂。”彭远征笑了笑,“不过,老领导,再复杂咱们也得慢慢开展工作,上头可是盯着你呐。”

龚翰林苦笑:“盯着我,我也没办法。从4月份开始,县里的工作几乎原地踏步走,陷入了停滞状态。一些常规工作,都是随便下个文件应付一下,到了下面的县直部门和乡镇,也是执行不下去。”

“难啊!”龚翰林长叹一声。

“估计上头对孙书记很不满意,其实孙书记也有难处。他同样是空降干部,当初牛博阳如此强势,在邻县一手遮天,计超这些坐地户跟着牛博阳一个鼻孔出气,孙书记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龚翰林说着停下脚步,转头凝望着彭远征,“远征,咱们不是外人,现在邻县又都是外来户,我们两个就是难兄难弟,只能捆绑起来共同进退”

彭远征心里暗笑,知道龚翰林这一方面是在给自己透露邻县的乱局,一方面也是在暗示自己,要求自己竭尽全力支持他的工作,合作则共赢,分歧则共伤。

实际上也就是这么个道理。

彭远征笑笑,“请老领导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老领导的工作,无论局面多么难,我们总得有所作为,在其位不谋其政,也对不住自己的良心。”

龚翰林微笑着点点头,态度又显得亲密了一些。

“远征啊,你知道牛博阳是为什么被拉下马吗?”他压低声音低低道。

彭远征一怔,“不是因为贪腐?”

“贪腐,这只是表象因素。真正让他下马的是”龚翰林下意识地扫了周遭一眼,见左右无人才又轻轻道,“他太霸道了,目中无人,年初的时候免了一个镇长的职务,这个镇长是一个县老领导的孩子,结果人家一直告到省委,列举了他很多罪证。”

彭远征沉默了下去。

他心里很清楚,龚翰林提起这个,不是在背后议论牛博阳什么,而是侧面告诉他,邻县是落后地区,县里的本土保守势力相当“顽固”,在邻县开展工作,必须要小心谨慎,不能激进。改革创新在邻县,可能就是一句空话。

“远征啊,下午人大还要走个程序。明天上午,争取明天上午,我们县府这边开个会,做下工作分工。”龚翰林缓步前行,又道,“县府这边只有四个人了,我,你,林长河,还有一个副县长严华。”

“老领导,其实我觉得工作先不忙分工,我个人意见,我先在县里转几天,作作调研,我什么情况都不了解,也无法开展工作。”彭远征眸光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沉稳道,“老领导,我们先不忙下手,先梳理头绪,一旦头绪梳理清楚,再果断破局——其实也不需要担心那么多,市委东方书记不是说了嘛,会大力支持我们的工作!”

龚翰林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嗯,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这样吧,你先转几天,下午我去人大,你在县府这边先熟悉一下机关的人员。”

“行。对了,老领导,我想从新安调个人过来。”彭远征笑了笑。

龚翰林扫了他一眼,很痛快地答应道,“弄个熟悉的同志过来也好开展工作,你看着安排吧,放在县府办就可。”

其实调田鸣过来,这种小事,彭远征本可以自行其是,但考虑到跟龚翰林的密切合作关系,他觉得还是尊重一下龚翰林比较好,免得龚翰林吃味。

彭远征中午跟龚翰林两个人在外边的小饭馆吃了一顿全羊,没有喝酒,因为下午龚翰林还要去人大走选举县长的程序。虽然是形式主义,但还是要走。

彭远征慢慢走近县府办公楼。县府和县委虽然在一个大院里,但分处两个办公楼上,前面是县府,后面才是县委。

这是一幢老式的六层楼,走廊里比较阴森潮湿。彭远征走到县府办办公室的门口,门敞开着,他敲了敲门。

坐在最里面的一个干部赶紧起身跑出来恭谨笑道,“您好,彭县长,我是县府办副主任王浩。”

彭远征笑着跟王浩握了握手,他已经从龚翰林口中得知,县府办主任谈某人已经跟着牛博阳锒铛入狱了。牛博阳贪腐如此严重,他的县府办主任怎么可能清清白白。

这个王浩,现在临时主持县府办工作。

“彭县长,领导的办公室,我已经安排好了,您过去看看还满意不。”王浩带着彭远征走上二楼,打开了东头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陈设一般,但非常宽大,大概有十七八个平米的样子。

彭远征扫了一眼,笑笑,“挺好,我这人对办公室没啥讲究,只要能办公、安静一些就可以了。对了,我要住在县里,麻烦你帮我安排一间宿舍。”

“彭县长,都安排好了,就在政府大院对面的县委生活区里,有一套两居室,我这就带您过去看看。”王浩的态度非常谦卑恭谨。

“现在先不着急,下午下班再说吧。”

两人正说话间,林长河从走廊那头一间办公室里走出来,大老远就笑着打招呼道,“远征同志!”

王浩头一低,就侧着身子避了过去。

彭远征一边笑着走过去跟林长河握手,一边有些若有所思地扫了王浩的背影一眼。

看来,邻县不仅是一潭深水,也是一潭浑水啊。彭远征心里暗暗提高了警惕。

419章认钱不认人

彭远征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翻看了一些邻县的材料,适应了适应自己的新办公环境。一会,他准备去自己在邻县的住处看一看。

县府办主持工作的副主任王浩低头耷拉角地走进来,恭谨道,“彭县长!”

彭远征抬头望着他,笑了笑,“王主任,请坐,找我有事?”

王浩没有敢坐,站在那里欲言又止,觉得很难启齿。

是关于彭远征配车的问题。邻县虽然是一个穷县,但县领导的专车还是有的。县府这边,目前归属于领导专用的车,一辆是七成新的红旗,是档次和配置最高的车,一向是县长专用。还有一辆是黑色皇冠,在这个年月也算是比较不错的车型,剩下的就全部都是普桑了。

黑色皇冠原先是前任常务副县的座驾,此人倒了之后,副县长严华就占了去,已经坐了大半年。而普桑中比较新的一辆,林长河用着。

按照惯例,什么级别什么车、什么地位什么车,虽然没有制度规定,但约定俗成的——黑色皇冠就是属于常务副县的,严华应该自觉地让出这辆车来给彭远征,可严华却没有一点动静。

王浩这个县府办主持工作的干部,非常为难。严华不让车,他也不好去把这话说到当面,而另外给彭远征安排车,手头上的全是破车——常务副县比两个普通副县长的坐车还要差,太不像话嘛。就算是彭远征自己不计较。他这个为领导服务的办公室主任也觉得很难堪。

“彭县长这个”王浩嗫嚅着,脸色发红。

“王主任有话就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彭远征挥了挥手道。

王浩咬了咬牙,轻轻道,“彭县长,县里条件有限,车辆比较紧张。暂时让2113给您服务,等过一段时间,再争取给领导换辆新车!”

彭远征是何等精明之人。他一听王浩的话头,就猜出了几分。肯定是县里的好车都被林长河和严华占了,留给自己的只是一辆破车。

一念及此。他淡然一笑,“行,你也不要为难,我要求不高,只要能代步就可以,什么车都无所谓。”

王浩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彭远征的脸色,见他并无不快之色,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暗暗觉得新来的彭县长不仅没有架子,还很有水平和肚量。

“行。那彭县长您先忙着,我一会过来带您去宿舍看看。”王浩恭谨地离去,望着他的背影,彭远征若有所思,眉梢间掠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下午下班的时候。王浩陪着彭远征出了办公楼,这个时候,几辆车已经停在楼前,排成队,等候下班的领导。

龚翰林的红旗打头,随后是一辆黑色皇冠。再后是一辆九成新的普桑,而另一侧则就是那辆归属于彭远征的“2113”了。五六成新,起码是三年以上的车,虽然车身光洁,但处在几辆新车当中,颇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

王浩有些尴尬地指了指“2113”,刚要说什么,突听身后传来龚翰林爽朗的笑声,“远征啊,你先去宿舍看看情况,完了去我家,你嫂子正在包饺子,晚上咱们哥俩好好喝一杯!”

龚翰林身后是一男一女,男的是林长河,女的自然是另一位副县长严华了。

彭远征笑吟吟地转过身来,目光却掠过龚翰林的肩头,落在严华的身上。这女人大概有三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色的职业套裙,虽然眉清目秀,但举手投足间却别有几分冷漠和骄矜,一看就是很难相处的人。

“老领导。”彭远征笑着跟龚翰林打了一个招呼,林长河也笑着过来插话道,“龚县长,我老林也去凑个热闹讨杯酒喝成不成?”

龚翰林哈哈大笑,“怎么不行,正好一起聚聚,谈谈工作!对了,严华同志,你晚上有事吗?一起吃个饭?我请你们吃饺子!”

严华淡然摇了摇头,“不好意思,龚县长,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严华居然也没有跟彭远征打招呼,径自上了自己那辆皇冠车。

龚翰林暗暗皱了皱眉。

彭远征和严华初次碰面,前者又是常务副县,作为普通副县长的严华理应主动跟彭远征见个面,但严华如此倨傲和冷淡,让人觉得很不是个事儿。

彭远征面不改色,心里微有不快。但他心知肚明,自己初来乍到,不宜树敌,凡事要低调。而作为抢占位置的空降干部,受到资深本土副县长的抵触和排斥,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林长河打着哈哈。

严华对彭远征的到任很不满,虽然没有挂在嘴头上,但神态已经表现出了。常务副县长的位置没有落到自己头上,林长河其实也有些不服,只是他不像严华那样“情绪外露”,兼之他隐隐知道彭远征是市委领导器重和培养的青年干部,更加不敢得罪。

几个县政府领导各自上车离去,政府机关的几个普通干部望着彭远征上了那辆破普桑,忍不住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官场上等级森严,座驾是最为彰显领导身份地位的标志之一。作为常务副县,又是县委常委,彭远征在县里的政治地位远高于严华,但严华愣是占着县府这辆好车不撒手,根本不把新来的常务彭副县放在眼里啊。

彭远征去了自己在邻县的住处,他没有去龚翰林家吃饭,虽然答应了龚翰林。当晚,黄大龙和宋果带着两辆车拉着一些全新的基本生活用品和家电电器来了邻县,帮着彭远征安顿好,三个人才出去随便找了个小饭馆,喝了一场酒。

第二天上午,田鸣来县里报道。

田鸣打量着彭远征的新办公室,忍不住皱眉低低道,“领导,这办公室的摆设也忒简单了,您看这沙发都这么旧了,您可是常务副县,怎么不给您配个新沙发?太不像话了!”

彭远征扫了田鸣一眼,淡淡道,“好了,不说这个,我不计较这些。我跟你说,邻县的情况很复杂,不比新安区。你初来乍到,不要过多冒头,说话办事要小心谨慎。你沉下心来多去了解情况,我最近也要在县里转转,你不要跟我下去,留在机关里。”

“嗯,我明白了。”田鸣抿着嘴唇点点头。

彭远征抓起电话就打给了县府办的王浩,“王主任,麻烦你过来一下。”

王浩不敢怠慢,立即跑了过来。彭远征是常务副县,铁定要分管县府办工作,正好是王浩的顶头上司。

“王主任,这位就是田鸣同志,原先在新安区委办工作。”彭远征挥挥手介绍了一下。

王浩笑着跟田鸣握手寒暄,能被彭远征带到邻县来的人,肯定是他的心腹,王浩心如明镜,反正这事儿龚翰林也点头同意,就把田鸣安排在县府办综合科工作,主要为彭远征服务。

“还有,王主任,我这几天都要在县里作调研,你安排一个熟悉县里情况的同志跟着我。”彭远征说着站起身来。

王浩一怔,旋即点头应是。

下去,彭远征外出调研。他没有下乡镇,而是先去了县医院,探视昨天那个路上偶遇的农妇病号。

县府办的科员霍光明被王浩安排陪同彭远征调研,一路服务协调。霍光明跟在彭远征的屁股后面进了县医院的门诊楼,也不敢问他要干什么,还当是他要来医院看病。

彭远征直奔病房区,在肛肠科病区的3号房,见到了昨天那个患病农妇的大儿子。这个名叫王军的青年,见到彭远征,一方面是感激莫名,另一方面却又是微微有些紧张。

昨天他们带的钱不够,交不上押金医院不给办理住院手续、不予诊治,彭远征和市委的两个小车司机给凑了一千块钱——王军下意识地认为,人家这是“索债”来了。

可不要说还彭远征钱了,他们全家目前还在为治疗费犯愁呢。交了两千块住进医院,昨天下午医院会诊,说是严重的肠梗阻,需要动一个比较大的手术,截掉一段肠子。

手术费、诊疗费加上后续的住院费用,两千块钱远远不够。医院要求他们再交两千的押金,然后才开始准备手术,目前只是打消炎针暂时止疼。

彭远征皱了皱眉,望着王军道,“这样下去不行,必须要尽快手术,这种病情耽误不得。”

“领导,俺知道,可是”王军红着脸嗫嚅起来。

彭远征眉梢一挑,“又是钱不够了?昨天不是刚交了两千块吗?”

“医院说我妈这一次要做一个大手术,钱不够,需要再补缴两千俺爹回家借钱去了,但是一时半会也凑不够这么多呀。”

“你妈病情这么重了,手术可以先做嘛。钱,可以慢慢筹。”

王军颇有几分怨气地嘟囔着,“医院认钱不认人哩他们说了,没钱手术就不做。”

听了王军这话,彭远征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正在这时,一个医生模样的白大褂大步走进病房,扫了病床上昏昏睡着正在输液的农妇一眼,又转头望着王军居高临下地道,“你们还没准备好钱?赶紧去准备,交了押金,我们也好安排手术。”

420章怒火

“大夫,能不能先缓一缓,俺爹正在筹钱,看看能不能先给俺娘做了手术,俺们一定不会欠医院钱的。[]”王军上前去陪着笑脸,央求道。

那白大褂立即横眉怒目,斥责道,“医院是你们家开的?你们咋样就咋样?不会欠钱?告诉你,像你们这样的土包子泥巴腿子,我见得多了!嘴上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但到了交钱的时候,溜号溜得贼快!”

彭远征在一旁皱了皱眉。他先后来了这家医院两次,觉得这里的医护人员态度奇差,甚至可以说非常恶劣,毫无医德可言,引起了他极大的反感。

王军被白大褂斥责得一句话也不敢回言,垂下头去,心里又羞又急又茫然,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娘躺在医院里等着做手术,他怎么还敢得罪医生护士。况且,他们本就理亏在钱,没有按照医院的要求交够押金。

彭远征清了清嗓子,望着白大褂淡淡道,“大夫,这个病人的病情严重、疼痛难忍,情况比较特殊,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可以让家属一边筹钱,一边准备手术嘛——就算是他们暂时筹不够钱,该做手术的还是要做吧?你们还能眼睁睁地见死不救?”

白大褂刚要发作,突然见彭远征衣着气度不凡,不像是这个病号的家属,就耐着性子沉声道,“医院有医院的规章制度,谁也不能破这个例。放心吧,这个病不会有生命危险,拖几天不要紧,医院这边给她打着止疼消炎针,让他们家属赶紧去筹钱——说什么都是虚的,把钱交上才是正办!”

可能白大褂说得也是实情,医院自有规章制度,但他这种淡漠到近乎麻木冷血的语气,视病人如草芥的态度。直接勾起了彭远征的怒火。

医者父母心。连基本的同情心都缺失了,还谈什么医德?

“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应该先救人。你作为医生,怎么能对病人这种态度?”彭远征的声音清冷下来。

他回头望了霍光明一眼。心里琢磨着是不是通过卫生局的人想想办法,帮王军一家减免一部分医药费,这个时候,那白大褂被彭远征呛了一口,忍不住勃然大怒道,“你谁呢?你是谁的家属?在这里指手画脚干什么?”

“哪个床的家属?”白大褂环视其他两个病号,见无人应答。就扬手指et着彭远征大声道,“赶紧走!走!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

彭远征冷冷扫了白大褂一眼。

霍光明吃了一惊,他上前一步冲着白大褂怒斥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嚷嚷什么?你知道这是谁吗?”

白大褂显然也不是一个吃素的主儿,他呸了一声,“我不管你是谁,来医院的不是病号就是病号家属,好人没有上医院来的!装什么装?”

这话可真是太难听了。尤其是现在就在病房里。病房里除了王军和他昏昏沉睡的母亲之外,还有其他两个病号及其陪床的家属,太伤人了。

不要说霍光明怒火高涨。就连彭远征都几乎忍不住要当场发作起来。

这边吵嚷的动静惊动了外边的其他大夫和护士,七八个医护人员冲进病房,有几个还招呼着要喊医院保卫处的人过来。

“你们是干什么?来医院干什么?”一个护士长模样的中年女子大踏步走上前来,“赶紧离开,这里是医院,病人需要休息!”

霍光明长出了一口气,他扬手指et着那护士长冷笑道,“让你们领导过来!今天哪个院长值班?让他过来!”

霍光明口气挺大,刚才那个白大褂刚要反驳两声,却又听霍光明又沉声道。“这是彭县长!让你们领导过来!”

白大褂和一群医护人员骤然一惊,望着彭远征的目光顿时变得迟疑和敬畏起来。

王军也是浑身一震,昨天他问彭远征的身份来历,彭远征没有留名,既然彭远征不愿意留名,市委小车班的司机自然也不敢多嘴。只是王军猜测彭远征准是个当官的。但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彭县长”!

“彭县长”为何他并不知晓,但能被称为县长的人,在这个县里就是顶尖的大领导,全县数十万老百姓的父母官。

不多时,医院的值班副院长、党支部副书记许庆辰一溜小跑冲进了病区,他正在办公室里看报纸,突然接到电话说医院来了一个姓彭的县长,跟肛肠科的大夫护士发生了冲突,顿时吓了一大跳,撇下报纸就跑来。

县里昨天来了一个姓彭的常务副县长,他是知道的。医院的一把手昨天从县里开会回来,刚传达了市委对县委县政府班子调整的决定精神。

许庆辰跑进来,一眼就望见了霍光明。霍光明是区府办信息科的科长(股级),因为经常跑医院为县府领导拿药办事,跟许庆辰也是熟人,见到霍光明,许庆辰就知道坏了,真是新任的常务副县长来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目光投向了彭远征。见彭远征白色衬衣黑色裤子、昂身而立、气度威严沉凝,只是有些年轻。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恨不能上前去扇那白大褂——肛肠科副主任医师姜潮一记耳光,这人这幅打扮这种气质一看就是政府领导,你麻痹的不长眼吗?

“霍科长!”许庆辰定了定神,陪着笑脸走了过去,向霍光明投过求救的一瞥。

霍光明沉着脸,皱眉道,“许院长,这就是彭县长。”

许庆辰这才顺坡下驴,上前去笑着恭谨问候道,“彭县长,欢迎领导来医院检查指导工作!”

彭远征淡然一笑,“我来医院与工作无关,只是来探望个病号。”

“这个病人的情况比较特殊,这是我和宋部长昨天来县里的路上顺路捎来的一个急病号”彭远征简单介绍着王军母亲的事情,然后话锋一转沉声道,“你们医院有规章制度,这没有错。但是病来如山倒,病人病情这么严重,还坚持不交够钱就不手术,是不是太——太教条了?”

彭远征本来想指斥“是不是太冷血了”,但考虑到现在的场合不对,又念及自己的身份,这才换了一个“太教条”。

“彭县长,这个彭县长,是这样的,这是今年医院刚出的新规定。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去年一年,我们光是被逃费和欠费就高达几十万,实在是承受不起啊!”

许庆辰尴尬地搓着手,小心翼翼得解释着。

彭远征冷冷一笑,“教条是一方面,我看你们医院的医护人员医德作风非常差,该需要整顿整顿了!”

说到这里,彭远征扬手指et着方才的白大褂姜潮,沉声道,“听听他刚才说的什么话!我都羞于启齿,让他自己重复一遍!”

“这是医生说的话吗?我都感觉浑身冰冷!麻木、冷血!医者父母心,你的医德在哪里?!”彭远征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冰冷而隐含愤怒。

白大褂脸色顿时变得无比惨白。他自己没当回事儿,但被这位常务副县长当众评价为“冷血麻木”之人,医院肯定要严肃处理他——就算是为了平息彭县长的怒火,也不会轻饶了他。

“霍科长,你帮着处理一下,这个病号还差多少住院押金,我来承担,我马上就让司机把钱送过来!你们医院赶紧准备给病人手术!”彭远征说完,拂袖而去。

常务副县长下午在县医院“检查指导工作”,大发雷霆、勒令医院进行作风整改的消息,很快就被县医院一把手马麟汇报给了分管副县长严华。

严华大为不满,心道你彭远征刚来县里,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跑到县医院去耍什么官威?还勒令医院进行整改,你难道不知道这是老娘分管的领域吗?你插手进来想要干什么?

她更想不到的是,当天下午彭远征返回县府,跟龚翰林碰了碰头之后,就召集了县府班子的碰头会,这也算是县府几个领导的第一次常规工作会议。而彭远征在会上,态度很严肃地提出了县医院“利益至上”过渡市场化、医护人员作风医德败坏的问题。

在严华看来,彭远征这不仅就是想乱插手,还是当面打自己的脸,毕竟文教卫生是她分管的口。

所以,彭远征的话音一落,严华立即冷笑着反驳道,“远征同志,医院不是慈善机构,医院要维持自身运转,必须要盈利。这是政策允许的。去年9月,政务院下发了《关于深化卫生医疗体制改革的几点意见》,卫生部也在贯彻文件中提出‘建设靠国家,吃饭靠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就是建医院需要财政投入,但是医院怎么运转、医护人员的工资,需要医院自己解决。医院不赚钱,怎么办?怎么办!”

严华的情绪比较激动。

彭远征静静地凝望着这个看上去挺骄傲、挺强势的女人,面色不变。他并非要插手夺权[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只是就事论事,想要以县医院过渡市场化、认钱不认人为突破口,展开自己的工作罢了。

他在邻县要站稳脚跟、要开展工作,必须要有一个切入点。

421章一个鼻孔出气?

龚翰林扫了彭远征一眼,默然不语。

他要获得彭远征全部身心的支持和配合,必须要对彭远征进行有力的支持,这是相互的,而不是单向的。

如果他不支持彭远征的工作,彭远征又怎么可能对他的工作进行配合。

况且,现在他跟彭远征绝对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彭远征的工作切入就相当于他的工作展开,他虽然并不是很清楚彭远征为什么要从医疗入手,但本着最大的信任,他选择无条件地默契。

彭远征静静地望着神情激动的副县长严华,淡淡从容道,“严华同志,我从来没有否认,医院获得利润的合法正当性。事实上,只要是经营单位,在市场经济体制下,都有盈利的空间。这是毫无疑问的。”

严华冷笑着,“那你是什么意思?”

“严华同志不明白?”彭远征微微笑了,脸色却骤然一沉道,“盈利与利益至上是两个概念。医院终归是救死扶伤的地方,见死不救、漠视病人需求、认钱不认人,这种作风是非常可怕的。医德之缺失令人触目惊心!”

“病人死去活来,急需手术救治,但医院却还是坚持要先交钱后看病——这种规章制度本身,就存在一定的不合理性。”

“笑话!那远征同志说说看,怎么才叫合理?交钱看病天经地义,医院不是慈善机构,免费看病,医院就会破产关门,到时候,谁来替医院说话?”

“去年,县医院被拖欠和偷逃医药费数十万,这个亏空至今也填补不上,如果医院不坚持制度。谁来保证医院的利益?如果医院不能维持基本运转,受到伤害的还是所有病患群体!”

“我觉得我跟严华同志讨论的不是一个话题。[]我谈的是医院的公益属性——作为公立医院,县医院必须要确保公益的、为人民群众服务为第一位,而不是将利润视为第一目标。”

彭远征从容不迫。也没有生气,而是娓娓道来,“如果利益至上、利润至上,那么,就不叫公立医院了。”

严华嗤笑一声,“总而言之一句话,医院有医院的难处。医院市场化,就必须要建立起规范严格的运作管理制度,我倒是希望医院推进免费医疗,老百姓看病都不花钱,皆大欢喜,但那可能吗?”

“免费医疗也不是不可能,国外很多这种情况。当然在我国,暂时来说还不现实。但我们固然做不到免费医疗。可基本的医疗投入却是不能或缺的。所以,我在这里重申一点,医疗市场化并不代表财政投入的缺位。财政每年的预算中必须要有相应的补贴和政策投入。”

彭远征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严华很不耐烦地打断了,“远征同志这是要跟中央的政策唱反调吗?中央提倡市场化、完全的市场化,让医院自负盈亏、自行运转,你却在这里嚷嚷要加大政府投入真是可笑!”

彭远征抬头望着严华,心头微微火起。

他自觉态度已经放得很低,但这严华却一直咄咄逼人,起码的风度和面子上的团结都不顾了——真当老子是好欺负的绵羊吗?

彭远征的声音清冷了下来,“严华同志不要给我扣这种大帽子!”

“公立医院如何保证公益属性的争议,这两年就没有平息过。持有我这种观点的人。也不在少数。”

“针对医院注重效益而忽视公益性的倾向,卫生部内部也展开了一系列争论。在今年5月召开的全国医政工作会议上,卫生部的周副部长明确表示反对市场化,要求多顾及医疗的大众属性和起码的社会公平”

“这些,在江北日报和北方晚报上都有大篇幅的报道,我记得很清楚。如果严华同志不相信。可以去图书馆找找过去的报纸,看看。”

彭远征的声音里充满着淡淡的嘲讽。

严华被噎了一下,但旋即羞恼反驳道,“不过是争议而已,我们在基层工作,贯彻落实的是上头的政策精神,不是看谁的争议。”

“政策是会修订的,这是迟早的事情。如果过度市场化的倾向不扭转过来,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的现象会更加剧,引发更深层次的社会问题。”彭远征笑了笑,撇开严华道,“我在这里只是就事论事,不想跟严华同志争论什么。”

“我要谈的是,在政策允许的框架内,政府是不是要保持对医疗的相关投入,以确保医疗机构的公共属性?在财政预算中,医疗预算缺位是一种不正常的现象,国内很多地区都在重视和调整这个问题。据我所知,市财政还有相关预算投入,怎么到了县里就完全成了零投入?”

“这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是,像我所提到的王军母亲这样的病患,家境贫穷,负担不起高昂的医疗费用,那么,医院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见死不救?这种特殊的病人该怎么办?”

“不是追究谁的责任,也不是单纯地谴责医院见死不救,而是要想办法解决问题。”

“我们是不是考虑建立一种大病特殊救助制度。由财政专项拨款,医疗机构申请,适用于特贫的病患。一旦医院遇到这种病患,可以立即申请启动特殊救助程序,既挽救了病人的生命,又保障了医院的成本费用。”

逆整个国家的大势和医疗市场化的大潮流(尽管医改后来被证明是不成功的),彭远征无能为力,也不想去螳臂当车自取灭亡。他跟严华争论了这么久,说了这么多,无非还是要落脚在这个特殊救助制度上。

前面的话,都是在为这个想法做铺垫。

这个想法他前世就有之,借这个机会,提出来并竭力推进化为现实,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圆梦”的过程。

彭远征说完,严华立即冷笑着,“杯水车薪,根本就是无济于事!我们是一个穷县,维持现在的基本项目都很困难,遑论是额外增加支出了。况且,如果有了这种救助通道,肯定会出现浑水摸鱼、暗箱操作,到时候如何审核和监管又会成为大问题。”

“我听说远征同志在云水镇大刀阔斧地搞改革,大兴教育和医疗,据说云水镇的教育和医疗投入全部由财政包办,让人很是羡慕。可这里是邻县,我需要提醒远征同志的是,邻县是一个穷县,支撑不了你的各种大手笔!工作不能好大喜功,要务实才行。”

彭远征没有再理会严华,他觉得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不可理喻了。他转头望着龚翰林,龚翰林清了清嗓子,呵呵一笑道,“两位的争论,其实让我们长了不少见识。”

“医疗是一个大问题,也是一个重要的民生问题。我觉得远征同志说得很对,对于一些非常贫困的病患,医院也不能见死不救,政府也不能坐视不管。让人死在医院里,这不仅是医院的耻辱,也是我们县政府的耻辱!”

“所以,我认为可以考虑远征同志的建议,着手尝试构建这么一种特殊救助通道。当然,县财政捉襟见肘,如何筹措这部分资金,还需要我们慎重、通盘考虑。”

龚翰林作为县长,他这么一表态,林长河赶紧跟着表态。

严华一看彭远征和龚翰林一个鼻孔出气,有联手向自己“开刀”施压的嫌疑,忍不住羞愤起身怒道,“龚县长,我保留个人意见。”

严华拂袖而去。

这其实是很不礼貌的,龚翰林心里很不高兴,但嘴上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笑道,“远征同志啊,严华分管文教卫生,这个想法还是要靠她去推进,还是要多跟她沟通哟。”

彭远征笑笑,“老领导,我过后跟她再谈谈。”

林长河嘿嘿笑道,“远征同志,严华同志就是脾气急了一点,其实人还是不错的。这事儿呐,如果是你提前跟她通通气,可能会上就会好一些。”

林长河的话暗有所指,意思是彭远征你虽然是常务副县,但该尊重老同志的还是要尊重老同志,不要以为跟龚翰林“串通一气”,就能在邻县一手遮天了。嘿嘿,邻县可不是新安区!

彭远征是什么人,哪里还能听不出来林长河话里的弯弯绕。他面不改色,心里却在暗暗冷笑:老子既然来了,就不怕蹚浑水!我倒是要看看,这潭水究竟有多浑!

严华气势汹汹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冲着为县府办对口为自己服务的小李发了一通莫名其妙的火,然后就坐着车回了家,提前下班了。

她认为彭远征插手她的分管工作,是一种赤裸裸的示威和挑衅。什么医改问题、什么专项医疗救助制度,这都不过是彭远征借题发挥找的各种借口。

在她看来,你一个新来的常务副县,不脚踏实地地熟悉情况开展工作,反而揪住县医院的一点破事不放,本身就是无理取闹。

422章先安民心、后治官场

龚翰林办公室。

龚翰林沉吟了一会,突然抬头轻轻道,“远征啊,实在不行就成立一个医改办,挂在县府办,咱们先把这事儿做了再说。至于这个娘们,不要管她,她个人要服从集体决定。”

龚翰林眸中寒光一闪。作为县长,他县府一把手的权威是不容挑衅的,可严华这种目中无人的姿态早已激怒了他。

“老领导,我还是先做做她的工作再说吧。县里已经够乱了,如果我们县府这边再起内讧,恐怕会让人看热闹。”彭远征轻轻道。

龚翰林点了点头,“也成。远征,你做这个事情我是支持的,但你不要把太多精力放在这个事情上,毕竟我们手头上的工作很多啊。”

龚翰林的意思是说,现在咱们两个还没有真正站稳脚跟,工作要打开局面,需要从大的方面入手,这种小细节作为辅助无伤大雅,但作为主要工作去抓,就不分主次了。

彭远征笑了笑。他当然明白龚翰林的意思,只是他与龚翰林的观点不同。

现在邻县很乱,不仅官场乱,民心也不稳。

他和龚翰林两人要站稳脚跟,打开局面,如果大刀阔斧地在一些重要工作上——比如招商引资、工程建设、社会综治上“下刀子”,很容易触及地方既得利益者的利益,造成较大的反弹,导致更大的乱象纷呈。

与其这样,不如从小事抓起。抓一件、成一件、见效一件,让老百姓看看,新任的县府班子是能干事、会干事,也是能干成事的。

首先让老百姓恢复对政府的信任和印象,其次再去逐步疗治沉疴。所谓先安民心,后治官场。大抵如是。

彭远征压低声音跟龚翰林沟通着,龚翰林沉吟良久,忍不住赞叹一声,“远征啊。你的政治智慧远超过你的年纪,有时候我真怀疑,你真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好了,就这么定了。最近一段时间,我侧重于向上争取政策支持,与县委那边沟通协调,稳住那群坐地户;你就按照你的思路来。咱们齐头并进,也并不急于一时。”

“嗯,老领导,我先拿下严华这个娘们再说。话说我们县府这边,只有四个人,如果不能团结一致对外,肯定会让人看热闹的。”

彭远征笑着递给龚翰林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

龚翰林笑眯眯地夹着烟道,“虽然人少,但情况还是比较复杂哟。各有背景。各有路子呐。”

“严华这个女人也不简单,她表舅是省里的侯副省长,如果不是这女人性格太坏,现在也不止是一个副县长。至于林长河这个老油条,完全是县委有些人在县府的耳目,看上去唯唯诺诺,其实老奸巨猾,很难对付。”

彭远征笑了,轻轻道,“老领导。不管他们什么来头,也不管他们站在谁的一边,反正政府这边就我们四个人,想办法先搞成统一战线再说其他吧。我尝试着跟严华再沟通沟通,实在不行的话,再说!”

龚翰林深深望着彭远征。突然压低声音道,“远征,你说市里会不会再空降几个副县长下来?县府班子人手严重不足!”

“难说。”彭远征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看法。他是觉得市委肯定是要再次调整邻县班子的,但具体什么时候,很难确定——可以确定的是,再次调整之时,就是县委书记孙雪临被调走之时。

但这个话,他是不可能跟龚翰林私下议论的。

两人关系再好、目前固然站在同盟战线上,但私下议论县委书记仍然是不妥当的。

彭远征是一个说干就干、雷霆风行的人。当天晚上,他自己去外边的小饭馆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去县里唯一的一家百货大楼买了点礼物,提着就去了严华家。

严华家也在县委机关生活区里,跟彭远征住的宿舍楼是前后楼。彭远征提着东西,摁响了严家的门铃。

门铃吃啦吃啦地响起,应该是很久没有换电池了。“谁呀?”里面传来一个女声,显然是严华。

门被打开,严华穿着居家的白色汗衫短裤,清清爽爽地出现在彭远征面前。见是彭远征,严华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一变,犹疑道,“远征同志?”

“严大姐,我们是邻居哟,我来串个门,顺便跟严大姐商量个事儿。”彭远征笑着。

所谓开门不打笑脸人,彭远征怎么说也是常务副县长,放低身段来严家“走访”,严华再怎么“刺头”,也不会不给这点面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门来淡淡道,“请进!”

这个时候,一个穿着浅色t恤的矮个男子从客厅那边走过来,笑着问道,“严华,这位是”

“这是县里刚来的彭县长。远征同志,这是我家先生,姓左,左建。”

严华神态淡然地给两人介绍着,一听说是新来的“彭县长”,严华的丈夫左建顿时满脸堆笑过来跟彭远征握手、寒暄、让座、泡茶,态度极其热情。

左建的态度与严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让彭远征感觉诧异和古怪,严华这样一个“一身是刺”的女人,怎么找了这样一个圆滑世故的丈夫?

三人坐在客厅里说话,其实倒成了左建和彭远征在交流,而严华在一旁无动于衷地旁听,眼睛还时不时地瞄向电视屏幕。

“左大哥在哪里工作?”彭远征随意问了一句,也算是没话找话说,他本来想跟严华沟通沟通,但不成想严华的这个丈夫太热情太能说,让他没有机会跟严华谈事儿。

“彭县长,我在江北大学工作,一个穷教师,哎。”左建轻轻一叹道。

“大学教师可是一个让人尊重的职业。”彭远征笑了笑道,“我有个朋友也在江北大学教书,叫宋果,你认识吗?”

左建一怔,旋即眉梢一挑道,“是不是市委组织部宋部长的公子宋果?”

彭远征笑着点了点头。

左建哈哈一笑,“彭县长,我跟宋果很熟哟。”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闲扯着,彭远征是何许人,一番“交流”下来,他慢慢就搞明白了左建为什么对自己这般热情。

他耐不住教书的清贫和寂寞,想要下海捞金挣大钱,最近正好信杰企业集团的上市公司在公开招聘高管,他想试一试,但又没有把握。正在这个时候,彭远征主动登门,对他来说不亚于一场及时雨。

左建在市里工作,其实对彭远征早就有所耳闻。而彭远征与宋炳南儿子宋果、信杰企业集团少老板黄大龙的关系,在市里几乎是人尽皆知。

“彭县长”左建的话还没说完,彭远征就笑道,“左大哥,别这么客气,叫我远征就可以了。”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远征老弟,今天你我一见投缘——严华,你去把我今天带回来的酱牛肉和猪蹄弄两盘出来,我要跟远征老弟喝杯酒!”

左建起身就去客厅的包骨架上取下一瓶茅台酒来,打开,“老弟,给我个面子,咱们喝一杯!”

严华皱着眉头有些勉强地进了厨房,彭远征眼眸中掠过一丝异样的光彩,推辞了几句,却也没有坚持下去。

几杯酒下肚,左建就借着酒意暗示了几句,表明了自己想要去信杰企业上市公司应聘的心态。彭远征心知肚明,非常爽快地答应下来,并且当场就给黄大龙打了一个电话。

黄大龙当然不会拒绝彭远征,一听是彭远征的朋友、江北大学的经济管理学副教授,立即答应下来,承诺让左建去集团所属的上市公司干个副总。

见事情居然这么顺利,太出乎左建的意料之外。他其实也不是想让彭远征给开绿灯,而是想让彭远征给黄家父子垫上句话,在同等的条件下优先考虑自己。

但对方——黄家居然直接承诺,他随时可以去公司上班,还确定给一个副总的位置。

这左建眸光闪烁,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彭远征笑了笑,“老左,你放心去公司上班就是。而且,你先不忙着辞职,先去公司呆一段时间试试看适应不适应环境,完了再辞职不迟。”

“远征黄总是这样说的?他连我能不能胜任这个位置就让我干副总?”左建举着酒杯跟彭远征碰了碰,犹疑道。

彭远征轻轻一笑,“老左你是大学副教授,经济管理方面的专家,信杰企业的上市公司正好缺你这种高层次的管理人才,他现在求贤若渴哟”

彭远征虽然嘴上说得客气和漂亮,但左建却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八成是黄大龙给彭远征面子。问题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彭远征的面子也忒大了!左建心里暗暗凛然。

事实上,黄大龙完全是为了维护彭远征的面子。他根本不知道左建是何许人,但不管左建合适不合适,既然彭远征开了这个口,他就不能拒绝。反正,大不了就当公司养个闲人。这种闲人,信杰企业也养了不少。

“远征,实在是太感谢了!”左建的眸光变得热切起来,“来,哥哥我敬你一杯!”

423章飞扬的青春

推杯换盏之间,彭远征和左建就像是多年的老友一样熟稔,不多时就将一瓶茅台给干掉了。[]

彭远征要走,左建拖住他不肯放手,硬撑着又开了一瓶酒,喝了大半瓶,他自己有了七八成的醉意之后,才送彭远征出门。

楼下。

左建晃荡着身子抱住彭远征的胳膊,醉意朦胧道“兄弟,真够朋友!太仗义,太够意思!你帮了哥哥一个大忙,今后有用到哥哥的地方,你尽管开。!”

彭远征哈哈一笑,拍了拍左建的胳膊,心道此人也算是一个性情中人,虽然有些世故和圆滑,但还可交。

他今晚本是来找严华“沟通”的,结果没有跟严华“沟通”却无意中跟严华的丈夫左建混了个极熟。

严华虽然整个晚上的态度都不咸不淡的,但眉眼间已经少去了几分冷漠和排斥。

左建打着酒嗝回到家里,严华已经收拾完两人喝酒的残局,不满道“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非逮住人家喝什么酒?灌了一肚子马尿,看你明天还能不能早起去上班!”

左建在市里上班,每天早上要坐早班车去市里,基本上六点半就要出门,也是比较辛苦的。

左建大咧咧地挥了挥手“上个屁班,老子现在已经是上市公司副总,高管!知道不?上市公司高管啊!”

“啧啧,彭远征真够朋友,很讲义气,这人不错!真不错!”左建嘿嘿笑着“我亲爱的老婆大人,我明白,人家帮我忙就是给你面子——你就别跟人家拧着干了啊?知道不?就当是为了你老公我的前途吧!”

“别臭美了,一个企业有什么好高兴的,真是搞不懂你!我不是说要帮你活动一下,把你调到机关上来嘛!”严华皱眉嗔道。

左建不屑一顾地呸了一声。“指望你那不知道隔了几层的表舅老大人?我看猴年马月也不成!再说回县里来,我也不干!你这层所谓的亲戚关系,在外边吓唬人还行,回家来就不要再装了啊!”

“人家根本就不把咱们当回事儿。你还真以为自己是高干亲戚了?”左建点上一根烟,沉声道“我可警告你严华,彭远征这人很不简单,能量很大,你就算是不巴结人家,也别得罪他!”

严华嗤之以鼻。“给你找个甜枣,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昏头了是不是?”

“信杰企业的黄家是什么人?市里领导说话都不一定买账。但彭远征一句话,黄家就给了我一个副总的位置!这是什么能量?”

“我昏了头?信杰企业集团上市公司副总,年薪5万!”左建越想越爽,挥挥手哈哈大笑起来“五万啊,老子必须要下海!”

这个时候,普通公务员和工人的工资还不满千元。年薪五万在新安市来说,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严华吃了一惊,皱眉道。“有那么多?你可别被人家骗了!”

“你懂个屁。”左建哼着小曲儿进了卫生间,洗澡去了。

如果是往常,他在家里绝不会这么态度“强硬”地跟严华说话,但今天一是喝了酒,二是感觉底气足了,有一种终于要翻身做主人的感觉。

第二天上午,左建直接去了信杰企业集团,找上了黄大龙。黄大龙没有二话,当即就履行承诺,让左建来信杰企业的上市公司上班。还派人给他安排了一间很宽大很豪华的办公室。

当天下午,信杰企业集团临时召开董事会,形成决议,任命左建为上市公司副总经理,董事长黄柏承亲自给左建颁发了聘书,跟他签署了协议。约定了各种待遇和薪酬等等。

黄柏承当面答应左建,让他先在公司做一段时间,如果觉得条件成熟了,再辞掉公职也不迟。

左建无比〖兴〗奋,坐在自己的新办公室里,给老婆严华打了电话。

严华挂了电话,眸光闪烁了很久,才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从这一点上看,彭远征的能量确实是很大的。而彭远征送给左建这么大的一个“红包”显然不是念什么哥们义气,两人才刚认识,有个狗屁的交情。而是放低身段,有意跟自己交好。

她虽然是一个刻薄的女人,但也不是不知好歹。之所以对彭远征有些排斥和抵触,是因为感觉心中不忿,觉得这个常务副县本来应该属于自己的。既然彭远征“够意思”她觉得自己也该回应一二。

严华犹豫了一下,往彭远征的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没有人接。她又打往了县府办,接电话的正是县府办副主任王浩。

“小王,彭县长今天又下去调研去了?去了哪个单位?”

“严县长,彭县长没安排具体的单位,说是要随便转转,办公室也不好说什么。”王浩知道这位女副县长不好惹,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小心谨慎地回答。

“哦。”严华哦了一声,突然轻轻道“小王,你马上安排一下,我要去县医院调研。”

彭远征的确没有事先让县府办安排单位行程,而是带着霍光明,连车走没有带,在县城里转了两圈。

说实话,邻县县城不大,就是步行绕城区一圈,也用不了一个小时。彭远征信步而行,先后去了县城唯一的一条商业街,在商业街上逛了一圈出来,又去了县里的图书馆和文化馆看了看,最后在县城一中跟前停下脚步。

霍光明不敢说什么,只是紧紧相随。

这一路行来,彭远征心里头微微有些失望。邻县的经济基础真是太弱了,弱到一个让他无语的程度。整个县城中,除了电力公司、自来水公司、水产土产公司、县建安公司等少数几家县属国有企业之外,竟然就再无企业的存在了。

在工业、制造业、机械、商贸物流、第三产业等方面,几乎是一片空白,遑论高科技行业了。

县城非常安静,沐浴在热度不减的夕阳余晖之下。或许是靠近山区的缘故,邻县的夏季气温并不是很高,空气清新。

彭远征静静地站在邻县一中的校门对面,凝视着这座据说是升学率极高的市属重点中学,见其间的校舍非常破旧,连学校的院墙都斑驳不堪杂草丛生,眉头暗皱,若有所思。

当当当!

下课的铃声骤然响起,不多时就见三五成群穿着校服的男女学生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而几个卖零食的小贩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旋即被学生围住。而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三四个穿着huā衬衫牛仔裤黑布鞋流里流气的社会小青年,站在学校门口翘首张望着。

过往的学生有些畏惧地躲避着这些人,一哄而散。

九十年代是一个非常值得玩味的时代,怀旧起来,那街头巷尾成帮结队的社会青年小痞子,也几乎是时代的标志之一。而社会青年出没最多的地方,其中就有学校。

这几个小痞子等的显然不是一中的女学生。

一个留着〖日〗本式学生头齐耳短发、个子高挑、容颜无比清纯、浑身上下充斥着青春靓丽气息的女孩,推着一辆凤凰牌女士自行车刚出校门,见到这几个小痞子,俏脸一变,转身就要往回走,却被这帮人一哄而上给围住。

这女孩应该不是第一次被这帮人纠缠了,从她那清脆尖细的斥责声就能听得出来。女孩被几个小痞子拉拉扯扯,自行车被撇倒在地上,几个小商贩躲得远远地,不敢吭声。

彭远征皱了皱眉,霍光明见他有上前去的架势,不由暗暗苦笑,心道您可是常务副县长,这种街头小痞子耍流氓的事儿,您“搀和”进去太失了身份。

“老霍,你赶紧报警!”

彭远征当然并无英雄救美的打算,他回头望着霍光明,低低道。

正在这时,校园里突然传出嘈杂的奔跑声和呐喊声,彭远征放眼望去,十几个男生挥舞着棍棒和红砖,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几个痞子看势不好,领头的一个呼哨一声,撒丫子逃窜。

彭远征讶然。站在马路对面,见这些男生气喘吁吁地围着方才那女孩七嘴八舌地安慰着,嘴角浮起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这样的情景,并不陌生,让他怀念起自己的高中生活和飞扬的青春。街面上的地痞青年经常来学校门口骚扰女生甚至是年轻貌美的女老师,而学校里往往也会有一群热血沸腾的“侠义男生”冲出来英雄救美。

彭远征笑了笑,向霍光明挥了挥手,转身沿着马路牙子,往回返。霍光明长出了一口气,赶紧追了上去。

走了一段,彭远征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着霍光明淡淡道“老霍,县里的治安情况咋样?”

霍光明犹豫了一下,搓了搓手道“彭县长,还凑活吧,其他还好,就是街面上有一群小痞子,也闹腾不出什么大风浪来。严打一次,就消停一段时间,可过不了多久,就还是会冒出来。”

“我听司机肖师傅说,县里有个老虎帮?”

霍光明苦笑:“也不算啥黑道帮派吧,就是一群小混混,干点欺行霸市耍耍小流氓的勾当。公安局抓了好几次,可他们小错不断、大错不犯,关几天也只能再放出来。”(。

424章血脉喷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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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远征哦了一声,也没再追问下去。(鼎天小说居.dtxsj.)

邻县有个“老虎帮”的事儿,还是今天早上田鸣告诉他的。田鸣住在县委机关单身宿舍里,早上去前面的小市场吃早点,见一群痞子吆五喝六地从市场东头走到西头,每个摊位收五毛钱的保护费,雁过拔毛,竟然比工商局的人还肆无忌惮。

无论是买菜卖肉还是卖早点的摊贩,都敢怒而不敢言,乖乖交钱。而所有的顾客和食客,似乎也都司空见惯了。

田鸣侧面打听了一下,这帮人是有组织的,并非散兵游勇。据说帮主叫张大虎,人高马大,还有几分功夫在身。原先在县里卖烤羊肉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组织起了一帮人,在县里耀武扬威欺行霸市,无人敢惹。

这倒也罢了。说是这张大虎现在掌控的老虎帮,最外围的、最不入流的才是收保护费的,他的真正核心力量早已洗白,走向了公司化,经营着县里半数以上的歌舞厅和夜总会。去年还摇身一变,当上了县政协委员。

干娱乐行当的,如果没有保护伞,基本上是干不下去的。彭远征心里很清楚,他隐隐觉得,这个张大虎,似乎是当前邻县乱局中的一个线头,无论你怎么抽丝剥茧,最终还是要从这个“线头”入手。

彭远征沉吟着,梳理着自己渐渐清晰起来的头绪,大步行去。

然而行不多远,突然听见前面传来轰隆隆的摩托车声响,十几辆红色的嘉陵摩托车轰鸣奔驰过来,每辆摩托车上都是两人,后面的人挥舞着铁棍和明晃晃的菜刀,呼喝着呼啸而过。

彭远征陡然一惊,立即停下了脚步,向着邻县一中的方向跑了回去。

邻县一中门口鸡飞狗跳,学生早已跑光。小摊贩也不见踪迹。学校的门卫畏惧地关紧大门,几十个痞子挥舞棍棒菜刀,放肆地吼叫着,击打着学校的铁门。有几个甚至要攀援而上,越过大门去找那几个不知道躲在校园哪个角落的仗义男生算账。

太嚣张、太无法无天了!

眼前这一幕,几乎让彭远征血脉喷张。他前世今生,两世为人,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疯狂的场景。光天化日之下,一群流氓地痞啸聚而来,手持凶器。公然围攻学校。

彭远征脸色阴沉似水,他回头凝望着有些心惊胆战的霍光明,沉声道,“报警!”

两辆破旧的警车吭吭哧哧驶了过来,那群痞子不以为然甚至是好整以暇地上了摩托车,轰鸣而去,留下一地狼藉。

几个民警几乎是眼睁睁地放跑了那群流氓。他们下车扫了现场一眼,敲了敲学校的大门。跟学校保卫科的人碰了碰头,没说几句话,就上车准备离开。

彭远征眉头紧皱。大步走过去沉声喝问道,“你们既然出警,怎么不赶紧去抓那群闹事的流氓?”

领头的一个民警傲慢地抬头瞥了彭远征一眼,淡漠道,“你谁呀?公安局出警办案,还需要你来指指点点?”

“我是谁不重要——刚才那群流氓手持凶器攻击学校,严重扰乱社会治安!你们不去抓人,将歹徒绳之于法,过来打个逛就要回去,这算哪门子出警?”

彭远征心里非常愤怒。声音冷厉,他是领导,站在那里自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息。

领头的民警深深地打量着他,但看来看去也不认识,心道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棵葱啊?邻县人谁不知道这群老虎帮的人抓了也是白抓,没几天还得放出来。

霍光明脸色尴尬地跑过来。冲着民警斥责道,“你们这是什么态度?怎么跟彭县长说话呢?”

“彭县长?”领头的民警心里咯噔一声,心说坏了,怎么随便出趟警,就遇到了这位刚来的常务副县长大人?

“彭县长这个”领头的民警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彭县长,要抓人的话,证据不足”

“你们还要什么证据?一群流氓手持凶器,光天化日之下当众行凶,这还需要什么证据?”彭远征控制不住自己愤怒的情绪,猛然挥手大喝道,“老霍,马上打电话,让县局的负责同志过来!”

霍光明见彭远征盛怒之下,不敢怠慢,立即跑去打电话。[]几个民警不敢离去,都面色尴尬地站在一旁,等候着。

不多时,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警车飞驰而至。车刚停稳,就从车上跳下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来,穿着警服没有戴帽子。

这人满面红光,走了过来。

霍光明伏在彭远征耳边轻轻道,“彭县长,这位是县局的副书记、副局长谢辉,二把手。”

彭远征眉头紧锁。

谢辉陪着笑脸道,“彭县长,我是县局的谢辉!”

彭远征沉着脸,伸出手去让谢辉握了握,沉声道,“蔺大庸呢?”

谢辉笑笑,“彭县长,蔺局长正好去市局开会,不在县里,您有啥指示,跟我说也是一样。”

彭远征眼眸中掠过一丝寒光。他知道谢辉跟自己撒了谎,蔺大庸根本就没有去市局开会,就在县里。因为下午龚翰林和林长河召集几个要害部门一把手开座谈会,其中就有蔺大庸。

彭远征气势凛然,眸光如刀。谢辉有些心虚和忐忑不安,不敢直视彭远征的眼睛。

虽然彭远征是刚到任的常务副县,在县里的权威远远没有树立起来——而说实话,县里很多实权部门主官,暂时也未必就真正把彭远征当回事儿,但官法如炉官威如狱,彭远征的政治地位和官职摆在这里,谢辉只是一个副科级干部,这种无形的权力震慑和压迫,是难以避免的。

“情况基本上就是这样,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嚣张至极,无法无天之极!作为国家机器和执法力量,如果公安局对此无所作为,我们还有什么颜面对邻县父老!”彭远征挥了挥手,“谢辉,你回去通报蔺大庸,这群闹事的流氓,必须要严查严办,绳之于法!”

谢辉啪地立正,挺直腰板,向彭远征打了一个敬礼,大声道,“请彭县长放心,我们一定按照县领导的指示,调集警力立即将这群不法分子缉拿归案!”

“好,我希望你们说到做到,要对得住自己身上穿的这身衣服。”彭远征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谢辉站在原地望着彭远征远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县医院。

分管副县长严华在医院门诊楼召集了一个由卫生局主要负责人参加的现场会。严华严肃批评了县医院“认钱不认人”的作风问题,要求县医院立即进行整改,推进医德作风建设。

同时,勒令县医院院长兼党总支书记马麟代表县医院,向县政府做出书面检讨。

严华的态度前后悬殊很大,这让马麟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严华是他的分管领导,顶头上司,直接决定着他的政治前途,这个院长能不能干下去,基本上就是严华一句话的事,马麟怎敢跟严华反驳什么。

“严县长,其实我们也是有苦衷的”马麟扯了扯卫生局局长董存义的胳膊,示意他帮自己说几句好话。

董存义陪笑着,“是啊,严县长,医院方面也是有难处的,要说呢,这种病号,一年到头也有不少,其实真正困难的没有几个,有些人就是想要浑水摸鱼,故意赖下医院的医疗费。”

“别跟我强调客观理由,医院的难处我很清楚,但你们也不能否认的是,现在县医院的服务态度确实存在很大的问题。”严华扫了周遭几个医院的高层干部一眼,淡淡道,“我希望你们高度重视这个问题。”

马麟和董存义对视一眼,知道严华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们不能再“辩解”了,惹恼了这位脾气暴躁的分管领导,对他们没有一点好处。

“还有,卫生局和医院的同志马上开一个联席会议,讨论一下,该如何解决部分特贫患者的特殊医疗需求问题——总不能真的要见死不救吧?”

严华淡然说着,“昨天的县长办公会上有个意向,准备建立一种特病特办的专项救助通道,资金方面由县财政负担或者是政府出面筹措,具体的操作和管理,你们先磋商一下,拿一个初步的方案出来,完了,我再提交县长办公会研究。”

董存义一怔,迟疑道,“严县长,这个专项救助,具体该怎么理解,还请领导再指示一下。”

马麟赶紧掏出笔记本来,准备记录。

“很简单。就是医院以后遇到类似于马秋菊(王军母亲)这样家庭特别贫困、负担不起医药费的重病号,本着人道主义的原则,先予救治,同时启动这个专项救助通道,由这个专项救助基金来负担医疗费用,免除你们医院的后顾之忧。”

严华不疾不徐地解释着。

马麟嘿嘿一笑道,“严县长,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医院自然不会再做这种恶人,背上见死不救的骂名啊。”

严华晒然一笑,“这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还需要充分的论证完善,而具体的运作更是需要慎重酝酿,你们先拿方案,完了再说。”(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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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章分工、强权!

425章分工、强权!

彭远征回到县府办公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接近下班的时间了。他刚要收拾一下办公室,回宿舍休息,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他走过去打开一看,竟然是严华。

严华这女人的姿色中等,但五官极其精致,给你一种非常细腻柔和的感觉。如果撇去严华的性格不说,此女也算是一个风情万种风韵正当时的芳华少妇。只是念及她又臭又硬的脾性,恐怕县府上下无论领导还是普通干部,都对她敬而远之。

“严大姐。”彭远征先是一怔,旋即满脸笑容,将严华迎了进来。

严华勉强一笑,笑容微微有些僵硬。她似乎是不太善于跟人“虚与委蛇”,也不太喜欢说“软话”,虽然此番是抱着放低姿态、两相交好的心态来的,可话到了嘴边说出口来,还是有些硬邦邦。

“远征同志,我下午去县医院调研,经过充分的征求意见和建议,我觉得你的建议也不是不可行”严华如此开门见山,让彭远征多少有些错愕。彭远征本来以为,经过左建的事儿之后,严华肯定有所转化,但不成想她竟然转化得这么快。

“我已经让卫生局和县医院的人会商,拿出一个初步的方案构思出来,完了,我们再碰碰头,商量一下,看看怎么推进这个事儿。”严华轻轻道,将头扭向了一边。

彭远征略微有些错愕和灼热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

“严大姐谢谢严大姐支持我的工作!”事已至此。彭远征也只能道声感谢了。

严华霍然起身,淡然笑着点头,“我们都在一起工作,互相配合支持是应该的——好了,你忙吧,我还有事。”

严华转身就走,但没走几步。她却停下脚步回头匆匆道,“我们家老左的事情,让你费心了。他说改天再请你喝酒。”

彭远征朗声一笑,“严大姐,别这么客气。我跟老左一见投缘,这点小事不当什么。你跟老左说一声,改天我约他出来喝酒。”

严华眼眸中闪过一丝柔和,点点头,离去。

她是一个脾气暴躁、性格强势还有些刚愎自用的人,但她非常顾家和珍视夫妻感情,可以算是一个典型的贤妻良母,这是她的最大弱点,同时也是她的最大优点。

丈夫左建和儿子左小凯,是她最大的软肋。

彭远征望着严华离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心道:这个女人看上去很难打交道,实际上,只要抓住她的“要害”,就会将她轻易掌握在手里。

她固然有些蛮横霸道。但另一方面,她认准了的人,将会坚持到底——她几乎不会去做墙头草,更不会去做那种为了利益而出卖同盟者的叛徒。

第二天上午,龚翰林召集县长办公会,讨论关于县长、副县长工作分工调整的问题。本来龚翰林准备再压一压这个事儿。但不仅县委那边催的急,市委和市政府也打来电话要求上报分工文件。

开会之前,龚翰林将自己拟定让县府办提前写的分工文件草稿递给了彭远征。

彭远征扫了一眼,分工其实都是套路性的,基本上与兄弟区县平行类似,县长管什么工作,常务副县长管什么工作,副县长管什么工作,都一目了然。这种分工,其实也对应上级市政府市长、副市长的分工。

唯一不同的是,邻县县政府班子现在只有四个人,人手奇缺,所以四个人分管的工作很多、工作量很大。

彭远征从头看到尾,抬头笑了笑道,“老领导,你压给我的担子是不是太大了一些?”

除了常务副县长需要分管的常规工作之外,龚翰林还将工业经济、招商引资、重点工程、交通运输等重要领域给了他,光是分管的各部门就有十几个,全是要害部门。

龚翰林哈哈一笑,“远征啊,抓经济工作是你的强项,连市委领导都点名让你管经济,我怎么还能不给你压压担子?再说了,咱们现在人手少,每个人肩上的担子都很重。”

“老领导,我有个请求。”彭远征轻轻道,目光坚定,神色严肃凝重。

“你说,跟我还这么客气?”龚翰林挥了挥手,心情很舒畅。对于彭远征,他是完全信任。他知道彭远征能力强,他几乎将大部分主要工作都给了彭远征,只要彭远征能挑起来,他这个县长就能安心地干下去。

话说回来了,相对于严华和林长河,他也只能选择信任彭远征。

“能不能把公安局和社会综治也划给我来分管。”彭远征轻轻道。

龚翰林一怔,公安局和社会综治是林长河分管的工作领域,虽然龚翰林也想调一调,但为了避免引起林长河的强烈反弹,他还是觉得暂时维持现状比较好。

“远征啊”龚翰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彭远征说,但他见彭远征态度坚定,就皱了皱眉,沉吟道,“县里的社会综治其实情况很复杂,远征,你想好了?这可是一趟浑水!”

彭远征嘴唇轻抿,毅然道:“老领导,我不是要跟谁争权,我只是觉得县里的治安状况太糟糕了,昨天我”

彭远征小声将昨天的所见所闻以及对老虎帮的一些传闻跟龚翰林说了说,龚翰林的脸色阴沉下去,却是默然无语。

龚翰林比彭远征早来邻县任职,对于邻县的治安状况以及老虎帮的情形,肯定比彭远征更了解。但他明白,这就是一个马蜂窝,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多表层的东西一旦被揭开捅破,里面的深层次内幕必然要现形。如此,不仅涉及利益博弈和权力纷争,甚至还会带来你死我活的拼杀。

“远征啊,县里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必须要慎重。”龚翰林长出了一口气,“有些事情,也是急不得的。”

彭远征笑了,“老领导,我不会意气用事的,你放心就好。我总感觉,能不能拿下这个为祸一方的老虎帮,关系着我们两个人能否在邻县站住脚。”

龚翰林目光一凝,“你决定了?”

“老领导,我决定了。壮士断腕,这个决心不下不行!但是我需要老领导坚定不移的支持。”彭远征平视着龚翰林的眼睛,目光清澈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龚翰林轻轻一叹,“远征啊,你可知道,这样一来,你将处在风口浪尖之上,我担心”

“百折不挠、宁折不弯!”彭远征眸光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老领导,有些事情是不能不做的、有些事情是不能妥协的。很多时候,进一步才是海阔天空,而退一步正是万丈深渊!”

“好!”龚翰林猛然起身,与彭远征击掌。

会上,对于各自分工的调整,严华其实有些意外和欣喜。她的分管工作没有削弱,反而大幅加强。除了原先的文教卫生之外,还多了工商、环保、质检、金融四大口。要知道,工商局等部门可是实权部门。

但林长河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其实林长河的工作调整不大,也有所加强。但是他分管工作中最重要的公安局和社会综治划给了彭远征,这本身就是对他权力的削弱。

可尽管心里很愤怒,嘴上却说不出什么来。县政府领导分工,就是县长对几个副手工作的调整安排,作为副县长,尤其是作为排名最后的副县长,他无可奈何。

当然,这都是表面上的现象。

龚翰林淡淡一笑,“让同志们讨论一下吧,如果没有意见,就鼓掌通过,让县府办行文下发,报市委市政府和县委。”

严华第一个鼓掌,彭远征也脸色平静地鼓掌,龚翰林瞥了林长河一眼,也开始鼓掌。林长河一看自己成了孤家寡人,便咬着牙勉强笑着也开始鼓掌。

当天下午,县府办就下发了邻政发〔1993〕29号《关于县长、副县长分工调整的通知》——

“县长龚翰林主持县政府全面工作。负责监察审计、财政税收、机构编制、人民武装等工作。分管财政局、人事局、编委办,联系人武部。”

“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彭远征协助县长负责县政府常务工作。负责投资融资、重点工程、交通运输、工业经济等工作。分管粮食局、公安局、司法局、交通局(交通建设工程总指挥部)、统计局、信访局、应急办、铁路办联系法院、检察院、县委老干部局、各驻邻部队。协助县长管理监察局、财政局、人事局。”

这个分工调整的文件一出,县委县府上下大为震动。彭远征这个新来的常务副县长,权力无限加强,他几乎将邻县80%以上的要害权力都拢在其身,风头之劲令人侧目。

有权力才有地位,这份分工调整文件的出台,为彭远征在邻县树立个人权威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当然,也有不少人在暗中冷笑,准备看彭远征的笑话和悲惨下场。在邻县这个舞台上,能笑到最后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26章县委书记的暗示

县委书记孙雪临拿到这份县府班子的分工文件,眉头紧皱,良久不语。

新来的这个常务副县长,在短短几天后就开始锋芒毕露,强势登场了。而这同时也意味着县府的龚翰林,现在也似乎踌躇满志想要打开局面。

但是,邻县的乱局和僵局这么好破吗?孙雪临冷冷一笑。

他抓起电话给龚翰林打了过去,在电话里有意无意地提了提这个事情,半开了一个玩笑,说龚翰林给彭远征压的担子太重,会让这个年轻人吃不消的。

言下之意无非是说,你龚翰林太过信任彭远征,让他的权力高度膨胀,将来尾大不掉就难办了。

但龚翰林与彭远征之间信任感的建立,源于多种因素,非常牢固,这是孙雪临所不能理解的。况且,让彭远征当一把剑,而龚翰林作为暗中的推手,这是市委主要领导做的决策,在跟龚翰林的谈话中明确提了出来。

这意味着今后上头将对彭远征的工作无限支持。这也是龚翰林倚重彭远征的一个重要因素。他心里更清楚,没有彭远征的亮剑,他的工作很难展开。如果在县长的岗位上一事无成,他将来也只有被市委调走一个结局。

所以,对于孙雪临的“夹枪带棒”,龚翰林装作没有听懂。但是他的态度明确传达给了孙雪临,他和彭远征的同盟战线是坚不可摧的。

孙雪临默然,就挂了电话。

彭远征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去公安局走一趟,过问一下那天在邻县一中门口闹事的流氓被查办案子。他刚要出政府办公楼,就听县府办主任王浩匆匆追了上来道,“彭县长!”

“王主任?有事?”彭远征淡淡一笑。

“彭县长,孙书记让您过去一趟。”王浩轻轻道。其实他有些郁闷,县委书记找彭远征,你直接将电话打给彭远征就行。为啥非要让自己当传话筒——县委领导和县府领导之间关系这么敏感和微妙,这不是明摆着让自己去当夹心饼干吗?

“哦,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彭远征笑了笑,转身就向县委楼走去。

在县委书记孙雪临办公室门口定了定神,彭远征敲门而入。他隐隐猜出这个时候。孙雪临找他来是为了什么。

他走进去,见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尤涛也在。

尤涛看见彭远征,起身淡然一笑道,“远征同志来了——孙书记,你们谈,我先回去了。”

“好,老尤,你先去忙,我跟远征同志说个事儿。”孙雪临微微欠身,笑着道。

孙雪临的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落入彭远征的眼眸。他眸中光华一闪。作为县委书记、邻县一把手,原本是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但孙雪临的态度却超出常规地谦卑和软弱温和。这固然与孙雪临的性格有关,但也绝不正常。

尤涛与彭远征擦肩而过的瞬间,彭远征明显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丝阴暗和冷厉。心头一动。

此时此刻,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的一个无心之举,已经引起了邻县顽固势力的高度警惕。

“远征同志,请坐。”孙雪临又是让座,又是递烟,跟彭远征东扯葫芦西扯瓢。眸光闪烁,迟迟没有切入正题。

就在彭远征多少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才作出了些许暗示。暗示彭远征,县里的情况很复杂,干工作不能仅凭一时冲动和意气用事,要慎重、要顾全大局云云。

这倒也罢了。孙雪临最终还暗示彭远征,不要年轻气盛当了某些人的驳壳枪,被人家当枪使、给别人冲锋陷阵,最后害了自己。

彭远征眉梢一挑,对孙雪临的暗示,他没有不屑一顾,而是心里增添了几分凝重和警惕。他隐隐觉得孙雪临这个人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软弱——这或许是他保护自己的一种伪装?

他明白孙雪临的意思,也明白在官场之上,其实不可能有永远的朋友和真正的友情、信任,有的只是共同的利益。

至少在目前来说,他和龚翰林的利益和目标都是一致的。他并不担心龚翰林会在自己背后放冷枪。至于将来,那是将来的事。现在的情形,由不得两人离心离德,只能同心协力。

还是那句话,合则两利、分则两伤。这个道理,龚翰林清楚,彭远征也深知。

“孙书记,我明白了。在今后的工作中,我一定按照孙书记的指示,积极主动地配合龚县长的工作,请孙书记放心,请县委放心。”彭远征的话模棱两可,孙雪临微觉有些失望。

他今天找彭远征过来,不是为了使什么离间计,而是点醒彭远征,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可恨显然,彭远征并没有真正听进他的话去。

孙雪临有些疲倦地挥了挥手道,“好,那就这样吧,远征同志你忙,我一会还有个会要开。”

“好的,孙书记,那我走了。”

彭远征走出孙雪临的办公室,下楼路过政法委书记尤涛办公室时,尤涛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无意中听到了副县长林长河的声音。

但彭远征的脚步却没有停下,只是眸光中的光彩更盛。

他不是那种瞻前顾后、拖泥带水的人,既然决定了的事情,那就义无反顾、勇往直前。当然,为了实现目标,他有的是手段和智慧。

谁要把彭远征当成了愣头青,那就是谁在自己给自己下套。

彭远征还是带着霍光明坐车出了机关大院,在田鸣没有真正熟悉邻县状况之前,由霍光明为他服务。

随着县府班子分工文件的下达,彭远征这个常务副县的权力被高度强化,霍光明的态度更加谦卑恭谨。

彭远征两世为人,看人极准。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和观察,他认为霍光明这个人堪可一用。目前他在邻县,需要从头开始打造自己的心腹班底,霍光明第一个列入了他的视野。

“彭县长,今天我们去哪?”几天相处,也熟了一些,霍光明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笑着问道。

不过,彭远征接下来的一句话旋即让他脸色暗变,手都哆嗦了一下。

“老霍,我们去县公安局看看。”

彭远征为什么要去公安局,别人不知,霍光明焉能不清楚。他本来以为,那天的事情,彭远征适逢其会发发火,过去就过去了,不成想彭远征居然不能忘记这茬,意欲要一抓到底了。

霍光明沉默了一会,又回头笑道,“彭县长,还是搞突然袭击?”

彭远征微笑不语。

霍光明眼中掠过一丝担心。他当然有投靠彭远征这个新领导的强烈意图,在他看来,这个新领导有能力、有魄力,将来肯定前途无量。可他现在又非常担心彭远征“年轻气盛”,触及了一些他不该触及的东西,然后导致自己成为邻县官场上昙花一现的过客。

车开进了县公安局的大院,公安局副书记、副局长谢辉一脸笑容地迎了出来,身后跟着县局的其他几个副局长。

彭远征现在是公安局的分管副县长,莅临公安局检查指导工作是理直气壮的,谢辉怎敢怠慢。

在迎候的人群中没有发现县局局长蔺大庸的人影,彭远征心头暗暗冷笑。这是他作为分管县领导第一次到公安局来,蔺大庸这个一把手竟敢不出面,这几乎是一种赤果果的挑衅和蔑视了。

谢辉等人将彭远征迎进了会议室,坐下。

彭远征淡然一笑直接问道,“蔺大庸同志在不在?”

谢辉等人没有想到彭远征这么直接,不由尴尬地陪笑道,“彭县长,领导来也没有提前下通知,蔺局长正好不在局里,我已经给他打电话了,他正在赶回来。”

“好了,他不在就不在吧。谢辉同志,那天在县一中门口聚众滋事行凶的流氓团伙,逮住了没有?”

谢辉笑容一僵,轻轻道:“彭县长,县局调集警力正在抓捕,但是这些人很狡猾,已经向外逃窜,我们正准备”

彭远征的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良久不语。

见他沉着脸坐在那里不吭声,谢辉等县局的领导都如坐针毡,非常难堪。

“通知蔺大庸,马上赶回来,我跟你们县局党委开个短会,谈几项最近的重要工作。”彭远征突然挥了挥手,沉声道。

邻县一中门口。

一辆全新的黑色奔驰停在马路对面,后排座上的黑色车窗摇下半截,一个梳着大背头戴着宽边墨镜的中年男子,凝望着一个窈窕清丽的背影推着自行车走进校门,口中发出轻轻的啧啧声。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一个穿着花衬衣的长发青年嘿嘿笑着回头道,“老大,看中了?真看中了,我马上带人把这小娘们给老大带回去!”

“放屁!别乱来!我跟你说,小六子,你最近管好你的人,不要给老子添乱!现在县里来了一个愣头青,好像瞄上了我们,最近你们都给老子夹着尾巴做人!”

“这小姑娘叫什么来着?”

“白雪。去年刚从江北师大毕业分配来一中教书,教语文的。老大,这娘们可是极品啊,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要气质有气质,清纯得像一朵花一样,让人嘿嘿”(。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27章拧上

鼎天小说居.dtxsj.戴墨镜的中年男子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句:“继续说说。”

花衬衫青年小六子嘿嘿笑道,“老大,这小娘们家庭一般,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在省城工作,父母都是县里的普通教师。无权无势,好整。”

小六子有些话没有说出口来。像这种没有背景的平民家女孩,上了也就上了,何必费这种心神。大不了,最后给她一些钱就搞定了。凭自家老大的身份和能量,玩这么一个女孩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儿。

中年男子沉吟着,“想想办法,别动粗,我要见见她。”

“记住,一定不能乱来。”中年男子又挥了挥手肃然道,“下去吧!”

小六子唯唯诺诺地下了车,望着黑色的奔驰车飞驰而去,又转身望着邻县一中紧闭的大门,眸光闪烁了一阵,不知道在动什么歪脑筋。

说来也怪。他手下的一个小兄弟怎么发现了邻县一中这个漂亮的女老师白雪,就动了心,三番五次来调戏勾搭。不成想,这事儿传到了老虎帮老大张大虎那里,张大虎见了白雪一面,居然也动了心。

一个小流氓叼着烟从马路那头走过来,嘿嘿笑道,“六哥!”

“林子,你想想办法,把那个小娘们给我带到公司去,老大要见她。”小六子在自己的马仔面前,自然是一副老大的架势。

那个叫林子的小流氓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道,“六哥,想什么办法?直接抢了人送到公司去就完了,还费这种脑子”

小六子眼睛一瞪:“别乱来!这可是老大看中的,将来肯定会成为老大的女人。你不怕她记仇呐?再说了,老大再三叮嘱我。一定不能动粗,要文明!文明,知道不?!”

林子心里暗暗冷笑,文明个鸟毛!咱们就是一群街头小混混,打打架斗斗殴、收个保护费摸个女人屁股啥的,哪里能文明起来?这不是扯鸡巴蛋的事儿!

但嘴上他却不敢这样反驳,只得嘿嘿笑着答应下来。

公安局副局长谢辉给局长蔺大庸打电话说常务副县长彭远征来局里检查指导工作的时候,蔺大庸正赶去县委的路上。蔺大庸没有立即回返,而是继续让车进了机关大院,自己径自上了县委办公楼。

蔺大庸敲开政法委书记尤涛的办公室门。尤涛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老蔺啊,你怎么来了?我可是听说县政府新来的那位正在你们局里呆着呢?”

蔺大庸脸色不变,知道在县里,这位政法委书记尤某人手眼通天、能量甚大,对公安局的暗中掌控力度并不亚于自己这个局长。彭远征突然去公安局的消息肯定瞒不住他,肯定有人在第434章中治理行动了。

蔺大庸嘴角一挑,突然轻轻笑道,“彭县长,抓几个小流氓是没有问题的,但要是大面积的集中整治的话——是不是要再慎重一些?”

彭远征冷冷一笑,“这是县政府的决定,不是我个人的心血来潮。我已经跟龚县长说过这事了,我们认为,县里的治安情况已经恶化到了一个不能再坐视不管的程度,如果再这样下去,老百姓不仅要骂你们公安局失职,还要指责!”

“你们今天就开会研究部署,明天——明天上午,我希望能看到你们的治理方案。同时,那几个聚众滋事的小流氓,必须要绳之于法!”彭远征说着霍然起身,环视众人目光炯炯,“蔺大庸,我再次重申一遍,我要尽快看到你们的行动和贯彻落实!”(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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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章白雪

彭远征拂袖而去。

蔺大庸脸色一变,但还是旋即换上一副笑容,带着谢辉几个人将彭远征送了出去,见彭远征上了车离去,蔺大庸的脸色才重新又阴沉下来。

谢辉犹豫了一下,轻轻道,“蔺局长,彭县长态度这么强硬和坚决,直接下了死命令,我们”

蔺大庸冷笑着,“大面积的集中治理,是哪一个人说了算的?这必须要县委县府集体决策!同时,要在县委和政法委的统一领导下进行,不能谁说严打就严打!如果是这样,不是乱了套吗?”

蔺大庸扬长而去。

谢辉眉梢一挑,眉宇间掠过一丝隐怒。但这丝负面情绪,很快就被巧妙地遮掩下去,他叹了口气,也走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天塌下来有局长顶着,既然蔺大庸想要跟彭远征拧着干,那就等着看热闹就是。当然,这已经不是蔺大庸头一次这样干了,只是谢辉隐隐觉得,现在这个常务副县长与以往的几个分管县领导截然不同。

蔺大庸躲进自己的办公室,给尤涛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尤涛听了蔺大庸的话,沉吟良久才沉声道,“蔺大庸,你别直接跟彭远征拧着干,他要方案你就给他一个方案就是了,方案还不好做?至于怎么执行,还是要慢慢做工作嘛。”

“另外,那几个小流氓该抓的一定要抓,要给彭县长一点面子嘛。蔺大庸,他逼得紧,你就往后退一退,然后再拖一拖,他估计也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等过去这一阵,也就消停了。”

“好的,尤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过,我感觉这位彭县长似乎有针对我的意思,到时候还请领导多帮我说说情啊!”蔺大庸轻轻一叹道。

尤涛淡淡一笑,“你想多了。好了。你按我说的办。我还有个场合要出去,就这样了。”

尤涛说完就挂了电话。

蔺大庸有些愤愤地咒骂了几句,“麻痹的,好人都是你来做,坏人就让老子顶缸!”

想到这里,蔺大庸犹豫着又拨通了一个电话,压低声音跟对方说了一会。对方一直没有回应,好半天才不疾不徐地淡然道,“小蔺,你不要太当回事了,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你当了六年的县公安局局长,这点小事还需要我教你?”

“领导我是担心”蔺大庸苦笑着刚要再说几句,却被对方口气生硬地打断,“好了。沉住气,先看看情况再说!有事随时向我汇报,不要乱了阵脚!”

县委县政府机关食堂。

彭远征端着饭盒。出现在食堂大厅里,县委县府机关的很多普通干部都有些意外,这个食堂自打建成两年了,还是头一次见县里领导在这里抛头露面。县领导不是有场合,就是在楼上的小餐厅吃小灶。

几个熟悉的科员赶紧上前来跟彭远征打招呼,彭远征一一笑着回应,态度非常温和。霍光明站在彭远征身后,心头暗道,“彭县长是有些与众不同啊,他对领导干部态度强势、官威十足。但对普通的机关干部却很温和,几乎没有一点架子”

彭远征笑吟吟地打上了饭菜,与霍光明一起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吃饭。不多时,龚翰林的秘书小周就匆匆跑下来陪笑道,“彭县长,龚县长让你上楼。有事要谈呢。”

彭远征哦了一声,抬头看了看楼上,然后就起身端着饭盒,走上楼梯拐进了二楼的领导专用的小餐厅。当然,县委县府一些接待工作,也是在这里完成的,这个小餐厅相当于县委的接待处。

领导的小餐厅装修精美,环境优雅,还放着柔和的音乐。不仅龚翰林在场,县委副书记计超和县纪委书记黄子涵也在。而龚翰林和严华正面对面坐在一起吃着,见到彭远征就向他扬了扬手。

彭远征笑着走过去。

计超抬头来望着他,轻轻一笑道,“远征同志,你在下面吃饭,搞得我们几个在上头也坐不安稳啊,呵呵。”

其实小餐厅的伙食也就未必比下面大灶强多少,平时没有接待任务的时候,也无非就是家常饭菜,而且,领导来这里就餐,也是要掏钱的。只是在小餐厅吃饭,是领导待遇也是一种领导地位的体现,就跟专车是一个道理。

别的县领导都在楼上吃饭,彭远征跑到下面去吃,这显然实际上,彭远征根本没有考虑那么多,他只是想简单吃点东西,然后抓紧时间回一趟市里,他要去见市委书记东方岩。

在邻县呆了几天,他觉得邻县情况之复杂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想,他必须要去争取权力上层的支持。

“计书记,我不太了解情况,我也不知道上面有小灶嘛,呵呵。”彭远征打了个哈哈,然后向计超点点头,就走向了龚翰林和严华。

龚翰林指了指,“坐,远征,两菜一汤,咱们三个人正好。”

彭远征把饭盒一放笑笑道,“老领导,我基本吃饱了。”

“是这样,远征,下午县里要在一中开一个全县的高考工作动员会,我本来打算过去,但市府办突然来电话让我去市里开会,我考虑了一下,你就替我出席一下,帮着严华同志敲敲边鼓。”

龚翰林笑了笑道。

彭远征一怔,旋即也笑了,“我竟然忘了,马上要高考了——行,我和严大姐过去。”

县一中门口,打出了欢迎县领导莅临指导工作的横幅,彭远征和严华的车一前一后进了一中校门。

这次会议就是县政府为了迎接高考而组织的一次工作协调调度会,不仅涉及教育部门,还涉及公安、交通、卫生、防疫等很多部门。因此,出席会议的不仅有县教育局的领导,还有各部门的负责人,各校的校长。

彭远征和严华下了车,并肩向一中的办公楼上行去。区教育局和一中的有关领导,早已迎候在楼下。

两人在一干官员的簇拥下上了楼,在会议室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来开会的县局副局长谢辉。

彭远征炯炯有神的目光投射过来,谢辉心头凛然,赶紧上前去打招呼,“彭县长,严县长!”

严华矜持着点点头,而彭远征则跟谢辉握了握手,然后才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主席台上只摆着三个桌签,一个是彭远征,一个是严华,还有一个是县教育局的局长孙开明。

会议室里闹哄哄的,台下的各部门干部和各学校校长说说笑笑,严华皱了皱眉,猛然拍了拍桌子,发出砰砰的声响。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都转头望着台上。

孙开明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开始主持会议。这种协调会,如果没有县领导出席,他一个教育局的局长是镇不住场面的。

“尊敬的彭县长,严县长,各位领导、同志们,我们现在开会。下面,我简单介绍一下我们县迎接筹备1993年高考的具体工作”孙开明对着稿子照本宣科,这种会议每年都开,无非是要求各部门协调配合,集中全力保障高考顺利进行,也没什么新意。

孙开明很快就念完了稿子,他朗声又道,“请严县长讲话。”

严华抓过话筒开始代表县政府强调高考保障工作的重要性,同时提出了几点要求。她是分管教育的县领导,这样的会议每年都参加,已经不需要讲话稿了。

严华讲完话,笑了笑道,“下面我们欢迎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彭远征同志代表县委县政府作重要指示。”

热烈的掌声响起,彭远征微微欠身向台下致意。

会议很快就结束。彭远征和严华在教育局和学校领导陪同下下楼,刚要上车,就被几个教师给拦住了,领头的是一个明眸皓齿气质清纯的女孩,整个人靓丽中透着温柔。

彭远征一眼就看出这就是当日那个在一中校门口被骚扰的女孩。只是当时隔得远,他对她只有一中朦胧的印象。而此次拦在当面,不由就多看了两眼,心里暗暗惊艳。

这个女孩其实并不是冯倩茹那种国色天香的绝世佳丽类型,单论容颜,她只能算是上等。但是她的知性气质中带着几分空灵,属于那种越看越有味道、印象越是深刻的女孩。

“白雪,你们要干嘛赶紧回去!”一中的校长老马上前去怒斥连声,那女孩毫不畏惧地平视着彭远征和严华,大声道,“马校长,我们要找县领导反应情况,你不能拦着我们!”

彭远征扭头望着严华,严华嘴角一抽,挥挥手道,“好了,老马,你别拦着,让他们过来,我和远征同志就在这,且听听她们要说什么。”

那女孩和两外两个女老师走上前来,站在了彭远征和严华的跟前。严华望着这女孩,淡淡道,“你们要反映什么情况?”

“严县长,我们学校最近有很多小混混来骚扰女学生,很多学生现在放了学都不敢回家,都等着家长来接现在很多高三学生正在努力冲刺迎接高考,如果再这样下去”白雪的声音很清脆也很温柔,但异常的坚定。

严华听了她的话,皱了皱眉道,“老马,是这样吗?”

老马搓了搓手尴尬道,“严县长,倒是不假,我们已经跟县公安局的领导反映过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29章长袖善舞

429章长袖善舞

严华回头瞥了公安局的谢辉一眼,谢辉有些尴尬地走了过来,轻轻道,“两位领导,这个事儿,彭县长已经作出专门指示,我们局里正在组织警力抓捕这几个闹事的小流氓——请县领导和学校的同志放心,高考期间,我们一定安排力量在各校门口值守,确保高考的顺利进行。[]”

“这两天,局里已经安排派出所的人加大对学校周边的巡查力度,发现情况及时处理——请学校的老师同学们不要担心,如果再发现有小混混来学校闹事,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打电话报警,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这已经从教育问题扩展到了社会综治问题,属于彭远征分管的工作范畴了。所以,严华就保持了沉默,静静地等候着彭远征表态。

彭远征打量了白雪一眼,然后扭头望着谢辉淡淡道,“谢局长,确保高考安全顺利进行,是一个基本前提。在保证这个前提的基础上,你们要加大打击力度,维护社会治安,确保学校的绝对安全。”

“我看这样,从现在开始到高考结束,你们以属地化管理为原则,就近从派出所抽调一名同志每日值守在学校门卫室,坚守岗位,紧急处理各种突发事件。”

“同时,就像我今天上午在会上说过的那样,尽快组织一次全面的社会治安综合整治活动,以此为契机,形成长效工作机制。高考期间,不能出现任何问题,从长远来看,治安管理水平也需要有一个明显的改进。这是县里对你们的硬性要求。”

彭远征的声音不疾不徐,但却低沉有力。

眼前这张面孔虽然充斥着领导的威严气息,但仔细看去,却着实有些年轻。白雪清澈如水的目光注视着彭远征,心里暗暗为之惊讶:这么年轻的副县长

她不能不感慨。她哥哥今年都30出头了,大学毕业进了省城市政府工作,整整七年的时间才混了个副科长,而面前这位肯定不到30岁。却已经是实职的副县级干部了,真是人比人得气死人啊。

谢辉恭谨地连连点头称是,心里却是暗暗苦笑。

彭远征再次当众阐述了他的态度,作出了有关指示。如果县局不对他的指示进行贯彻落实,就是打彭远征的脸,彭远征哪怕是为了自己的脸面,也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彭远征回过头来望着白雪微微一笑。“几位老师,你们反映的情况县里高度重视,我今天上午受龚县长的委托,专门召集县局党委班子开会研究这个问题”

“希望你们继续对县里和有关部门的工作进行监督,这是我的电话,如果问题没有得到解决,你们可以直接向我反映。”彭远征向身后的霍光明扫了一眼。

霍光明赶紧上前来将他的笔记本和签字笔递给了彭远征,彭远征刷刷刷在笔记本上写下“彭远征”三个字和他办公室的电话号码。然后撕下这张纸来,递给了站在白雪身边的另外一名女老师。

说完,彭远征跟严华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并肩一起行去。如果是有心人,就不难看出,两人貌似是并行,其实严华还是微微落后于彭远征小半个身位。

一群官员簇拥着县领导离去,校园里顿时静寂无声下来。白雪望着一群人离去的背影微微有些出神,身旁的女老师张霞讶然一声:“呀,这位彭县长的字好漂亮!白雪啊,听说他是笔杆子出身,果然不假啊!”

白雪扭头一看,见“彭远征”三个字英挺有力。非常飘逸。她心头一动,心道还真是字如其人呢。

白雪轻轻笑道,“张姐,这字我倒没有觉得咋样,就是觉得人太年轻了,这么年轻就当副县长了。[]”

张霞嘻嘻一笑。纠正道:“白雪,错了,是常务副县长,还是县委常委!”

白雪一怔,“不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差别大了。县委常委、又是常务副县长,比一般的副县长牛多了。”张霞挥了挥手,突然又调戏般地伏在白雪耳边笑道,“妹子,听说这位彭县长还是未婚青年哟,我老公在区府办工作,要不要让我老公帮你牵牵线?”

白雪俏脸绯红,跳起脚来嗔道,“张姐,你瞎说什么呀!”

两人嬉闹了起来,校长老马送走了一干领导,沉着脸站在不远处大声道,“闹什么闹?白雪,张霞,你们几个给我过来!”

7月8日,是93年高考的最后一天。

上午,邻县特殊医疗救助及扶贫医疗绿色通道启动仪式在县医院举行。出席这次仪式的有分管副市长孟强,市卫生局、市民政局、市扶贫办的有关领导,县委书记孙雪临、县长龚翰林,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彭远征,副县长严华,及县各有关部门负责人。

虽然分管副县长是严华,但这项工作和这次仪式活动本身的组织,实际上都是由彭远征暗中推动完成。孟副市长带着市里这么多县处级干部亲自出席,市里各大媒体都派人过来采访报道,市政府新闻办还要为此在市里举行专门的新闻发布会,这给严华脸上大大地贴了金,同时也让她看到了彭远征长袖善舞的巨大能量。

更重要的是,彭远征代表县里从市里争取来了一部分资金,再加上县财政的拨款,一个专门针对于特困重病患者的专项医疗救助基金正式成立,这不仅在新安市和邻县都是初次,在整个江北省乃至全国的层面,都开了划时代的先河。

龚翰林非常高兴。这是他就任邻县县长以来第一次带领县政府以正面形象登台亮相,“小事情做成了大文章”——大概也就只有彭远征才有这个本事了。

此事在县里反响热烈,群众评价度很高,王军母亲成为该项特殊救助制度的第一个受益者。通过市里媒体的深入宣传报道,此事开始持续发酵,也引起了省级媒体的关注。

一连几天,省电视台、江北日报、北方晚报、省人民广播电台都纷纷跟县委宣传部联系,要求来县里采访。

7月12日上午,七家省级新闻单位联合采访团在省宣的统一协调下,来县里采访。

县府办主持工作的副主任王浩(兼县政府新闻办副主任)匆匆敲门走进彭远征的办公室,恭谨道:“彭县长,省里的记者们下来采访咱们的扶贫医疗绿色通道,龚县长指示说让您负责接待一下”

这个事情是彭远征的建议、且由他推动完成,这种接受采访出头露脸的事儿自然要交给彭远征。不过彭远征却笑着淡淡道,“王主任,我手头上还忙一点别的事情,让严县长出面接待吧,她是分管领导,正合适。”

王浩一怔,心道这种露脸的机会怎么能让给别人?

他犹豫了一下,苦笑道:“彭县长,龚县长的意思是让您代表县里讲两句,在电视上露露面,也显得县里重视。”

“严县长讲也是一样的嘛。”彭远征挥了挥手,示意王浩赶紧去通知严华。

王浩无奈,只得离开去了严华的办公室。严华听完王浩的话,微微有些沉默。片刻后,她眉宇间浮荡起些许红润之色,轻轻道,“行,我知道了。王浩,你安排两部车派人全程陪同采访,我马上就过去。另外,通知县卫生局和县医院,随时准备接受采访。”

“嗯,我明白,严县长。”王浩答应下来,赶紧去接待省级媒体采访团的记者。

王浩走后,严华犹豫再三,刚拿起电话准备给彭远征打过去,但还没有拨号又突然发现无话可说,就又挂了电话。

彭远征做事如此高调,但做人却异常低调和谦和,几乎可以说是面面俱到、滴水不漏——纵然“刺头”若严华,也心头微微有些感动。

严华缓缓起身,凝视着窗外,眸光中闪烁着难得一见的柔和光彩。她慢慢推开椅子,走到镜子跟前梳理了一下发型、整了整着装,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县公安局副局长谢辉慢吞吞地走在县府办公楼二楼的走廊上,脚步有些凝重,脸色也微微有些复杂。

按照常务副县长彭远征的指示,县公安局党委拿出了一个集中整治社会治安的治理方案,同时也列出了时间表和路线图,报给了县政府。一晃十几天过去了,县府办给公安局打电话,要求县局给彭县长作阶段性工作汇报。

蔺大庸还是不出面,便把这事儿交代给了二把手谢辉,让局办公室给谢辉整了一个面子上的书面材料,由谢辉代表县局来应付一下。

如果说这十几天县公安局啥事都没有干,那也不客观;但客观地说,小流氓是抓了几个,但实质性地执法活动却根本没有铺开。

如果是别的县领导,可能听听汇报也就罢了,但谢辉心里很清楚,这位年轻的常务副县长绝不好糊弄,自己带着这份假大空的工作总结去当面汇报,肯定会引起彭远征的强烈质疑。

谢辉轻轻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办公室里,彭远征这个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30章举报

“我是彭远征。”彭远征抓起电话,淡淡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去,似乎能听见对方急促的呼吸声。彭远征一怔,皱了皱眉道,“喂,你哪里?”

“彭县长,邻县一中有两个刚参加完高考的高三男生被流氓团伙无故殴打,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伤情非常严重,有一个至今还昏迷不醒。”电话里传来一个轻柔而压抑的女声,声音有些变调和走形,彭远征马上就意识到,对方可能是戴着口罩或者是用毛巾捂着电话听筒在说话。

彭远征沉声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一点!你是哪一位?”

“彭县长,你不要管我是谁,反正我要向县领导举报和投诉,请县领导为学生做主。”电话那头的女声微微有些激动。

“报警没有?”

“报了,但是没用。公安局的人与流氓团伙根本就是一路货色警匪勾结。我们报警之后,其中一个学生的家长在医院门口被一伙痞子逮住当众殴打要挟,说要是再报警就打断他的腿。”电话那头的女声瞬间愤怒起来,“再这样下去,到底还让不让老百姓活了?”

“这县里的人民警察到底是保护人民群众的,还是给黑社会鸣锣开道的?”

“你不要激动,你慢慢说——那两个学生为什么挨打?”彭远征轻轻和声道,“你不要担心,慢慢说!”

“因为”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下去,片刻后才急促道。“因为这两个学生因为要保护他们的老师,得罪了老虎帮的小喽啰。”

“你仔细说说。”彭远征皱了皱眉,取过笔来准备记一记,但对方却在这个时候挂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嗡嗡的忙音,彭远征一把扣掉电话,脸色阴沉下来。

匿名打这个电话的人不是一中的老师,就是学生家长。说不准。就是电话中所言被打成重伤的学生家长。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升腾起些许的怒气来。

在他三令五申要求县公安局打击流氓犯罪维护社会治安的背景下,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由不得他不怒。

而且,无论是公安局、教育局,居然都没有向县里汇报!简直是岂有此理!

“老霍。跟我去一趟医院!”彭远征抓起电话吩咐霍光明,带了车准备去县医院。

在走廊上,谢辉见彭远征脸色不好看地大步走过来,赶紧上前去打招呼,“彭县长!我来向领导汇报工作。”

彭远征扫了谢辉一眼,淡淡道,“先不谈工作,你跟我先去一趟县医院。”

车上,谢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敢多问。只得沉默着。

小车一路疾驰,在快要驶进县医院大门的时候,彭远征突然轻轻道,“谢辉,县一中有两个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被流氓团伙当街殴打成重伤。你可知道?”

谢辉吃了一惊,心道这个事儿终归还是传到了这位常务副县长耳朵里了,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嚼舌头根子。

“彭县长,我们已经在着手进行调查了,现有的证据表明,这应该是一起意外伤害事件。两个学生无意中与几个流氓发生冲突”

谢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彭远征生硬地打断了,“意外伤害?在学校门口被打,这算什么意外?那么,我再来问你,学生家长报警之后,为什么又引来流氓团伙的殴打、威胁和恐吓?这说明什么?这也是意外和偶然?嗯?”

谢辉难堪地张了张嘴,沉默了下去。彭远征的质问,他无法回答,也解释不清。

车进了医院,霍光明打听到了两个挨打学生所在的病房,就头前带路,直奔病房楼的三楼。说来也巧,这两学生所在的病房里,一中的学校领导和几个老师都在场,正被义愤填膺的家长和亲属包围着,陪着笑脸。

见到彭远征过来,学生家长和亲属轰地一声撇下学校的领导,围着彭远征有的诉苦抹泪,有的怒声质问,现场乱成了一团。

“大家不要激动,慢慢说”彭远征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声音温和而坚定,“我代表县政府承诺,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于法,请家长放心!”

彭远征环视众人,他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那个明眸皓齿气质清纯的一中女教师白雪,他心头一动,向她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白雪有些目光闪躲地垂下头去。

“两个学生的病情怎么样?”彭远征扭头望着医院的大夫。

主治医师常挺挤进人群陪笑道,“彭县长,一个孩子不要紧,就是有两根肋骨被打断,没有生命危险。另外一个脑震荡比较严重,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是不是手术治疗。”

彭远征肃然点了点头,“医院方面竭尽全力救治这两个学生,如果你们医院没有把握,赶紧转院去市里的大医院治疗!”

“请县领导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县医院院长兼党总支书记马麟出现在人群背后,喘息道。马麟听说彭远征来了医院,不敢怠慢,一溜小跑赶了过来。

咯噔咯噔的高跟鞋声在空旷的医院走廊中响起,越来越密集和清晰。彭远征抬头一望,副县长严华和县教育局的局长孙开明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严华也是刚得到消息,就立即“提溜”着县教育局的孙开明来了医院。在路上,她已经把孙开明骂了一个狗血喷头。发生这么严重的学生暴力伤害事件,而且还是在一中校门口,性质之严重可想而知。但县教育局竟然瞒报!

两个县领导亲自到场安抚,受害学生家长的情绪略微稳定了一些,但很明显,对于县里领导的表态,他们并不是很信任。而且,基于某种深层次的顾虑,他们还提出要转院去市里。

彭远征当场就在医院电话向龚翰林和县委书记孙雪临汇报。龚翰林勃然大怒,立即责令县公安局成立专案组,进行彻查。同时县里成立专项工作组,由彭远征牵头各部门负责这起学生暴力伤害事件的调查、善后和问责,副县长严华配合。

彭远征坐在受伤较轻的一个被打学生单涛的病床前,试图跟这个孩子说几句话。但这个高高壮壮地男生尽管头破血淋兼之两根肋骨被打断,吃了很多苦头,却还是倔强地扭过头去,对彭远征的问话置之不理。

彭远征从单涛的眸光中读到了一丝叛逆和敌视,嘴角不由一挑。

单涛的父亲单乃超尴尬地陪笑着,“彭县长,您别搭理他,这孩子就是个横竖不分的愣头小子,挨了打也不长记性!”

单乃超因为报警也挨了打,鼻青脸肿,还被要挟恐吓。整整一天,单乃超夫妻都没敢出医院的门,让单涛的叔叔两口子帮着送饭。

彭远征笑笑,“没事,他刚受了惊吓,别太难为他了。”

这个时候,单涛突然吃力地扭过头来望着彭远征和严华大声道,“别假惺惺了,一群贪官污吏,没一个好东西!”

在场众人都震惊错愕,这小子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单乃超惶然大惊,赶紧怒斥道,“你瞎说什么?闭嘴!”

“彭县长,严县长,各位领导,这孩子不懂事,满嘴跑火车,请领导别见怪”单乃超诚惶诚恐地解释着。

“单涛啊,你很有正义感的嘛。”彭远征哈哈大笑起来,扬手指et着身后的孙开明、谢辉等人道,“听到没有?这个案子一定要尽快查清,给我们的单涛同学一个交代!”

彭远征没有在这个尴尬的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转身望着严华笑道,“严大姐,你安排一下吧,这两个孩子刚参加完高考,别耽误了他们填报志愿。”

严华点点头,站在她身后的教育局局长孙开明慌不迭地表态道,“请县领导放心,等高考成绩出来,一定不会耽误他们的升学。”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大步走出了医院。谢辉见他离开,赶紧追了上去。

医院门口,白雪突然从一侧闪出身形来,望着彭远征轻轻道,“彭县长,我能跟您谈一谈吗?”

彭远征停下脚步,笑了笑,“好。”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医院大门,沿着马路走着。

“彭县长,这事儿其实怪我,都是我害了这两个学生。”白雪沉默了片刻,才幽幽道,“他们是我班上的学生,高考结束后,前天班里聚会,散场时,在学校门口,有几个小流氓纠缠我,单涛两个看不惯,就上去跟他们理论,结果——”

“这些小流氓不是一般的小流氓。”白雪脚步慢慢停下,转头静静地平视着彭远征,声音似有几分暗示,“他们是冲我来的,实在不行,我准备辞职离开县里了。”

“呵呵,白老师没有必要这么消沉嘛。你放心,这一次,县里一定会严查这个案子,同时以此为契机,加大打击力度,强化社会治安。”

白雪默然不语。

431章爆发!

“我是彭远征。”彭远征抓起电话,淡淡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去,似乎能听见对方急促的呼吸声。彭远征一怔,皱了皱眉道,“喂,你哪里?”

“彭县长,邻县一中有两个刚参加完高考的高三男生被流氓团伙无故殴打,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伤情非常严重,有一个至今还昏迷不醒。”电话里传来一个轻柔而压抑的女声,声音有些变调和走形,彭远征马上就意识到,对方可能是戴着口罩或者是用毛巾捂着电话听筒在说话。

彭远征沉声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一点!你是哪一位?”

“彭县长,你不要管我是谁,反正我要向县领导举报和投诉,请县领导为学生做主。”电话那头的女声微微有些激动。

“报警没有?”

“报了,但是没用。公安局的人与流氓团伙根本就是一路货色警匪勾结。我们报警之后,其中一个学生的家长在医院门口被一伙痞子逮住当众殴打要挟,说要是再报警就打断他的腿。”电话那头的女声瞬间愤怒起来,“再这样下去,到底还让不让老百姓活了?”

“这县里的人民警察到底是保护人民群众的,还是给黑社会鸣锣开道的?”

“你不要激动,你慢慢说——那两个学生为什么挨打?”彭远征轻轻和声道,“你不要担心,慢慢说!”

“因为”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下去,片刻后才急促道。“因为这两个学生因为要保护他们的老师,得罪了老虎帮的小喽啰。”

“你仔细说说。”彭远征皱了皱眉,取过笔来准备记一记,但对方却在这个时候挂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嗡嗡的忙音,彭远征一把扣掉电话,脸色阴沉下来。

匿名打这个电话的人不是一中的老师,就是学生家长。说不准。就是电话中所言被打成重伤的学生家长。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升腾起些许的怒气来。

在他三令五申要求县公安局打击流氓犯罪维护社会治安的背景下,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由不得他不怒。

而且,无论是公安局、教育局,居然都没有向县里汇报!简直是岂有此理!

“老霍。跟我去一趟医院!”彭远征抓起电话吩咐霍光明,带了车准备去县医院。

在走廊上,谢辉见彭远征脸色不好看地大步走过来,赶紧上前去打招呼,“彭县长!我来向领导汇报工作。”

彭远征扫了谢辉一眼,淡淡道,“先不谈工作,你跟我先去一趟县医院。”

车上,谢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敢多问。只得沉默着。

小车一路疾驰,在快要驶进县医院大门的时候,彭远征突然轻轻道,“谢辉,县一中有两个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被流氓团伙当街殴打成重伤。你可知道?”

谢辉吃了一惊,心道这个事儿终归还是传到了这位常务副县长耳朵里了,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嚼舌头根子。

“彭县长,我们已经在着手进行调查了,现有的证据表明,这应该是一起意外伤害事件。两个学生无意中与几个流氓发生冲突”

谢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彭远征生硬地打断了,“意外伤害?在学校门口被打,这算什么意外?那么,我再来问你,学生家长报警之后,为什么又引来流氓团伙的殴打、威胁和恐吓?这说明什么?这也是意外和偶然?嗯?”

谢辉难堪地张了张嘴,沉默了下去。[]彭远征的质问,他无法回答,也解释不清。

车进了医院,霍光明打听到了两个挨打学生所在的病房,就头前带路,直奔病房楼的三楼。说来也巧,这两学生所在的病房里,一中的学校领导和几个老师都在场,正被义愤填膺的家长和亲属包围着,陪着笑脸。

见到彭远征过来,学生家长和亲属轰地一声撇下学校的领导,围着彭远征有的诉苦抹泪,有的怒声质问,现场乱成了一团。

“大家不要激动,慢慢说”彭远征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声音温和而坚定,“我代表县政府承诺,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于法,请家长放心!”

彭远征环视众人,他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那个明眸皓齿气质清纯的一中女教师白雪,他心头一动,向她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白雪有些目光闪躲地垂下头去。

“两个学生的病情怎么样?”彭远征扭头望着医院的大夫。

主治医师常挺挤进人群陪笑道,“彭县长,一个孩子不要紧,就是有[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两根肋骨被打断,没有生命危险。另外一个脑震荡比较严重,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是不是手术治疗。”

彭远征肃然点了点头,“医院方面竭尽全力救治这两个学生,如果你们医院没有把握,赶紧转院去市里的大医院治疗!”

“请县领导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县医院院长兼党总支书记马麟出现在人群背后,喘息道。马麟听说彭远征来了医院,不敢怠慢,一溜小跑赶了过来。

咯噔咯噔的高跟鞋声在空旷的医院走廊中响起,越来越密集和清晰。彭远征抬头一望,副县长严华和县教育局的局长孙开明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严华也是刚得到消息,就立即“提溜”着县教育局的孙开明来了医院。在路上,她已经把孙开明骂了一个狗血喷头。发生这么严重的学生暴力伤害事件,而且还是在一中校门口,性质之严重可想而知。但县教育局竟然瞒报!

两个县领导亲自到场安抚,受害学生家长的情绪略微稳定了一些,但很明显,对于县里领导的表态,他们并不是很信任。而且,基于某种深层次的顾虑,他们还提出要转院去市里。

彭远征当场就在医院电话向龚翰林和县委书记孙雪临汇报。龚翰林勃然大怒,立即责令县公安局成立专案组,进行彻查。同时县里成立专项工作组,由彭远征牵头各部门负责这起学生暴力伤害事件的调查、善后和问责,副县长严华配合。

彭远征坐在受伤较轻的一个被打学生单涛的病床前,试图跟这个孩子说几句话。但这个高高壮壮地男生尽管头破血淋兼之两根肋骨被打断,吃了很多苦头,却还是倔强地扭过头去,对彭远征的问话置之不理。

彭远征从单涛的眸光中读到了一丝叛逆和敌视,嘴角不由一挑。

单涛的父亲单乃超尴尬地陪笑着,“彭县长,您别搭理他,这孩子就是个横竖不分的愣头小子,挨了打也不长记性!”

单乃超因为报警也挨了打,鼻青脸肿,还被要挟恐吓。整整一天,单乃超夫妻都没敢出医院的门,让单涛的叔叔两口子帮着送饭。

彭远征笑笑,“没事,他刚受了惊吓,别太难为他了。”

这个时候,单涛突然吃力地扭过头来望着彭远征和严华大声道,“别假惺惺了,一群贪官污吏,没一个好东西!”

在场众人都震惊错愕,这小子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单乃超惶然大惊,赶紧怒斥道,“你瞎说什么?闭嘴!”

“彭县长,严县长,各位领导,这孩子不懂事,满嘴跑火车,请领导别见怪”单乃超诚惶诚恐地解释着。

“单涛啊,你很有正义感的嘛。”彭远征哈哈大笑起来,扬手指et着身后的孙开明、谢辉等人道,“听到没有?这个案子一定要尽快查清,给我们的单涛同学一个交代!”

彭远征没有在这个尴尬的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转身望着严华笑道,“严大姐,你安排一下吧,这两个孩子刚参加完高考,别耽误了他们填报志愿。”

严华点点头,站在她身后的教育局局长孙开明慌不迭地表态道,“请县领导放心,等高考成绩出来,一定不会耽误他们的升学。”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大步走出了医院。谢辉见他离开,赶紧追了上去。

医院门口,白雪突然从一侧闪出身形来,望着彭远征轻轻道,“彭县长,我能跟您谈一谈吗?”

彭远征停下脚步,笑了笑,“好。”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医院大门,沿着马路走着。

“彭县长,这事儿其实怪我,都是我害了这两个学生。”白雪沉默了片刻,才幽幽道,“他们是我班上的学生,高考结束后,前天班里聚会,散场时,在学校门口,有几个小流氓纠缠我,单涛两个看不惯,就上去跟他们理论,结果——”

“这些小流氓不是一般的小流氓。”白雪脚步慢慢停下,转头静静地平视着彭远征,声音似有几分暗示,“他们是冲我来的,实在不行,我准备辞职离开县里了。”

“呵呵,白老师没有必要这么消沉嘛。你放心,这一次,县里一定会严查这个案子,同时以此为契机,加大打击力度,强化社会治安。”

白雪默然不语。

432章导火索、下猛药

整整一个上午,县公安局副书记、副局长谢辉躲在办公室里,谢绝一切访客。不是谢辉不敢见人,而是他现在处在了风口浪尖上,处境非常尴尬和微妙。

常务副县长彭远征一声令下,让公安局长蔺大庸停职了。彭远征口头上的指示,化为县长办公会上的正式决议,此事已经无可更改。哪怕是县委,也不能轻易否决推翻了县长办公会上的决定。

这在县局引起了巨大的震荡。蔺大庸在县局和县政法系统一向是强势专权、近乎一手遮天,他掌握的实质性权力,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比一个普通的副县长小多少。

再加上他是县里“本土派系”的主力干将,上上下下有人庇护和支撑,造就了他跋扈的性格和作风。

这是他不怎么把彭远征这个新来的常务副县长放在眼里的一个关键因素。否则,他怎么敢先后数次敷衍彭远征,直至将彭远征的怒火彻底勾起来,当场爆发。

消息不胫而走,各种猜疑和流言蜚语满天飞,各个利益集团的敏感神经都紧绷着,这事儿就像是一个导火索,邻县官场上风雨欲来,一触即发。

蔺大庸被停职了,尽管在很多人看来,这只是暂时的、彭远征根本不可能真正拿下蔺大庸,蔺大庸用不了多久就会复职;但停职检查就是停职检查,这是行政处理,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结果。

不论蔺大庸多么强悍、不论他在县公安局如何翻云覆雨,但在县政府的官方文件面前,他只能选择接受。

毕竟,县公安局是一级执法权力机构,是国家机器,永远不可能沦为个人的私器。

蔺大庸被停职,谢辉暂时主持工作,无疑就将谢辉推向了蔺大庸的对立面。

县局很多领导和中层干部都在幸灾乐祸地观望着,看看谢辉如何才能抗住蔺大庸的压力。[]“主持”县局工作。

大多数人都不抱希望。甚至连谢辉自己都担心,自己会因此成为蔺大庸与彭远征“斗争”的牺牲品。如果有选择,他不愿意成为众矢之的的“出头鸟”。

但谢辉心里同样很清楚,这是自己的一个机会。机会把握住了。将来取蔺大庸而代之,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当然,他能不能出头,还要看彭远征能不能彻底将蔺大庸压住。

谢辉隐隐觉得,这一次蔺大庸完了,真正玩完了。而随着蔺大庸的倒台,一场更大的官场震荡将席卷整个邻县。而推动和主导这场震荡的,可能正是彭远征。

这是谢辉的一种直觉。

谢辉走到办公室门口,听到副局长张亚强、宣大勇、陈冰仑等几个县局的班子成员说说笑笑地从自己门外走过,好像是进了隔壁蔺大庸的办公室。

他眉梢一挑,又扭头走了回去。

蔺大庸虽然被停职,但却照旧来局里上班,一切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而以他在县局根深蒂固的影响力而言,只要不是真正的免职。他照样会掌控住整个县局的运转,谢辉对此是无能为力的。

谢辉的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谢辉沉了沉气,淡淡道。“进来。”

县局办公室副主任(副股级)周宁祥悄然推门走了进来,恭谨道:“谢局。”

“嗯,坐。”谢辉在县局工作十几年,从派出所所长干起,在县公安系统也算是老人,自然也有相应的心腹下属。

周宁祥没有坐,而是走到谢辉办公桌跟前压低声音道,“谢局,我刚才打听了一下,县委孙书记正在召集县委常委会。下午三点的会,据说很急。”

谢辉哦了一声,“县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周宁祥轻轻道,“龚县长和彭县长一起去了市里,早上就走了,说是中午回来。孙书记本来要在上午开常委会。因为龚县长和彭县长不在县里,所以才推迟到了下午。”

“去了市里?”谢辉的眉梢一扬,长出了一口气,“好,我知道了,你随时关注着两边的动静,有什么事儿立即跟我说一声。”

周宁祥恭谨地点点头,“请领导放心,我有情况随时跟领导汇报。”

“嗯,现在是关键时刻,你也给我瞪起眼睛来。”谢辉嘱咐了一句,周宁祥心领神会地点头,他是盼着谢辉掌权的,只要谢辉掌权,他起码也能转正干个办公室主任,在局里当个实权的中层干部。

周宁祥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轻轻道,“谢局,刚才蔺局把张局几个人找了过去”

谢辉挥挥手,“我知道了,你先去忙。”

隔壁蔺大庸的办公室。

副局长张亚强、宣大勇、陈冰仑等几个县局的领导成员坐在沙发上,闷头抽烟,等待着蔺大庸发话,屋里烟雾缭绕,气氛有些沉闷。

蔺大庸没有说什么,一直在用手指轻轻扣着桌面,发出咄咄的声响。片刻后,他猛然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沉声道,“各位,县里刚来的那位莫名其妙地瞄上了我,也算我老蔺倒霉,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人,现在被整——我暂时停职,局里的工作就拜托各位了。”

张亚强满脸堆笑道,“蔺局可不要这么说,暂时停职又不是免职,你仍然是党委书记、局长,只要你在县局一天,县局的舵还是由蔺局来掌的!”

宣大勇也微微笑着,“是啊,蔺局,你也别太当回事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多休息一下,养养身体,局里的工作,我们几个分担着,有什么事随时向蔺局汇报请示就是。”

蔺大庸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容,口头上却淡淡道,“诸位,可别,局里的工作由老谢同志暂时主持,这是县府下的死命令,咱们不能跟领导拧着干哟。我正好要去市里看看病,局里的工作,你们自己能做主的就做主,拿不准的事儿就跟老谢同志通通气。”

“当然,局里的工作我也不会放手不管,只要县委不撤我的职,我还得干好这个局长,出了什么乱子,还是要我这个局长来承担责任的嘛!”

蔺大庸的话既有几分暗示,又含几分敲打。

这是他今天把张亚强几个人找来的真正目的,虽然口口声声要他们配合谢辉的工作,其实是为谢辉掌控局面设置无形的障碍。

张亚强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暗暗凛然。

蔺大庸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跟蔺大庸在一起工作了这么多年,张亚强他们心知肚明。如果谢辉真要趁机跟蔺大庸夺权,那么后果可想而知。

新安区委,秦凤的办公室。

区长助理莫出海匆匆走上三楼,敲门推开秦凤的办公室,见区公安局李铭然也在场,不由一怔。但他旋即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笑着打招呼道:“秦书记,彭县长,铭然同志也在啊!”

秦凤笑着点点头。

彭远征哈哈一笑,起身来跟莫出海握了握手,“莫主任,好久不见了!”

莫出海有些感慨地紧紧握着彭远征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顾凯铭调任市建委之后,他被新区长苏羽寰打压,免去了区府办主任的实职,只挂着一个区长助理的虚职头衔,在新安区已经被彻底边缘化。而这一次,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机会从天而降。

“远征同志,谢谢。”莫出海压低声音道。

彭远征也笑着紧紧握了握莫出海的手,两人心照不宣了。

李铭然也起身来跟莫出海寒暄握手。

秦凤坐在那里,笑吟吟地望着彭远征跟莫出海和李铭然说话,心里却是微有一丝凝重。

彭远征在邻县的“动静”她也有所耳闻,这其实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如果彭远征在邻县悄无声息混日子,她才真正会感到奇怪。

作为市委常委,她深知邻县现在乱象纷纭,危机四伏。在这种背景下开展工作,还要有所作为,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尽管彭远征有手段、有魄力、有谋略也有能量,但她还是担心他会陷入其中不可自拔。

她正要给彭远征打个电话谈谈,不料彭远征却来了市里,顺道也来她这里走了一遭。两人碰了碰头,彭远征谈了谈自己的想法和未来的行动,纵然是秦凤,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一剂猛药啊!

秦凤正在思量着,感慨万千,却见彭远征起身告辞了,“秦书记,莫主任,老李,我先回去了,龚县长还在市里等着我,下午我们县里开常委会,我必须要赶回去!”

秦凤暗暗一叹,起身来笑了笑,“这就要走啊?我还准备留你中午一起吃饭呢”

“秦书记什么时候有空,去我们县里,我请秦书记吃羊肉。”彭远征跟秦凤握了握手,暗暗捏了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一下,秦凤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莫主任,老李,回见了!”

莫出海和李铭然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两人一路将彭远征送到了楼下,这才分手告别。秦凤是不能送的,她是市委常委,地位超然,要是她亲自送彭远征出门,肯定又要引起一些不必要的传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33章引蛇出洞

433章引蛇出洞

下午三点。县委小会议室。

一个个面色沉稳的县委常委领导穿过阴暗的走廊,走向走廊最深处的小会议室。每一个办公室的普通干部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悄然凝视着这一个个肃然如山的背影,心头有几分莫名的紧张。

开常委会了。这一次的常委会,将决定县里的强人——公安局局长蔺大庸的命运,甚至将搅动起邻县官场上的一场惊天震荡。

有形或者无形的目光都投向了这间小型会议室。此时此刻,邻县官场之上,万众瞩目。这个下午,这间会议室里的任何动向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跳。

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尤涛和纪委书记黄子涵并肩一起走进了会议室,这个时候,组织部长熊伟廿、统战部长韩军祥、武装部长迟央、县委办主任樊常在已经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众人都各自端坐不语,会议室里的气氛比较凝重。

现在的县委班子无形中分成了三个派系,县委副书记计超、尤涛和黄子涵为一个派系,熊伟廿、韩军祥和迟央、樊常在这些人为中立派系,龚翰林和彭远征则捆绑在一起。至于县委书记孙雪临,从往日的经验来看,基本上是“附庸主流”。

真正的权力斗争,将在计超三人与龚翰林彭远征两人间展开,哪一方占据上风,中立派系和孙雪临都将倒向哪一边。

从往日的经验来看,孙雪临和熊伟廿等人几乎是受制于以计超三人为首的“本土派系”——换言之,真正掌握邻县实权和县委话语权的是“计派”,邻县的权力格局看上去复杂,其实并不复杂。

计超三人的背后,是众多本地干部及其附着的大大小小的利益藤蔓。孙雪临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原因就在于,要动这三人。所面临的阻力之大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彭远征早就看穿了这一点。不过,他却认为之所以导致这种局面,根子在于孙雪临一开始过于谨小慎微,以至于养虎为患、尾大不掉。现在再想控制局面,已经晚了三秋。

尤涛和黄子涵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眸中读到了一丝冷笑。

他们拥有充足的信心,无论是出于自身利益考虑,还是本着“顾全大局”的心态,熊伟廿这些中立派和孙雪临这个县委书记,注定是要让步的。在邻县这一亩三分地上。龚翰林和彭远征想要“蹦跶”起来,只能是自讨没趣。

彭远征缓步而入,扫了众人一眼。

尤涛和黄子涵略微有些隐晦和冰冷的目光投射过来,彭远征视若不见,径自拉开椅子,坐了下去。他的脸色从容镇定,嘴角甚至还暗含一丝淡然的笑容。

尤涛心里暗暗冷笑一声:“想要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瞎了你的狗眼!在邻县。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黄子涵更是撇了撇嘴,不屑一顾地扭过头去,主动跟熊伟廿打了一个招呼。“老熊,最近忙啥咧?好几天没看到你的人了。”

熊伟廿勉强一笑,“我去市委党校学习,昨天晚上刚回来。”

熊伟廿暗暗瞥了彭远征一眼,心道你急吼吼地要拿蔺大庸开刀,难道你不知道蔺大庸就是计超等人的一条狗?你要动蔺大庸,首先得把这三个坐地户扳倒,否则,打狗不成反被狗咬啊!

统战部长韩军祥默然坐在一旁,心里也是暗叹一声。其实。对于彭远征,韩军祥几个人本来是颇为看好的,私下里也议论过好几回。

彭远征工作能力突出,作风沉稳干练,又是市委领导培养重用的年轻干部,在韩军祥等人看来。如果彭远征能一步一个脚印,慢慢从头开始捋顺各种头绪,稳扎稳打,在上头的支持下,将来当上县长乃至县委书记,迟早能匡正清明。

可惜,彭远征还是年轻气盛沉不住气,太过仓促地就捅破了那一层不该捅破的窗户纸,打破了邻县官场上好不容易才形成的利益平衡,竟然跟蔺大庸翻脸决裂!

这又让中立派的人大为失望。

彭远征在县里立足未稳,哪怕是有县长龚翰林的全力支持,也难以翻起大浪——况且,龚翰林自己在邻县根基也很浅薄。

所以,这场博弈,刚刚开始就注定了结果——彭远征想要跟县里的既得利益集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彭远征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对于众人微妙的各种心态,他心知肚明、洞若观火。在这个年轻的肉体躯壳里,装载着一个两世为人的成熟灵魂,论起头脑和权谋,在场常委没有一个能与彭远征相提并论。

彭远征不可能冲动,更不可能气急败坏,亦不是急于求成好大喜功,而是一种打草惊蛇。或者说,叫做引蛇出洞。

现在的局面他看得清清楚楚,越拖下去,对他和龚翰林越不利,而时间久了,两人更加缚手缚脚,难以开展工作。必须要壮士断腕、打破僵局,沉疴需要下猛药,和风细雨的保守疗法已经不适合邻县了。

而事实上,孙雪临已经尝试了三年之久,他至今非但一事无成,还被彻底拖垮在这架马车上,权力被架空、权威被践踏、激情被消磨。

彭远征不愿意走孙雪临的老路,重蹈覆辙。对于彭远征来说,这是站稳脚跟的第一战。胜,则真正打开局面,化被动为主动——反之,则就此消沉下去。

此一战,彭远征有着充足的信心、勇往直前的决心。他当场发作跟蔺大庸决裂翻脸,貌似仓促冲动,其实是准备已久——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彭远征从来不打无把握之战。

战,则必胜!

蔺大庸必须要拿下!必须要拿下!

龚翰林大踏步走了进来,也坐了下去。龚翰林的神色微微有些阴沉和复杂,虽然他跟彭远征已经背后交流沟通过多次,也同样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但他还是心里感觉底气不足。

计超眼角的余光瞥了龚翰林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一顾的哂笑。对于龚翰林,计超是很瞧不起的,一个市委机关的小吏,好不容易熬了个清水衙门的副县级,又不知道怎么地走了狗屎运,被市委书记看重,居然堂而皇之地坐在了邻县县长的位置上,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龚翰林清了清嗓子,这个时候,县委书记孙雪临捏着他的不锈钢水杯,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他环视众人,微微一笑,“同志们都到了啊,好好,我们准备开会。”

与此同时,县城新华街后的大华商贸有限公司办公楼上,张大虎蹭地一声从宽大豪华的老板桌后面起身,几步窜过去,抬手就给了面前的花衬衫小六子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小六子手捂着被打的脸颊,畏惧地后退着,嗫嚅道,“老大”

张大虎愤怒地扬手指着小六子怒斥道,“你这狗日的混账东西,你除了给老子找麻烦之外,你还能干什么?”

“老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动粗,不要乱动手,最近要架起尾巴做人,你都当了耳旁风了?!”

“你是不是想死啊!”张大虎咆哮道。

小六子吓得差点尿裤子。别看他在街面上吆五喝六、横行霸道,但在心狠手辣手眼通天的老虎帮老大张大虎面前,乖巧得跟小绵羊一样。

“那两个小兔崽子太嚣张”小六子哆嗦着嘴唇道,“老大,俺错了,俺下回不敢了,要不,俺带着那几个兄弟去外地躲一躲?”

“你躲个屁!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你躲了,老子可还在邻县!这样,你带那几个小子过两天去公安局投案自首,等风声过去了,老子再捞你们出来!”

小六子脸色一变,吃吃道,“老大,这”

“怂包了?怕死了?呸!死不了!顶多是判两年!出来以后,还是一条好汉!”张大虎声色俱厉地从抽屉里抓住两摞钞票甩了过来,“拿这些钱去安抚一下家里,赶紧滚!”

小六子狼狈而去。

张大虎粗狂彪悍的神态顿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深沉。作为邻县绝无仅有的横跨黑白两道的黑老大白老板,他能崛起于草根而叱咤风云于一时,靠的绝不仅仅是打打杀杀。

沉吟了良久,张大虎掐灭烟头,抓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过去。

蔺大庸在办公室里心急如焚,坐立难安。别看他气势很盛、气场很足,但实际上,在决定他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仍然无法淡定。县委正在开常委会,他只能静静地等待结果。

正烦躁间,张大虎的电话打了过来,蔺大庸气不打一处来,没等张大虎说话,就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张大虎的脸色阴沉似水,眸光中掠过一丝凶狠,却是嘿嘿陪笑道,“蔺局啊,别生气,兄弟我这不是给你赔罪来了!你放心,我惹的麻烦,我给你摆平!”(。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34章风暴拉开序幕

电话那头,蔺大庸冷笑着:“你能摆平个鸟毛!我告诉你,张大虎,你最近给老子消停一点,别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现在风声很紧,县里来了一个愣头青,六亲不认,连老子现在都被火上烤,何况是你们!”

“张大虎,你马上安排那几个狗rì玩意来局里自首投案!我不管你怎么办,反正这几个小子无论如何是保不住了!”

“另外,你做好思想准备,得牺牲一部分人出来顶缸。”

“蔺局啊,我已经做好安排了,他们明天就去县局投案!蔺局你有啥指示,俺一概照办,不管是黑的白的,一律没有问题!”

张大虎突然压低声音淡淡道,“要不要我想办法jǐng告他一下?”

蔺大庸骤然沉默了下去。

张大虎好整以暇地捏着电话听筒,啪地一声点燃一根烟,静静地等待着。

“我现在自身难保,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蔺大庸冷冷一笑,“张大虎,我如果被免职,你就自求多福吧!”

“呵呵,蔺局多虑了,不会的。蔺局在县局工作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县里领导不会这么绝情无义的。肯定有领导会给蔺局说话的。”张大虎哈哈笑了起来。

蔺大庸嘴角一抽,心道县委那帮玩意儿其实没一个好东西,搞不好那几个怂包扛不住压力,为了自己的政治利益,就要把老子推出来当牺牲品了。

作为“当事人”,蔺大庸是非常敏感的。这两天的种种迹象表明,这一次这一道关,他很难过。这个彭远征,远远比他想象中的更有“力量”,此时此刻,他真是有些后悔,不敢跟彭远征拧上。

跟蔺大庸通完电话。张大虎的面目变得有些狰狞可怖起来。到了这个时候,他不得不要考虑后路了——一旦蔺大庸倒台,老虎帮和他的生意网络失去了这把保护伞,将举步维艰。

好在这些年的渗透。张大虎的“黑手”已经大幅延伸,编织起一张密密麻麻的利益网络,笼罩着整个邻县——置身其间的蔺大庸,固然是一个重要角sè,但却不是唯一角sè。

张大虎推开门,大喝一声,“来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小平头。人高马大,戴着宽边墨镜,大步走了进来,微微鞠躬道:“老大!”

“蒋虎,你给我办两件事。”

张大虎嘴角浮起一丝冷酷的笑容,“第一,每天按照这个地址,去给我送花。不管她接受还是不接受,每天一束,不许间断。另外。给我放出风去,这是我张大虎看上的女人,谁要敢染指,先考虑考虑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第二,去给县公安局副局长谢辉的老家送点钱过去,他老家不是要盖新房嘛,你带个工程队下去,帮他们翻盖了!所需费用,公司全包。修房期间,把他老爹老娘还有兄弟一家子给我接到县宾馆住下。包几个房间。”

小平头面无表情地点头,然后转身领命而去。

站在办公室里沉吟了半天,张大虎又匆匆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打开下面隐藏的一个保险柜,从里面取出几张银行存折和十万块现金,塞入了自己的黑sè皮包里。想了想。又从其中掏出一把冰冷的黑sè五四手枪,同时塞进包里。

张大虎匆匆离开办公室,下楼去开上一辆隐藏在车库里的黑sè桑塔纳,驶离了公司。而他那辆县里独一无二的进口越野车和那辆豪华奔驰,则静静地停在大华商贸公司的楼下。

县委,小会议室,常委会正式开始。

县委书记孙雪临开场白之后,龚翰林立即将蔺大庸的问题提了出来,简明扼要,直截了当,让众人没有思考回旋的余地。

“孙书记,同志们,县里的治安状况不断恶化,各种刑事案件和治安案件频发,老百姓怨声载道、民愤极大。”龚翰林的目光沉凝,声音微微有些嘶哑,折shè出他此刻有些愤怒的情绪。

说实话,龚翰林是一个想要做点实事的人。尤其是他中年得志,受到上层领导的信任,破格提拔起来,他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想要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可往往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种种的障碍和阻力,让他非常愤怒和苦恼。

一点点屁股大的事情,都要受到各种掣肘,到处被推诿扯皮,难以贯彻落实。

“单单在邻县一中门口,就先后发生多起恶件。流氓团伙在光天化rì之下,手持凶器疯狂攻击学校,近rì更是将一中两名学生殴打成重伤!黑恶势力团伙,之嚣张、之疯狂、之肆无忌惮,是对于党委zhèngfǔ的极大蔑视!同志们呐,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作为县公安局局长,蔺大庸处置不当,工作严重失职,经过我们县长办公会研究决定,让之停职接受审查。我们建议县委,免去蔺大庸县政法委副书记、公安局局长的职务!”

龚翰林的话一出口,孙雪临的眉梢就跳了跳,心道终于还是开始了,这场暴风骤雨拉开序幕,可彭远征会成为最后的赢家吗?

县委副书记计超皱了皱眉,向政法委书记尤涛使了一个眼sè。尤涛立即开口反驳道,“龚县长,请恕我直言,蔺大庸这个同志的工作还是很有成效的,他上任之后,县里的治安状况还是有改观的,这一点,有目共睹。”

“所谓在学校门口闹事也好,殴打两名学生也罢,其实都是个案!偶然突发的个案!因为个案而急匆匆否定一个干部的工作,是不是欠妥当了一些?嗯?”

“我说句实在话,哪个地区没有小痞子小混混?这些小混混,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抓之不绝,抓进去关几天还得再放出来问题的关键还是要从整个社会的层面,进行文明新风的倡树、进行引导和管理,不能一味推给公安部门!”

“当年的严打,打击力度不可谓不严,从上到下不可谓不重视,但结果如何?同志们呐,这些社会的寄生虫,现阶段是不可能禁绝的!对于公安机关的工作,我们要保持一种理xìng审慎的态度。”

“县局jǐng力不足,办案经费也严重匮乏,受客观条件的限制,工作上肯定有所缺漏,但不能因此就全盘否定了公安局的工作嘛!”

“县局的同志,尤其是基层一线民jǐng,非常辛苦。我们当领导的,要理解和尊重下面工作的不容易,不要动不动就给下面扣帽子,不要动不动就想撤谁的职!这是很不负责任的!”

纪委书记黄子涵也附和道,“就是嘛,我也认为,蔺大庸同志的工作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我们衡量和评价下面干部的工作,不能基于个人喜好和个人情绪。”

黄子涵和尤涛一唱一和,在场常委都目光复杂地望着彭远征,且看彭远征如何应对、有何反应。

“按照尤书记的说法,蔺大庸非但没有失职,反而应该值得肯定和表扬了。县里治安情况这么差,县公安局功不可没了?”彭远征淡然一笑。

“远征同志这是什么话?我只是就事论事,不想跟谁吵架!”尤涛很不高兴地挥了挥手。

“我也是就事论事。县里的治安情况怎么样,同志们都心里有数,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我们这些当领导的,不能成为睁眼瞎,不能被老百姓背后戳着脊梁骨骂还无动于衷!”

“我来县里时间不成,但我亲眼见到了数次流氓团伙当众行凶。就在县委生活区东侧的小市场上,老虎帮的喽啰每天早上都会去收取保护费,群众敢怒而不敢言,这是我亲眼所见。”

“前天晚上,我出来散步,就在县百货大楼门口,三个小混混当众调戏猥亵妇女,我打了报jǐng电话。但县局治保大队的民jǐng接近一个小时后才到出jǐng效率之低、责任心之淡漠,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如此种种,县公安局有没有责任?作为县局局长,蔺大庸有没有失职?”

“邻县一中的案子发生以后,我亲自给县局打招呼,要求加大打击力度,严惩有关责任人。但时隔不久,一中门口再次发生血案,根据群众的举报和反映,还是同一帮流氓所为!”

“这是偶然?这是个案?我不这么看。同志们,如果再这样下去,公安局就成了摆设,邻县就成了土匪窝!让老百姓怎么看待我们的党委zhèngfǔ?县委县zhèngfǔ的公信力何在?!”

彭远征声音冷厉,轻轻扣了扣桌案。

尤涛冷笑,“远征同志先别上纲上线,县里的治安情况还远远没有到一个控制不住的局面,而事实上,县局的同志也正在努力工作,但凡事都需要一个过程,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提高社会综治水平,是一个系统工程,不仅关乎公安部门,还涉及好多部门的联动。这种情况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上火也解决不了问题!”

黄子涵则沉声道,“什么叫土匪窝?远征同志,你的话过分了啊!”

435章绝户计

彭远征扫了黄子涵一眼,没有理会,继续大声道——

“至于说到jǐng力不足和经费不足问题,我查了一下。县公安局编制总额为195个人,不在编的经济〖民〗jǐng和合同〖民〗jǐng等各类人员110人。而我市其他区县,比如新安区公安局,编制只有189人。”

彭远征扬了扬手里的一份材料。计超和尤涛、黄子涵三个人旋即脸sè一变,心道这厮这一次是有备而来啊!

熊伟廿等人则目光玩味地投向彭远征,心头都有些意外的感慨。

“新安区是我市的中心城区,无论是地域面积、行政单位还是人口总数,还是发展现状,都远远比我县更大、更复杂。没有理由,我们的公安部门编制多反而管不好、口口声声抱怨jǐng力不足,人家的编制少反而能干好!”

“还有经费。我看了前年、去年、今年三年的财政预算报告,数据显示,县公安局和社会综治领域获得的预算内与预算外拨款,远远高于其他部门!我们虽然是一个穷县,但这个数字,相比于本市其他区县来说,也是不低的!”

“我这里还有信访局统计的从去年以来,群众关于社会治安问题方面的投诉资料,一共113人次。我刚从市信访局了解到,仅仅是今年上半年,市信访部门就接待和受理本县群众上访23人次。其投诉焦点,还是社会治安。”

彭远征挥舞着手里早已准备好的各类资料。

包括县委〖书〗记孙雪临在内,几乎所有常委都有些目瞪口呆的感觉。这个彭远征做事也忒缜密和细心了,也没见他有什么动静,但手上的“黑材料”却是罗织了一大摞。

计超三人的脸sè越来越难看。

计超心里原本对彭远征的轻视和蔑视,一扫而空。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蓦然发现,面前这个看似年轻冲动的常务副县长,不是自己想象得那么浮躁和肤浅,相反。很难对付!

尤涛心中升腾起一种极强的jǐng惕。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从刚开始的有恃无恐,到现在,竟然有些底气消沉了。

龚翰林心头振奋。向彭远征投去〖兴〗奋的一瞥。彭远征想得这么细、也提前取了这么多“证据”他都不知情。不过,从他对彭远征的了解来判断,这些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所以,我认为,本县治安状况如此恶化,县公安局难辞其咎!作为县局主要领导。蔺大庸必须要为此承担责任!同时,还要彻查他有没有渎职行为!”彭远征奋力挥了挥手,手势在半空中定格。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沉寂了下去。

没有一个常委主动开口表态,只能听见一些人急促的呼吸声。熊伟廿等人复杂的眸光时而在县委〖书〗记孙雪临身上掠过,时而在计超三人身上凝结,等待着两方的博弈结果。

咳咳!

计超清了清嗓子,淡淡道“正如远征同志所言。虽有各种客观原因,但县公安局的工作还是有些漏洞的。老百姓不管你是不是有困难,老百姓看的是结果。从这个角度上说。让蔺大庸暂时停职反思,也无不可。”

计超这话一出口,熊伟廿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本土派”要作适度的让步了,但这并不意味着要彻底放弃蔺大庸。

因为有些人,不是想放弃就能放弃的,牵一发而动全身,放弃说起来不容易。

逼着计超等人不得不承认和同意让蔺大庸停职,这在某种意义上说,已经算是龚翰林和彭远征的胜利了。但很显然,这并不是彭远征想要的结果。他要彻底拿下蔺大庸。然后趁机对公安局进行整肃,从而一方面打击流氓犯罪维护社会治安,一方面以此为契机,撬动邻县官场这块利益坚冰。

“但是免职就过了吧?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我们应该给犯错的同志一个改进工作和自我提高的机会。”计超淡然一笑,望着彭远征凝声道。“远征同志,你说是不是这样?”

“实话实说,对于现在的县公安局班子,我很不满意。他们的工作责任心非常淡漠,要改变治安状况恶化的现状,必须要从严肃整治公安局班子入手!该免职的免职,该调离的调离,决不能姑息养jiān!”

彭远征淡淡一笑“这是我的意见,请各位同志讨论。”

龚翰林也旋即接口道“没错,公安局的班子必须要整治了,没有一个团结实干务实高效的班子,带不出一支强有力的公安干部队伍!”

计超眸光中投shè出一丝冷厉,凝视着彭远征和龚翰林,猛然一拍桌案道:“我反对!”

“我也反对!”尤涛也怒声道“这样无缘无故地免职,太不负责任!”

黄子涵自然跟尤涛一唱一和,冷声道“我强烈反对这种戴着有sè眼镜评价干部工作的方式方法!请其他同志讨论表态!”

彭远征冷冷一笑,扭头望向了孙雪临。而这个时候,计超三人也转头凝视着坐在当中一直保持异样沉默、一向唯唯诺诺的县委〖书〗记。

咳咳!

孙雪临清了清嗓子,复杂的眸光从远处的墙壁上回收回来,微微笑道“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我有必要先向同志们传达一下市委的最新指示。”

众人一怔,计超则嘴角不经意间抽搐了一下。

“昨天晚上,市委常委会召开紧急工作会议,会上决定,市委要再次调整充实我县的党政领导班子。为了便于我县工作的开展,市委决定jīng简程序,今天上午,市委东方〖书〗记在电话里作出重要指示,市委组织部就不找被调整的同志谈话了,让我在今天的县委常委会上向县里的同志们通报一下——”

“市委决定,调整樊常在同志的工作,樊常在同志不再担任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职务,担任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市委认为,樊常在同志熟悉党务工作,责任心强,抓思想舆论宣传战线轻车熟路,是合适和妥当的。”

樊常在非常意外,神sè一怔,旋即有些惊喜。他虽然是县委常委,但位居常委班子的最后一位,而干宣传部长,则排序大幅上升,严格说起来,也算是一种升迁。

计超三人面面相觑,脸sè都有些凝重,他们从孙雪临的话里听出了一些非比寻常的味道。而且,市委选择在这个时候,突然再次调整县党政班子,不能不让人心生疑窦。

“市委任命新安区区长助理莫出海为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任命新安区政法委副〖书〗记、公安局局长李铭然为县长助理、县zhèngfǔ党组成员。同时,为了加强我县治安综治工作领导力量,本着交流和锻炼干部的原则,在市公安局党委的建议下,调任新安区公安局副局长仲修伟来我县公安局挂职工作,担任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

孙雪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会议室里一片无言的沉寂。

樊常在调任宣传部长,空出来一个县委办主任的岗位,市委调新安区区长助理莫出海过来,也无可厚非,属于正常的干部提拔。但是,竟然把新安区公安局局长李铭然调过来干县长助理,同时还从新安区公安局调一个副局长过来,这就有些让人意味深长的sè彩了。

这暗示在场常委,市委插手了。市委这么安排,显然是给彭远征的“博弈”增加筹码,这是显而易见的。

熊伟廿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各自拿定了主意。

孙雪临眼眸掠过一丝锋芒,他转头望着计超、尤涛和黄子涵,淡淡道“县里的治安状况,市里也很不满意。因此,我同意免去蔺大庸的政法委副〖书〗记、公安局局长兼党委〖书〗记职务,免职接受审查。”

孙雪临表完态,计超三人的脸sèyīn沉似水。毫无疑问,莫出海三人是彭远征拉来的“空降兵”由此证明,彭远征拿蔺大庸开刀只是第一步,下一步他还会有大动作——对于他们而言,这几乎就是一种赤果果的紧逼和挑衅!

熊伟廿笑了笑“我个人坚决拥护市委的决定,同时也认为对蔺大庸免职处理是合适的。他有没有失职和渎职、甚至是违规违法行为,一查便知。”

樊常在和迟央、韩军祥紧跟着表态同意。

事已至此,纵然计超三人继续坚决反对,也只能少数服从多数,蔺大庸免职查办已成定局。

孙雪临笑了笑“好,既然大多数同志都同意,那么,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为了确保公安局干部队伍的稳定不出乱子,我建议由彭远征同志暂时兼任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职务,以保持工作的连续xìng。”

龚翰林点头微笑“我赞成孙〖书〗记的意见。特殊时期特事特办,远征同志分管公安局工作,由他临时代管县公安局,我觉得可以。”

望着一个个常委先后举手表决,计超的脸sè一阵红一阵白,嘴角有着明显的抽搐。事情太明显不过了,彭远征这是使了一招釜底抽薪的绝户计啊!(

436章定心丸

一个县委常委兼县委办主任,增强了“龚彭系”在县委常委班子里的话语权;一个公安局长出身的县长助理协助工作,一个精通公安刑侦业务的专家具体干事,这样一来,彭远征要掌控起邻县公安局,也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散了常委会,尤涛和黄子涵聚集在计超办公室里,脸色都很难看。

蔺大庸被免职拿下,这就相当于是狠狠地扇了他们一个响亮的耳光,对于他们在县里的威信是一种无形的打压。好几年了,这还是“本土派”头一次吃暗亏。

县委书记孙雪临没有办到的事情,一个区区的常务副县长做到了。不仅做到了,还从容谋划、暗中安排,等计超三人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

很显然,从现在开始,他们的势力逐步要被打压,今后一旦让以龚翰林、彭远征为首的这些空降干部在县里站稳脚跟,后果可想而知。

“现在局势非常不利,事情明摆着的,彭远征得到了市里的支持。甚至可以说,彭远征就是市里领导派来对付我们的。”尤涛咬着牙道,“真是岂有此理,我们莫名其妙地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栽了跟头!”

“好了,别吵了。”计超阴沉着脸冷冷道,“大局已定,我们只能接受现实。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要小心谨慎从事,不要留下任何把柄!彭远征这个小子很不简单,你们千万不要再轻视他!”

“否则,你们被他坑了,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们。”

“老计,蔺大庸咋办?”黄子涵轻叹一声。

“免职就免职了吧,我们已经尽了力,现在只能各安天命了。”计超挥了挥手。

“可是”尤涛有些担心地望着计超,心道蔺大庸当牺牲品没有什么,问题是蔺大庸要是被查出问题来。他们这些人恐怕都得被牵连进去。

计超阴惨惨地冷笑,“他动蔺大庸,可以动、也随他动;但是如果他忘乎所以,想拿我们开刀。那就是瞎了他的狗眼!”

“告诉县局的人,赶紧该擦屁股的擦屁股,把所有的事情抹干净,由着彭远征折腾,我倒是要看看,他能折腾出什么西洋镜来。”说完这话,计超的面孔顿时有些狰狞扭曲。

“好了。你们也都回去吧,以后我们三个少碰头,有事也不要在电话里说!”

尤涛和黄子涵心神不安地离开,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计超嘴角抽了一下,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他谄媚地笑着,在电话里跟对方压低声音谈了几分钟,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电话听筒,慢慢靠向椅子背,闭上了眼睛。

蔺大庸被免职了!免职查办。等候处理!

市委再次对县里党政班子进行调整,空降一个县委办主任、一个县长助理过来!

彭远征兼任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市里从新安区公安局调了一个业务副局长过来任职!

一个个重磅消息旋即不胫而走,在县里上上下下引起了剧烈的震荡。很多人奔走相告,而有些政治嗅觉比较灵敏的人则清晰地感觉到,这场席卷邻县官场的大风暴已经呼之欲出。

彭远征的办公室。县委常委、组织部长熊伟廿哈哈笑着,“远征同志,常务副县长兼任公安局长,这在邻县的历史上,还是头一次。估计以后也不会再出现了。”

“熊部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蔺大庸在县公安局干了六七年,势力盘根错节,为了不出乱子,也只有我下去镇镇场面,等局面安定下来。我还是赶紧放权走人!”彭远征笑着。

新安区公安局副局长仲修伟昂然站在一侧,面带微笑。

此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不是一个“争权”的好手,但他在业务上的能力非常突出,将他调过来工作,彭远征经过了慎重考虑。而且,也通过市里领导,征求了市局局长古达春的意见。

彭远征跟仲修伟曾经有过一次“冲突”,但也正是因此,仲修伟才给彭远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他工作遭遇阻力的时候,他马上就想起了仲修伟。

他提前找上仲修伟,跟仲修伟长谈了一次。仲修伟在新安区公安局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发展空间了——而来邻县则不一样,只要能打开局面、见到成效,他的工作就会被认可,甚至进入市委领导的视野。

所以,这也是他的一个机会。

当然,仲修伟天生是一个抓业务的工作狂人,骨子里自有一股热血,知晓邻县黑恶势力横行,他便就有些跃跃欲试。这也是他同意来邻县工作的一个关键因素。

至于李铭然,就不消说了。李铭然在公安战线工作了很多年,堪称这个领域的老油条,两人之前关系又比较密切,让李铭然以县长助理的身份来邻县帮助工作,是稳妥起见的打算。

彭远征毕竟是常务副县长,虽然兼任公安局一把手,但不可能真正把精力都用在公安局工作上,在他的计划中,是由李铭然和仲修伟来主导完成县公安局的“改朝换代”和权力更迭,并施行铁腕手段,推进社会综治,彻底改变日渐恶化的治安局面。

“仲修伟同志在市里也是出了名的刑侦高手,我也算是久仰大名了。”熊伟廿跟仲修伟寒暄客套着,彭远征则笑吟吟地起身去了隔壁霍光明的办公室,谢辉正在办公室里等着接受他的谈话。

谢辉的脸上浮荡着些许失望的色彩。彭远征亲自兼任局长、党委书记,肯定是临时性的过度;但是又调来了一个仲修伟,这意味着此人才是下一步公安局真正的掌权者。而自己,无非还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

他的确是一个棋子,不过却不是可有可无的,而是很重要的一枚棋子。李铭然和仲修伟初来乍到,不熟悉邻县情况,在县公安局系统内部如果没有一个本土干部的支持、配合,他们的工作也很难开展。

因此,彭远征这才在去县局宣布组织决定之前,提前通知谢辉,并让他来县里一趟,亲自找他谈话。

“彭县长!”谢辉恭谨敬畏地站在那里。

“坐。谢辉同志。”彭远征挥了挥手,“今天让你过来,是先跟你通通气。县委已经决定,将蔺大庸免职查办,由我暂时兼任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职务”

“我希望你能密切配合李铭然和仲修伟同志的工作,从匡正清源、彻底改变县局作风入手,打击流氓犯罪,抓出工作成效。”

彭远征凝视着谢辉,突然压低声音又道,“我的精力有限,等县长助理李铭然同志到任之后,由他来协助我抓公安局和社会综治工作。仲修伟是一个业务好手,但公安局的全面工作和常规工作,还是你上上心抓起来。”

谢辉顿时精神为之一振。他不是傻子,如果连彭远征这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出来,他也不用再在官场上混了,直接回家养老得了。

彭远征这是在给他吃一颗定心丸。李铭然是县长助理,目标不在于此;而仲修伟只适合抓业务,抓全面工作力有未逮,将来只要干出成绩,公安局一把手的位置还是属于他的。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坚决圆满完成领导交办的工作任务!”谢辉霍然起身,腰板挺得笔直笔直。

彭远征笑了笑,“好,你马上回去,召集县公安局系统中层以上干部、机关所有人员开大会。下午五点,我和组织部的熊部长,要去县局宣布县委对公安局班子的任免决定!”

这次常委会和主导拿下蔺大庸,完全展现了彭远征过人的能力、手腕和锋芒,由此,也真正树立起他个人的权威来。

孙雪临望着龚翰林苦笑着,“老龚啊,现在看来,还是年轻人有冲劲、有魄力啊,说干就干,绝不拖泥带水!我看,这样也好,破釜沉舟,破而后立!”

龚翰林微笑着轻轻道,“要是没有孙书记的支持,我和远征同志也做不成什么事儿。孙书记,这一次县里的动静有点大,上头也在高度关注,我们的工作容不得有半点闪失啊!”

孙雪临轻叹一声,“是哟,市委东方书记这两天给我打了两次电话,再三叮嘱我要稳住局面,不能乱也不允许乱!老龚,你我就镇镇场面、敲敲边鼓,上阵冲锋的事儿,就放手让年轻人去做吧。”

龚翰林微笑点头,心里却在暗道:你真是要放手倒也好,可就怕你非但不放手,还在背后拖后腿!好在这一回,上头态度很坚决,你这头毛驴不用力推磨也不行了!

“上头下来那两位,啥时候到位啊,孙书记。”龚翰林主动岔开了话题去。

孙雪临眉梢一扬,“应该快了,最迟周末。对了,这个莫出海,老龚你熟悉他不?”

“不是很了解,不过在新安区干区长助理、区府办主任好多年了,应该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同志。”龚翰林笑着,知道孙雪临现在开始转变思路,有慢慢抓权的激情了。

437章铁的纪律

鼎天小说居.dtxsj.下午五点,平时这个时候,县公安局机关人员早就下班走人了。艾拉书屋.26book.但今天,局机关所有科室的所有人员,无论是普通科员和警员,还是中层干部、班子成员,都没有一个敢离开。

县局机关餐厅被临时布置成了一个会场。机关所有人员、局属各单位中层以上干部、各派出所的所长、指导员,齐集一堂,等候着县委来局里宣布组织任免决定。

蔺大庸被免职了,免职查办。这个掌控县公安系统六七年的“土皇帝”,终于倒台。太突然,以至于很多干警都感觉很茫然。

蔺大庸交出办公室的钥匙和自己的配枪,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匆匆离开县局。按照县委的命令,他将留在家里待岗反省,等候调查处理。

蔺大庸知道自己完了——这种免职调查,几乎就是双规查办的前奏,要想查怎么可能查不出问题,况且他也不是清清白白的。

只是蔺大庸是不会坐以待毙的。他在走出县局大门的时候,回头凝视着那幢毫不起眼的县局办公楼,面目变得狰狞扭曲,嘴角浮起一丝疯狂的冷笑。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他只能接受现实,免职就免职了,以他在县里的能量和影响力,不走仕途,弃官从商或者也能闯出一条新路。问题的关键在于,县里是不是就此罢手。如果往深里挖,非要将他打入囹圄,蔺大庸也不是一个善茬。拖也得拖几个人下水。

常委会上的消息传出来之后,蔺大庸在第444章上,就足以看出,县公安局的确需要彻底整顿了,这是他娘的什么作风?!

心情不爽直接导致熊伟廿的态度变得无比的严肃和严厉起来,他冷冷沉声道,“最近一段时间,县里治安案件和刑事案件频发,治安状况恶化,民愤极大。为了整肃公安系统、提高社会综治水平,县委经过慎重研究决定,免去蔺大庸的县委政法委副书记、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兼局长的职务。”

“蔺大庸的问题,县纪委和县监察部门后续会展开深入调查,发现问题,必将严惩不贷。如果构成违法,则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说到这里,熊伟廿停顿了一下,环视着众人又沉声道,“为确保县公安系统的稳定运行和平稳过渡,切实推进社会治安管理,严肃打击流氓犯罪,还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县委决定:由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彭远征同志兼任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职务。”

“县委认为,远征同志兼管县公安局工作是合适和妥当的。这也征求了市公安局党委的意见,并报市委批准。”

“同时,为了增强县公安局班子力量,调任新安区公安局副局长仲修伟同志来县局工作,任党委副书记、副局长。仲修伟同志是本市公安系统有名的刑侦专家,县委希望仲修伟同志到任之后,能尽快开展工作”

“好了,就说这么多。下面,由远征同志给大家开会。”熊伟廿说完,扭头向彭远征笑了笑。谢辉赶紧大声道,“感谢熊部长,感谢县委领导对我局工作的关心、关怀和支持——欢送熊部长离场!”

熊伟廿退场。

彭远征和谢辉、仲修伟等人一路将熊伟廿送出了会场,这才又转身走了回来,再次归坐,真正的会议宣布开始。

“请彭县长作重要指示!”谢辉说完,带头鼓掌,全场掌声雷动。彭远征淡然笑着,起身向台下致意。

彭远征缓缓坐下,抓过话筒来,清冷沉凝的目光投射在会场最前排的几个人身上,这些都是县局现任的班子成员,除了谢辉和仲修伟之外,还有两个副局长,一个纪检书记,一个党委委员。

“我今天不作指示。以公安局党委书记和局长的身份,跟大家交流交流。”彭远征挥了挥手,“县委为什么要将蔺大庸免职查办,在座的同志们想必都很清楚。公安局是执法者,是国家机器,身为执法者如果依法犯法,造成的社会危害之大,可以说无可估量。”

“蔺大庸的问题姑且不谈。我只问诸位一句,县里的治安状况这么差,老百姓怨声载道,流氓团伙疯狂霸道,责任应该谁来承担?”

“大家反思一下。”说到这里,彭远征沉默了下去,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会场上一片沉闷死寂,只能听见很多人急促的呼吸声。

“这种状况必须要改变,彻底改变!我可以在这里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市委和县委对此是下了大决心的!不惜一切代价,还县里老百姓一个安全稳定的生活环境!”

“现在,我们面临着两大难点和工作任务。一方面是整肃工作作风,倡树健康正面的公安形象,要从严治警,坚决把一些害群之马清除出去——我在这里强调一点,无论涉及到谁,无论是普通民警还是党员干部,发现问题都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养奸!”

彭远征的声音陡然高了八度,目光炯炯环视台下,威势凛然。

“另一方面,是打击流氓犯罪,清除困扰县里多年的黄赌毒现象、欺行霸市现象、涉黑经营现象邻县是一个穷县,但邻县决不能成为一个无法无天的乱县!”

“这两项工作,就是当前县局工作的重中之重,也是我工作的重点。我在这里敬告县局班子的全体同志,你们身上的担子很重,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也必须要一往直前!下一步,县里将成立一个打黑除恶工作领导小组”

“我在这里分一下工。谢辉同志负责县局党委行政的常规工作,主抓县局自身的作风整肃。仲修伟同志负责社会综治管理工作,你们两个一个对内、一个对外,一个侧重全局,一个狠抓业务,直接对我负责。我希望班子的其他同志,要紧密配合谢辉和仲修伟同志的工作,我宣布一条铁的纪律:少数服从多数,个人服从组织。凡是对抗组织、不服从上级命令的干部,就地免职!特殊时期,特事特办,我希望不要有人故意往枪口上撞!”

台下张亚强几个副局长心头凛然,他们总感觉彭远征这些言辞厉色的话有所指,专门针对他们这些人而来。(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38章压力我来扛!

彭远征面向县公安局干部的训话持续了半个小时,完了之后就散会了。接下来是县局班子的碰头会,还是由彭远征亲自主持。

他作为常务副县长,虽然兼任公安局一把手,但不可能真正去管公安局的具体工作,还是要通过谢辉和仲修伟来实现他的领导意图。

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就是一面大旗,充分借给谢辉和仲修伟使用,只要能尽快推进工作,他宁愿当这面被扯成虎皮的大旗!

彭远征心里很有数,到了这个份上,不仅县里方方面面、上上下下的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他,市里的高层领导也在给予了高度的关注。所以,他必须要抓出成效,同时还要借这档子事,把邻县这个烂摊子的眉目梳理清楚。

开弓没有回头箭,将军上马催不回。

大多数人以为彭远征为的是立威、泄的是私愤——通过拿下蔺大庸,整肃县公安局来彰显个人权威,但实际上,他真正的目的却不在于此,强化社会综治不过是一个突破口罢了。

彭远征早就隐隐觉得,拿下蔺大庸、打掉老虎帮就是一个头绪,由此拔出萝卜带出泥,用非常手段行非常之事,从根本上对邻县官场的乱局进行有效的救赎。

所以,他扳倒的是蔺大庸,治理的是公安局,瞄准的却是在其背后的庞大利益集团。从一开始,蔺大庸都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棋子而已。

真正看明白彭远征心思的恐怕也就只有龚翰林一个人。至于县委书记孙雪临,未必不懂。但却难得糊涂。

他已经“糊涂”了好多年,可能也就只有继续“糊涂”下去,才能保全自己。

到了现在这种时候,孙雪临已经看得很透彻:只要邻县不再出大乱子,只要自己洁身自好不涉重大贪腐问题,纵然市里领导对他的工作不是很满意,但顶多是将他调离邻县。失去县委书记这个岗位——而正县级的政治待遇和地位,一般而言,是可以保住的。

所以。对于龚翰林和彭远征的行动,他洞若观火却也装作看不懂,若是彭远征折腾出名堂。他固然欢喜得享其成,而若是彭远征以失败而告终,也无伤他的政治利益。

但受市委领导对彭远征和龚翰林坚定的支持态度,在某些特定而关键的时刻,到了该需要他表态的时候,他也不得不表态。

召集县公安局班子开完碰头会,彭远征专门把谢辉和仲修伟留下,单独给两人“开小灶”。

“彭县长。”仲修伟坐在那里,大咧咧地笑着,“都这么晚了。开完会,领导要请吃饭哟。”

谢辉心头咯噔一声,心道从这话头来看,仲修伟跟彭远征的关系不一般呐。其实他完全错了,仲修伟与彭远征之间的关系远远谈不上密切。只是仲修伟性格如此。

彭远征朗声一笑,“好。谈完工作,我请你们两个喝酒。”

“好了,我谈几个问题,需要你们集中精力扎实去做。”彭远征笑容一敛,声音严肃起来。

谢辉赶紧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仲修伟也不能例外。

“第一,你们要想办法稳定住县公安局的局面,谢辉,无论如何,县局内部也不能出现任何问题,谁不听招呼,谁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县里砸锅,就砸谁的碗!下手要稳、准、狠、快!”

“第二,从根本上彻查蔺大庸。你们自行组建一个调查组,不要管纪委的人如何,你们查你们的,有什么线索及时向我汇报!”

谢辉闻言嘴角轻抽了一下,额头上暗暗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从彭远征的话来分析,他这是要把蔺大庸往“死”里整。

“蔺大庸的问题必须要查清查实,而且速度要快!我希望你们能走在县纪委的前面。同时纪委的工作组有什么动向,也随时向我汇报。”

“记住一个原则,抓大放小。这里没有外人,我就说几句实在话。蔺大庸在公安局干了这么多年,他有问题,局里很多围着他转悠的人肯定也不干净。但是,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问题不严重的,可以先往后放一放,那些身上污水太多洗不净的人,则不能姑息养奸!”

“谢辉你敲边鼓,修伟同志主导推进。修伟同志,抓住线索,顺藤摸瓜,要一查到底。你是刑侦专家,这是你的领域,我就不多说了。”

仲修伟点点头,“请彭县长放心,我老仲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肃然道,“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你们尽管大胆去做,遇到难处和阻力,我来协调解决。”

“第三,也就是现在当务之急的一件事,查清县一中两个被暴力殴打学生的案子,无论如何,先把凶手抓住绳之于法,给老百姓一个交代。同时,以此顺藤摸瓜,打掉盘踞在县里很多年的老虎帮!”

“彭县长,没啥,这样的小案子在我手上用不了三天就结案。”仲修伟大包大揽,非常自信道。

彭远征笑了,探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相信你的能力,我去市里向市领导求援,把你调到邻县来工作,原因就在于此了。”

谢辉沉默着,欲言又止。

彭远征静静地凝望着他,淡淡道,“谢辉,有话就说,在我面前,没有任何忌讳。”

“彭县长,万一要是查出一些”谢辉支支吾吾地轻轻道,眸光有些闪烁。

他在县局工作多年了,虽然蔺大庸从来没有给他放权,一直将他边缘化,但身处在激流漩涡之中,任何的浪头他都是心中有数的。

蔺大庸是县委副书记计超、政法委书记尤涛、纪委书记黄子涵这个邻县核心权力“三人帮”的心腹干将,蔺大庸出了事,上面那三个人还能干净得了?而打掉老虎帮——老虎帮背后的靠山就是蔺大庸啊!

彭远征沉默了片刻,猛然挥了挥手道,“我早已说过,不管涉及到谁,党纪国法高悬,一律一查到底!”

谢辉肩头轻颤了一下,脸色却是变得有些复杂。虽然彭远征的态度很坚决,而谢辉也相信,彭远征的“坚决”不仅是个人性格使然,肯定还有上头领导支持的因素存在。但是,计超三人非比蔺大庸,不是想动就能动、想查就能查的。

这三个人是邻县本土势力的代表人物,代表的是一个庞大利益集团的整体利益。而县委县政府各部门,包括公安局在内,上上下下都有本土派的耳目和马前卒——而据说计超还跟上面的某核心领导有“师生之谊”,保护伞相当牢靠,向计超等人下刀子,一个搞不好,就会伤了自己。

“我知道,很难。但是无论多难,我们都要做。”彭远征轻叹一声,“为了保险起见,你们就先暗中查着,咱们走一步看一步!”

“我在市委东方书记面前立了军令状,不肃清邻县的局面,我就辞职走人!”彭远征眸光中投射出一抹异样的光彩,“你们放心,我彭某人做事善始善终,如果真要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会提前安排好你们的退路,不会让你们吃亏!”

彭远征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可谓是坦诚布公了。谢辉和仲修伟对视了一眼,一起起身挺直了腰板朗声道,“请彭县长放心,我们一定尽心尽力!”

“压力,我来扛!事情,你们来做!”彭远征淡然一笑,“好了,工作就谈到这里,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算是我给你们两位的壮行酒!”

红旗小区。

三号楼门口的垃圾箱里,一包鲜花锦簇被人丢弃在其间。捡破烂的黄老汉一边嘟囔着,一边将花小心翼翼地拣出来,放在了自己的三轮车上。这已经是黄老汉第四次从这个垃圾箱里拣出鲜艳欲滴的花朵了,老汉虽然没有买过花,但也知道这玩意儿挺时髦、价格不菲。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从花丛中发现了一盒精美的巧克力,拿回家给自己小孙子吃了。

三楼东户的阳台上,白雪穿着汗衫短裤凝视着楼下,见黄老汉又把自己丢弃的花带走,俏脸上浮荡着深深的忧色。

她知道花是谁送的,但她坚决不能接受。但她也只能以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无声的愤怒和抗议。最近两天,周遭熟悉她的人中已经传开,县里老虎帮的老大张大虎放出风声来——她是他看中的女人,谁敢碰就是找死。

本来,她父母的很多同事都争着给她介绍对象,这样一来,全部都消停了——没有人敢惹上心狠手辣财大气粗的张大虎,在邻县,他就是一头吃人不眨眼的恶虎。

她的父母都是县里的退休教师,在邻县这种小地方,也算是知识分子,老实巴交的人。

母亲崔玉珍忧心忡忡地望着女儿,轻轻道,“小雪,你去省城找你哥住一段时间,别回县里来了,反正现在放暑假。如果实在不行,那干脆就从省城找个工作,咱惹不起还能躲不起?”

“妈,我走了你们咋办?”白雪幽幽道,“咱不怕他,我就不相信,他还能嚣张多久!”

崔玉珍长叹一声,“小雪,妈怕他对你动粗啊,这种流氓恶霸什么事干不出来?”

439章你们老板是哪棵葱

白雪秀眉一挑,嘴唇轻抿,默然不语。

母亲担心的正是她自己担心的,她这两天心神不宁,不知道这位不知道怎么就瞄上自己的黑老大会不会向自己下黑手。如果她一个草根出身的弱女子,如何能有抵抗之力?

但白雪虽然外表温柔文弱,但个性却有几分坚强。她咬了咬牙,抬头道,“妈,您别替我担心了,我最近少出门就是。我就不相信,光天化日之下,他还能强抢民女不成?”

“妈,我出去一趟。”白雪说完,走回卧房去换衣服。

崔玉珍担心地追了过去,“你又跑出去干嘛?不是妈说你,你还是别出门了,万一再碰上那些坏蛋,可怎么得了?”

白雪苦笑:“妈,我总不能把自己关进牢房吧?我这都两天没有出门了,我要去医院看看那两个受伤的学生。人家为了我受伤,我得去看看!”

崔玉珍皱了皱眉,“你不是前天刚看过吗?怎么又去?”

“妈,您就别管了,我不放心,我得去看看。”说着,白雪穿戴整齐,不顾母亲的劝阻就出了门。

白雪骑着自行车一路直奔县医院,火辣的烈日高悬在当头,进入盛夏,气温变得极高,很是燥热。骑了一趟自行车,她已经浑身香汗津津。

她在自行车棚里放好自行车,忍不住回头扫了一眼。这一路上,她总感觉有人在背后跟踪,但每每回头却看不见人。

白雪心头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但来都来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县医院的病房楼。她估摸着,这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张大虎再怎么猖狂,也不至于这么公开下手。

白雪上了三楼,在两个受伤学生单涛、蓝小军所住的7号病房门口,看到了有两个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提着东西刚好进了病房。

白雪心里一惊,几步就跑了过去。

这两人人高马大、戴着墨镜,其中一个手臂上还有刺青,一看就是“正经人”。单涛和蓝小军的父母腾地一下站起,挡在了两个孩子的病床跟前,沉声道,“你们找谁?”

这两人放下手里的花篮和一包礼品。然后又从包里取出两个两摞厚厚的钞票,起码有一万块。默然分摆在单涛和蓝小军的病床前,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就走。

单涛的父亲单进民抓起钱来就追了出去,大声道。“你们谁呀,这是什么意思?把你们的钱带走。我们不能收钱!”

其中一个大汉停下脚步凝视着单进民,淡淡道,“这是我们老板的一点小意思,给两个小子买点补品补补身子吧。我们老板说了,这是一场误会,只要你们肯不再追究,他们的医药费我们全部承担。同时——送你们每家一台进口彩电作为补偿。”

而另外一个大汉则轻飘飘地拦住了奔过来的白雪,嘴角浮起一丝调戏的笑容,“白小姐是吧,我们老板想约白小姐吃顿饭,不知白小姐能不能赏光呢?”

白雪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俏脸微微涨红道,“你们老板谁啊?我不认识!我要去看我的学生。请别挡路!”

那大汉撇了撇嘴淡淡道,“白小姐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嘛,我们老板就是大华商贸的张总,还是县政协常委,本市赫赫有名的企业家,张总很有诚意,白小姐怎么说也该给个面子!”

白雪嘴角一抿,坚决摇头道,“对不起,我不认识,也没听说过。我从来不跟陌生人一起吃饭,请让开!”

大汉冷冷一笑,“白小姐,我们老板有吩咐过,白小姐一次不答应不要紧,我们会一直邀请,直到白小姐答应为止。另外,我们老板还给白小姐定了一年的花,每天一束,雷打不动,还请白小姐笑纳。”

望着面前明眸皓齿的白雪,大汉眼眸中掠过一丝觊觎。在这邻县县城,白雪也算是极品美女了,尤其是清纯的气质,足以让人垂涎三尺了。只是这是张大虎看上的女人,这人胆子再大,也不敢跟染指。

白雪皱了皱眉,怒道:“哪有你们这样的?请你转告你们老板,我不认识他,希望他别再来骚扰我!否则,我就报警了!”

“报警?”两个大汉相视哈哈一笑,有些放肆地大声道,“白小姐,俺们劝你不要白费功夫。不要说咱们也没把白小姐怎么着,就算是怎么着了,你报警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在县里,谁敢动我们老板?公安局的人,就是我们老板的看家狗!”

白雪的脸色一变,她万万没有想到,张大虎手下的人竟然这么嚣张,远远超乎了她的想象。

正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声微带嘶哑的大喝声:“好大的口气!你们老板是哪棵葱,敢把公安局的人当狗使唤?”

说话间,一个身着警服身材高大魁梧的警官大步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彪悍的刑警。

张大虎手下的这两个马仔微微有些紧张地后退了一步,交换了一个眼神,却并不慌张。他们老大张大虎跟公安局的领导往来非常密切,称兄道弟,对县局治保大队的几个队长可谓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不过,眼前奔过来这个“杀气腾腾”颇有威势的中年警官,他们却非常陌生。

此人正是新任县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仲修伟,此刻掌控县局实际权力的“两大巨头”之一。仲修伟停下脚步冷冷打量着那两个马仔,扬手斥责道:“说!我倒是要看看,谁胆子这么大,敢把国家机器、公安执法机关当看家狗使唤!”

两个马仔冷冷一笑,却是没有反驳,扭头就走。

仲修伟勃然大怒,挥了挥手断然道:“拿下!公开诋毁公安机关,抓回去问话!”

两个马仔眉头一皱,猛然要奔去。

仲修伟一个箭步窜上前去,飞起一脚,就将其中一个马仔踹翻在地,而另外一个则被另外两个刑警给摁翻在地。

白雪站在病房门口,与单涛和蓝小军的父母一起看着公安局的人将张大虎手下的两个马仔用手铐拷在了走廊尽头的楼梯上,眸光有些闪烁。

仲修伟留下一个民警看着那两人,然后带着一个刑警走到病房门口,轻轻一笑,他身后的刑警赶紧介绍道,“这是我们县局的仲局长,来看看这两个孩子!”

单涛和蓝小军的父母赶紧有些恭谨地上前跟仲修伟打招呼,单涛倚在病房门口凝视着仲修伟,眸光中掠过一丝热切,突然大声开口道,“叔叔,我就是单涛,你挺厉害,是干刑警出身的吧?”

仲修伟哈哈一笑,扬手指et着单涛道,“你这小子挺有眼力的嘛,我是武警出身——”

仲修伟说着走过去拍了拍单涛的肩膀,他手掌有力势大力沉没轻没重地,单涛人极瘦弱又有伤在身,忍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身子颤了一下。

但单涛旋即将身子挺直,嘿嘿笑道,“叔叔,能教我功夫吗?我要是有功夫,以后见了这些臭流氓,见一次打一次!”

仲修伟乐了,“你这小子挺逗!好,等你伤好了,去县局找我,我教你擒拿格斗!但是,学功夫归学功夫,这抓流氓的事儿,还是教给我们警察来做!”

“来,小子,我跟你谈谈。”仲修伟也不客气,径自走进病房里,随意向躺在床上看书的蓝小军打了一个招呼,坐在病床上向单涛挥了挥手。

单涛有些兴奋地走进去,慢慢躺了下去,热切道:“叔叔,你们要真抓流氓,就给他们来个狠的!我知道他们的据点!”

单涛的父亲单进民大吃一惊,怒斥道,“你瞎说什么——仲局长,他一个小屁孩,啥也不懂,您别听他吹牛!”

仲修伟摇了摇头,笑了笑道,“你别紧张,让他说。我今天来呢,是受彭县长的委托,代表县公安局党委,来看看单涛和蓝小军同学,感谢他们勇于同不法犯罪分子作斗争,经过彭县长提名,县长办公会通过,县政府决定授予单涛和蓝小军县级见义勇为标兵,过两天,县公安局和教育局的有关领导将来医院给你们发证书和奖金。”

白雪和四个家长都吃了一惊。而单涛和蓝小军则兴奋地异口同声道:“叔叔,真的吗?”

“那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们?呵呵。”仲修伟笑了笑,面色一肃道,“彭县长让我转告两位同学和四位家长,县里正在加大对流氓犯罪的打击力度,未来三个月,县局将在市公安局和邻区县公安机关的支持和配合下,切实推进集中整治工作!请你们放心,公安机关绝不会让一个不法分子逍遥法外!”

“另外,殴打你们的六名歹徒在震慑下,已经向县局投案自首。接下来的几天里,你们两个同学要配合局里完成有关手续,让这些歹徒接受法律的严惩!”

仲修伟说着霍然起身,点了点头,目光掠过白雪那张清纯秀美的脸蛋上,探手轻轻拍了拍单涛的肩膀,转身离去。

440章杀鸡骇猴!

仲修伟三人拷着两个马仔离开,白雪和单进民几个人凝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面面相觑,心头都有些半信半疑:公安局的人难道是转了性了?这一次要动真格的了?

对于公安局,县里的老百姓基本上是不怎么信任的。因为事情明摆着,如果没有公安局的人当保护伞,这些流氓地痞怎么可能成团伙、持续几年嚣张至极,欺男霸女、欺行霸市,在县里为所欲为。

更有口口相传——县里的老虎帮不仅是收收保护费、欺负欺负小老百姓那么简单,还涉黑涉黄经营,甚至涉毒。邻县过半数的夜总会和歌舞厅、地下赌场都是老虎帮老大张大虎名下的资产,这在县里不是什么秘密。

张大虎有钱有势,从单一的黑社会老大,逐步洗白,还拥有了知名民营企业家、政协常委的荣耀光环和头衔,往来者非富即贵,在邻县,堪称是跺跺脚县城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

所以,张大虎根本无人敢惹,县里群众几乎是“谈虎色变”。

这些年,老虎帮做的孽多了去了,而上访告状者更是络绎不绝,但没一个人能告倒张大虎。时间久了,就是傻子也能明白,张大虎背后有很大的靠山,非等闲人可以扳倒。

单进民有些狐疑地扭头望着白雪轻轻道,“白老师,您说公安局这一回是不是要来真的?”

“应该不会有假!我听说县里刚来的彭县长是一个很有魄力的领导,他拿下了公安局局长蔺大庸,又从新安区公安局调来了一个刑侦专家——我想,大概就是刚才这位仲局长吧?”

白雪沉吟着,“但是”

白雪本来想说,决心归决心、魄力归魄力,但能不能真正把老虎帮这颗毒瘤从县里根除,绝非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一切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作为大学生和中学教师。白雪看问题显然比单进民这种工人阶层更深刻。县里的流氓犯罪甚嚣尘上,流氓越抓越多,这本身就很说明一些问题。

虽然现在彭远征干掉了蔺大庸,但要说彻底改变县里这种状况。还为时尚早。白雪甚至担心,“彭远征新政”会因为遭遇巨大的阻力而半路流产。

可她转头一看单进民几个人充满希望地喜笑颜开,就立即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轻轻笑道,“单大哥,蓝大哥,单涛和小军被县里授予见义勇为标兵荣誉称号。我明天去教育局联系一下,问问上头,看看填报志愿能不能加分——如果能加分,他们也能走一个好点的大学。”

单进民嘿嘿笑着,“那敢情好,这倒也是意外之喜了。”

高考成绩已经出来了,单涛和蓝小军的成绩不是很好,只能走专科。如果这个见义勇为标兵荣誉。能加上十分,说不定两人就能走个三流本科。

仲修伟来医院的时候,谢辉在彭远征的办公室汇报工作。

“彭县长。小六子六个人来局里投案自首,已经拘起来了。”谢辉叹了口气道,“彭县长,按照领导的指示,我和老仲准备顺藤摸瓜一查到底,但是阻力很大。局里内部的阻力很大。”

“你仔细说说。”彭远征淡淡一笑,点上一根烟。

“彭县长,其实县里这些小流氓,背后就是老虎帮的老大张大虎。但张大虎这个人,很不简单。他这些年不仅跟蔺大庸往来密切,还跟局里一些中层干部称兄道弟,整天在一起吃吃喝喝——”谢辉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轻轻道,“如果真要查下去,恐怕”

他欲言又止。

“你说下去!”彭远征沉声道。

“彭县长,整肃内部的事儿是不是先缓一缓?我担心真要查下去。局里会乱了套。”谢辉尴尬地搓了搓手,“现在已经是人心惶惶了”

“不能缓!整肃公安机关内部与推进打击流氓犯罪必须要双管齐下——谢辉,我来问你,你身上干净不干净?你给我说实话!”彭远征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起来,凝视着谢辉的眸光凛然威严。

谢辉脸色涨红,起身苦笑道:“彭县长,要说吃吃饭喝喝酒的事儿是有的,但是从张大虎手里捞好处,我没有做过,也没有机会。蔺大庸这个人很专权霸道,班子里除了他的两个亲信之外,其他人根本都插不上手。我们号称是局班子成员,实际上连中层干部都不如,无职无权,每天就是坐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混日子罢了。”

谢辉的话很“实在”。

“那就好。”彭远征点了点头,“根据手头上的证据,其实完全可以把张大虎拿下了——”

谢辉陡然一震,小声道,“彭县长,现在下手是不是太急了一些?张大虎这个人太狡猾,耳目通天,从我们这两天的调查来看,他应该是躲了起来如果我们现在抓他,他肯定会潜逃的。”

“现在抓他,有难度,而且证据也不是太充分。”谢辉又道。

彭远征沉吟了起来,扭头望着窗外。

他的确是有“直捣黄龙”的打算——直接趁热打铁,把张大虎拿下,然后从容调查搜集他的犯罪证据,将之办成一个铁案。

但他觉得谢辉说得也有几分道理。现在就动手抓张大虎,容易让张大虎潜逃,而且——有些事儿、有些人还都潜藏在幕后,没有真正浮出水面。

引蛇出洞的力度还是远远不够啊!彭远征心念电闪,马上挥了挥手道,“你把仲修伟找来,我们马上开个碰头会!”

仲修伟急匆匆从县局赶到了县政府,敲门走进了彭远征的办公室,一进门,他就大咧咧地笑道,“天热死了,彭县长,老谢,我带了几根冰棍来,来,咱们一人一根,解解暑气!”

仲修伟将手里的毛巾摊开在彭远征的办公桌上,露出其中的几根廉价水果味冰棍来。谢辉有些难堪地扫了他一眼,心道你也太没有分寸了,彭县长堂堂县领导,怎么可能跟你一起无拘无束地啃冰棍?

不过,谢辉心里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仲修伟性格豪爽狂放、不拘小节,这在某些时候比如现在,是获得领导信任的优点和长处;但在某些时候,却就成了引起领导反感的作风缺陷。

从这一点来看,仲修伟这人将来当县局一把手的可能性并不大。他是一个出色的刑警、业务高手、正气凛然,但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干部,不会做官。

这一瞬间,谢辉猛然觉得仲修伟对自己的“威胁”荡然无存,暗暗长出了一口气。

彭远征扫了仲修伟一眼,心道这是一个无欲则刚的人,他只会做事、不会做官,而正因为他心里对官帽的追求不是太大,才能做到无所顾忌、大公无私。

常规情况下,仲修伟这样的人,在官场上是没有太大前途的;但彭远征觉得,最起码在自己的权力覆盖范围内,应该给予仲修伟这种人一定的发展空间。这种人掌权,或许会有这样那样的“麻烦”,但对老百姓是有好处的。

一念及此,彭远征朗声一笑,探手抓起一根冰棍来,撕开包装,大嚼了一口,“来,老谢,吃冰棍,咱们边吃边谈!”

三人面对面啃着冰棍,中间县府办的霍光明进来给彭远征送了一次文件,见彭县长跟县局的两位实权副局长啃着冰棍,嘴角忍不住轻轻一抽。

吃完冰棍,仲修伟砸吧砸吧嘴,嘿嘿一笑道,“彭县长,我也认为,抓张大虎的事儿先不急,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们暂时不要动手。”

“我的意思是先从外围入手,按照我的经验,我们先抓一批小喽啰,小喽啰抓得多了,后面的大鱼自然就会发毛,他们一发毛就会自乱阵脚——到了那个时候,也许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他们就自己蹦跶出来了。”

仲修伟凑了过来,从彭远征的烟盒里取出一根烟来自顾点上,深吸了一口,“彭县长,老谢,我觉得,我们最近应该搞一次行动了,不要专门针对老虎帮,来一个全县普查,把那些涉黑涉黄乃至涉毒的娱乐场所干掉几家,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同时也给县里的老百姓看看,公安局的人不是吃闲饭的!”

谢辉沉吟了一下,也点点头,“彭县长,我觉得可行!”

“好。敲山震虎,这算是我们整肃公安队伍、打击流氓犯罪这场战役的第一战!老谢,老仲,你们回去马上安排部署下去,越快越好,一定不能走过场,既然要查,就必须要揪出几个典型来杀鸡骇猴!”

彭远征霍然起身,“同时,派人给我盯住蔺大庸,还有那个张大虎,也要背后彻查,一定要将他的几个窝点都查清,别让他失去了控制!”

“是,请领导放心,我们坚决完成任务!”谢辉和仲修伟对视了一眼,一起起身腰杆笔直,打了一个敬礼。

彭远征转头望向了窗外,慨然道:“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放手大胆去做,各种压力,我来扛!”(。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41章无功而返

县局紧锣密鼓地安排部署一系列的执法行动,一场集中推进的打黑除恶风暴已经拉开序幕。作为兼任县公安局一把手的彭远征,自然是这场风暴的真正推动者和主导者。但作为常务副县长,他所要抓的工作却不仅仅是社会综治。

对于此刻的彭远征来说,要改变邻县这个工业基础非常薄弱的穷县面貌,只有大力发展经济,富民强县。

最近一段时间,彭远征一直在考虑,该从哪方面下手。特色农业、养殖业、县里已经略有基础的药材和烟草种植,甚至是生态旅游业,都被他一一否定。这些行业只可作为一种补充,但不能成为主流。

要想发展经济,还是只有壮大工业一途。但是,邻县的工业基础真是太薄弱了,像样的工业企业没有几家,还都是呈现垄断姿态的国有企业,不要说跟兄弟区县相比,就算是跟云水镇相比,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底子太薄,一穷二白,这就是彭远征所面临的局面。

他私下里跟龚翰林沟通了好几次,每次都没有什么结果。龚翰林也是非常无奈,在招商引资上他完全无能为力,只能指望彭远征能给邻县带来一点新的发展契机了。

这个八月,天气越加的炎热,龚翰林与彭远征并肩漫步,走出县机关大院,沿着空寂无人的马路向东行去。因为贫穷落后,邻县县城之中,很难出现其他区县城区那种车水马龙的繁盛景象。

两个人走了十几分钟,偶尔有一辆小轿车飞驰而过。龚翰林轻叹一声道,“远征啊,工业底子太薄了,这不是一天两天甚至是一年两年所能改变的,作为我们来说,顶多就是尽力而为吧。”

“老领导。现在我们需要先定思路,完了再去考虑招商引资定项目。我倒是有几个想法,但一时间还没有考虑成熟。”彭远征笑了笑,停下脚步轻轻道。“老领导,你说我们在县里兴建一个煤炭焦化项目如何?”

龚翰林一怔,沉吟道,“你详细说说。”

“不知道老领导有没有听说过,煤炭可以炼焦,炼焦的过程中可以生产出人工煤气,人工煤气可以输送给千家万户。用来代替液化石油气。另外,炼焦的工程中还可以产生各种化工产品,进行深加工。。”

彭远征说着,有些神采飞扬,“我们可以把这个项目上下拓展出来,形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条——煤炭清洗、煤炭物流、煤炭炼焦、焦化、人工煤气输送、相关化工产品的精细化加工”

龚翰林苦笑:“远征啊,你说的这个,我也略知一二。省城不就有一家这样的煤焦厂嘛。他们的人工煤气已经开始点火供气。但是,这样的项目,投资巨大。不是几百万几千万能建成的,动辄就要上亿。”

“这种项目,事关民生,肯定要财政投资,建成国有企业,但是我们县财政哎”龚翰林无奈地挥了挥手,“别说上亿的投资,就是几百万,也很难拿出来哟。”

“更重要的是,这种项目在大城市可以。我们这种小县城,县城常驻人口连十万都没有,供气给谁哟?况且,老百姓收入太低,也很难接受这种新鲜事物。”

彭远征眉梢一挑,眼眸中掠过一丝异样的光彩。“老领导,我们可以让市国资委注资嘛,市属重点项目,无非是建在我们县里而已。”

“老领导你看,我们县其实紧挨着市区,项目建在我们县东部,然后产出煤气直供输送市区,有着天然的便利条件。而与我们相邻的承县就是产煤区,这就又可以大幅降低企业的运营生产成本。”

“你说的倒也有理,只是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市里”龚翰林摇了摇头,“你可以尝试一下吧,看看市里有没有这个意向。”

“老领导,据我所知,市里领导应该已经是有这个想法了,但可能暂时项目还在调研论证阶段。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无非就是争取把项目落户县里。”彭远征轻轻笑着,眸光闪烁。

龚翰林眼前一亮:“你确定?”

“确定。”彭远征点点头。他没有什么小道消息,这来自于前世的记忆。市里在93年末投资兴建煤焦化工程,一年半以后建成投产供气,打着保护环境和提高城市居民生活质量的旗号。

只不过,这个项目原本建在新安区西郊的白云观乡。

龚翰林眼眸中掠过一丝兴奋之色,这样大的一个项目,只要建在邻县,对于邻县经济的推动力可想而知。他知道彭远征手眼通天、神通广大,既然彭远征这么说了,肯定没有虚言。

“远征,我们去市里跑跑,争取把这个项目拉到咱们县里来。”龚翰林嘿嘿笑着,拍了拍彭远征的肩膀道,“你路子广,跟市里领导也熟悉,不行你抓紧去做做工作?”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耸了耸肩,“我尽力试试吧,但没有什么把握。”

其实这个想法,彭远征早就有了,但一直迟迟没有动作。原因就在于,这个项目是市政府推动谋划的,还在项目调研论证阶段,并没有公开。而市长周光力,又是他很难说上话的领导,作为市委书记东方岩亲手提拔的干部,他要去周市长手里争项目,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可他也下了决定,再难也得尝试争取一下。毕竟,这种投资过亿、后续工业总产值数额庞大的大项目,对于邻县经济发展的推动力,是无与伦比的。

两人说着话,沿着大转盘又走了回来,路上,彭远征又谈了一个矿泉水深加工项目。凤凰山里的山泉水远近闻名,彭远征有意在凤凰山下建一个矿泉水厂,生产90年代初刚刚兴起的桶装矿泉水。

早在80年代中期,5加仑桶装水消费在国外已十分流行,香港也开始了“屈臣氏”桶装水的生产。但在这一方面,国内还是一片空白。1991年,国内第一桶桶装水在南海诞生。

在改革开放的初期阶段,国人把“桶装水”视为身份象征,桶装水成为写字楼及家庭的高档摆设。桶装水卖价极高,当时一桶水曾经最高卖到120元。虽然发展到现在,桶装矿泉水不至于还是奢侈品,但仍然是一个新生产业,市场前景看好。

龚翰林深以为然,两人当即敲定,立即让经贸委牵头运作这个项目,当然最好是招商引资吸引外地企业来兴建办厂。

县政府的两个主要领导说说笑笑,确定了未来一段时间内的经济工作思路。两人都不喜欢闷在办公室里谈话,出来一边散步,一边磋商,走这么一圈40分钟,就可以谈成不少事儿。

这个习惯两人一直保持了下去。

有两个年轻女子推着自行车走了过来,在与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有一个突然张嘴轻呼道:“彭县长!”

彭远征一怔,抬眼望去,见正是那日在邻县一中拦住他的一个女老师,他记得似乎姓张。而她边上那位,就是给他留下深刻印象曾有过几面之缘的一中教师白雪。

彭远征笑笑,也打了个招呼:“张老师,白老师。”

其实这姓张的女老师就是顺口下意识地跟彭远征打了一个招呼,可打了招呼之后,她却不知道怎么跟彭远征这位县领导说话。

彭远征扫了两人一眼,又陪着龚翰林走了回去,临走时向两人微笑点头致意。

当天晚上8点。县公安局治保大队和刑警大队突然行动,在几个派出所的协同配合下,统一对县城区域内的23家娱乐城、夜总会、游戏机厅等进行执法大检查,还根据事先掌握的线报,准备捣毁几个地下赌博窝点。

谢辉坐镇县局协调指挥,仲修伟亲自带队。

近两个小时的行动中,出乎仲修伟和谢辉的意料之外,他们计划中要抓的卖淫涉毒人员都销声匿迹,而相关娱乐场所门庭冷落,任警方怎么查都查不出任何问题。而几个早已掌握的地下赌博窝点,也是纷纷扑了个空。

谢辉和仲修伟马上就意识到,泄密了。这意味着,此次执法大检查行动,无功而返,基本以失败而告终。

初战没有告捷,反而浪费警力物力。谢辉和仲修伟两人脸色非常难看,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向彭远征汇报结果。

近深夜11点钟了,谢辉缓缓抬头来叹息一声道,“老仲,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彭县长还在办公室里等着,我们还是过去汇报吧。”

仲修伟脸色阴沉,猛然跺了跺脚,“再三严格保密,仍然泄密,简直让人恨煞气煞!泄密者,肯定是局里的领导,这一点毫无疑问。”

“也有可能是下面派出所的人。”谢辉沉声道。

“不可能。我在行动十分钟前才通知的各派出所,他们就算是通风报信,在时间上也来不及。”仲修伟恼火地挥了挥手,“走吧,去彭县长那里挨训!”

442章内鬼

深更半夜,县政府办公楼上,常务副县长彭远征的办公室灯火通明,不仅彭远征在,县长龚翰林也在。这两位县政府的主要领导都在等待县公安局的消息,县府办很多干部自然也就不能下班。

这是新一届政府班子打黑除恶和推进工作的首战,龚翰林当然也很是重视。

县府办主持工作的副主任王浩和霍光明、田鸣三人站在走廊里抽烟提神。听到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王浩精神一振,道:“来了!”

谢辉和仲修伟一身警服大步而来,只是王浩瞥见两人萎靡不振的精神状态,心头一颤,心道莫非又出了什么岔子?

“谢局长,仲局长,龚县长和彭县长等你们很久了。”王浩沉声道。

谢辉眉梢一挑,脸色骤然变得有些尴尬。仲修伟则脚步一停,讶然道:“龚县长也没有回去休息?”

王浩点点头。

谢辉和仲修伟对视了一眼,无奈地敲了敲门,听到彭远征微微有些急切的“进来”之声,才推门而入。

“龚县长,彭县长!”两人垂头丧气地一起问候。

彭远征的脸色一变,霍然起身问道:“结果如何?”

“请县领导处分!我们”谢辉嗫嚅着开始汇报,仲修伟地垂头站在那里默然不语。他在彭远征面前打了包票,结果却弄成了这般局面,自觉汗颜羞惭无地。

“泄密了!”彭远征是何许人,马上就意识到了事情的关键。他有些愤怒也有些失望地沉声道,“你们是怎么搞的?我再三嘱咐你们,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一定要突发行动,不要传出风声去,结果却还是泄了密!”

“彭县长,我们可以保证,在今天晚上行动之前。所有参加执法活动的干警和派出所民警都是事先不知情的。我们严格按照县政府领导的要求,严格保密纪律。”谢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龚翰林不满地打断了,“既然有保密纪律。那么,又怎么泄密的?”

龚翰林霍然起身,从彭远征办公桌上抓起烟盒来点上一根,皱着眉头望着谢辉和仲修伟。

仲修伟一声不吭,一幅任由领导处置的架势。

谢辉有些恼火,心道:你他妈的到了关键时刻就变哑巴了,平时不是挺能白活的吗?

但当着龚翰林和彭远征的面。谢辉却只有毕恭毕敬地解释道,“我们的工作做的不到位,出了纰漏,请领导处分!”

“处分你们有什么用?兴师动众一场,结果徒劳无功,白白沦为别人的笑料!”龚翰林扬手指着谢辉,怒道:“你们两个要深刻反思、反省,向县政府做出深刻检讨!”

彭远征皱眉沉吟着。突然大声道:“谢辉,你有没有想过,在哪个环节上出了问题?”

谢辉犹豫了一下。还是毅然道:“彭县长,我们两个再三考虑了一下,别的环节不可能出现问题,唯一就是局班子的几个人。”

“这么大的执法活动,需要局里各部门配合,我们提前一天跟班子里的同志通了通气可能”谢辉欲言又止。

彭远征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不过,对于谢辉和仲修伟的做法,他也无可厚非。因为这么大的行动,需要调集县局全部警力参与、各部门协同联动,如果撇开班子里的其他成员。显然也不太可能。

龚翰林眼眸中闪过一丝怒色。

他大步走过来,近距离盯着谢辉和仲修伟道:“把知情的所有班子成员都列为怀疑对象,立即进行调查!一旦查实有人泄密通风报信,严惩不贷!”

说完,龚翰林拂袖而去。他在彭远征办公室等了一个晚上,却等来了这么一个结果。自然心情很糟糕。

龚翰林走后,彭远征慢慢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用手指轻轻扣动着桌案,发出咄咄的声响。

谢辉和龚翰林诚惶诚恐地站在那里,屁也不敢放一个。

良久。彭远征突然抬头淡然道:“你们有没有怀疑对象,直接说,别吞吞吐吐!”

仲修伟犹豫了一下,转头望着谢辉,他来县局任职时间比较短,对局班子这几个人了解不是很透彻,也不知道谁可靠谁靠不住。

谢辉犹豫良久,才低低道:“彭县长,其他几个副局长,应该知道轻重,如果要说真有人泄密的话,我怀疑政委孙大乘和党委委员、政工科长钱立冉。”

“孙大乘跟张大虎往来密切,钱立冉是县委计书记的妹夫。”谢辉又咬牙补充了几句。

彭远征目光一凝,冷冷一笑,挥了挥手道:“查!立即查他们两个的办公室和住宅电话的通话记录,如果发现证据,立即向我汇报!”

“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严查!”谢辉腰杆挺得笔直,打了一个敬礼。

“既然已经这样,那此事就暂时停一停吧。”彭远征面色肃然地起身,“你们先回去!这两天什么都别做,先把这个内鬼给我揪出来再说!”

“是!”

谁也没有想到,失踪了一段时间的大华商贸公司总经理张大虎居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县里,还进了县政府机关办公楼。

霍光明急急敲开彭远征的办公室门,压低声音道,“彭县长,张大虎来了——去了林县长的办公室。”

彭远征猛然抬头来,神色一变,却又旋即变得平静如常,轻轻哦了一声,挥了挥手,示意霍光明先离开。

霍光明走后,林长河就来了。

林长河推开彭远征的办公室门,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嘿嘿笑道,“远征同志,今天中午有没有别的活动安排?”

彭远征淡然一笑,“活动倒是没有,咋,老林你有事?”

“是这样,县里有几个企业家凑了份子,想要请你吃个饭,托我来给你下请帖。你来县里工作,又抓经济工作,少不了要跟县里的企业打交道给我个面子,去捧捧场!”

林长河殷切地笑着。

彭远征嘴角轻轻一挑,沉声道,“老林,你就直说吧,谁请客?”

“是县政协常委、大华商贸公司的老板张大虎等几个人,都是县里有名的企业家,大华商贸是县里的纳税大户。”

林长河笑道。

彭远征皱了皱眉道,“老林,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我下午一点半还要去县局召集县局的班子开会,有不少工作等着安排,这一回我看就算了吧——你转告他们,等我忙过这一段时间,我请县里的企业家们吃饭!”

见彭远征不给面子,林长河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搓了搓手,站起身来不咸不淡地摆了摆手道,“既然远征同志工作忙,那就算了,改天吧。”

林长河扭头就走。

彭远征象征性地起身送了送,凝视着林长河离去的背影,心头略有几分凝重:看来这个张大虎本事真是不小,能让林长河来给他当说客!林长河明知自己现在正在主抓打黑除恶,这个张大虎就是老虎帮的老大,列入了“黑名单”的重点嫌疑分子,还公开来给张大虎“跑腿办事”,显然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想到这里,彭远征暗暗叹了口气,形势越来越复杂、牵动的人越来越多,纵然有魄力如他,也难免要慎重考虑。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给市委组织部的宋炳南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宋叔叔,我是彭远征啊。”

“嗯,远征,有事?”宋炳南的声音非常温和。其实,宋炳南是一个不苟言笑非常严肃威严的领导,大概也只有跟彭远征这种关系亲密之人才说话这么柔和。

“宋叔叔,我这边急缺人手啊,李铭然和莫出海同志什么时候到任啊,怎么这么久了,都没有动静?”彭远征急急问道。他现在迫切需要李铭然来协助工作,李铭然是公安局长出身,熟悉公安和政法工作,在当前这个节骨眼上,李铭然对他来说就是救火队员啊。

宋炳南沉默了一下,笑道,“远征,你先别着急,他们的任命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最近东方书记去省委开会,要等东方书记回来再说!”

彭远征闻言,心头咯噔了一下,追问道:“宋叔叔,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宋炳南笑了,意味深长地道:“意外倒是有一点,但是跟他们无关,跟你也无关。你安心等待,估计下周,他们就能到任了。”

彭远征哦了一声,就没再问下去。宋炳南既然不说,那就是暂时不宜透露出来。不过,根据彭远征的经验来判断,这几乎是意味着市里高层领导的调整。

只有高层调整时,市里才会暂时停止一些区县干部的任命调整。

他猜测地大差不差。省委最近正在着手对各地市党政班子干部的调整,其中就涉及新安市市长周光力。周光力要被调任一个相邻地市的市委书记,而接替周光力的,却不是常务副市长萧军,而是市委常委、普通的副市长周锡舜。萧军也被调走,去另外一个地级市干市委副书记。

周锡舜之前是省建设厅的副厅长,去年空降来了新安市,年许的时间里,一跃坐上市长宝座,显然说明其能量不小。(。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43章冯家的回报

周锡舜成为新市长,省委已经找他谈过话,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了,在市里层面已经传开。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萧军被调到另外一个地级市干市委副书记,勉强算是升迁。接下来,新安市就空出来一个常务副市长的位置,而相应地,市委那边也空了一个常委的位置。

但这个位置显然还没有确定下来,而省委迟迟没有来市里宣布组织任命调整班子,原因就在于此。

市政府几个副市长,尤其是几个符合条件、年富力强的副市长们都跃跃欲试,各自通过不同的渠道进行暗中活动,准备争一争这个位置。

常务副市长与普通副市长不是一个档次的领导,虽然同为副厅级。前者进入了整个新安市的权力核心层,而后者则永远触摸不到这个高度。

彭远征给宋炳南打电话询问李铭然和莫出海何时到任的时候,江北省委书记徐春庭也正在跟京城的冯伯涛通电话。

徐春庭是冯老一手提拔的高级干部,跟冯伯涛又处在同样的权力层面上,无论是工作还是私交,联系都相当密切。

跟徐春庭通完电话,冯伯涛犹豫了片刻,就把电话打进了大红门内,通过保密专线向自己的父亲汇报一事。

听了冯伯涛的话,电话那头的冯老一阵异样的沉默。一听老爷子沉默下来,冯伯涛就猜测老人八成不会同意,老爷子刚正不阿一辈子,哪怕是在他当初从厅级干部到副部级的门槛面前,冯老都不曾为他开过绿灯、说过话。

良久,冯老轻叹一声:“孟霖对咱们孟家有大恩,含辛茹苦教养远征成人,功不可没。看在孟霖的面上,我就破例一回,但是记住。下不为例!”

冯伯涛心里也微微有几分感慨。孟霖以华信之年守寡至今,坚持不再婚,以一个弱女子的微薄之力专心教导抚养自己的儿子,让彭远征走上了一条品学兼优的光明坦途。对于人丁单薄的冯家来说,这就是一种大贡献。

要知道,彭远征不仅健康成人,还在各方面都比同龄人更加优秀——冯老夫妻对孟霖,心里着实是有几分感激的。

反过来说,如果彭远征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弟、甚至走上邪路——冯家或许因为血脉关系也不得不认下他,但绝不可能像现在一样。将之作为第三代的顶梁柱来磨砺培养。

在冯老心里,彭远征能有今天,他娘孟霖当居首功,至于冯家,现在至多是锦上添花而已。

冯伯涛和宋予珍夫妻私下里曾经议论过,就算彭远征不曾认亲冯家,这个孩子这一辈子也不会走得很差,他会凭借自己的力量为自己、为母亲孟霖闯出一片天空来。最不济。衣食富足是没有问题的。

“爸,其实孟霖的哥哥孟强的基本条件也不错,从基层一步步干起来。在副市长的岗位上也干了四五年,作风比较扎实,往前进一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冯伯涛笑着回道。

冯老冷哼一声,“行了,别再说了。你给他打个电话,敲打他两句。在更高的位置上,要更加谨慎做人,好好给老百姓干点实事,若是得意忘形,一切后果自己承担。”

冯伯涛心下凛然。赶紧应声答应下来。

中午。彭远征走出办公室,准备去食堂随便吃点东西,然后就直接去县公安局,召集谢辉和仲修伟开个碰头会。谢辉本来准备在电话里汇报工作,被彭远征给打断了。

出于某种深层次的考虑,彭远征现在无比的小心谨慎。

刚走出县政府办公楼。就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豪华进口越野车。车前,昂首站着一个40出头身材瘦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的男子。

这人身上有一种傲慢阴鸷的气质,给人一见就能留下深刻的印象。彭远征心头一动:张大虎?

不能不说,这个邻县黑老大张大虎的样貌与彭远征想象中的相去甚远,更与港台电视剧上那些黑社会“大哥大”的样子形象八竿子打不着。

彭远征脚步没有停,张大虎面上带着阴柔的笑容,大步走了过来,主动伸出手去笑道:“彭县长,鄙人张大虎,大华商贸公司的总经理,县政协常委,早就听说彭县长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彭远征淡然一笑,慢慢伸出手去,任由张大虎握着。

骤然之间,他感觉张大虎异样有力地握着自己的手,似有示威和某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威胁”味道。

一缕阳光从办公楼顶上投射下来,给这个阴鸷的中年男子身上蒙上了一层强悍霸道的光彩。

彭远征眉梢一挑,反手用力、化被动为主动,紧握着张大虎的手,强行往前迈了一大步。张大虎几乎是被彭远征往后带了一步,差点站不稳脚跟。

彭远征嘴角浮动着高高在上的微笑,继续往前迈步,张大虎则不由自主地后退,而两人的手依旧牢牢紧握着,却是彭远征占据了绝对的主导。

张大虎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本想给彭远征一个“下马威”,结果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气势完全被眼前这位年轻强势常务副县长所夺。

凝视着张大虎,彭远征好整以暇的松开手,轻轻拍了拍手,然后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大步而去,向着食堂的方向。

张大虎背靠在自己那辆越野车上,凝望着彭远征挺拔如山稳步当车的背影,嘴角忍不住轻轻抽动了一下,而眼眸中则掠过一丝阴狠。

“既然你不给面子,不留余地,那么,就别怪我不讲路数了。”张大虎压低声音自言自语,“这都是你逼我的!”

张大虎刚要上车,突然见彭远征在机关食堂门口陡然转身凝视着这边,目光坚定而轻蔑。他缓缓抬起手,向着张大虎挥手做了一个手势,张大虎的脸色顿时变得狰狞起来。

田鸣在彭远征身后轻轻恭谨道:“领导,那人就是张大虎?”

彭远征沉凝点头,田鸣有些不忿地道:“真猖狂,竟然大摇大摆地跑到县政府来,莫非真以为邻县就没人敢动他吗?”

“好了,不说这个。你最近听到了一些什么”彭远征一边往食堂里走,一边随意询问着。

田鸣压低声音小声道,“领导,最近县里有不少人都在看热闹,说领导在做无用功,早晚”

田鸣欲言又止。

彭远征淡淡道,“早晚什么?”

“早晚闹个灰头灰脸,被调离邻县。”田鸣轻轻道。

彭远征闻言笑了,“我就是要走,也会光明正大、光光彩彩地离开邻县——多说无益,还是看结果吧。”

彭远征走进了食堂。

他心里很清楚,因为县局的行动失败,县里各种猜疑和小道消息满天飞,原先看好他的人信心开始动摇,而一开始就不看好他的人则更加落井下石。

一般而言,冯伯涛中午是不回家吃午饭的。但今儿个,他却回了家。见他回来,宋予珍有些奇怪地问了一句:“老冯,今天咋回来了?下午没事了?”

“下午还有个会要开。我中午回来吃饭,顺便——孟霖在家吗?”冯伯涛刚问了一声,孟霖就从厨房里走出来,摘下身上的围裙笑道,“大哥,您找我?”

“孟霖,我想跟你谈谈。”冯伯涛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示意孟霖也坐下。孟霖有些诧异,但还是走过去坐下,宋予珍想了想,还是回避了一下,继续去厨房弄午饭。

“孟霖,这两天江北省委对新安市的党政班子进行了调整,原先的市长、常务副市长,都被调走,现在原先班子里的常委副市长当了市长,江北的老徐给我打了电话,有意让你哥哥孟强进常委,干常务副市长”冯伯涛轻轻说着,望着孟霖。

孟霖脸色一红。虽然这些年遭遇了孟家的冷漠,但她终归还是孟家的女儿,当然是希望娘家哥哥能升官的。

可她深知孟家对自己母子的伤害,自己能谅解,可儿子却未必能谅解——彭远征的态度就代表着冯家的态度,冯家能保持现状,就算是给了她不小的面子。

孟霖从来不敢奢望自己冯家儿媳的身份,能给自己娘家兄长的仕途带来什么好处,而她也了解冯老的为人,这种事情绝不敢提。可这一次,冯家却主动这意味着

孟霖也是饱经风霜的女人,自然很快就醒悟过来——如此,大概算是冯家在一个适当的机会所作出的一个适当的回报了。

孟霖心里微微有些感动,轻轻道,“大哥,我明白了,谢谢大哥。”

“一方面也是他自己的条件够了,一方面也是正好有一个机会。”冯伯涛笑了笑,“你抽空给你哥打个电话吧,就说让他以后好好工作,别辜负了组织上的信任。”

冯伯涛的话意味深长,孟霖怎么可能听不明白。冯家这是要通过自己的嘴,警告和敬告孟强,不要因此而得意忘形、忘乎所以,更不要打着冯家的旗号做什么勾当,否则会死得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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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章抓!

吃完了午饭,等冯伯涛乘车离开,孟霖这才回到了自己在这幢连体别墅东头的“半壁江山”,进了卧房,关紧门给自己哥哥孟强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孟强今天下午没啥事,躺在沙发上迷糊了一会,还没有起身,就听到电话直响,有些不高兴地起身过去接电话。

最近这两天,市政府里几个副市长都忙忙碌碌、“上蹿下跳”,唯有他无动于衷、没什么想法。

在市府现任的几个副市长里,他的年纪最大,已经干了一届副市长,加上自觉自己没什么后台,排名又比较靠后,也就没去指望常务副市长这个位子。

虽然他的妹妹是京城冯家的儿媳妇,但两家的关系至今还有着巨大的裂痕。孟家过去对孟霖母子的各种冷漠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样,一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坎上,一方面是愧疚,一方面也是担心——担心冯家会有所“反弹”和打压。

他怎么还敢奢望冯家对自己的仕途有所帮助,这等同于是天方夜谭。所以,孟强想都没想过这茬儿。这场争抢常务副市长的“战斗”,与他无关,他心情很放松,冷眼旁观看风景而已。

“我是孟强,哪位?”孟强抓起电话淡淡道。

“二哥,我是孟霖。”电话里传来孟霖那轻柔的声音。

孟强精神一振,立即笑道,“小妹,你咋有时间打电话过来了,你什么时候回老家来一趟啊,我和大哥前两天还在琢磨着,等你回来,一家人好好坐一起吃一顿饭。”

孟霖笑了笑,“我一时半会也回不去了,远征他奶奶三天两头让我过去,老人最近身体不太好,需要人照顾。”

“哦。那照顾老人要紧,等我们有空去京城看你。”孟强笑着,试探了一句。

孟家人早就想进京去借着探视孟霖的机会,走进冯家的家门。但一直不敢付诸行动。

孟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二哥,我有个事儿跟你说一说”

孟霖轻轻将冯伯涛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她说的是轻描淡写,但电话这头的孟强已经满脸涨红,激动地手心紧握,都攥出汗来。

对于孟强来说。这就相当于是天上掉馅饼啊。他本来无欲无求了,再熬几年就准备退居二线了,不成想还能再进一步,有进常委的机会。

“小妹,谢谢!替我谢谢冯主任!”孟强激动的声音通过电波传过去,孟霖心里暗暗一叹,又凝声道:“二哥,我有个话得提醒你——咱千万不要打着冯家的旗号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让冯家难看。否则,我在冯家可没脸呆了。”

“远征爷爷的脾气你可能还不知道,要是你做了不好的事情。将来”孟霖又沉声补充了几句,她生怕孟强会得意忘形,更怕孟家人会得寸进尺,引起冯家的强烈反感。

孟强一阵汗颜,苦笑道:“小妹,我又不是小孩子,这点分寸还能没有?你放心吧。”

孟霖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追着叮嘱了一句,“二哥,你最好是别跟嫂子说这事儿,免得让她”

孟强长出了一口气。轻轻嗯了一声,“我明白,我不会跟你嫂子说什么的。其实,她心里也是有数的。”

“那就好。”孟霖笑了笑,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孟强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转着圈。心里一时间踌躇满志。

彭远征吃完午饭,稍微休息了一会,就直接驱车去了县公安局。谢辉和仲修伟知道彭远征要来,中午也没有休息,一直凑在谢辉的办公室里商量最近的工作。

听到门口有脚步声,谢辉起身大步走过去,打开门,果然是彭远征出现在门口,赶紧恭谨笑道,“彭县长!”

彭远征也没有客套,走进去,径自坐在了沙发上,接过仲修伟递过来的一根烟点上,沉声道,“老谢,老仲,你们查的怎么样了?”

谢辉轻轻叹了口气。仲修伟则抓起茶几上的一摞清单来,起身摆在了彭远征的面前,“彭县长,这是我们查到的孙大乘和钱立冉两人最近半个月内的通话详单,其中可疑的地方,我都做了备注,红笔圈出来,您自己看看吧。”

彭远征低头看着,从孙大乘的开始看起。

密密麻麻的电话清单上,仲修伟用红笔圈出的地方很多,比如接听电话的对象是谁,通话时间多少,都一一作了备注,让人一目了然。

在孙大乘的通话对象中,出现最频繁的有两个号码,一个是县委政法委书记尤涛的,另一个则是一个叫“孙娟”的女子,仲修伟在“孙娟”的名字下加了粗粗的一条下划线。

彭远征抬头望着仲修伟淡淡道,“这人是谁?”

仲修伟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谢辉就接过话茬道,“彭县长,这女人是县医院妇产科的一个护士,前年从市第一卫校毕业分配来工作,还没结婚。”

“我们查了一下,这个小护士家庭背景很简单,父母都是县医院的普通大夫,她跟孙大乘的关系比较密切。”

仲修伟在一旁嘿嘿笑道,“彭县长,没查出孙大乘有泄密的迹象,但查出他跟县医院的这个护士关系暧昧,应该是有不正当关系。”

谢辉皱了皱眉。

彭远征笑了,也没说什么,又取过钱立冉的清单来看。

清单上,钱立冉通话最多的是他的大舅哥计超,半个月时间里竟然超过了50次。而仲修伟加了红笔划出的号码却不是计超的号码,而是另外一个叫“刘盟”的号码。

“刘盟是谁?”彭远征沉声问道。

“县机电设备公司的一个副经理。”谢辉凝声回答,“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这人跟张大虎关系很不一般,他的老婆是张大虎的表妹,这层关系很隐蔽。”

彭远征沉吟了片刻,冷然道,“马上试他一试!”

下午两点,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一把手彭远征突然亲自来县局召集县局领导班子开紧急会议。

彭远征在谢辉和仲修伟的陪同下走进会议室,以孙大乘为首的其他几个班子成员都起身来笑着打招呼问候,彭远征挥了挥手,沉声道:“大家都坐,我们开一个紧急会议。”

彭远征坐下,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就切入了正题,“同志们,上一次的行动可以说并不成功,没有达到我们所希望达到的目的,这与我们安排部署工作不严密、动作太迟缓有关。”

“我考虑了一下,也向龚县长请示过了,决定趁热打铁,再搞一次执法大检查。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失败了。我希望在座的各位和县局各部门、各单位,要通力配合、协同联动,谁要是给县里通后腿,一概严惩不贷!”

“这一次,由谢辉同志任总指挥,仲修伟同志、孙大乘同志任副总指挥,行动一定要快捷迅猛!至于时间——”彭远征凛然的目光缓缓从众人的脸上滑过,挥了挥手道:“事不宜迟,今天晚上7点统一行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彭远征眼角的余光一直投射在钱立冉的脸上,见他的脸色一变,眸光微微有些闪烁,彭远征心里冷冷一笑,又沉声道:“我再次强调一点,这一次的行动计划,必须要严守保密纪律,谁要是泄了密,先就地免职再说其他!”

彭远征其实一直都没有离开县局,开完后,整整一个下午,他都留在谢辉的办公室里。接近下午五点的时候,仲修伟急匆匆从外边推门走进来,脸色微有振奋。

“怎么样?!”谢辉轻轻问道。

仲修伟眸光热切地望着彭远征道,“彭县长,这厮很狡猾,在办公室里一直没有打电话,但中间他骑着自行车出去了一趟,我派人紧盯着他,发现他在百货大楼门口的电话亭里打了一个电话,我马上让人去查,他通话的号码还是刘盟!”

“而我又让人查了刘盟的电话,就在半个小时前,刘盟跟大华商贸的一个叫孙大牛的人通了电话根据我留在那几个涉黄涉赌窝点前的人汇报,这些地方同时就有了动作,清场了。”

“彭县长,不需要再犹豫了,这个内鬼就是这狗日的!”仲修伟上前一步,俯身目光炯炯道,“当机立断,抓了吧!”

谢辉迟疑道,“彭县长,是不是再查一查?”

谢辉望着彭远征欲言又止。彭远征明白他的意思,钱立冉是县委副书记计超的妹夫,有这层关系在,如果不谨慎从事,万一抓错了人,不要说他和仲修伟会很难看,就连彭远征都没法交代。

彭远征沉吟不语。

良久,他缓缓抬头来,面色冷肃凝重,“抓!同时把刘盟也控制起来!”

谢辉一震,仲修伟则振奋地挺直腰板,打了一个敬礼:“是!”

十分钟以后。仲修伟带着刑警大队的几个民警穿过走廊,杀气腾腾地向钱立冉的办公室走去,过往的干警一看苗头不对,纷纷躲避不迭。(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45章谁的胆子更大?!

钱立冉坐在办公室里微微有些紧张。[]他刚出去给刘盟打了电话,让对方马上通知张大虎的人。泄了密,他心头总是有些不安。

彭远征的雷霆手段和冷酷作风,让他心惊胆战,按说,如果是聪明人,在现在这种背景下,有蔺大庸的教训在前面,不应该再有所动作,免得撞在彭远征的枪口上。但钱立冉没有选择,他陷得实在是太深了。

这些年,他从张大虎手里捞到的好处数不胜数,整个人都被拖下了水,很难洗白了。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张大虎被干掉,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况且,前两天,张大虎还亲自约他见了一次面,明里暗里地威胁着他,他怎么敢不就范?

钱立冉不得不给老虎帮通风报信。他现在唯一的依仗就是姐夫计超,计超才是邻县实际上的权力掌控者,邻县本土势力的代表,县委书记孙雪临早被架空了。在他看来,只要有计超在,彭远征多少也得留几分情面。

他却不知,县里的权力格局早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早已不是往日计超暗中操控一枝独大的局面了。现如今,不仅有彭远征这个后起之秀的抗衡,县委书记孙雪临也日渐强势起来,而县委班子里抗衡本土派的“龚彭系”正在崛起之中。

他正在患得患失之间,突然门被推开,仲修伟带着几个彪悍的刑警走进来。他大惊,霍然起身。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仲修伟已经大喝一声:“拿下!”

几个刑警冲上去牢牢将钱立冉控制住,钱立冉脸色发白,却是怒冲冲挣扎道:“仲修伟。你疯了?你这是要干什么?”

仲修伟冷冷道,“钱立冉,据查,你私下向不法分子通风报信,泄露局党委的会议精神和执法活动机密,证据确凿——我奉命将你拿下!”

“来人,将他带走!”

钱立冉心里凉了半截,但嘴上却咆哮道。“放屁!仲修伟,我也是局班子成员,你们没有权力随便动我!我要向县委控告!你们擅自抓人,违反组织程序!”

“你放心。彭县长已经去县委向孙书记当面汇报了钱立冉,你有没有问题,自己心里有数!你给我老实配合,别逼我动粗!”仲修伟神色不善地挥了挥手,“带走!”

钱立冉被拿下的消息旋即在局里传开。上下震动不已,而对于一些屁股擦不干净的人来说,这无疑又是当头一棒。

县公安局政委孙大乘更加忐忑不安,他虽然这一次没有敢给张大虎通风报信。但往日跟张大虎这些人走动密切,身上想干净也干净不了。

况且。他养了一个小情人,这两年如果没有从张大虎那里拿红包。单凭他的工资收入,早就入不敷出了。

孙大乘一时间有了离岗潜逃的念头。可一时间,又放不下现在的一切,准备先观望观望看看风声再说。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播了出去,县委那边,计超和尤涛等人勃然大怒。

计超沉着脸抓起电话给彭远征打了过去,没有人接,便直接去了县委书记孙雪临的办公室。推门一看,见彭远征和龚翰林也在,脸色骤然变得非常难看。

钱立冉也是副科级干部,公安局的党委委员、班子成员,按说彭远征应该先请示县委,经过县委同意后,履行有关组织程序然后再抓人。但特殊时期,特事特办,为了防止钱立冉潜逃,彭远征还是当机立断,先抓了再说。

但在仲修伟抓人的同时,他为了防止计超的反弹,还是在第一时间通报了龚翰林,并赶到了孙雪临的办公室进行汇报。

孙雪临有些吃惊,但彭远征提供了强有力的证据,他也无话可说。唯一担心的就是彭远征这般不给计超留面子,计超肯定会暴跳如雷,双方从暗斗直接演化成明争,传扬出去,对县委形象影响不好。

“老计,正好你来了,有个事儿,咱们碰碰头。”孙雪临勉强笑了笑道。

计超黑着脸坐下来,听孙雪临说了抓钱立冉和刘盟的事儿,尽管他再三控制自己的情绪,还是忍不住怒形于色道:“孙书记,钱立冉再怎么说也是县公安局的党委委员,班子成员,是组织部任命的实职副科级干部,怎么能说抓就抓?走组织程序没有?”

“孙书记,我们不能让一些人在县里搞法西斯主义的那一套!不向县委汇报,擅自抓人,无组织、无纪律、无原则!”

龚翰林皱了皱眉沉声道,“计书记,我和远征同志这不是第一时间赶过来向县委作汇报嘛,怎么能说不履行组织程序呢?”

孙雪临也笑笑,“老计你先别激动,有话慢慢说!我个人认为,只要有证据,特殊情况下采取一点特殊手段,也是可以理解的。”

“首先说明一点,这不是逮捕抓人,而是控制,让钱立冉接受调查。现在有充足确凿的证据证明,钱立冉跟县里黑社会流氓团伙有着密切的往来,收受贿赂为非法经营活动当保护伞,同时也涉嫌向老虎帮通风报信!”

“证据确凿。为了防止嫌疑人潜逃,我让人控制住了钱立冉和刘盟。相关的调查正在进行之中,最迟两天,县局就会向县委、政法委和县纪委提报相关调查报告!”

“我在电话里向孙书记和龚县长两位领导都做了汇报。特殊时期,特事特办,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要拿什么组织程序这一套来说事儿!”

彭远征的声音冰冷,当即就顶了回去。

计超勃然大怒,起身指着彭远征怒斥道:“彭远征,你有什么权力随便抓人?谁给了你这么大的权力?”

“我作为县政府分管领导、县公安局局长兼党委书记,作为专案组的组长,在案件侦破过程中,有权采取紧急措施!”

彭远征霍然起身,冷冷道:“你嚷嚷什么?!”

“你”计超气得嘴角哆嗦着,“就凭你一句话,县委任命的干部,就成了犯罪嫌疑人,彭远征,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我已经强调了好几遍,证据确凿!我可以在这里撂下一句话,如果最后钱立冉查无问题,我彭远征向县委、向市委引咎辞职!”

“谁的胆子更大?!”彭远征冷笑着,扬手指et着计超淡漠道,“我胆子是很大,为了打击流氓犯罪,为了维护县委县政府的形象,为了全县老百姓的幸福安康,我彭某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有些人的胆子更大,无视党纪国法,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是男盗女娼无所不为!”

“人在做,天在看。我也奉劝某些人赶紧悬崖勒马,否则,国法如炉,绝不会姑息养奸!”

“孙书记,龚县长,现在特殊时期,我必须要回公安局坐镇,就先走了!”彭远征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彭远征的反应居然比计超还要强烈和猛烈,孙雪临和龚翰林都有些吃惊,心里也隐隐猜出,他这是借题发挥,故意跟计超等人撕破脸皮——这意味着,彭远征已经准备向“某些人”下手,到了图穷匕见的关键时刻了!

而根据彭远征的个性和作风来判断,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他肯定是不会这么激进的。这是龚翰林的真实心态。

而孙雪临则有不同的心思。从市委主要领导的态度来判断,彭远征这一次推动主导的“打黑风暴”得到了上头的强力支持,如果没有市委主要领导的幕后支撑,彭远征怎么可能绕过很多“障碍”、采取雷霆手段“直捣黄龙”!

这同时也意味着市委领导对邻县的乱局逐渐失去了耐心,急切想要改变邻县官场的现状。在这种背景下,谁挡路肯定就会被拿下,包括自己这个县委书记。

想到这里,孙雪临瞥了一眼气急败坏的计超一眼,心里暗暗冷笑道,“老子忍了你们这些年,这一回,哪怕是不干这个县委书记了,也非把你们连根拔起!”

一念及此,孙雪临与龚翰林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各自拿定了主意。到了这个份上,他们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只有陪着彭远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因为妹夫钱立冉被抓,计超暴走了,据说不仅跟常务副县长彭远征闹翻,还跟县委书记孙雪临顶[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了牛——这在县委机关里传为“美谈”。但显然没有人敢在这时惹到暴怒的计超,哪怕是尤涛和黄子涵这两个政治同盟也不行。

当天下午,谢辉带人去机电设备公司的生活区将刘盟从家里带走,而几乎是与此同时,县公安局治保大队闪电般行动,直接捣毁了一个聚赌窝点。

整个晚上,县城空荡荡的大街上警车呼啸而过,警笛轰鸣。一时间,邻县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不仅官场上人人自危,坊间百姓也有所察觉。

这个非同寻常的夜晚,很多人辗转无眠。接近凌晨时分,仲修伟的电话打到了彭远征的宿舍,彭远征其实还没有睡下,接起这个电话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446章持枪潜逃

孙大乘潜逃了

虽然孙大乘这一次并没有向老虎帮通风报信,但孙大乘与张大虎的人往来密切,收受贿赂然后违规为大华商贸公司“遮风挡雨”的问题相当严重相比之下,他的所谓男女作风问题就不算什么了

这次拿下钱立冉和刘盟,没有动他,可他心里照样惶惶不可终日

拿下钱立冉并不惜与计等本土派撕破脸皮,这让孙大乘看到了彭远征主导这场打黑风暴的信心和决心,同时也感觉非常不妙

他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这一回,不仅老虎帮和张大虎要倒,跟着张大虎一起倒霉的还会有县里不少干部,甚至是党员领导干部而张大虎一旦被定性为黑老大而落入法网,他这个经常跟张大虎称兄道弟为老虎帮非法经营乃至违法犯罪活动鸣锣开道的公安局政委,也将难辞其咎

孙大乘犹豫徘徊了一个下午,在逃与不逃之间举棋不定可当县委那边传来计暴走的消息之后,他就知道大势已去,再不跑,恐怕等待着他的就是身陷囹圄、牢狱之灾

因此,孙大乘当机决定潜逃他从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十万块现金,然后自己开车在回家的半路上突然调转方向,甩脱了监控跟踪他的民警,逃之夭夭

等负责暗中监视他行踪的刑警大队干警察觉,他早已不知所踪

仲修伟没有立即采取行动,先以商量工作的名义去了孙家,孙大乘的妻子和父母儿子一概不知他的去向仲修伟感觉不妙,立即又派人调查县医院护士王娟的下落,结果发现,这个女人也同样在今晚失踪了

仲修伟和谢辉碰了碰头,决定还是连夜向彭远征汇报

彭远征沉吟片刻,大声道,“老仲,你们连夜组织警力展开调查查清孙大乘的所有近亲属和社会关系,看看他有可能潜逃去什么地方,同时派人去火车站暗访我这马上向县委孙书记和龚县长汇报”

“是不是采取下一步的行动,你们等我的电话”

彭远征说完就扣了电话

彭远征当即给龚翰林打了电话过去,龚翰林早已睡下,半夜电话铃声将他的媳妇吵起来,折腾了好半天,龚翰林才接了电话

“远征同志啊这半夜三的你可是不让我消停”龚翰林叹息道,“说,啥事?”

“老领导县公安局政委孙大乘突然失踪,疑似潜逃了他带走了一支手枪”彭远征的话音一落,龚翰林马上大惊道:“怎么回事?他有问题?”

“老领导”彭远征简单把孙大乘的问题说了说然后沉声道,“他大肆受贿,证据是比较确凿的我本来想先放一放这个事儿,先把钱立冉的问题揪出来,不成想,这厮竟然铤而走险”

“他带走了配枪,是不是马上向市里汇报”

龚翰林大声咒骂了一句“这狗娘养的”,然后急急道,“远征同志我马上跟孙书记商量,然后连夜向市委和市公安局汇报”

龚翰林和孙雪临碰面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凌晨一点钟了孙雪临可劲地抽烟,猛然掐灭烟头,抓起电话给市委值班室和市公安局值班室打了电话,向市里通报但都这个时候了,市委值班室显然不会打扰领导休息要等市里领导的反馈和指示,起码是明天一早了

孙雪临砰地一声扣了电话,抬头望着刚走进门来的彭远征沉声道,“远征同志,必须要连夜查尽快把这混账东西抓回来,要不然影响太坏了”

“调集警力,分头行动,争取围堵住孙大乘”龚翰林恼火地挥了挥手,“县医院那个女人,也是一个线索”

彭远征点点头,“两位领导,我已经安排人正在着手查,县局刑警大队和治保大队的人都在连夜工作,争取尽快查出一个结果来”

孙雪临脸色非常难看地点了点头,“他是公安局的政委,知法犯法带枪潜逃,一旦传扬出去,直接就是给我们县委县政府抹黑影响很恶劣远征同志,适当保一下密,不要传得沸沸扬扬的”

“同时,还要防止孙大乘狗急跳墙,持枪伤人”

彭远征嗯了一声,“我明白”

“两位领导先回家休息,明天一早,无论有没有结果,我都向两位领导汇报就是”

孙雪临苦笑:“远征同志,你一个电话就像是惊天霹雳啊,我们还怎么能睡得着?你去忙,我和老龚在办公室里抽抽烟,等着”

龚翰林也叹息一声,挥挥手,示意彭远征去忙,不用管他们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扭头出了孙雪临的办公室

事实上,县公安局的政委持枪潜逃,性质非常严重、影响很是恶劣,一个处置不好,就会酿成大乱对于邻县来说,这算是重大事件了,孙雪临和龚翰林作为县委书记、县长,半夜里爬起来,此刻想睡也是睡不着了

仲修伟连夜带一路警力去查孙大乘的家属和社会关系,谢辉带一路去查王娟,副局长张亚强也带一路,刑警大队长胡悦也带一路刑警去了市火车站暗访

仲修伟这一路没有任何结果孙大乘是本地人,家属亲戚全在本地,他骤然潜逃,孙家人也很突然,他的妻儿老少大哭小叫,也是折腾了一宿

但接近天亮的时候,谢辉那一路传来一个有价值的消息:孙大乘的情人王娟今天下午跟她在省城的一个表姐联系过,而她这个表姐在省城开一家商贸公司,据说路子很广

谢辉打回电话来,彭远征抬头看了看办公室悬挂的石英钟,见已经是五点十分,略一沉吟,就在电话里大声道:“老谢,让胡悦带人从市里直接去省城,我感觉孙大乘和王娟两人八成是去省城,然后再外逃”

“同时,你马上以县公安局的名义跟省城公安局方面联系沟通一下,争取对方的配合——如果发现孙大乘的踪迹,先将他控制起来再说”

“是”谢辉不敢怠慢,扣了电话,立即开始调兵遣将

第二天一早,市委领导得到通报市委书记东方岩和市政法委书记先后作出指示,要求市局支援邻县公安局在全市所有孙大乘可能出现的地方布控,同时联系省厅,请求省厅在必要时候的协调支持

尽管彭远征再三叮嘱县局的人要保密,尽量将孙大乘潜逃的消息压下来,不要扩散出去但说实话,县局这么多干警整整“活动”了一夜,调查惊动了不少人,想瞒也是瞒不住

县局党委委员钱立冉被抓,县局政委孙大乘带着情妇持枪潜逃对于常驻人口只有不足十万的小县城而言,这无疑是惊天动地的特大闻了各种猜测和流言蜚语在最短的时间里广泛传播了出去,成为8月上旬这个上午最大的热门话题

彭远征早上洗了把脸,去县政府大院外边的早市上吃了一碗馄饨,然后就直接赶去了县公安局,焦躁地等候着来自省城的消息

谢辉慢慢推门进来,恭谨地笑了笑道:“彭县长,您也是一夜没有合眼了,要不您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会,有消息我马上向您汇报”

“不用了,我不困”彭远征沉着脸挥了挥手

孙大乘突然潜逃,让他非常愤怒,也感觉压力比较大孙大乘是公安干部,是一级公安局的政委,不仅涉黑还持枪潜逃,这给整个县公安系统带来了巨大的负面冲击,在市里影响也很大,上上下下都在关注

如果事件升级,他作为公安局的兼职一把手,也是需要承担相应的领导责任的

见彭远征情绪很坏,谢辉不敢再说什么,默默坐在了沙发对面,陪着彭远征一起等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彭远征的眉梢猛然一挑谢辉条件反射般得跳起身来,一个箭步窜过去,抓起电话来

“谢局长,我是胡悦我们一个小时前赶到省城,跟省城华区公安局的同志联系上了,经调查走访,孙大乘和王娟并没有来找她这个表姐”

电话里传来胡悦有些疲倦的声音,谢辉大为失望,捏着话筒转头望着彭远征轻轻道,“彭县长,扑了一个空孙大乘和王娟没有去省城”

彭远征嘴角轻轻一抽,略一沉吟,沉声道:“让胡悦马上去省城的机场、火车站和汽车站调查走访,防止孙大乘两人从省城外逃”

谢辉赶紧吩咐胡悦,其实彭远征虽然这么下命令,但心里却明白,在省城抓住孙大乘的可能性是很小的——基本上可以断定,孙大乘可能没有赶去省城

作为县公安局政委,孙大乘的反侦察能力当然是很强的他的潜逃虽然事出仓促,但想必也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谋划设计

过了一会,各路干警都向局里作了汇报,毫无线索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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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7章软肋!

仲修伟走进休息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疲倦地望着彭远征苦笑:“领导,我看这样搞不行,派出去的人太多太分散,像没头苍蝇一样,效率太低!”

彭远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有什么建议,就直接说,别跟我吞吞吐吐!”

仲修伟凑过去,递给彭远征一根烟,压低声音道:“领导,根据我的经验,这事儿还是要落在孙大乘的老婆身上!当然,王娟的父母那边,也不能放松!”

“我们与其到处抓瞎,不如集中精力攻攻孙大乘的老婆。”

彭远征眉梢一挑,“好,就按你说的办,你辛苦一点,马上带人去孙家!王家那边让其他同志过去!”

仲修伟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将半截烟头掐灭,霍然起身就要大步离去,突听彭远征沉声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孙大乘家。

孙大乘的老婆张秀兰脸色惨白蜷缩在沙发上,低着头,一声不吭。任凭县局的干警怎么劝说,甚至是“威胁”盘问,就是一言不发。

仲修伟陪着彭远征走进门来,站在孙家的客厅里大声道,“张秀兰,彭县长来了!”

张秀兰抬头来用暗淡无神的眸光扫了彭远征一眼,然后又垂下头去,两只手紧紧抓住沙发的座套。

仲修伟勃然大怒,刚要斥责几句,却被彭远征一个眼色给止住了。彭远征慢慢坐了下去,笑了笑道,“张大姐,我知道你心情很不好,按说,我们也不该再来打扰你。”

“但是,孙大乘持枪潜逃,性质非常严重,如果不尽快将他抓获归案。后果不堪设想。”彭远征不疾不徐地说着,“到了这个份上了,我想,你也没有必要再给他遮遮掩掩了。”

“他的问题之严重性。我想你自己很清楚。他涉黑受贿在前,持枪潜逃在后,肯定要被依法严惩。就算是他跑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你还是要往前看。孙大乘触犯党纪国法,下场已经可想而知。你还有儿子,要为你的家庭和孩子考虑。”

可任凭彭远征如何地苦口婆心。张秀兰就是实心的秤砣,铁了心不发一声,彭远征有些无奈地起身点上一根烟,慢慢在客厅里踱步。

仲修伟霍然起身,沉声怒斥道,“张秀兰,你别给脸不要脸!彭县长亲自来做你的工作,这是对你、对你们家的关照——孙大乘已经被全省通缉。成了通缉犯,你要是知情不报,一旦查明。也要追究你的包庇罪责!”

张秀兰嘴角哆嗦了一下,突然抬头来望着仲修伟冷笑着:“你把俺也抓进去吧!”

仲修伟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话?威胁公安机关吗?来人,把张秀兰带回局里!”

彭远征皱了皱眉,沉声道,“行了。”

仲修伟有些郁闷地挥了挥手,几个上前来的刑警赶紧又退了回去。仲修伟扫了彭远征一眼,心道对这种顽固的老娘们就只有动用强力手段,否则她根本就不会招的。

要知道,她也算是公安局领导的家属。一些是是非非的大道理,她比谁都清楚,心理素质也相当好,既然铁了心不开口,明摆着就是要顽抗到底了。

彭远征走过来,再次坐下。挥了挥手让仲修伟带着几个刑警退了出去。等仲修伟带人暂时离开,彭远征这才淡然一笑轻轻道,“张大姐,现在这里没有外人,咱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你也是公安干部的家属,有些事情该怎么做,想必也很清楚,我在这里就不多说了。”

“你现在硬扛着为孙大乘隐瞒遮掩,夫妻情深我可以理解;但是反过来说,孙大乘是怎么对待你的?他持枪潜逃,带着自己的情妇王娟,反而将你们一家妻儿老少撇在一边!”

“这样道德败坏、对家庭对妻儿没有一点责任心的男人,你这样做值得吗?”

“值得吗?!”

彭远征的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向利剑一般刺向张秀兰的心胸,直中她的软肋,让她浑身战栗痛苦不堪。

孙大乘有情人她心里是有数的,但她却没有料到孙大乘就算是潜逃,也忘不了带上自己的情妇王娟,而将她弃若屐履!

张秀兰脸色煞白,哆嗦着抬头来望着彭远征,终于还是开口了,声音微微有些嘶哑:“彭县长,那个该杀的真的带了那个小狐狸精走了?”

“他们一起失踪,你说是不是一起潜逃私奔的?”彭远征凝视着张秀兰,淡然道。

张秀兰紧紧地摇着嘴唇,伏在沙发上放声痛哭起来。

彭远征慢慢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任凭张秀兰近乎发泄一般地恸哭,他不想劝慰,也没法劝慰。他心里很明白,如果这样还是撬不开这个女人的嘴,那就只能依仲修伟,采取一些特殊手段了。

张秀兰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彭远征递过一张面巾纸去,淡然道,“张大姐,我还是那句话,孙大乘犯了法,但你们的日子还得过,还是要向前看。你还有父母,有儿子,你还要支撑起这个家!”

“这样的男人,值不当地守着。如果你还是坚持不开口,不配合公安机关办案,那么,将来查清了问题,你就犯了包庇罪——你要是进了监狱,你的儿子和你的父母谁来照顾?”

彭远征也有些不耐烦了,他霍然起身,准备离去。该说的话他都说透了,既然她还是执迷不悟,那就只能换仲修伟强悍登场了。

软的不吃,那就来硬的!

彭远征刚要走,张秀兰突然颤声道:“彭县长,我说,我都说!”

“这个杀千刀的到底贪污受贿了多少钱,也不往家里放,我也不是很清楚,肯定都在外边养了那个小狐狸精了!”

张秀兰涕泪交集,控诉着,“他昨天晚上离开,也没有跟我打招呼,我要是知道他要跑,也不能让他走啊!”

彭远征心里淡淡冷笑,“孙大乘受贿多少,钱都花在了什么地方,后续自然要一一查清——作为孙大乘的老婆,你要说对孙大乘贪腐一无所知,完全是扯淡的事情!”

但彭远征显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跟张秀兰较真,站在那里静静地聆听着。

“彭县长,我们家在外地也没有亲戚,他跑也没地方跑。我估摸着,他应该在何县。”张秀兰哭诉道。

彭远征一怔,惊讶道:“在何县?”

张秀兰咬了咬牙,“他去年在何县通过一个朋友买了一套老房子,有空就跟那个小狐狸精跑何县去鬼混,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彭远征大喜,立即爆喝一声:“仲修伟!”

“到!”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仲修伟应声带着几个刑警走了进来,彭远征冷冷摆摆手道,“张大姐,你跟局里的同志说清楚具体的位置——仲修伟,你马上带人赶到何县去,无论如何,也要把孙大乘给我带回来!”

孙大乘果然逃去了何县。他在何县有房子的事情,非常隐秘,他没有想到自己老婆张秀兰竟然早就知情。

他是县公安局政委,熟悉公安刑侦工作,反侦察的能力很强。他知道自己如果一味地外逃,肯定是逃不远的,尤其是还带着王娟这个女人。

因此,他决定潜在何县躲避几天,等风声小一些,再带着王娟去南方。这些年,他的受贿所得都转移了出去,如果真能成功逃离,在南方选一个小城市隐姓埋名下去,后半辈子的小日子还是能保证衣食无忧的。

他连夜逃到何县,跟王娟两个人洗了澡上了床做了点爱做的事儿,过后正在沉沉睡着,仲修伟就带着县局刑警大队的几个干警,在何县公安局数十荷枪实弹武警的配合下,将他所在的这座位于何县郊区某村的老宅给团团围住。

孙大乘和王娟在床上被仲修伟抓了一个正着,缴获了现金十万块和一把五四手枪、几十发子弹。

仲修伟如释重负,当即给县里打了电话报喜。

彭远征接起电话,电话听筒里传来仲修伟沉稳有力而有些粗犷的声音:“彭县长,请领导放心,孙大乘和王娟已经被我们成功缉拿归案!现场缴获现金十万和五四手枪一把,正是孙大乘的配枪!”

“请领导指示!”

彭远征松了一口气,微微笑道,“老仲,感谢何县公安局的配合和支持,马上把孙大乘、王娟押解回县里来!我这就向县委和市委领导报喜!”

彭远征挂了电话,笑吟吟地转头望着龚翰林道,“老领导,那厮逮住了!他跑到了何县,倒是非常狡猾,准备给我们玩灯下黑的游戏!”

“好!”龚翰林兴奋地一拍大腿,“远征,马上跟孙书记和市委领导汇报!”

“向领导汇报的事儿,老领导你来吧,我马上要去公安局,召集他们班子开个会。这一次,也是一个深刻的教训,给我们提了一个醒。必须要加强枪支的管控,收缴了一些无关人员的配枪!”彭远征的眸光凝重,龚翰林点点头,“你去吧,我这就去县委跟孙书记说说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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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8章恩威并重

孙大乘被抓,在潜逃后的24小时以内。由此,创下了县公安局案件侦破的最快纪录。消息很快就传开,老百姓当然是拍手称快,而对于县局的一些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极大的震慑。

市委领导接到县委汇报,当即指示要从严从重从快惩处,要求县公安局尽快查清案情,移交司法机关处置。

彭远征赶往县公安局,召集县局党政班子扩大会,扩大到县局机关中层干部和各派出所所长、指导员以及各二级单位正副职。

在短短几天内,县公安局党委委员、政工科长钱立冉被抓,县局政委孙大乘潜逃未果同样被抓,县局班子接连有两个重要成员落马,带给县局系统的冲击之大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会议室里,包括很多中层干部在内,众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有些甚至脸色苍白,颇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觉——从钱立冉和孙大乘的下场,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到这个份上,恐怕谁也不敢再怀疑,彭远征整肃公安机关内部的决心和力度了——严惩不贷、绝不姑息养奸,不是一句空话。

副局长宣大勇几个人缓缓走进了会议室,默默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脸色都比较凝重。他们虽然自觉比较“干净”,但干净不干净都是相对而言的,如果彭远征真要较真、彻查下去,想查谁查不出问题来?无非是一个大小多少的区别。

彭远征缓步当车,慢慢走来。他的身侧,谢辉和仲修伟两人紧紧相随。谢辉上前一步,打开会议室的门,彭远征大步走了进去,神色沉凝、镇定、从容不迫。

他为官时日渐长而官威渐增,兼之他此刻掌握重权,身上发散出一种无形的威势,身若山岳。举动慑人。

张亚强赶紧起身,替彭远征拉开了座椅,彭远征向他点点头,坐下。[]谢辉和仲修伟也赶紧分坐在左右两侧。

原先属于政委孙大乘的位置空着,没有人去占据那个位置。彭远征扫了那个空座一眼,突然抬手向张亚强挥挥手,“亚强同志,你坐这里。”

张亚强心头一突,但旋即一喜,立即面色恭谨地起身前进了一位。官场上的位置不是随便乱坐的。彭远征既然当众开口让他坐这个位置,显然是县委准备让他接任县局政委一职了。

政委虽然没有实权,但跟局长是同等级别。虽然现在任政委没有实际意义,肯定要以副科级干部的身份暂代政委职务,但将来彭远征不再兼职了,谢辉或者仲修伟扶正,政委也就相应地跟着“转正”。

彭远征扫了众人一眼,淡淡道。“今天有两个会,首先是由县委组织部的同志宣布县委对县公安局班子的紧急调整决定——谢辉,你去迎一迎组织部的同志。”

谢辉嗯了一声。立即起身出去接县委组织部的副部长马平。在孙大乘潜逃之后,还没有抓到孙大乘,县委就开了临时常委会,通过了对县公安局班子调整的任免决定,基本上是彭远征提出的人事安排名单。

在当前这个敏感时刻,县公安局就成了一个“众矢之地”,谁也不想搀和进去,所以,也没有常委提出自己的人选,让彭远征的提名顺利通过。

特殊时期。一切形式程序从简、特事特办,根据彭远征的建议,县委组织部立即宣布任命,下红头文件。

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马平,县委组织部干部科的科长宋琨,在谢辉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彭远征微微欠了欠身,“马平同志,请坐,欢迎组织部的同志!”

在场县局的干部们开始鼓掌,不过掌声有些凝重。

马平只是科级干部,在彭远征面前当然不敢摆什么架子。他恭谨一笑,“谢谢彭县长。彭县长,我们开始?”

彭远征嗯了一声,“大家静一静,下面请组织部的马部长宣布县委任免决定!”

“经县委常委会紧急研究决定,免去孙大乘的县公安局党委副书记、政委职务,免去钱立冉的县公安局党委委员、政工科科长职务。孙大乘和钱立冉依法立案处理。”

“任命:谢辉为县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协助彭县长主持县公安局全面工作;仲修伟为县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协助彭县长和县长助理李铭然(尚未到任)同志主抓县打击流氓犯罪、推进社会综治管理工作,任命仲修伟同志为县政府打黑除恶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办公室主任。”

“任命张亚强为县公安局党委副书记,暂代政委职务。”

张亚强心头欢喜,判断成真,级别很快就要解决正科级,叫他如何不喜?

“任命胡悦为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兼任县局刑侦大队大队长。任命胡春蔷为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兼任县局治保大队大队长。”

马平一口气又宣布了三项任命,坐在下面列席会议的治保大队大队长胡春蔷非常意外,他自己毫无思想准备,居然被提拔成党委委员、副局长了他一时间有些失神,在众人极其羡慕的眼神中,良久才镇定下来。

而同时被提拔的刑侦大队长刚从何县抓捕孙大乘回来,因为几乎是一天一夜没有合眼,正在下面有些犯困,突然听到自己被提拔,也是错愕,旋即狂喜。

宣大勇、陈冰仑这两个原局长蔺大庸的心腹,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彭远征提拔胡悦和胡春蔷起来,无疑是准备架空自己两人。可他们纵然知晓,也是无可奈何。

马平宣布完任命就退场了。

彭远征坐在那里,环视众人,挥了挥手沉声道,“好了,班子被县委调整了一下,有两个新同志进了班子——下面,我们调整一下座次,准备开第二个会议。”

其实无非是让胡悦和胡春蔷这“二胡”上主席台来就坐。两人从中层干部突然摇身一变成班子领导,多少有些不太适应。

犹豫了片刻,才“腼腆”着上台去就坐。按照组织部的任命排序,除了彭远征之外,县局班子的排名依次为谢辉、仲修伟、张亚强、胡悦、胡春蔷、宣大勇、陈冰仑。

这“二胡”排在了宣大勇和陈冰仑的前面,显然传递出一些意味深长的信息来。

台下的中层干部们目光闪烁,望着台上的“二胡”,有人艳羡,有人轻蔑,也有些妒忌不满。

“同志们,刚才县委对县局党政班子进行了调整,到目前为止,新班子基本到位了。”彭远征沉声道,“孙大乘和钱立冉为什么被免职,大家都很清楚,这里我就不多说了。”

“至于胡悦和胡春蔷同志,根据县委组织部的考察和我个人的观察,这两名同志从警十年来,工作兢兢业业,作风公道正派,能力突出,能打硬仗。这一次抓捕孙大乘和最近推进社会综治管理,胡悦、胡春蔷同志有立功表现。”

“经过通盘慎重考虑,我向县委提名胡悦、胡春蔷增补进班子,充实县局班子的领导力量。现在是特殊时期,需要懂业务的同志进班子,希望两位同志能克服困难,尽快转变角色,保质保量地完成县委县政府和局党委交给的工作任务!”

彭远征的话音一落,胡悦和胡春蔷就一起起身,腰杆挺得笔直,大声道:“请领导放心,我们坚决完成任务!”

突然被提拔,两人心里充斥着意外的欣喜和对彭远征的感激之情。很显然,他们能有今天,完全是彭远征一力举荐的结果。当然,这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彭远征需要手下有人为他分担工作的体现。

彭远征笑了笑,“请坐。”

彭远征又转头望着张亚强,淡淡凝声道,“亚强同志抓好局里的党建和政治工作,越是现在这种时期,党建和思想政治工作的重要性越加凸显,必须要百分百确保全局系统的团结稳定、顾全大局!”

张亚强起身也表了表态。

众人“围观着”,心头都暗暗凛然。这个彭县长的手段真是不简单,调来了一个破案高手,提拔了两个新人,重用了谢辉和张亚强这样的“老人”,恩威并重,连敲带打,分化与赏识相结合,孤立宣大勇和陈冰仑,轻描淡写之间就将县公安局牢牢控制在手里。

胡悦和胡春蔷这“二胡”本就是局里的实权中层,二级单位的一把手,如今被提拔,焉能不对彭远征感恩戴德。而抓住了这两人,再有仲修伟的居中调度,县局的主要权力就在握了。

哪怕是谢辉、张亚强这两个“老人”出现应该不会出现的意外,县局也不会变天。

表面上看去,谢辉权力很大,是事实上的县局一把手。但他的权力是彭远征赋予的,权力有多大,取决于彭远征放手多少。虽然彭远征对谢辉比较信任,但出于某种深层次的慎重考量,他还是暗暗留了后手。

小心驶得万年船,尤其是在当前这种头绪纷飞、泥沼陷阱遍地的局面下,他不得不慎重再慎重。(。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49章整肃!

谢辉显然对此心知肚明。[]但他觉得这也很正常,要想获得领导的全部信任,他还需要进一步表现,用事实来证明自己、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其实领导对于下属的任何信任都是相对而言的。哪怕是对于仲修伟,彭远征也不可能百分百信任。做官与做人不同,驭下与交友不同,不能感情用事,更不可绝对意义上的坦诚相对。

谢辉默然起身去为彭远征添满了热水,又示意列席会议的县局办公室副主任周宁祥赶紧去张罗盒饭快餐。现在已经是傍晚六点时分了,但这个会才开了个头,显然是要晚上接着连轴转了。

而开完会,大多数人肯定还要加班。

周宁祥犹豫了一下,伏在谢辉耳边压低声音道,“谢局,彭县长、领导们跟其他同志吃一样的盒饭吗?”

谢辉嗯了一声。他了解彭远征的性情,在这种小细节上绝不会搞特殊化——而事实上,彭远征是一个工作上无比注重细节,而生活上又不拘小节的人。

周宁祥答应下来,出去让人买盒饭。彭远征扫了谢辉一眼,淡淡道,“嗯,老谢,去买盒饭,我们一起吃工作餐,边吃边开会,大家都有个思想准备,今天的会开得比较长,如果谁家里有事,等吃饭的时候,可以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安排一下。”

不多时,周宁祥就带着办公室几个科员推着一小车热腾腾的盒饭进来,先给彭远征等领导分了,然后让中层干部们自己取。

众人取过盒饭,默然吃着,动作都很麻利。弄来弄去,反倒是彭远征吃到了最后,他抬头一看,不由笑道:“大家吃饭倒是挺麻利,好,我也马上结束战斗。”

彭远征将空荡荡的饭盒一推。递给了周宁祥。然后淡然一笑,声音却是骤然变得严肃起来。“大家还有没有个人问题要处理?如果有,我们中场休息十分钟。如果没有,继续开会!”

彭远征沉默了片刻,见没人外出。就点点头。“好,继续开会。”

“今天这个会议的主题只有两个字:整肃!”彭远征挥了挥手,手势在半空中慢慢定格下来,“毋庸讳言,公安局在县里的形象很差,老百姓对公安局的工作评价很低。可以说,我们的干警穿着警服走在大街上,背后就有人戳着脊梁骨骂。”

“这是为什么?是因为少数害群之马、蛀虫所产生的短板效应!尽管大多数同志都在努力工作,但这几个人就是一颗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孙大乘、钱立冉涉黑涉贪涉赌。问题非常严重。我们的执法活动,再三强调要严守保密纪律。可钱立冉还是胆大妄为,给不法分子通风报信。”

“至于孙大乘,持枪潜逃,震动全市,甚至惊动了省公安厅的领导。好在经过全局干警的努力工作,已经将他抓捕归案。根据市委、县委的重要指示,对这两个人的调查处理必须要马上展开,结案后移交司法机关。”

“这是邻县公安局和全县公安干警的耻辱!这也是沉痛的教训!我们必须要内部整肃,进行自我救赎!”

彭远征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众人表情不一,有的人充满期待。有的人则略有心虚。

“下面,我谈当前最重要的几项工作。”彭远征淡淡道,“请同志们记录。”

“第一,严格枪支枪械管理。从现在开始,县局班子成员,非工作需要非执法需要,一律不准配枪,坚决不允许将枪支弹药带出局里。这是一道红线,谁也不许逾越,包括我在内。”

“特殊情况,必须要有我和谢辉同志、仲修伟同志三人的签字。希望会后,有枪的同志们马上将枪支上缴,希望有关部门做好登记。这个事儿,亚强同志你负责。”

彭远征望向张亚强,张亚强赶紧恭声应下。

“第二,自查自纠,公布一个廉政账户,所有干部主动上缴非法所得,同时向局党委坦白。情节轻微者在规定的期限内上缴并上报,免予处置问责。情节严重者,可以酌情考虑减轻处罚。这个事情,谢辉同志抓一下,要公开运作,接受群众监督。县府办和县监察局会配合你们的工作。”

彭远征这话一出口,大多数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项工作非常严肃,一定要抓紧抓落实,不能走形式主义。”

谢辉起身表态道:“请彭县长放心,我们一定严格按照领导的指示去做,绝不走过场。”

彭远征点点头,“我在这里强调一点,请同志们务必高度重视,人不怕犯错,就怕知错不改。这样做,是本着治病救人和爱护干部的原则,为了给部分违纪违规的同志一个自省自救的机会,绝不是跟哪个人过不去。”

“自查自纠的时间为一周。如果谁抱着侥幸心理,在规定的期限内不上缴上报,那么,就对不起了,一旦查清查实,就地免职,触犯党纪国法的依法严惩!”

彭远征的声音低沉有力,在会议室里久久回荡着。谢辉的目光暗暗从一些人脸上扫过,心里喟然一叹:知道彭远征对于县公安局真正的整肃揭开序幕,在这场整肃运动中,肯定要有不少中层乃至高层干部下马,而相应地,也会有一批新人被提拔充实到各个岗位上去。这是必然的。

沉疴必须要下猛药。彭远征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县公安局党委在办公楼前公布了一个廉政账号,期限为一周。第一天的时候,多数人都在观望,而到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些人就控制不住内心的惶然忐忑,咬着牙上缴一笔笔钱款,同时向局党委书面汇报这些非法所得的来路。

这些人中,有中层,也有普通干警。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本就是公安局的工作理念,因此谢辉操作起这个事儿来也是轻车熟路。

8月21日上午,规定的期限截止。谢辉将情况汇总起来,包括主动上缴有多少人、都是谁什么职务、上缴了多少非法所得、钱款的来路等等,都一一记录清楚,他从头至尾审核了一遍,这才准备去向彭远征当面汇报。

谢辉赶去县政府,进了办公楼,进了彭远征的办公室,见彭远征办公室里有一个神采奕奕的中年男子,也曾经有过几面之缘,原新安区公安局的局长李铭然。而如今,李铭然已然是邻县的县长助理了。

看来,是刚到任不久。

“李县长。”谢辉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面带笑容主动跟李铭然握手,李铭然哈哈一笑,“老谢,你好啊!”

“既然你们熟悉,我就不介绍了。”彭远征笑了笑,“老谢,铭然同志暂时的主要工作就是协助我抓公安局和社会综治,你们要多沟通!”

谢辉心头一凛,李铭然是公安局长出身,熟悉这个领域的工作和各种潜规则弯弯绕,有仲修伟在一线冲锋陷阵,有李铭然在旁给彭远征“出谋划策”,邻县公安系统的大局定矣。

“以后还请李县长多多指导我们的工作。”谢辉笑道,“彭县长,这一次的自查自纠工作已经结束,按照领导的指示,我们归纳汇总了一下情况,领导是听汇报还是看材料。”

彭远征摆了摆手,“我就不听汇报了,我一会还要跟外地来的几个客商谈合作的事儿,老谢,你跟铭然同志汇报一下,你们两个碰碰头,看看怎么处理、怎么收尾。”

“酌情处置,宽严相济。”彭远征慢慢起身,“你们先拿出一个处理结果来,我看看再说!”

李铭然非常谦虚地微笑着,“老谢啊,我刚来,不熟悉邻县和县局的情况,这样吧,该怎么处理,你拿主意就是!”

谢辉汗颜,尴尬地苦笑:“领导可别这么说,还是请领导指示!”

李铭然哈哈一笑,倒也不再矫情,取过谢辉汇总的情况仔细看去,时不时抬头来询问谢辉有关情况。两人凑在一起,从头至尾梳理了一遍,李铭然沉吟良久,才轻轻道,“老谢,我想,彭县长这么做的目的,肯定不是要跟谁过不去、非要把谁搞下马,而是为了治病救人,稳定局面。”

“本着这个原则,我看这上面的几个情节轻微的同志,可以给予党内处分,由党委进行诫勉谈话,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和努力工作的机会。”

“但这几个人,数额比较大,违规违纪比较严重,可以酌情给予免职处理,免予追究刑事责任。”李铭然笑着,“不能一味宽大从轻嘛,必须要体现严的一面——而实际上,单纯的行政免职,这本身就是一种从轻处理了。”

“攘外先安内。蒋委员长这句话用在这个时候,还真是令人意味深长啊。”李铭然笑容一敛,“我明天去县局,跟县局的同志们见见面,老谢你觉得可以吗?”

虽然李铭然用的是商量的口吻,但实际上,他是市委任命的县长助理,副县级干部,县政府党组成员,协助彭远征分管公安工作,如今就相当于是谢辉的顶头上司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50章背后下刀子

谢辉和李铭然商量如何处置县局一些“违纪干部”的同时,县纪委书记黄子涵捏着一封举报信走进了县委副书记计超的办公室。[]

计超这几天心情很烦躁,也微微有些惶恐无措。

彭远征在市委、县委主要领导的大力支持下,推进社会综治、整肃公安系统,掀起了一场在邻县历史上史无前例的打黑除恶风暴,这表面上看与县里的本土派毫无牵扯,实际上“牵一发而动全身”——计超心里有一种很清晰的预感,彭远征的目的绝不是“打黑”,而是向以他为首的“本土权力利益集团”下刀。

一开始,彭远征的各种动作,计超根本不放在眼里,认为他不过是年轻气盛瞎折腾,但后来他发现,彭远征完全是“有备而来”,心里就有些警惕和凝重。

但这还不至于让他心生不安,真正让他心神不宁的还是彭远征代表着的是市委核心领导层的权力意志。

市委准备向吾辈下手吗?这一段时间以来,计超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

再加上最近心腹蔺大庸被拿下,妹夫钱立冉被拿下,公安局政委孙大乘持枪潜逃旋即落入法网,这些都让他坐立难安。

蔺大庸与他关系密切,但蔺大庸被抓还不能对他构成威胁;可妹夫钱立冉,却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钱立冉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心知肚明,一旦钱立冉吃不住“劲儿”,肯定会把他咬出来。

而最近,他几乎向县公安系统插不进手去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如此短的时间里,彭远征就能牢牢将公安局控制住,针扎不进、水泼不进。

计超有些不耐烦地扫了黄子涵一眼,勉强一笑道。“老黄,找我有事?”

“计书记,纪委接到群众举报,县公安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长谢辉有涉黑和受贿问题。[]”黄子涵轻轻道。

计超眉梢一挑。精神为之一振:“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大华商贸的人派出一个施工队,出钱出力,为谢辉在农村的父母兄弟翻盖新房,同时还侵占其他群众的宅基地群众跟谢家交涉没有结果,就直接到纪委来举报了,这是举报信。”

黄子涵递过了他已经签署过意见的举报谢辉的举报信。举报信上,有谢辉老家所在村庄三个农民的联合签名。也摁了手印。

计超嘴角轻轻一抽,他是何许人,自然明白这事儿蹊跷地突发,显然与张大虎脱不了干系。不过,彭远征重用的谢辉被举报,他是乐于见到的,他正愁着怎么反击,黄子涵就送来了进攻的利器。

“老黄。赶紧查!查出一个结果,我们马上跟孙书记汇报”计超意味深长地道,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笑容。

黄子涵淡淡笑着。“我已经派人核实过了,举报属实。谢辉老家的祖屋现正在翻盖之中,谢辉的父母和弟弟弟媳一家人,暂时住在镇里的一家旅馆里,费用也是大华商贸公司出的。”

“已经提取了相关证据,他跑是跑不掉的。”黄子涵微微有些得意地挥了挥手道,心里却又暗道:“你老计整天闷在办公室里生闷气任人宰割是不行的,必须要有反击动作,要不然,我们这些人还真要被彭远征搞下来?”

计超大喜。霍然起身,“走,我们一起去找孙书记!”

楼上。孙雪临正在审阅几份文件,见计超和黄自然一起找上门来,心头便生出了几分警惕。

黄子涵将谢辉被举报并纪委查实的事儿汇报了一遍,沉声道。“孙书记,县公安局的这个班子真是烂透了,我看必须要大换血!谢辉的问题很严重,而且还是顶风而上,要严惩啊!”

计超也冷笑道,“孙书记,远征同志正在整肃公安队伍,推进打黑除恶和社会综治,可他重用的这个谢辉明显涉黑和受贿,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证据确凿?查实了?”孙雪临皱了皱眉道。

黄子涵赶紧将手头上的举报信和纪委调查的卷宗、材料递给了孙雪临,孙雪临草草翻阅着,眉头越加紧皱。

他心里很清楚,黄子涵和计超这个时候把矛头对准了谢辉,无非还是冲着彭远征而去。但尽管大家都心知肚明,奈何这两人冠冕堂皇——如果谢辉问题属实,起码是要停职接受审查的。

孙雪临犹豫了一下,给彭远征打了一个电话,简单提了提这个事情,要求他抓紧时间查一查。

谢辉被举报?彭远征大吃一惊,他的第一感觉就是有人在背后操作使坏,但县纪委那边言之凿凿说是证据充分,肯定也不是造假诬陷。

彭远征一个电话就把谢辉找了来,见彭远征沉着脸凝视着自己,谢辉心头咯噔一声,也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彭县长”谢辉恭谨地赔笑道。

彭远征轻轻扣了扣桌案,沉声道:“谢辉,你父母家和弟弟家最近在翻盖新房?”

谢辉一怔,“没有吧,彭县长,我有很长时间不回老家了,最近局里工作忙,我也没顾上跟家里联系。这”

谢辉脸色一变,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彭远征紧盯着谢辉的眼睛,见他固然恭谨惶恐,却目光清澈,应该是没有撒谎。

一念及此,彭远征轻叹一声,“谢辉,有群众向县纪委举报——根据县纪委的调查,张大虎的人半个月前就出钱出人出工帮你父母和弟弟家翻盖新房,现在你父母和弟弟一家人正在镇里的旅馆里住着,费用也是张大虎的人承担。”

谢辉脸色骤然变得无比煞白,颤声道:“彭县长,这不可能!不可能!我不知道这个事儿,我”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声音放缓了几分,“你先不要慌乱!你马上赶回去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我估摸着是张大虎的人故意给人下套,而这事儿又被有些人抓住不放不要着急,回去问清楚真相,如果真是张大虎在背后阴你,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我明白”谢辉嘴唇哆嗦着,这对于他来说,无异于飞来横祸了。

“县委和县纪委那边,我先替你抗住,但你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给我擦干净屁股,该怎么补救和处理,你自己斟酌!”彭远征霍然起身,“你马上去处理,我去龚县长那里谈个工作,等你的消息。”

谢辉感激地望着彭远征,“谢谢领导!谢谢!”

彭远征望着谢辉匆忙离去的背影,长出了一口气。他沉吟了片刻,去了龚翰林的办公室,主动去跟龚翰林谈争取市里十万吨煤焦化项目的事儿。

他现在也没有别的招,只能尽可能地拖延,为谢辉争取时间。

谢辉没有回局里,直接就亲自开车风驰电掣地赶去了自己父母家所在的大川镇。在镇里唯一一家旅馆里,他见到了自己的父母和弟弟弟媳。

在谢辉声色俱厉近乎咆哮的质问声中,他的父母嗫嚅着,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他的弟弟谢坤见哥哥暴怒,知道闯了大祸,赶紧一五一十地给谢辉“坦白”。

张大虎的人主动找上门来,打着谢辉的旗号,说是帮着谢局长翻盖老家的房子,要盖大别墅。谢坤虽然是农民,却也知道这其中有些古怪,但他知道自己大哥是公安局的副局长,手里有权力,有人巴结行贿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毕竟是小农意识,谢坤两口子生怕通知谢辉会引起谢辉的反对,这大别墅就盖不成了,就使了一点小心眼,准备等“生米煮成熟饭”后给谢辉一个“惊喜”,到时候谢辉就是反对也来不及了。

而谢辉这一段时间局里工作太忙,也没跟老家联系,如此阴差阳错之下,问题就产生了。

谢辉愤怒地跺了跺脚,扬手就扇了谢坤一个响亮的耳光,怒斥道,“你这个混账玩意!你可是害死我了!这明摆着是有人来给我下套,可你这个蠢货连想都不想就跳了进去!你tmd不长脑子吗?”

谢坤捂着脸畏惧道,“哥,咋了?难道他们反悔了?”

“反悔你骂了隔壁!”谢辉咆哮起来,“人家去县纪委举报了我!现在县委要处理我!”

谢坤吃了一惊,怔怔地站在那里,懊悔地垂下了头去。

谢辉马上让父母弟弟一家人离开旅馆,同时电话通知局办公室的副主任周宁祥带着几万块现金抓紧时间赶过来,同时报警,让镇派出所的人过来处理。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谢辉才驱车赶回县里去向彭远征汇报。

而这中间,县纪委书记黄子涵派人将“谢辉问题”的相关证据材料都提交了过来,而在计超的建议下,县委也准备召开常委会研究处理。

谢辉敲门轻轻走了进来,微微有些喘息。彭远征正好接到县委办要开常委会的通知,皱着眉头望着谢辉淡淡道:“怎么样了?”

“彭县长,张大虎在背后坑我!我父母和弟弟小农民意识,太贪心,背着我干出这样的事情来,我实在是没脸见人了”谢辉情绪激动、声音打颤,几乎要流下泪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51章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不要激动——说你是怎么处理的。彭远征挥了挥手。

谢辉纾缓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心绪,急急道“彭县长,我马上叫停了施工,同时报警,让〖派〗出所的人出面处理,我给〖派〗出所的人说了,让他们算清费用,由我个人全部承担。”

彭远征点了点头“好,很好。你马上以书面形式向县委县政府作出汇报,说清事情经过。马上立案处理,让仲修伟负责查办,你回避一下。”

“县委要开常委会,我去开会。”彭远征说着站起身来。

谢辉有些惶恐不安地望着彭远征,嗫嚅道“彭县长,我”

“你放心,他们的这种手段太明显、太卑劣,一眼就能看清楚真伪。不要慌,把问题说清楚就可以了。”

彭远征淡然一笑“我说过,工作你们来干,压力我替你们来扛!”

谢辉感动地眼圈一红“谢谢领导,我实在是愧对领导的信任!”

“这跟你也没有什么关系,不过这也是一次深刻的教训!你要吸取教训,要管好自己的家里人,不要让人再钻空子!”

彭远征摆了摆手,就大步向办公室外行去。

这个时候,县委会议室里,所有的县委常委都到齐了,只等彭远征一个人。彭远征脚步沉稳地走进去,先向孙雪临点点头招呼了一声,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还没等他坐稳,黄子涵就急不可耐地开始发难,同时建议县委立即停止谢辉的工作——停职接受审查。

孙雪临沉着脸默然不语,望着彭远征,而其他常委心里也都有数,这明着是“拾掇”谢辉一个公安局副局长,暗地里是冲彭远征下刀子的。

彭远征根本就没理黄子涵这茬,不疾不徐地淡淡道“黄〖书〗记。同志们,这事儿谢辉本人并不知情。目前,他已经叫停施工并报警,县局正立案处理。我责令谢辉以书面形式向县委县政府作出汇报。而他个人也有一个态度。无论是他父母一家人这几天住旅馆的费用,还是翻盖老宅的建材、人工等费用,都全部由他个人承担。”

“远征同志,你可不能护犊子!谢辉父母家修房子,他能不知情?说出来,谁能相信?”黄子涵冷冷一笑“纪委已经查清。谢辉的问题很严重,我建议先将他停职,然后顺藤摸瓜,查查他的其他问题!”

“谢辉如果有问题,我第一个饶不了他!但是,黄〖书〗记,同志们,这种背后坑人的手段何其卑劣、何其弱智。又是何其明显!现在县里正在推进打黑除恶,县公安局也在进行内部整风,在这个时候。谢辉怎么可能公然顶风而上、顶风作案?”

“顶风而上的人还少吗?钱立冉,孙大乘,不都是先例?由此看来,县公安局的班子已经烂透了,有必要进行大换血了。”计超轻描淡写地说着“远征同志不要不当回事儿,可不能犯灯下黑的糊涂!”

“我不糊涂,我心里明镜儿一般。我知道谁在背后捣鬼,也知道是谁揣着明白装糊涂。”彭远征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孙〖书〗记。这种事情并不复杂,我们没有必要坐在会议室里争争吵吵,立案处理就是了!”

龚翰林附和道“对,查清楚就是了,谢辉有没有问题。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进行有罪推定。”

“嗯,也的确有些疑点。这样吧,县纪委配合公安局查查,查清楚再说!好了,现在我们进入第二个议题,我传达一下市委主要领导的指示精神,同时向大家通报一下省委对市党政领导班子的调整情况。”

孙雪临一锤定音,竟然也不给其他常委敞开讨论的机会,黄子涵和计超、尤涛三人有些羞恼地沉默了下去。

他们在县委班子里大势已去,本想借题发挥,却还是落了空——要是放在以前,有计超三人的推动,无论如何,谢辉这一次肯定会被停职接受调查。只要停职就好办了,接下来怎么也能查出问题了,就算是鸡蛋里头挑骨头,谢辉也完了。

只要想查,没有查不出来的问题。在官场上,这几乎是一条铁律。

当然,孙雪临的态度也取决于彭远征的态度坚决。这就是彭远征与多数官员的不同之处了,他会替手下抗住各种压力,到了该“护犊子”的时候绝不含糊。可如果是其他人,就算明知谢辉是清白的,也不会因此公开跟其他常委领导闹顶,更不会承担相应的责任。

孙雪临淡然一笑,环视众人道“我去市里开会,市委东方〖书〗记找了谈了半个小时。对于最近县里的工作,尤其是大力推进社会综治,市委是满意的,也是肯定的。东方〖书〗记指示我们,要排除干扰、克服困难,坚决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要彻底改变县里的治安状况,让黄赌毒和流氓犯罪活动的发案率大幅降低!”

“对市委主要领导的指示精神,我们必须要抓紧抓好贯彻落实。远征同志,你们前一段时间做了一些工作,很有成效,县公安局干部队伍的精神面貌、作风建设都有了较大的改观,但是还不够,还要进一步努力工作,争取实现咱们制定的总体目标。”

“我明白。”彭远征笑了笑,回了一声。

“最近,市委领导要来县里检查指导工作,具体时间还没有定下,但我们手头上的工作都不能放松。”孙雪临掐灭手里的烟头,又道:“省委最近正在调整市委市政府的领导班子,我在这里先跟大家通报一下,周市长调离,萧市长也调离,市委常委、副市长周锡舜接替周市长的岗位,基本定了。至于常务副市长的岗位——”

孙雪临轻轻一笑“由副市长孟强同志接任。省委组织部已经跟孟市长谈过话,应该是没有悬念了。”

孙雪临这话一出口,大多数常委都吃了一惊,包括彭远征在内。周光力和萧军调走,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可空出来的常务副市长岗位,市里好几个副市长都在“上蹿下跳”怎么看,也不该轮到孟强啊?

不能说孟强不称职,只能说孟强与其他人比起来不占什么优势。

彭远征暗暗皱了皱眉,心里隐隐猜出了几分。

计超和黄子涵、尤涛三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计超是周光力提拔起来的干部,周光力曾经干过邻县的县委〖书〗记。周光力被调走,对他个人是好事——升迁而去,去其他城市干市委〖书〗记;但对于他这一系的很多心腹干部而言,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所谓树倒猢狲散——这棵大树挪了窝,道理也是一样的。

这是计超最近心神不宁的一个关键因素。周光力这时被调离,显然是一种巧合,可问题的关键在于:这种巧合往往很容易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龚翰林心情则比较舒畅。他跟周锡舜关系不错,私下里还有些往来。周锡舜上位当市长,对他显然没有什么坏处。至于老牌副市长孟强,别人不清楚,龚翰林却知道孟强是彭远征的亲舅舅。

谢辉被人在背后捅刀子、彭远征在常委会上不惜跟纪委黄〖书〗记闹顶力保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县公安局上上下下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震动。

彭远征一手提拔的人,比如“二胡”心里都充满了干劲和莫名的感动。虽然“获益”的是谢辉,可这一批人都感同身受。

“跟着这样的领导干工作,值了!”胡悦拍了拍胡春蔷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哥们,咱哥俩也算是时来运转了,遇上彭县长!”

胡春蔷轻轻一笑,旋即又凝声道:“要依我说,张大虎现在是越来越嚣张了,不知道彭县长和县里领导还在犹豫什么,直接办了他就是了!我们忙活半天,到最后还是得动他,如果不动张大虎,一切都等于零!”

胡悦的脸色也凝重下来,他扫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仲修伟,低低回了一句:“张大虎在县里经营了这么多年,不是那么好动的。要动,就必须给他致命一击;如果没有把握,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张大虎的问题其实很清楚,但抓不抓张大虎,并不取决于张大虎和老虎帮啊”胡悦又轻轻叹了一声“我昨天去跟李县长汇报工作,李县长还是让我暗中布控,不要打草惊蛇!”

“我就怕那狗日的逃了”胡春蔷皱了皱眉“得,我们别在背后议论了,领导怎么指示,咱们就怎么干活。听说彭县长准备筹建一个防暴中队,放在我们治保大队,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两人正说话间,仲修伟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来挥了挥手“我说二胡,老谢的案子,他要回避,要不你们俩抽空给管管?”

胡悦嘿嘿一笑“老仲,这可是彭县长交给你的工作任务,这是领导对你的信任,我们可不敢随便接手。”

“还查个屁啊,这明摆着是张大虎背后捣鬼,给我们心里添堵,也是对我们公安机关的挑衅。”仲修伟恼火地跺了跺脚“我都忍不住要去会会这厮了!”(

452章新市长的规矩

对于仲修伟的抱怨,“二胡”装作没有听到。这个案子其实很好查,因为案情非常的简单。在仲修伟的主持下,县局很快结案,向县委县政府提交了书面报告,而在谢辉承担了所有的费用之后,此事也就告一段落。

当然,为了不打草惊蛇,按照彭远征的指示,仲修伟没有往深里查。

谢辉照常上班,开展工作。不过,他父母的房子既然已经拆了,不翻盖也是不行的,要不然他们也没地方住。谢辉无奈之下,把父母接到了县城临时住着,然后又拿出家里的全部积蓄,帮老人和弟弟一家修房子。

谢辉的老婆为此跟谢辉大吵了一架,赌气回了娘家。谢辉也是没有办法,老人和弟弟的钱不够,他不顶上谁顶上?况且,这直接关系着他的政治前途。

钱不舍得,但前途更重要啊。

8月19日周四,天气非常炎热。

早上刚一上班,市委办突然通知,原定于今天的市委书记东方岩视察邻县的活动临时取消,但新任市长周锡舜照常来。

省委刚刚完成了对新安市委市政府班子的调整,市长周锡舜和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孟强,已经到任。周锡舜在上任伊始就来邻县检查指导工作,这对邻县而言,是一件大好事。这意味着新领导对邻县工作的重视程度,也说明最近邻县的“动静”市里高层一直在保持着高度的关注。

上午10点,县局派出去迎接市领导的开道警车呼啸而回,后面是两辆黑色的轿车,一辆是皇冠,一辆是桑塔纳。

周锡舜来县里考察,没有带什么随员,除了秘书和市府办主任兼秘书长华扬永之外,就是市卫生局局长薛国庆。周锡舜和他的秘书一辆车,华扬永和薛国庆一辆车。市里只来了两辆车,市长出行,也没有带媒体宣传人员,这算是非常低调和轻车简从了。

这种细节。如果不是刻意作秀,足以体现一个领导的作风。

孙雪临和龚翰林带着县党政人大政协班子的所有成员,一大群人迎候在了县机关大院门口,见周锡舜的车驶进来停稳,彭远征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替周锡舜打开了车门。

周锡舜微微笑着走下车来,没有跟彭远征握手。却是亲切地探手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远征同志啊,我最近一直在考虑,我们以前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我见你的第一面就觉得面熟,我指的是我来市里工作之前。”

彭远征笑笑,“周市长,领导忘了,我有一回去省建设厅跑手续。还找领导签过字!”

周锡舜故作恍然大悟之态,哈哈大笑:“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想起来了。你那个时候还是云水镇的镇长吧?为了一个农业地转建设用地的审批手续”

“嗯。”彭远征笑着点头,“还要感谢领导对我们基层工作的扶持啊,当初要不是领导帮我们开了绿灯,云水镇那个商业街项目也不会这么快就竣工了。”

彭远征没有说虚话,周锡舜确实为这个项目手续的审批出过力,不过彭远征是通过了关系找上的他,当时周锡舜还是建设厅副厅长。

“这两年,远征同志进步得很快!”周锡舜说着回头跟主动迎过来的孙雪临和龚翰林分别握手,至于其他的县领导,却没有一一握手。而是淡然向孙雪临笑道,“雪临同志,翰林同志,让县里的同志都回到工作岗位上去,不要因为我来就影响工作秩序!”

“这样,雪临同志、翰林同志和远征同志留下。其他同志各就各位,不要耽误工作!”周锡舜笑吟吟地向众人挥了挥手。

孙雪临见周锡舜不喜排场,赶紧示意其他县领导离场。很多人郁闷地走了,等了大半天、凑过来连周市长的手都没有握到,就被赶了回去。

其实就是握握手,周锡舜也未必能记住这么多生面孔。

邻县虽然是穷县,但县委、县政府、县人大、县政协几套班子,副县级以上的领导也有几十人,周锡舜顶多是记住少数几个主要干部,书记、县长、副书记、常务副县长之类。

周锡舜没有去会议室听工作汇报,而是直接让龚翰林和彭远征、严华陪着去了县医院调研,对县里最近推进施行的特殊医疗救助制度和扶贫医疗绿色通道他非常感兴趣。

因为他没有提前提出调研的议题,因此县里和县医院方面都没有准备,好在对于这项工作副县长严华跟得很紧,县卫生局和县医院也确实在扎扎实实地做,有很多现成的病例和材料让周锡舜察看走访,不至于抓瞎。

在县医院的病房看了两个受惠于该项制度的病号,又考察了县医院为贯彻该项工作而专门设立的工作机构及其工作制度流程,周锡舜这才在众人陪同下进了县医院的会议室,听分管副县长严华的专题汇报。

听完汇报,周锡舜笑着点了点头,“这个事儿你们县里抓得不错,非常具有典型的推广价值。老薛,你们市卫生局要多来邻县取取经,看看能不能在全市的层面借鉴推开,为老百姓尤其是贫困人群做点实事。”

“工作做得很细、也很实。我之前没有提前跟县里的同志说,就是想搞一搞突然袭击,看看你们究竟是在做实事,还是搞花架子。实地一看,确实不错,我非常满意。”

“财政拿一部分,医院让一部分,只收个成本费用,就解决了很多特贫患者的医疗需求。其实仔细算算,也花不了多少钱,财政挤一挤,这个资金还是会有的。”周锡舜摆了摆手,“思路很好,目的明确。下一步,市卫生局要总结邻县的经验,举一反三,为全市的医疗体制改革试试水。”

市卫生局局长薛国庆立即点头恭声应下。他被周锡舜点名跟随来邻县考察,心里就猜测周锡舜肯定是对邻县前不久“捣鼓”的这个玩意儿感兴趣,果不其然。

从县医院出来,就到了午饭的点。周锡舜拒绝了县里安排的招待午宴,而选择了工作餐。孙雪临再三“恳请”,周锡舜都不撒口,态度很坚决。

彭远征在一旁观察着,对于周锡舜他之前并不是很了解,但从今天的活动和言行举止来看,周锡舜的工作作风与周光力截然不同,后者喜欢排场,每次出行都要带上市直很多部门的一把手,前呼后拥声势浩大。但前者,却颇有务实低调之风。

孙雪临、龚翰林和彭远征三人陪着周锡舜走进了机关餐厅,华扬永和薛国庆则由副县长严华相陪,走在后面。

正在吃饭的县党政机关的人员一看市长大人来了,自发地起身鼓掌欢迎。

热烈的掌声中,周锡舜微笑颔首点头,就上了二楼。见二楼的小餐厅装修得挺精致幽雅,还有婉转的音乐回荡着,周锡舜忍不住讶然一笑,“环境不错,还放音乐?看来县里的同志们都很有小资情调嘛。”

孙雪临尴尬地赶紧挥挥手让餐厅人员把音乐停了。周锡舜这话听起来算是表扬,但其实却有一种暗讽的味道。

几个人坐下,服务人员端上了精心烹制的四菜一汤,一个里脊肉片,一个香菜炒豆腐,一个红烧鱼,一个凉拌木耳,一个西红柿鸡蛋汤,都是很常见的家常菜。

周锡舜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我们四个人,四菜一汤就可以了,多了也是浪费。”

听了他的话,华扬永在另外一张桌子上半开玩笑道,“周市长,县里的同志很会过日子哟,看我们这边三个人,给的量就小!”

周锡舜哈哈大笑,扬扬手:“老华,一会走的时候别忘了让小林交上我们几个人的饭费。”

孙雪临一怔,旋即苦笑道:“周市长,就是一顿工作餐,我们怎么还能收领导的饭费,这”

周锡舜微笑不语,华扬永朗声一笑,“孙书记,你们不要误会,这是周市长的规矩,下基层不吃请、不收礼,如非必要,不在下面吃饭。如果吃饭也是工作餐,按价付费。因为是公务活动,所以我们的工作餐费,由市府办实报实销。”

借着吃饭的当口,彭远征趁机向周锡舜提起了争取市里最近立项的十万吨煤焦化项目落户邻县的事情,不过,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周锡舜居然不置可否,没有任何表态。

周锡舜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彭远征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心里感觉有些郁闷。吃完了饭,略事休息,周锡舜又去考察凤凰山景区,顺便爬了爬山。

孙雪临和龚翰林陪着去爬山,彭远征没有再随行,他手头上的工作太多,忙的焦头烂额。下午五点多,周锡舜这才离开了邻县,结束了上任后的第一次下基层活动。

他这一次来邻县,没有让市里的媒体跟随,恐怕就是不愿意进行对外宣传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53章投怀送抱

眼见周锡舜一行两辆车消失不见,龚翰林这才回头来拍了拍彭远征的肩膀,轻轻叹息道,“远征啊,煤焦化项目的事儿,还是别再有想法了。我估摸着,这个项目可能可能要黄!”

彭远征皱了皱眉道,“不会吧?我听说可行性调研报告都在市长办公会上通过了,立项工作也基本开始展开,怎么半路流产了?”

龚翰林摇了摇头,有些意味深长地望着彭远征,彭远征这才猛然醒悟过来——这是前任市长周光力主导推进的工程项目,新任市长是不是会继续推进、这个工程是不是还要上马,都还很难说哟。

一念及此,彭远征忍不住有些失望。如果这个项目不上,邻县的机会当然也就不存在了。而为了争取这个项目,他前期已经做了不少工作,私下里跟市府办和市经贸委、市建委的领导沟通了好几次。

难道,这都成了无用功了?

见彭远征的脸色“郁闷”,龚翰林轻轻一笑,“算了,发展还是得慢慢来,急也记急不得。暂时先把矿泉水厂建起来再说吧!”

“也好。”彭远征笑了笑,随意答应下来,但他的眸光却是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慢慢跟在龚翰林的身后进了办公楼,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8月20日周五,下午。

谢辉捏着一份名单面色恭谨地走进彭远征在县公安局的办公室,最近公安局的工作头绪太多。彭远征每天要抽出半天时间来公安局坐班。

“彭县长,这是我们几个商量后的大名单,领导请审阅。”谢辉将这份名单递了过去。

县局的中层干部开始大调整,有些问题严重的直接免职,问题轻微且主动向局党委坦白从宽的,则是降职使用。空出来七八个岗位的正副职,彭远征指示谢辉、仲修伟、张亚强三个人商量讨论。抓紧提报出一个初步的大名单来。

彭远征接过名单去从头至尾仔细看了一遍,沉声道,“老谢。这些同志我都不是很熟悉,主要还是你们要把好关!我就有一个要求,必须要把能力强、顾全大局的同志提拔到干部岗位上来。不能让一些人浑水摸鱼。”

“一般而言,任部门正职或者派出所正职,要有两年以上的副职任职经历,当然破格提拔也不是不可以。条件特别优秀成熟的,可以适当降低门槛。”

“我基本没什么意见,毕竟是局里的中层岗位,你们几个局党委领导看着把握。”彭远征笑了笑,又将大名单推了过去。

这干部提拔的事儿,一般是主要领导说了算。县局中层干部调整,肯定要由彭远征一人决定。谢辉没有想到彭远征竟然要撒手不管——他的第一感觉是彭远征这是故作姿态。赶紧恭谨地陪笑道,“彭县长,这提拔干部的事儿,我们拿不准,还是得领导亲自把关。具体的考察我们去做!”

彭远征又是淡然一笑,“我考虑了一下,我还是不插手了。我也不是很了解情况,我的决定很容易掺杂个人情绪,不太公正客观——这样,还是开党委会讨论讨论吧。”

见彭远征执意如此。谢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道,“行,我明白了,领导,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开党委会讨论一下。”

“我就不参加了。你们三个副书记,几个党委委员开会把把关吧。这个权力,我放给你们!但是,我希望你们能把合适的干部提拔到合适的岗位上去,不要滥用手里的权力。”

彭远征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摆摆手示意谢辉可以离开了。

谢辉不敢怠慢,又捏着那份大名单恭谨地告辞离开了彭远征的办公室。但出门之后,他的脸色犹自比较复杂和怪异,在干部提拔的问题上,很少有主要领导这么放权的——一时间,他还真是有些“接受不了”彭远征的另类。

谢辉回到办公室,把仲修伟和张亚强两个副书记都找了来。仲修伟和张亚强两人听了谢辉的话,也微微有些错愕。

良久,张亚强才试探着轻轻道,“老谢,领导是不是”

张亚强的意思是说,领导是不是故作姿态啊——哪有领导在干部提拔方面全部放手让下面“操办”的?就算领导这么“谦虚”和“放权”,但咱们不能真这么办哟!

谢辉苦笑:“两位,根据我对彭县长的了解,他肯定是要真放权的,咱们这位领导跟别的领导不太一样,做任何事都本着一颗公心,这种风度和心胸,一般人很难企及。”

张亚强长出了一口气,“那我们怎么办?这么多干部必须要尽快到位,要不然工作没法开展”

“开党委会讨论下吧。”谢辉沉吟着笑了笑,“我们三个先通通气,心里有个基本的框架再说!”

谢辉三人“通气”的时候,县局办公室的女警向小芸悄然敲开了彭远征的办公室,看看左右无人,就推门进去,轻轻道:“彭县长!”

向小芸是办公室的内勤,专门负责给领导服务的,在领导身边工作,彭远征当然也相对比较熟悉她,不过印象并不是很深刻。

“哦?小芸同志,找我有事?”彭远征放下手里的报纸,抬头笑了笑。

向小芸身材高挑,文文静静,年轻靓丽,颇有几分姿色。而穿着一身得体的警服,又别有一种风情。

“彭县长,我来跟领导汇报个工作。”她袅袅婷婷地走过来,主动端过彭远征的水杯来去倒满水,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媚眼一挑,红着脸转身到了彭远征的身侧,然后似乎是咬了咬牙,就一屁股坐在了彭远征的大腿上,回身投入了彭远征的怀抱。

夏季的警服其实很单薄。这般“投怀送抱”贴身触碰,自然免不了肌肤相亲。

可彭远征大吃一惊,吓了一大跳,根本没来得及体味这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感觉,下意识地一把将她推开,压低声音斥责道,“你干嘛?赶紧回去!”

向小芸没有想到自己厚着脸皮主动送上门来投怀送抱,彭远征居然碰都不碰一下——天底下哪有不吃腥的猫,哪有不好色的男人呢?

对于自己的姿色,她还是颇有几分自信的,当初的蔺大庸可是没少明里暗里地暗示,可她嫌弃蔺大庸这个人太粗鲁,也就装作看不懂听不懂,拒绝上蔺大庸的床。否则,她早就被提拔了。

这一次,局里大规模地提拔中层干部,向小芸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办公室副主任周宁祥肯定要被扶正,这是谢辉的心腹,有谢辉的大力举荐;而周宁祥扶正后,就空出来一个副主任的位子。

向小芸认为自己够格了,也找谢辉谈过。可谢辉的态度却是不置可否。后来向小芸听说同一个办公室的女警年华也在“觊觎”和积极争取这个位子,心里就产生了一些“破釜沉舟”的念头。

而事实上,在她的认知当中,官场上有些女人的“起步”就是从迈出这一步开始的——她觉得自己比那些姿色平庸的女领导干部强多了。

她在来之前,幻想了无数次被彭远征“吃掉”后的暧昧场景,甚至还奢望过能因此成为彭远征的女朋友“鱼跃龙门”;奈何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是这种结果。

向小芸羞愤难堪地垂着头站在那里以轻轻哽咽抹泪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彭远征搓了搓手怒道:“你哭什么?赶紧回去,你现在回去,我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我”向小芸掩面而去,凹凸有致的身子在奔跑间勾勒起一抹诱人的弧度,彭远征别过脸去,嘴角浮起了一丝无言的苦笑。

向小芸一头冲进了卫生间,女警年华站在办公室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暗暗冷笑道:“骚货,自己给自己找难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彭县长这样的年轻领导干部,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公共汽车!”

年华撇着嘴冷笑着扬长出门而去。

其实向小芸绝不是什么“公共汽车”,只是像她这种姿色不俗的年轻未婚美貌女人在单位里很容易招蜂引蝶,让男人垂涎三尺,也容易引起女人的嫉妒。

年华也去敲开了彭远征的办公室门,彭远征见又进门一个妖娆的女警,心里一抽,脸色就沉了下去,“年华同志,找我有事?”

“彭县长,我来给领导办公室的花浇浇水。”年华笑眯眯地主动走过去,拿起洒水壶就开始给摆放在窗户底下的几盆花花草草浇水,动作轻柔神态专注。

与向小芸比起来,年华的姿色略逊一筹,同时年纪也大一些,已经结婚生子。不过,更丰腴更成熟,从彭远征这个角度看过去,一抹刘海掠下,高耸的胸脯儿胀鼓鼓的,几乎要撑破警服的纽扣。

咳咳!

彭远征清了清嗓子,低头继续看自己的报纸。

过了片刻,他发现年华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踩着轻轻的步点向自己办公桌走来。(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54章争吵

年华显然比向小芸更懂如何挑逗和诱惑男人,与向小芸简单直白近乎生硬的“投怀送抱”相比,她的“欲语还休”似乎更容易达到目的。[]

但彭远征两世为人,心智之成熟、阅历之丰富,远非年华所能想象。她并不知道,这个年轻儒雅身居高位的男人躯壳里承载的是一个看破红尘的灵魂。

年华微微红着脸眸光却是有些火热地凝视着彭远征轻轻道,“领导一直对我很关照,我想请领导吃个饭,不知道领导有没有时间”

年华说着有意无意地俯身下去,借故帮着彭远征收拾桌上凌乱的文件和材料。此刻正是盛夏之时,单薄的警服几乎束缚不住她胸前饱胀丰满的大杀器,这么俯下身来,微微跳跃似要挣脱开去。

一道白皙粉嫩的沟壑直入彭远征的视野,甚至能隐约看到其间隐藏在粉红色绣花乳罩背后那两颗鲜红的蓓蕾。彭远征尴尬地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你还是好好干工作,只要干出成绩,局领导是会看在眼里的。”

听彭远征拒绝,年华神态自若地照旧继续着自己的“动作”,缓缓抬起头来幽幽道,“领导,给点面子嘛,俺们当小兵的,一年到头也没有机会跟领导一起吃饭,就给俺一个机会好不好?”

年华直起腰身,莲步轻移,在不经意中靠近了彭远征的肩膀,那对傲人的丰盈贴近彭远征的胳膊,却又一触即离。不过,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的确良衣料,那种犹若惊鸿一瞥肌肤相接的丰润弹性,还是让彭远征心底泛起一层淡淡的异样。

彭远征的身子微微有些僵硬。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诱惑活生生挑动起他原始的欲望来,要说他一点反应没有,那就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了。

但他终归不是一个滥性之人,年华虽姿色不俗。[]却还不至于让他沦陷进去。何况他头脑非常清醒,无论是前面太过青涩的向小芸,还是眼前这个风韵少妇年华,都是“有备而来”。她们的火热或者羞涩都是一种伪装,在这背后,无非是对于权力和利益的贪婪。

“你在办公室工作,以后有的是机会和场合。等我忙过这一段时间,我请办公室的同志们吃饭。你先回去,我还有事要处理一下。”彭远征慢慢驱逐着自己内心深处的躁动,声音严肃起来。直接下了逐客令。

年华有些失望,也有些不甘心地撅了撅嘴,故作娇嗔道:“领导架子真大!”

说完,年华轻轻跺了跺脚,转身扭腰摆臀袅袅而去,在临出门之际,又向彭远征投过“幽怨”的一瞥,让彭远征无语苦笑。

年华走出彭远征的办公室。抿着嘴唇沉吟了片刻,然后才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其实她今天这一番也是临时起意。如果能达到目的是最好,就算是达不到目的。也不会让向小芸占了先。作为机关办公室人员,她太有数了:一旦向小芸勾上了彭远征,这一次办公室副主任的岗位铁定没跑。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彭远征接起来刚喂了一声,电话那头就传来秦凤轻柔的声音:“远征。”

“小凤,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彭远征心头掠起一丝温情,压低声音笑道:“咱们周末去荀市泡温泉度假,我都安排好了,你也安排一下,别到时候又抽不开身。”

秦凤嗯了一声。“我先给你说正事。市里那个煤焦化项目又要启动了,更名为城市供气工程,周市长亲自抓,然后孟强具体分管。”

彭远征一怔,“不是已经废了吗?怎么又启动了?上次周市长来邻县,我试探了一下他的态度。他似乎是不太感兴趣嘛。”

秦凤嘲讽地一笑,“前任推动的工作,他这个新市长不想接手,不愿意给前任脸上涂脂抹粉。但是,最近林省长在调研省城城建工作时有过一次重要讲话,高度评价和肯定了省城的人工煤气项目,还提出了一个‘管道燃气进万家’的新思路你想想看,周锡舜能当上市长,可是林省长大力推荐的结果,他怎么不紧跟着省长大人的步点走?”

“原来是这样。不过,这样的项目造福民生,上比不上好。”彭远征笑道,他刚要说自己要继续去市里争取这个项目落户邻县,却听秦凤又笑着道,“我想跟你说一声啊,苏羽寰提出来要争取这个项目落在我们区,我考虑了一下觉得还不错——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两个难得意见一致。”

彭远征有些意外,急急道:“小凤,你这是要跟我争啊!我要争取这个项目你又不是不知道,你”

秦凤柳眉儿一皱轻轻道,“远征,不是我跟你争,我想来想去,这个项目在邻县建的话,不仅会抬高建设成本,还会抬高将来的煤气输送成本,同时导致较大的浪费。”

“我们区里就不一样了,我们”

彭远征有些不高兴地打断了秦凤的话,“你们无非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项目建在我们县,看上去提高一些建设成本,但是我们具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我们的周边地区就是产煤区,这实际上是降低生产成本的。而我们同时又拥有地理优势”

秦凤反驳道,“你无非就是想要靠这个项目拉动邻县的经济,但,不是我打击你,这么一个项目能起到的作用是有限的,你不要想得太天真了”

两人在电话里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一开始还能沉住气,到了后来就各自都有些上火,竟然争吵起来。这是两人感情突破后在一起后的第一次争吵,竟然是为了工作。

电话那头,秦凤气呼呼地扣了电话。

不多时,彭远征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响了很久,秦凤才赌气接了起来:“干嘛?”

“小凤,你听我说——我争这个项目绝不是出于私心”

彭远征的话还没说完,秦凤就气不打一处来,“彭远征,你少给我来这一套!好啊,你彭县长大人都是为了工作、大公无私,我们这些人就都是尸位素餐混日子的主儿?你太高尚了!”

彭远征被呛了一口,苦笑道:“小凤,你别这样,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凤,你听我说,新安区是中心城区,你仔细想想,如果你们争来这个项目,放在哪里建设?”

“这种煤焦化项目是重工业项目,带有一定的污染性,城区建设显然是不合适的。你想想看,两根大烟囱没白没黑天天呼呼冒黑烟,老百姓受得了不?”

“可如果是郊区的话,云水镇那边正在规划新区,南边有大量的耕地,东边又靠近铁路干线,新安区要上马这个项目,只有占用起码500亩以上的耕地!”

“小凤,无论是从长远还是从短期来看,这个项目放在新安区都是不妥当的。我们这里就不同了,地广人稀,靠近市区的位置是大片的盐碱地”

彭远征耐心跟秦凤解释着,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秦凤的工作做通。

彭远征“哄”好了秦凤,挂了电话,嘴角浮起一丝浓烈的苦笑。他心里很清楚,这个煤焦化项目涉及投资好几个亿,起码解决上千人就业,将来一旦构建起完整的产业链条,会极大带动地方经济发展。这就是一块唐僧肉,估计好几个区县都在觊觎。

正如他的判断,虽然秦凤私底下同意不跟彭远征争,但事实上,现在新安区区长苏羽寰已经以新安区区政府的名义,向市政府提报了申请,在市里上下到处游说,争取这个项目落户新安区。据说还有另外两个区县也有意相争。

彭远征不敢怠慢,立即吩咐县府办向市政府行文打了报告,然后他亲自跑到市里去做工作,一天都能跑上两三趟。

周锡舜的办公室外。

周锡舜的秘书望着彭远征忍不住苦笑起来,“彭县长,您怎么又来了?今天这都是第三趟了!上午都跟您说了,今天周市长没时间的,最近这两天,领导的日程都安排得很紧!”

“李秘书,我就占用领导五分钟的时间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如果领导下午有空,我汇报一个小事马上就走!”彭远征笑道。

秘书摇了摇头,“不行的,彭县长。周市长特别交代了,没有预约的干部,一概不见——尤其是您。”

彭远征眉头一皱,“领导专门交代说不见我?”

“彭县长,您来无非是为了那个煤焦化项目。我跟您说啊,最近找上周市长的不仅是你们邻县,新安区的苏区长也在紧盯着。”

正说话间,周锡舜突然推开办公室的门从走廊那头大步走了过来,彭远征见状直接撇开秘书迎了上去,“周市长!”

周锡舜一怔,旋即朗声一笑,“你这个小彭同志,还真是执着!好了,你什么都不要说,我要去东方书记那里谈工作——这个项目的事儿,你去找孟副市长具体谈!”

“周市长”彭远征追着周锡舜的脚步,周锡舜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你去找老孟!”

455章白雪失踪

彭远征很不愿意去找孟强,尽管孟强是他的亲娘舅。[].\\网两家的关系虽然有所缓和,但要想恢复到正常的亲戚关系,怕也是不容易。

彭远征在市府办公楼前犹豫了半天,才决定上楼去找孟强。如果不是为了公事,他是不肯跟孟强碰面的。因为每次见到孟强,他都会回忆起苦难的青少年时代,回忆起母子相依为命的那些艰难岁月。

这些记忆的碎片,像刀子一般切割他的血肉和灵魂。

孟强的办公室里,此刻正有几个市直部门的主官在汇报工作,大门敞开着。彭远征顺着走廊走过去,瞥了一眼,见人太多刚要准备离去,孟强已经发现了他,抓起电话让自己的秘书拦住他。

孟强立即结束了跟几个下属的工作交谈,听着彭远征在外边走廊上与这几个县处级干部客套寒暄着,孟强心头浮起一种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感慨。

放眼数年前,他如何能想到彭远征竟然是天潢贵胄的血脉,而又如何能想到,昔日那个“穷小子”如今已经一步步走上了权力舞台,成为前途无量叱咤风云的县处级干部。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上升到一个足以跟自己平起平坐的高度。

彭远征慢慢走了进去,顺手将门关紧。

孟强起身笑了笑道,“远征,来,你坐。”

按理说,无论是作为长辈还是作为领导,孟强都没有理由起身让座。但他对彭远征母子的那份愧疚,一直像一块巨石一般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上,让他一念及此都有些无地自容。

彭远征默然点头,坐在了沙发上,却是一直都在沉默不语。

孟强也凝视着他,没有说什么。

舅甥俩尴尬地独自相处,办公室里气氛之别扭难以用语言来形容。最后还是孟强主动打破了僵局——他其实知道彭远征是为什么来的。

毕竟,彭远征和苏羽寰两人为了这个项目在市里上上下下游说,当然瞒不住他这个分管市领导。

“远征啊。你是不是为了市里这个煤焦化项目?你们县里的报告和新安区的申请都在我这里”孟强笑笑,“这里没有外人,私下里说,我应该给你开开绿灯,支持你的工作。但现在这个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瞄上的人不少,今天早上周市长跟我说,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市里就组织一个城市供气工程项目落户答辩会。让你们几个区县充分陈述自身的优势——”

“你放心,在同等的条件下,我还是倾向于你们县里的。毕竟。这虽然是一个民生工程,但实际上也是一个重工业化工项目,有一定的污染。在中心城区建设不太合适。”

彭远征哦了一声,知道自己再跟孟强谈也谈不出什么结果来,就起身勉强一笑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认真准备这一次的项目答辩。”

孟强摆摆手,“嗯,好好准备,这一次竞争比较激烈。有什么事,我抽空会给你电话。”

彭远征点头抬步就走。孟强轻轻叹息一声,追问道,“有时间的话多回京城去看看你妈妈——替我和你大舅问候她安好!”

彭远征脚步一滞,旋即头也不回大步而去。

9月1日就要开学了,在开学之前,按照惯例,邻县一中的老师要提前几天上班。要么开开会,要么准备新学期的教案。

下午四点多,白雪背着包步行从学校出来准备回家。从邻县一中到白雪家,就隔着两条马路,中间有一条50多米长的巷弄是她上下班的必经之路。

白雪越走越快。心里有些紧张不安起来,因为她发现背后似是有人跟踪。

巷弄里非常幽静。两侧是长满青苔的高墙,而高墙之内则是邻县文化馆。白雪匆匆穿行而过,一阵摩托车的剧烈轰鸣声响起,巷弄头上卖雪糕的老太太正坐在藤椅上打盹,骤然听到一声尖细的女子惊叫声,吃惊地起身向这头张望着,却没有看到什么人影。

白雪的母亲崔玉珍早早做好了晚饭,等着女儿回家吃饭,但一直等到晚上,白雪也没有回家。崔玉珍心急如焚,先后给白雪的同学、朋友和学校的老师都打了电话,但没有一个人知晓她的下落。

崔玉珍心头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老两口惶恐不安地等了整整一宿,在第二天早晨就赶去学校找上了学校领导。在学校领导的建议下,崔玉珍当即报警。

到了当天下午,白雪已经失踪了近乎一天一夜,学校的领导也不敢怠慢,立即通报了县教育局,由县教育局跟县公安局沟通向警方求援。

彭远征正在办公室审核县府办提报给自己的关于参加新安市城市供气工程项目答辩会的有关文稿和资料,电话铃声响起,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喂喂,是彭县长吗?”

“我是彭远征。”彭远征随意道,目光还是盯着桌案上的材料。

“彭县长,我是县一中的老师张霞,求领导关注一下啊,我们一中的老师白雪——就是上一次当面向彭县长反映问题的那个女老师,失踪了,我们怀疑是被人劫持了。”张霞的声音非常急促,微带哭腔。

她跟白雪是很好的朋友,白雪出了事,她又急又怕。担心公安局那边不会上心办案,她突然想起了彭远征,就壮着胆子给彭远征打了这个电话。

对于白雪,彭远征还是有着深刻印象的。他闻言吃了一惊,讶然道,“张老师,你不要着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彭县长,昨天下午我们下班后,大概是四点多钟,我和白雪在学校门口分手,各自回家。但是,她却一直没有回家,我们找遍了她所有能去的地方一天一夜了,真是急死人了!”

“报警没有?”

“已经报案了但是”张霞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彭县长,我怀疑是老虎帮的流氓绑架了白雪您不知道,老虎帮的老大张大虎最近一直在纠缠白雪,还放出风来说,谁要敢接近白雪,就打断谁的腿。”

彭远征沉吟了片刻,淡淡道,“好,我知道了,你先不要着急,我这就跟公安局的同志说一说这个事儿,让他们抓紧立案处理!”

其实仲修伟已经立案处理,只是考虑到彭远征最近工作很忙,就没有立即把白雪失踪案向他汇报,准备先着手查一查。

彭远征接完张霞的电话就把谢辉和仲修伟找了来,当面下了指示,要求县公安局马上立案、限期破案。

彭远征最近忙于争取煤焦化项目,暂时放下了老虎帮的事情。可白雪失踪案突发,再一次让他深深意识到,这颗盘踞在邻县“五脏六腑”深处的毒瘤,如果不彻底割除,怕是会积重难返沉疴难治。

第二天,案情还是没有丝毫进展。与此同时,邻县一中女教师白雪神秘失踪疑似被老虎帮流氓团伙劫持的消息在县里不胫而走,县城居民人心惶惶,很多年轻女子都不敢轻易出门。而一些上夜班的女工,更是由家人定点接送。

彭远征离开县府去市里,在路过红旗街的时候,突然沉声道,“停车!”

司机赶紧将车停在路边。彭远征摇下车窗,凝视着马路对面那幢平淡无奇毫不起眼的四层小楼——邻县大华商贸有限公司的办公楼,神色凝重不语。

霍光明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有些噤若寒蝉。

“老霍,走,我们去大华商贸公司看看。”彭远征说着就推门下车。霍光明吓了一跳,赶紧追了出去恭谨低低道,“彭县长这”

“你怕了?”彭远征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着霍光明,冷笑道,“看来这个张大虎在县里真是一头人见人惧的白额虎啊!”

“跟我上去,我去会会这位张老大!”彭远征大步流星向大华商贸公司的大院走去。霍光明尴尬地涨红着脸,紧走了两步,却是焦急的琢磨着是不是抽空给县局的谢辉或者仲修伟说一声,让公安局的人赶紧过来护驾。

张大虎是什么人霍光明心里清楚,这个大华商贸就是贼窝匪巢,一旦彭远征上去出了什么意外,他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大华商贸公司的办公楼上很沉寂,可以说是死气沉沉阴森森地,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企业正常办公的场所。说来也是,这个公司本来就是张大虎弄出来的一个洗白自己的“道具”,公司基本没有主营业务,张大虎真正的生意是遍布县城的夜总会和歌舞厅、游戏机厅,还有几个地下赌场,控制着全县90%以上的涉黄涉赌买卖。

据说县里各处娱乐场所中的小姐都受张大虎和老虎帮的控制,有着非常严密和等级森严的管理网络。别看邻县是一个穷县,但邻县的“娱乐业”在周边地区颇为有名,每逢周末,都有不少外县人呼朋唤友寻欢作乐。

就连当初黄大龙都不止一次撺掇彭远征和宋果,来邻县玩玩大洋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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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6章独闯虎穴

彭远征脚步轻盈地上了三楼,霍光明觉得不太妙,还是匆匆扭头跑出了大华商贸公司办公楼,跑到对面的公用电话亭给县局打了电话。

彭远征的脚步刚踏上三楼,就听见稀里哗啦的声响,像是打麻将的动静。走得近了,几个人吆五喝六的声浪越加清晰。

靠近楼梯口的一间大办公室里,摆着麻将桌,四个彪形大汉正在激战正酣。而周遭,还有几个小痞子站着围观起哄,手里叼着烟,房中烟雾缭绕乌烟瘴气。

果然如霍光明所言,这里根本不是正常企业的办公场所,而是老虎帮老大张大虎“发号施令”的指挥中枢,县里的流氓窝点和土匪巢穴。

彭远征慢慢走过去,神色平静而坦然,丝毫没有独闯虎穴的警惕心。

一个男子抬眼看见彭远征,见是一个陌生人,立即一脸警惕地瞪着他,大喝一声道:“什么人?跑上来干嘛?”

彭远征停下脚步,淡然一笑。

这个时候,正在打麻将或者围观的人都霍然起身围了过来,目光不善极其凶恶地望着彭远征,鼓噪道:“你干嘛的?”

“我找一下张大虎。”彭远征淡淡道。

其中一个光头男子脖子上戴着粗粗的金项链,冲过来冷笑道,“你谁啊?找我们老大干嘛?有预约没有?”

彭远征轻轻晒然一笑,“怎么,见见张大虎还要提前预约?架子不小嘛。”

那光头勃然大怒。立即探手要去推搡彭远征,彭远征身形一闪避了过去。另外一些马仔骂骂咧咧地都涌出门来,将彭远征包围在其中。

霍光明一溜烟跑了上来,见彭远征被一群老虎帮的马仔围住,大吃一惊,大喝道:“你们干嘛?这是县里的彭县长!”

霍光明扯破嗓子呐喊,其实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暴露出他内心的真实情绪——面对老虎帮的穷凶极恶之徒,他要说没有几分畏惧那绝对是假的。

这一嗓子把张大虎给喊了出来。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踢开。发出砰地一声。

张大虎出现在门口,阴冷的眸光投射过来,落在神色淡然平静的彭远征脸上。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这才满脸堆笑走过来怒斥道:“滚!你们敢对彭县长不礼貌,想造反吗?”

“彭县长,欢迎县领导来我们公司检查指导工作!彭县长,这边请!来人,给彭县长上茶!”

张大虎面子上自有一番伪装出来的恭谨之色。一群马仔目瞪口呆地看着彭远征被张大虎迎进了办公室,面面相觑。

对于这些无法无天的马仔而言,彭县长这个官职和身份并不能带给他们多大的威慑,远不如张大虎的一句吆喝。只是这位主抓社会治安正在推进打黑除恶风暴、瞄准老虎帮开刀的常务副县长大人,突然跑到老虎帮的“大本营”中来。所为何来?

“这人胆子不小啊!他想干嘛?”一个马仔迟疑道。

刚才那光头大汉冷笑:“管他干嘛!在我们这里,副县长算个屁!老子一根手指et就能捏死他!”

“走走走,继续打牌!”

“彭县长,领导有什么指示?”张大虎嘿嘿笑着递过一根烟去,帮彭远征点上。坐在了彭远征的对面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张大虎,我听说你以前是县纺织厂的下岗工人,开始在县里做点小买卖的?”彭远征吸了口烟,淡淡道。

张大虎目光一凝,笑了笑。“没错,以前的日子苦啊!风餐露宿,一天就只能混个肚皮温饱。”

“一双拳头打出一片天,短短两年就成了远近闻名的暴发户,身价数百万。如今更是县政协常委,赫赫有名的大企业家。”彭远征不疾不徐地说着,凝视着张大虎,眸光沉凝。

张大虎摸不准彭远征今天跑上来究竟是想要干什么,闻言只是随意一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反正他也懒得掩饰了,他知道彭远征既然以“除掉老虎帮为己任”,想必对自己有过深入的了解。

“人啊,还是要走正道的。任何歪门邪道,终归会有暴露的一天。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是坐拥一座金山,也没有机会享受了。”

彭远征的话一出口,张大虎轻轻冷笑:“彭县长,何为正何为邪?能说得清楚吗?!”

“没错,用一般人的眼光来看,我确实是做了不少坏事,但是你彭县长可以调查调查,我姓张的也是赚钱有道的人,有自己的原则!我从不沾毒!”

“说句不客气的话,邻县至今没有毒品生意,就是我张大虎的功劳!如果没有我,嘿嘿”

“至于那些赌赌钱卖卖肉的勾当,没有我张大虎做,也一样会有其他人做!你们政府有本事,就把那些卖淫嫖娼的人都抓干净了!”

“小姐遍地都是,何止邻县?这不是我张大虎的错!”

“反过来说,有些道貌岸然的政府官员、公安干部,干的就一定是造福于民的好事?”张大虎嘴角掠过一丝嘲讽的笑容,“我也不瞒彭县长,我张大虎能有今天,就是这些人保护的结果。他们看着碗里的,吃着锅里的,玩着女人还要塞上钞票,那种嘴脸比街面上那些地痞流氓恶心上千百倍了!”

“呵呵,我知道彭县长最近抓了好多。但是——我不是看不起彭县长,这种人你是抓不尽、抓不绝的!只要这些人还在,我张大虎就照样逍遥自在!”

“是吗?张大虎,咱们不妨走着看!”彭远征将手里的烟头掐灭,冷冷一笑,起身道:“别的地方,我管不了。但在邻县,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我不会允许涉黑团伙逍遥法外!”

“张大虎,咱们不妨打个赌,不管谁当你的保护伞,我都会将你绳之于法!”

张大虎哈哈狂笑一声,“那我就等着看了!说实话,我张某人还真是不相信!”

彭远征转身拂袖而去。他今天来大华商贸公司,不过是临时起意。这时,楼下警笛大作,十几辆警车呼啸而至。

仲修伟和谢辉跳下车来,指挥着数十名特警和刑警在大华商贸门口集合,让楼里的老虎帮马仔顿时紧张起来,各自捞上了家伙,准备大干一场。

张大虎陪着彭远征走了出来,嘲讽道,“彭县长这么兴师动众,是不是小题大做了?怎么,弄这么多人过来,要抓我?证据都搜集齐全了?其实彭县长一个电话打过来,咱就乖乖去县局接受调查,没有必要动刀动枪的,怪吓人的。”

彭远征突然笑了,停下脚步道,“张大虎,你不要着急,早晚有一天,咱们会换个场合见面的。”

张大虎仰天打了个哈哈,“那我就等着那一天了!彭县长慢走,咱不远送了!”

彭远征飘然出了大华商贸的办公楼,谢辉和仲修伟紧张地跑过来,身后的一群警察全副武装,还带上了枪械。

彭远征皱了皱眉,“你们来干嘛?都回去!回去!”

第二天早上。彭远征离开宿舍楼,去了马路对面的小市场上,在一个馄饨摊上要了一碗馄饨慢条斯理地吃着。两个胳膊上纹着刺青的痞子晃荡着身子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的旁边,大喝道,“来两碗混沌。”

馄饨摊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见这两个天天出没在市场上索要保护费的恶棍出现,吓得心惊肉跳,赶紧诚惶诚恐地端上两碗热腾腾的馄饨,祈祷着他们吃饭快走,别找自己的麻烦。

那两个痞子大咧咧地吃着馄饨,不时开口调戏那妇人几句。其实这妇人一脸菜色蓬头垢面,没有什么姿色可言,只是胸大屁股大,尤其是那对大奶子不住在胸前晃荡着,煞是夺人眼球。

“过来!”一个痞子嘿嘿笑着,向妇人招了招手。

那妇人红着脸走过来,陪笑道:“大兄弟,是不是不合口味?要是不合口味,再给你们换一碗。”

“馄饨就不吃了,哥两个想吃口奶。”痞子色迷迷地笑着,探手而上,肆意猖狂地抓了妇人的胸部一把,妇人惊叫一声,慌不迭地后退。

而另一个痞子哈哈大笑,也顺手抓了妇人丰腴的屁股一把。

彭远征皱了皱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沉声道,“你们干什么?老老实实吃馄饨不好?人家一个大姐卖几碗馄饨养家糊口多不容易”

彭远征的话刚说了半截,一个痞子就怒目圆睁骂了开去,“你tmd算是哪棵葱啊?管老子的闲事,想死吗?”

另一个痞子猛然一拍桌子,扬手就将一碗馄饨撇了过来,如果不是彭远征闪避了去,这碗热混沌撇在他的头上,肯定是要头破血流的。

彭远征自恃身份不肯跟两个小流氓打架,就后退了几步。不成想,这两个小流氓嚣张惯了,在这一片无人敢惹,今天突然遇上一个“敢说不字”的人,那里还肯善罢甘休。

就抄起两个板凳向彭远征冲了过去。

彭远征心里火气,飞起一脚就将左侧的痞子踹翻,而还没等另外一个痞子反应过来,猛然一记侧勾拳,生生击打在那人的腮帮子上,那厮惨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上。

457章杀一儆百

整个小市场都轰动了。[]

这么多年了,竟然有人在这个地方将两个小混混打翻在地,据说还狠狠地踩了几脚,那两恶棍至今还趴在地上呻吟,起不来身。

几十个小商小贩和早起吃早点、买菜的人群呼呼啦啦地围拢了过来,暗暗叫好称快。

彭远征拍了拍手,环视了众人一眼,正要分开人群离去,一辆警用依维柯飞驰而至,市场派出所的所长郑索带着两个民警跳下车来。

一看警察来了,看热闹的人群旋即自动分开一条路。两个民警冲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试图将彭远征控制起来,一边动粗一边斥责道,“大早上起来的也不安生,吃饱了撑的是不是?你狗日的很能打是不是?跟老子回派出所练练!”

彭远征愤怒地甩脱了两个民警的推搡抓控,这两普通民警不认识彭远征,但郑索却一眼就认出了彭远征,心里咯噔一声,冲上去就拦在前面,恭谨谦卑地垂下身去,陪笑道:“彭县长,您怎么在这?领导伤到哪里没有?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这两个小混混带回去!”

两个民警吓了一跳,脸色苍白地后退了几步。他们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这就是传说中具有雷霆手段的彭县长啊!

看热闹的人群散去。彭远征长身而立,侍候在他面前的派出所所长郑索则诚惶诚恐,心头忐忑不安。

“郑索。我来问你,这两个小混混在这一块收保护费有两三年了,你们派出所的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就在你们眼皮底下为非作歹,你们愣是看不见?”彭远征的声音冷肃。

“彭县长,不会吧?这两个小混混我还真是头一回见,这个小市场上有时候可能乱一点,但绝对没有收保护费的违法现象!”郑索腰板一挺。[]小声辩解,“请领导放心,我们回去之后。立即安排警力加强巡查,今天这种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彭远征嘴角一抽,冷冷望着郑索淡淡道。“郑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的面前睁着眼睛说瞎话!”

“彭县长没有啊”郑索还待辩解,彭远征怒喝一声,“你还狡辩?我都前前后后在这里遇上过三四次!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吗?”

“郑索,我前一段时间在县公安局中层干部会议上说过的话,你看来是都当了耳旁风了。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不要紧,但穿着这身警服,党纪国法还要不要?!”

彭远征声色俱厉。郑索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再辩解了。

“你玩忽职守,严重失职!你这个派出所所长,我看也不用再干了,你这样的人当所长。公安机关的形象都让你败坏干净了。我马上就向县局党委建议免去你的职务,你回去自己好好反省一下,主动向局党委坦白交代问题!”

彭远征扬长而去,郑索面色惨白站在那里,失魂落魄。

他一大早起来还没吃早饭,就遇到这种事儿。居然扯上了彭远征,被领导一句话就地免职——也算是飞来横祸了。不过,对于郑索来说,被免职不算啥,他害怕的是局里会由此往深处挖,他身上太不干净了呀!

如果彭远征揪住不放,他的结局又何止是被免职那么简单。

彭远征回了县政府,刚进办公室,谢辉和仲修伟就脸色尴尬地跟了进来。

发生在小市场上的风波,他们已经得到了汇报。彭远征当场表态将市场派出所所长郑索就地免职——两人猜测彭远征动了真怒,恐怕接下来又要有新动作,就心领神会地主动来了县府。

“彭县长,我马上安排政工科下文免了郑索的职务。”谢辉恭谨地轻轻道。

彭远征愤怒地一拍桌案,“派出所就在市场的边上,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地痞流氓在市场里嚣张,如果要说他这个所长没有问题,我彭远征这三个字倒过来写!”

“还竟敢在我的面前狡辩撒谎。品行恶劣。这样的人不合适再当基层派出所主官了,撤!马上撤!”

“不仅撤职,还要立即查他的问题,从严从快从重处理!”

彭远征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马上召集所有的一线派出所所长开会,谢辉,你亲自给他们开会,再次重申——如果谁再在其位不谋其政,失职渎职,一旦出现问题不论轻重,一律先就地免职再说其他!”

彭远征大发雷霆,谢辉和仲修伟两人不敢再说半个不字,立即领命而去。在返回局里的路上,谢辉轻轻一叹道,“老仲,这回郑索不长眼,正好撞到彭县长的枪口上,也算他倒霉了!”

仲修伟冷笑着,“彭县长这是要拿他杀一儆百啊!老谢,你难道不明白?”

谢辉苦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他怎么能不明白呢?

老虎帮的人在县里面无论是嚣张跋扈为非作歹,还是涉黑涉黄涉赌经营,其实都与基层派出所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密不可分。换言之,一些派出所的干警已经都被老虎帮的人拉拢腐蚀透了——彭远征之所以一直没有下手,无非是考虑到牵连面太广,不想引起公安系统的重大动荡罢了。

可这一回,这两个小混混正好嚣张在了彭远征的当面,而郑索则成了倒霉的豆包——拿郑索下手杀鸡给猴看,就成了彭远征必然的选择。

谢辉和仲修伟回到局里,按照彭远征的指示,召集其他几个党委委员简单一碰头,然后就让政工科下文将郑索免职,任命局机关副主任科员马学记为新任所长。

动作之快,出乎局里上下很多人的想象。而与此同时,谢辉代表局党委召集局属十一个派出所的所长、副所长、指导员开紧急会议。

谢辉开会,仲修伟则暗中又去了县府。

敲开彭远征的办公室门,见李铭然正在跟彭远征谈工作,仲修伟就嘿嘿笑着要退出去。

彭远征笑笑,“老仲,你进来吧。”

李铭然扫了仲修伟一眼,轻轻笑道,“彭县长,我这两天就去县局坐班,有什么事情你随时安排我就是!”

彭远征笑着起身来,“老李,我最近要忙煤焦化项目的答辩,县局这一头就全部拜托你了。最近的行动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彭远征和李铭然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李铭然这才转身离开。

彭远征送了送李铭然,将门关紧,回头来望着仲修伟。

仲修伟神色郑重严肃地从包里取出一份卷宗来,递了过去,压低声音道,“按照领导的指示,我派人暗中[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监控了这三个人,发现了不少问题。具体情况都在上面,请领导审阅。”

彭远征走回去坐下,仔细翻阅着仲修伟报来的材料。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彭远征的脸色越来越沉凝。

“领导,是不是可以动手了?证据确凿啊,拿下他们绝对可以了!”仲修伟微微有些兴奋地望着彭远征,跃跃欲试。他来邻县工作有一段时间了,但基本上都是小打小闹,还没有揪出一条大鱼来。而这一次则不一样了,如果揪出这三个人,绝对会引发一场大动荡。

“还不够,先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监控、深入调查。”彭远征沉吟了片刻,“行动一定要保密!哪怕是谢辉和其他局班子成员,你都要把握分寸。”

仲修伟有些失望,却还是肃然点头,“请领导放心,我有分寸。”

“在必要的时候,我会向市委领导汇报的。但是咱们的基础工作一定要做扎实,不动手则以,动则直捣黄龙,让他们没有翻身之地!”

“是!”仲修伟挺直腰板,打了一个敬礼。

仲修伟走后,彭远征捏着这份卷宗,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眉头紧锁。问题是非常明确的,但在这其间,他发现了一个最大的疑点:仿佛一开始的方向就陷入了误区,在三个明面人物的背后,还隐藏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大人物。

这人是谁?!

彭远征脑海中打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和感叹号。

他思之再三,眸光慢慢变得有些震惊和古怪。他缓缓走向自己的座椅坐了下去,抓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县经贸委主任老马急匆匆走进来,笑道,“彭县长,我们在省电视台和北方晚报打了招商引资的广告,目前有三家企业主动跟我们联系,有意投资筹建凤凰山矿泉水厂。”

彭远征一笑,“看来挺有效果,三家企业?具体情况如何,你仔细说说。”

“彭县长,这三家企业有两家是民营企业,一家是国营企业,都挺有实力的,这是他们企业的具体情况,您先看看资料。”老马递过了三份材料,彭远征翻了翻,抬头见老马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笑道,“有话就直说!”

老马嘿嘿笑着,指着其中的一份材料伏在彭远征耳边小声道:“彭县长,这个好像是孙书记的关系户,这个姓李的老板主动跟我说他是孙书记的表弟,不知道孙书记知道不知道这事儿”

458章彭远征这块绊脚石

县委书记孙雪临的关系户?

彭远征的眉梢一挑,略一沉吟挥挥手道,“老马,先别管是谁的关系户,先着手跟这三家企业分别谈一谈,究竟哪一家企业更合适,还是要看他们的实力如何!”

老马哦了一声,心道彭县长啊彭县长,这点事该给孙书记面子的就该给啊谁来投资不是投资,既能借力发展又顾全了孙书记的面子,这事儿还继续考察个什么劲儿呢?

以老马的意思,当即拍板决定跟孙雪临的关系户合作就是了,虽然孙雪临没有开口打过招呼,但这种事情他既然没有否认,也就是既定事实了。

为了这点破事,得罪县委书记,不值当的。

但他只能在心里说说,当着彭远征的面,他是断然不敢说三道四的。况且,涉及县里主要领导,给他多大的胆子也不敢妄加议论什么。

霍光明走了进来恭谨笑道,“彭县长,都准备好了,市里的项目答辩会下午两点准时开始,领导决定几点出发?”

“我们中午提前吃饭,争取11点半出发。”彭远征挥了挥手,“老霍,你跟田鸣也打个招呼,让他也跟上。”

霍光明点头应下,心里却是有些不舒服。彭远征自打来到邻县任职之后,事务繁忙,他从新安区带来的秘书田鸣因为不熟悉县里情况而留在机关里,这一直跟着他服务的就是霍光明。

霍光明如履薄冰诚惶诚恐地相随,早已有心替代田鸣成为彭远征的新秘书。可奈何不管他怎么用心和努力。似乎都不能获得彭远征的绝对信任。

在一些关键性的问题上,彭远征还是会安排田鸣背后跑腿。这让霍光明非常无奈,也有些失望。

霍光明默默离去,彭远征若有所思地目光投射在他的身上,嘴角浮起一丝深邃的笑意。

其实霍光明这人,他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考验和观察,觉得还是堪可信任的。只是田鸣更知根知底——有些领导对于下属的信任。是通过长时间的默契来换取的,彭远征决定再观察他一段时间,如果霍光明表现略有“不轨”。彭远征会立即放弃他。

田鸣开车,彭远征带着霍光明去了市里,直奔新安大饭店。

新安大饭店十三楼会议中心。一条醒目的横幅高高悬挂:新安市20万立方米城市供气工程项目答辩会。

这个项目的答辩会由市府办牵头组织,市建委、市经贸委协办。彭远征带着田鸣和霍光明赶过去的时候,会议现场已经满了人,放眼望去,有不少熟人。

市建委的领导,市经贸委和市府办的官员彭远征一一笑着跟众人寒暄客套,这个时候,新安区区长苏羽寰也带着两个人从侧门大步走了进来,望向彭远征这边,面含冷笑。

时隔多时之后。彭远征和苏羽寰这对“老对手”又有了对决的机会。其实苏羽寰心里很恼火,怎么无论他想干什么事儿,都能遇上彭远征这块绊脚石呢?

苏羽寰面带虚伪的笑容大步走了过来,彭远征不想跟他碰面,就主动走向了一侧。他在扭头的同时看见会场最后区域有几个媒体的记者正在说说笑笑,那一边,市电视台的两个摄像记者正在架设摄像机,准备实况录像,这个年月电视台的技术还实现不了现场直播。

彭远征微笑着向一群记者走去,热情地跟记者们握手交谈。他最早当过宣传部新闻科的科长。跟本地媒体的人当然是熟的不能再熟的。

只是这些记者觉得彭远征现在是位高权重的区县重要领导,根本没有人敢上前去跟彭远征打招呼。见彭远征主动走来,一点领导干部的架子也没有,几个记者长出了一口气,放松着跟彭远征说了些闲话。

彭远征一边跟这几个记者闲谈,一边心头灵机一动,浮起一个想法。

这一次新安区对这个项目也是势在必夺,与新安区相比,邻县的优势的确体现不是很明显。而新安区则有一个客观存在的优势,就是“距离”——项目建在邻县,增加了供气的输送成本,而建在新安区则不存在这个问题。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但是,新安区作为中心城区,区域定位为商业经济强区,下一步全市确定规划的商业圈、金融圈和第三产业圈都将坐落在新安区,重工业化工项目的引入显然不符合区域定位。

重工业化工项目存在污染——这是彭远征对抗苏羽寰的一个“重要法宝”,只是仅仅在本次答辩会上阐述出来是远远不够的,要想增加项目落户邻县的筹码,必须要借势借力,将民意和舆论压力引入到这一场博弈中。

一念及此,趁着市领导还未赶到的时间里,彭远征不遗余力地跟这几个记者沟通,再三强调这个项目本身存在的污染性,让到场的记者有了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

而田鸣这个时候,早已奉命赶往新安日报社、新安电视台等媒体单位,按照彭远征的嘱咐与这些媒体的分管领导“沟通斡旋”。

市委书记东方岩、市长周锡舜、常务副市长孟强、市委秘书长陈言兮,四个重量级的领导悉数出席今天的答辩会,让答辩会的规格上升到了最高层次。

而答辩会的考评组则就由上述四位市领导和市府办、市经贸委、市建委、市工商环保土地等市直部门的一把手组成。

答辩会由市府的宋副秘书长主持,最先出场的是新安区区长苏羽寰。

苏羽寰飘然上台,对着讲话稿,大谈新安区建设这个项目的诸多优势,不能不说,苏羽寰还是下了苦功夫,甚至连其他地区建设同类项目的工程成本、技术难题和输配送附属工程等信息都“引”了出来,侃侃而谈,列举了很多具有说服力的数字。

场上掌声雷动,苏羽寰得意地瞥了台下的彭远征一眼,心里暗暗冷笑。

宋副秘书长笑了笑,朗声道,“下面,请邻县代表——邻县常务副县长彭远征同志答辩。”

彭远征向霍光明使了一个眼色,他一边缓缓上台,而霍光明则将早已准备好的材料分发给台下考评组的领导,人手一份。

仅仅是这一个细节,就引起了在场不少领导的好感。

周锡舜侧首向东方岩笑笑,压低声音道,“东方书记,咱们这位小彭县长心细如发,看来也是有备而来啊。”

东方岩轻轻一笑,“先听听他怎么说。”

彭远征走到台上右侧的答辩台前,出人意料地将发言稿扔到一边,笑了笑道,“尊敬的各位领导,同志们,刚才听了苏区长的发言,我心里感觉很惭愧。与新安区相比,我们邻县真可以说是一无是处。我们没有雄厚的工业基础,我们没有强大的经济实力,我们甚至缺乏一个相应的工程建设环境。”

“但是,我们为什么要争取这个项目呢?”

彭远征顿了顿,朗声又道,“原因很简单,我们是一个穷县,工业基础很弱,这样一个大项目可以带动全县的经济发展,意义重大。这样的项目落户新安区,无非是锦上添花,但对于邻县而言,却是雪中送炭!”

“我相信,市领导和市直各部门的领导一定会雪中送炭的。”彭远征笑道,台下的领导和听众也都哈哈大笑起来。

彭远征一反常态没有强调这个项目落户邻县的所谓优势,而是实话实说,这样的简单直白反而起到了最好的效果——要知道,东方岩这些市领导考虑的是全市的整体经济发展,锦上添花与雪中送炭的事儿,还是后者容易引起领导层的共鸣。

反正既然优势不明显,就不如“诉诉苦”,同样是市里的“孩子”,自然是弱者更让人“同情”。彭远征的临机应变,直接打乱了新安区的整体计划。

苏羽寰皱紧了眉头。

“因此,这个项目落户邻县,未必是最合适的,但一定是最需要的!”

彭远征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在这里,我只强调一点:这是一个重工业焦化项目,具有一定的污染性,建在中心城区一定是不可以的。而根据我的了解,新安区西面正在规划新区,其他几个方向不是大量的耕地、就是与铁路干线相邻,其实很难选址。”

那边,苏羽寰轻轻摁了摁答辩器,宋副秘书长扭头望了望他,笑笑:“苏区长请发言。”

“远征同志,请问你凭什么说这是一个污染项目?这明明是一个环保项目和民心工程!建成投产之后,可以让很多小锅炉和千家万户的炭火炉退出社会舞台,改善大气环境。”

“将来条件成熟了,甚至可以将煤气供给农村地区,从长远来看,这个工程利国利民利市!”

苏羽寰反驳道。

答辩会是开放式的,允许竞争对手之中互相提问反驳。所以,苏羽寰的插话并不违反程序规则。

彭远征淡然一笑道,“苏区长说的没错,这的确可以定位为一个环保项目和民生工程。不过,这是从全市的层面上说的——但具体到承建区域而言,这个项目本身就是一个小污染源。”(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59章斗歹徒

“煤场会产生大量的灰尘,焦炉炼焦会产生大量的废气和工业粉尘,然后人工煤气的净化提纯及相关化工产品提炼,又会产生各种毒性气体。”彭远征嘴角浮起一丝笑容,“苏区长看来并没有去焦化厂实地考察过,也未必懂这些相关工艺,我建议你去省城的煤焦供气总公司看一看,不说别的,单是那一根一百多米的大烟囱天天冒烟,周边的群众能不能接受得了?”

台下的东方岩和周锡舜交换了一个赞许的眼神,对于这个项目本身的污染问题,两位市里的党政主要领导其实也有过磋商。

苏羽寰抿着嘴唇,突然冷冷道,“既然远征同志说得这么严重,难道你们邻县就不怕污染吗?”

彭远征笑了,“我们为这个项目选址的区域,是一片无人的盐碱地,紧靠城区,与市委市政府驻地的直线距离只有21.56公里。”

“而且,各位领导都知道,我们邻县的工业基础相当弱,可以说是一穷二白,几乎没有像样的上规模的工业项目,所以,即便引入这个城市供气项目,也远远谈不上区域性的污染。”

“从表面上看,这个项目落户邻县,会抬高建设成本,其实不然。请各位领导想一想,如果项目建在中心城区,那么,必然要为了这个项目占用大量耕地或者村落民居,加上土地补偿和搬迁成本的话,恐怕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彭远征说到这里,抬头扫了沉着脸的苏羽寰一眼,朗声道,“我们县将全力以赴支持市里筹建城市供气项目,如果市里能将这个项目放在邻县,这是对邻县数十万群众的最大福音,也是我们工作的最大动力!我的答辩完了,谢谢各位领导。谢谢大家!”

彭远征彬彬有礼地向台下鞠躬致意,然后飘然下台,掌声雷动。

虽然最终的结果还未可知,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在答辩会上,彭远征代表的邻县占据了牢牢的上风。

当然,在很多人看来,这样的答辩无非是一种形式,真正的决策还是取决于高层领导——换言之,这个项目最终落户哪里,还要看邻县和新安区在背后做的工作哪一个更扎实。

答辩会结束。彭远征让霍光明先回县里,自己则开车回了一趟家,多少收拾了一下卫生。很久不回家,家里都满是灰尘了。

洗了个澡,换上一身衣服,彭远征准备出门去宴请几家媒体的分管副总。他已经让田鸣去蓝天大酒店定房间和酒席了,他亲自打电话邀请了新安日报社的业务副总编、新安电视台的外宣副台长,这是他的老熟人;新安晚报社和北方晨报的分管领导虽然不怎么熟悉。但也打过交道。

田鸣心里有些疑惑,这个时候,领导怎么不去宴请市里的领导。反而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媒体人身上——总不成,这个项目的建设决策权,还能落在媒体上不成?

田鸣想不通,但他在彭远征身边工作已久,知道彭远征往往不按常理出牌,固然揣摩不透领导的真正意图,但还是得不折不扣地贯彻落实领导的指示。

彭远征出门的时候看了看表,正好是下午五点。他跟媒体方面的领导定的时间是六点,从机械厂生活区这里开车到酒店,也就是20分钟的样子。时间上非常宽裕。

彭远征驾车沿着新修的中心大道向北缓缓驶去,这个时候已经进入下班高峰期,车流量还是蛮多的。他的车速不快,在路过新安百货大楼的时候,他无意中透过车窗发现了一个熟悉的清丽身影。

他的眉梢一挑,握住方向盘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差点下意识地踩下刹车。

白雪!

没错,正是白雪!

鹅黄色的运动t恤,天蓝色的牛仔裙,奶白色的旅游鞋,长发披肩,气质清纯可人。尽管只是一个侧影,但彭远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白雪似乎是刚从商场买东西出来,清秀的脸蛋上却比较凝重。她的前后左右,有四个彪悍大汉紧密相随,提着不少东西。不明内情的人肯定会以为这是谁家的大小姐出行,有这么多保镖前呼后拥;但落后在彭远征的眼里,无疑是被挟持的表征。

彭远征心头一沉,加大油门,就冲了过去,可惜等他的车开到近前,还没有找到停车位停下,白雪就已经被几个大汉“陪着”上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彭远征没有任何犹豫,开车就追了上去。

他抓起自己包里的大哥大拨通了县局办公室的电话,等了很久都没有人接。他心里大为光火,一边开车紧随那辆黑色的越野车,一边继续拨打仲修伟的电话。

仲修伟接起电话,听出了彭远征的声音,刚要客套几句,就听彭远征沉声急促道:“仲修伟,我在市里,新安百货大楼附近,我发现了白雪的踪迹,应该是被劫持着。你马上带专案组的人赶到市里来,同时争取市局的支持配合!”

“随时跟我保持联系!”

彭远征匆匆挂了电话,专心开车。他一路相随,跟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绕来绕去,上了外环路,但又从外环路绕回了市区,居然进了一个刚建成的商品房小区。

彭远征眼看着几个大汉“保护着”白雪上了小区最内侧的一幢楼上,他长出了一口气,发现了窝点就好办了。彭远征将车停在那幢楼下,熄了火,在车里又给县局打了电话,通报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彭远征焦躁不安地等待着,但他心里也很清楚,仲修伟带人从县里赶过来,最快也得40分钟,这个点正好是交通高峰期,如果遇到堵车就更难说了。

电话响起,彭远征一把接起,以为是仲修伟跟自己联络,不料却是田鸣。

“领导,媒体的领导都到了,您什么时候赶过来?”

“田鸣,你跟媒体的领导说声抱歉啊,我突然有点急事,要晚一点过去,你先陪着他们开始,我一会就赶过去!”彭远征急促回答,立即扣了电话。

不多时,方才那几个大汉中的两人却突然提着大包小包下楼来,发动起了车。紧接着,脸色苍白的白雪被另外两个大汉拽着胳膊从楼上下来,往越野车的方向走来。

彭远征大吃一惊:他们要逃!肯定是有人泄密!难道又是从县局内部传出了风声?

骂了隔壁的!彭远征忍不住低低爆了一句粗口,心里愤怒到了极点。

彭远征咬了咬牙,见白雪被几个大汉带上了车,他猛然发动起车,一踩油门,就窜了出去,将车停在道路当中,堵住了越野车的出路。

开车的马仔摇下车窗大骂,而另外两个马仔气势汹汹地跳下车来,向彭远征的车奔来。

情势紧急,彭远征知道自己这一回怕是又要活动下手脚了。那两个马仔跑过来,咒骂着要拽彭远征的车门,彭远征猛然一推车门,砰地一声将这边的马仔给撞了出去,然后轻盈地跳下车,飞起一脚将那厮踹倒在地。

另外一个马仔咆哮一声,冲过来就是一拳,彭远征脚步一飘闪了过去,然后重重地一拳击打过去,正中他的面门,那马仔发出一声惨叫,身子踉跄了几下。

车里的两个马仔看势不好,猛然一踩油门,越野车嗡地一声将向彭远征撞来。彭远征横着一跳,跳入了一侧的绿化带中,而这时一声巨响,越野车砰地一声将他的那辆普桑撞歪,车头扭曲变形。

而越野车也因为剧烈的撞击而熄了火,彭远征清晰地听见车里传出白雪高亢的惊叫声。

开车的马仔怒吼着继续发动车,而车上仅存的一个马仔拉开车门,挥舞着一把明晃晃的西瓜刀冲了过来。

三个马仔穷凶极恶地挥着砖头和西瓜刀将彭远征包围在了绿化带中,而开车的马仔粗野地开着车使劲撞击着挡路的普桑,试图将车撞开,然后驾车逃离。

彭远征往后退了两步,突然身形一矮,挥起一拳狠狠击打在持刀马仔的小腹上,马仔发出惨烈的一声嘶喊,手里的西瓜刀当啷一声落在旁边的水泥地上,彭远征奋力起身又是一记左勾拳,正中一侧那个马仔的肩窝,他大声怒吼道:“白雪,还不跑?!”

白雪在车上捂着自己的胳膊已经吓傻了。尽管车门敞开着,车里的歹徒都在围攻彭远征,但她还是愣怔地坐在那里,望着车下彭远征与几个马仔搏斗的场面,失魂落魄浑身颤抖。

彭远征这一声怒吼惊醒了她,她慌不迭地从车上跳下来,跳过绿化带就向楼前头狂奔而去,一边高喊:“救命啊!”

四个马仔扔下车逃窜而去,其中有一个,被小区的保安逮住,另外三个被随后赶来的邻县刑警追了上去,估计抓住应该不成问题。

厮打中,彭远征的白色半截袖衬衣被扯破一个大的口子,头发凌乱,看上去有些狼狈,而肩头被一个马仔挥了一砖头,也在隐隐作痛。

见彭远征这幅样子,仲修伟面色尴尬地带着两个民警跑过来,搓了搓手汗颜道:“彭县长,我们来晚了领导伤到哪里没有?”(。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60章深夜

彭远征皱了皱眉,“仲修伟,抓住那几个歹徒后,带回县里,秘密拘押起来同时,也把白雪带回去,先别让她回家,派人在局里保护起来”

“把现场处理一下,把我的车送去修理厂先把我送回家,我回去换套衣服,晚上还有个场合”

彭远征说着,就上了仲修伟的车

仲修伟不敢怠慢,赶紧吩咐司机先把彭县长送回家,然后开始处理现场彭远征坐车回家换衣服,市局刑警支队的人也赶了过来,而路过门卫传达室时,彭远征透过车窗看到了躲在里面被两个女警安慰着犹自有些失神的白雪,却是淡淡道,“加快度,我晚上还有个活动”

司机嗯了一声,猛踩油门,同时打开了警笛和警灯

尽管如此,等彭远征赶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应邀来的几个媒体单位领导多少都有些不耐烦了如果不是田鸣再三解释,恐怕会有人提前离席而去

彭远征进了酒店,哈哈笑着举杯向众人赔罪,自罚了三杯酒对于他方才的“事儿”提也没有提,只是田鸣发现他右手胳膊抬起的时候表情痛苦非常吃力,忍不住俯身下来低低问道,“领导,您胳膊是不是受伤了?要不要到医院看看?”

彭远征摇摇头,轻轻道:“不碍事,被砸了一下——你去把准备好的礼物给他们的司机交代一下,放到他们的车上”

彭远征吩咐完田鸣,继续跟几个媒体的分管领导应酬,一直到晚上九点才尽兴而散彭远征离开市里,连夜往邻县赶回,直奔县局

县局办公楼上灯火通明,很多职能科室的干警都没有下班,仍然处在紧张的工作状态而谢辉、仲修伟和张亚强三人则聚在一起,焦急地等待着彭远征到来

因为之前彭远征打回电话来说,无论多晚今晚他都会赶回来

彭远征沉稳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仲修伟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沙发上跳起来道:“彭县长回来了”

谢辉一个箭步去打开了办公室门,彭远征正好出现在门口彭远征大步走进来,朗声道,“情况怎么样?具体说说”

“彭县长四个歹徒跑了一个抓住了仨,另外一个正在缉拿中今天白雪能解救出来,能抓获犯罪嫌疑人,还是多亏了领导”谢辉恭谨地陪笑着,彭远征挥挥手,“不说这个,直接说正题我也正好是赶巧遇上”

“这三个混账玩意嘴巴还挺硬,一直拒不招供,我让刑警队的人连夜继续审其实不用审也明白,他们就是老虎帮的人张大虎手下的马仔,这个毋庸置疑”仲修伟接过话茬去大声道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那个一中的女老师白雪,她不肯开口指证张大虎,这小娘们不知道犯了什么糊涂,无论我们怎么做工作,都保持沉默,一句话也不说”仲修伟有些郁闷地跺了跺脚,“真是邪了门了”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抓张大虎的时机还不成熟”张亚强犹豫了一下轻轻道,“彭县长这起绑架案真正梳理清楚,起码需要三五天的时间,如果受害人不肯指证的话”

张亚强的话还没有说完,彭远征就声音冷沉地打断了他的话,“先不说这个能不能抓张大虎,还要看这一次能不能顺藤摸瓜,牵出张大虎来这个案子该怎么办,按照常规程序继续办理现在你们马上给我查清楚一个问题——今天下午,肯定有人向张大虎通风报信,否则那四个马仔不可能临时起意要逃窜”

“把所有知情的人都找回来,一个个查,必须要给我查清楚这些败类和蛀虫要是挖不出来,县局以后的工作就不用干了”彭远征的声音愤怒中带着几分冷酷,仲修伟和张亚强两人心里一凛,连连称是

“老谢,陪我去见见白雪”彭远征转身而去,谢辉赶紧跟上

白雪虽然被解救出来,但为了案情的侦破,同时也是考虑到她个人的安全起见,按照彭远征的指令,暂时没有让白雪回家,甚至没有通知她的父母

白雪被两个女警陪着躺在县局的小会议室里休息这一段时间以来,她的精神高度紧张,虽然对方也没拿她怎么样,只是限制了她的人身自由,但作为被绑架者,她的心态之惶恐焦虑可想而知

谢辉陪着彭远征推门进来,两个女警赶紧起身肃立一旁,白雪脸色复杂地凝望着彭远征,也缓缓起身来轻轻道,“彭县长”

“白雪同志,考虑到你个人的安全,暂时没有让你回家,这一点,还请你理解”彭远征坐在了一侧的沙发上,示意两个女警可以回去休息了

“我理解,谢谢彭县长,谢谢”白雪有些干涩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勉强笑道,“谢谢领导的关心但是能不能让我给我爸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你先不要着急,你家里那边,县局的同志明天会有安排”彭远征淡淡一笑,挥了挥手道,“我今天来见你,主要是想跟你谈一谈,希望你能配合公安机关,尽快把案情落实清楚,然后把主谋绳之于法”

“彭县长,我真是没有什么可说的从我被绑架到今天下午被救出来,我一直接触的就是那四个人从始至终,他们把我看管在那套房子里,门都没有出一步如果不是今天下午我说要买点私人用品”

白雪说着苍白的俏脸上掠过一丝绯红,轻轻道,“我已经跟刚才那两个女同志都说清楚了”

“谁是主谋,我真不清楚”

彭远征沉默了一会,凝声道,“白雪同志,你不要担心,我可以在这里给你一个承诺,只要你肯站出来指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由县局全面保证”

“彭县长,让我怎么说呢?”白雪轻轻一叹,“虽然我没见过那个人,但我知道是谁干的我相信,彭县长和公安局的领导也都知道是谁干的而那个人干的坏事也不止我这一桩,我站不站出来指证,真的很关键吗?而我就算是站出来指证,就一定能将他绳之于法吗?”

“我确实害怕他会向我的父母下黑手其实,还有他不敢做的事情吗?这样下去,这县里的老百姓连起码的安全感都没有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将这人绳之于法这一天不会太久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安排人送你回家”彭远征沉默良久,霍然起身,大步而去

白雪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再次发出幽幽一叹

她没有说谎,被绑架的这些日子里,她的确没有见过张大虎本人,直到现在她其实都无法理解,张大虎根本没有出现过,没有对她做过什么——既然如此,他绑架她做什么?

会议室门外,彭远征停下脚步回头望着谢辉,“老谢,明天早上安排人送她回家,派几个人昼夜守在她家附近”

“彭县长,可是”

“她应该没有说谎绑架她的主谋,肯定是张大虎,但张大虎一直没有出面或者说,他还没有来得及出面,就被发现了”

“她指证不指证并不重要,还是从那几个马仔下手这个案子跟老虎帮的案子合并查处,调集警力,先把老虎帮外围的小喽啰抓几个再说”

彭远征凝声说着,望向了走廊尽头墙上贴着的两句口号“公正廉明、治警为民”,眉梢陡然一扬,一种极度烦躁的情绪开始滋生并蔓延开去,让他几乎控制不住

现在不动长大花,他有深层次的考量,对于张大虎的种种嚣张,他可以忍受;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县局屡屡有人向老虎帮通风报信,这种内鬼抓之不绝

“是”谢辉打了一个敬礼

“监控张大虎那边,加派人手千万不要让张大虎逃了,我感觉这厮有潜逃的迹象他绑架白雪看管在市区,怕就是为了潜逃做准备”彭远征大步向前行去,“今晚就留在县局值班,一有消息,马上向我汇报”

张大虎在郊区的别墅

张大虎焦躁不安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白雪被县局解救出来,让他大为失望和恼火,咆哮了一个下午这让他多少有些敏感,担心彭远征会趁机动手

正如彭远征的猜测和判断,他绑架白雪是为了潜逃做准备,连跑路都放不下白雪,由此可见他对白雪的觊觎垂涎之心已经到了某种程度

他的狗头军师候念昆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金边眼镜,又不疾不徐地点上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候念昆对张大虎的行为其实有些不以为然一个女人而已,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做出这么幼稚愚蠢的事来,直接将自己置于警方的枪口底下,这不是扯淡吗?

fs:从现在到凌晨,肯定还有,请大家稍等)</p>

461章战斗,已经打响!

这就是所谓的英雄难过美人关?候念昆心里嘲讽地一笑,心道你张大虎连个枭雄都算不上,顶多是个小土匪头子,上不了什么台面。

别看候念昆为张大虎鞍前马后出谋划策,但实际上这个候念昆还是有几分清高的。只是他当年穷困潦倒之际,张大虎拉了他一把,本着知恩图报的原则,他才留在张大虎身边做了个狗头军师。

可以说张大虎能有今天的局面,能成功洗白并接触到政界“大员”,完全是候念昆操作的结果。候念昆明面上的身份,是大华商贸公司的副总经理。

“老侯,你说说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张大虎猛然回头望着候念昆,眸光凶狠。

“老大,事情现在很明显了,彭远征肯定要向咱们下手,只是时间早晚的事儿。我建议,我们还是趁现在他们还没有准备好,趁早脱身。”候念昆笑了笑道,“老大在国外也有资产,咱们一走了之,他又能奈何?”

“走好说,随时都可以走。但是我不甘心!我在邻县打拼十几年,才创下这片基业,拱手让出去,太可惜了!”张大虎冷冷一笑,“我还真不相信,他能把我怎么样!要抓我张大虎,哪有那么容易!”

“我张大虎要是倒了,很多人也舒服不了!”

张大虎阴沉着脸眸光越来越凶狠。

候念昆瞥了张大虎一眼,淡淡道,“老大,你还是贪心了一些,放不开啊!”

“不过,既然你放不开,那就再赌一赌吧。彭远征现在之所以还没有向你下手,不是因为他们还没有直接证据,也不是因为时机还不成熟,而是嘿嘿。这彭远征要搞的人其实不是你张大虎啊!”

张大虎嘴角一抽,“怎么说?”

“从一开始。彭远征瞄上的就不是你,也不是老虎帮,而是后面的人。所谓打黑除恶,不过是他敲山震虎或者叫引蛇出洞的手段罢了。”候念昆冷笑一声。声音越来越凝重:“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呐。据说很有后台——我还是那个意见,我们做好最坏的准备,有些东西,该放弃的时候就得放弃哟!”

“我倒是觉得,这个小子需要敲打敲打了。惹急了老子,老子跟他来个鱼死网破!”张大虎咬了咬牙,大步走来,一屁股坐在候念昆的对面,“要动老子,不付出代价怎么成!”

候念昆皱了皱眉。心里暗暗咒骂张大虎烂泥扶不上墙,嘴上却淡淡道。“警告他一下也好,不过你可要注意分寸,别太过火,过了火,可是要堵自己的路!”

“行了,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也别太在意了,一个女人而已,熬过这一关。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呢?”候念昆起身笑了笑,就离开了。

候念昆离开张大虎的别墅。开着自己那辆八成新的普桑去县城转了一圈,就猛然调头,直奔邻县与市区相连的主干道,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他在邻县就是光杆司令一人,他的老婆在当年落魄时弃他而去,虽年近40却无家无业。与张大虎不同,候念昆深知张大虎这样盘踞于县域的黑社会头目注定长久不了,因此他早就做好了潜逃的各种后手。

他的所有家当都在车上,随时可以开撤。

张大虎暗中派人绑架白雪,并没有通知候念昆,而事发之后把候念昆找来商量对策,这让候念昆立即生出去意——如此种种,已经到了树倒猢狲散、各奔前程各谋活路的时候了。

县公安局。

深夜11点多,办公楼上仍然亮如白昼。仲修伟连夜审查,又揪出一个涉黑的内鬼——刑警队一个普通的民警,兰永,32岁。

彭远征打回电话下达指令,得到消息的是谢辉、仲修伟和张亚强三个县局领导,而在随后的行动中,因为时间紧急,也就是当时参与抓捕的十几个刑警知晓——案情并不复杂,以仲修伟的手段,查来查去,兰永就浮出水面。

彭远征勃然大怒,立即下令将兰永刑拘。其实,仲修伟已经将他控制起来了。

仲修伟刚从彭远征的办公室汇报完工作出来,副局长兼刑警大队长胡悦就从走廊的那一头大步跑来,一把抓住他压低声音道,“老仲,那个狗头军师好像跑路了!”

仲修伟一惊,“那个贼滑贼滑的猴子?”

“不就是他!他从张大虎的别墅出来,开车进了县城,我们的人刚要撤,他竟然猛然调头直奔县外我已经派人盯上了,现在估计到了市里,我怀疑他是要坐火车外逃!”

“怎么办?抓还是不抓?”

“你先等等,我马上去跟彭县长汇报!”仲修伟转身就向彭远征在县局的办公室跑去,彭远征刚躺在沙发上准备迷糊一小会,就被仲修伟敲起来。

“怎么回事?”彭远征皱了皱眉头。

“领导,有个我们监控的重要嫌犯跑了,就是张大虎身边的那个狗头军师,我们的人在跟踪,我来请示下领导,是不是抓了他?”仲修伟急急道。

彭远征沉吟了片刻,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他猛然抬起头来肃然道:“动手!但是要记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秘密拘捕,带回县里关押起来,一定要保密!”

彭远征声音冷肃,投向仲修伟的眸光中闪烁着果决的光彩。仲修伟心头一凛,知道这事儿怕是连谢辉和张亚强都要瞒着了。

“是,我亲自带人过去!”仲修伟打了一个敬礼,匆匆而去。这一夜,对于仲修伟和县局一些干警而言,基本上是个无眠之夜了。

望着仲修伟挺拔高大的背影,彭远征嘴角浮起了一丝凝重。他心里很清楚,从他下达这个抓捕老虎帮重要成员候念昆的命令开始,他与邻县这个黑恶势力及其隐藏在背后的庞大利益集团之间的战斗,已经打响!

无形的硝烟弥漫开去,笼罩在这个小县城的上空。

折腾了大半宿,到了凌晨四五点钟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受凉,也可能是因为劳累过度,彭远征居然发起了高烧。

他勉强撑着身子起来喝了点水,觉得头痛欲裂,就打开办公室门,准备走出去透透气。

走到县公安局办公室的门口,里面的灯还亮着,显然是有人在值班。特殊关键时期,局办和局各主要职能科室都留人值夜班,随时听候领导调遣。

女警年华已经被提拔为办公室的副主任,今晚她值班。她正趴在办公桌上披着一条毯子迷糊着,听到外边有动静,赶紧揉了揉眼,出来看到彭远征脸色有些难看地往外走,脚步微微虚浮。

年华吃了一惊,跑过去一把扶住彭远征,柔声道,“彭县长,您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彭远征勉强一笑,“好像是感冒发烧了,头很痛,胸很闷。年华同志,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我出去透透气就好!”

“呀,那可不行!领导,您正发烧呢,可不能再见风了。我扶您回去,我办公室里有感冒药,您先吃点。”

年华扶着彭远征回了办公室,然后从自己的办公室里找了几片退烧药和感冒药,“伺候”着彭远征吃下,然后又扶着彭远征躺在沙发上,“彭县长,您先躺一会,等天亮了,我马上安排车送您去医院!”

“好,谢谢。”彭远征吃力地向年华点点头,然后就缓缓闭上眼睛,迷糊了过去。

年华静静地搬了把椅子坐在彭远征躺着的沙发跟前,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轻英挺而又身居高位手掌重权的县领导,眸光荡漾。

“像这样的男人,是个女人都会动心吧。”年华双手托腮凝视着彭远征昏昏沉睡的面孔,妩媚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

她轻轻抿了抿嘴唇,心里又暗道:“听说他对县一中的那个女老师白雪有点意思,也不知是真是假”

年华就这样“想三想四”地趴在沙发边缘上也沉睡了过去,直到清晨。局机关楼里有早起上班人的动静,彭远征缓缓睁开眼睛,见年华就伏在自己身边睡得香甜,不禁苦笑。

他试了试自己的额头,热度仍然不减,浑身乏力。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年华的肩膀道,“年华同志,你醒一醒!”

年华猛然惊醒,腾地一下猛然起身,胸前一阵波涛汹涌。

“啊,彭县长,不好意思,我睡着了,领导好点了吗?”年华说着,俯身探手试了试彭远征的额头,“呀,不成,还是很热呢!领导,您稍等,我马上去安排车,我送您去医院看病!”

彭远征住进了县医院病房大楼的顶楼,这是医院专门为县一级领导准备的“高干病房”,输上了吊瓶。年华跑前跑后,再病房里陪着彭远征输液,直到仲修伟和胡悦两个局领导过来汇报工作,她才悄然退了出去。

“领导,您身体不要紧吧?我就说最近您太累了。”胡悦走到病床跟前,将手里提溜着的一篮水果放下。

彭远征摇摇头,“我没事,就是发烧,打打针就好了。你们的行动怎么样?”(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62章黑账本

“请领导放心,那只猴子已经被抓捕归案!”仲修伟压低声音道,“按照领导的指示,我和老胡商量了一下,将他秘密拘押在刑警大队的培训基地里,派人严守。

“抓猴子的事先保密,除了我们三个之外,暂时也不要对外公开了。参加抓捕的同志,你们也要做做工作。”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彭县长放心,那几个同志绝对靠得住!”胡悦立即表态道。看押候念昆的几个刑警,都是胡悦的心腹,他自然是信得过的。

彭远征扫了胡悦一眼,“好,老胡,这一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张大虎那边,还是不能放松,要盯住、盯紧,千万不要失了控!”

“你先去忙吧。”

“是!”胡悦打了个敬礼,转身离去。

等胡悦走出病房,仲修伟的脸色严肃起来,他走过去将病房门关紧,从自己随身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本草绿色的账本来,凝声道,“领导,这是我在猴子的车里发现的,我临时抽出来,没有归档,您看看!”

彭远征眉梢一挑,一只手接过账本,放在自己膝盖上,慢慢翻开。他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马上将账本合上,抬头凝视着仲修伟沉声道,“老仲,这个账本还有谁知道?”

“没有别人,就我自己。”仲修伟轻轻回答。

“好。”彭远征眸光中一丝亮光一闪而逝,他点了点头郑重道,“老仲,这个账本先放我这里,这个事,谁也别说。过两天,等我身体好些了,我再跟你研究这个!”

“暂时先不要提审候念昆!一切,都等我的命令!”

“我明白,请领导放心!”仲修伟腰杆挺得笔直。

“你先回去休息吧。忙了一夜了,先回去睡觉!”彭远征笑了笑。挥挥手。

彭远征输液的过程中,仔细翻看着这本账本。这是一份极其重要的、看样子是候念昆本人亲自记录的并不专业规范的记账本,大抵是这些年由候念昆本人操作经手的张大虎与方方面面实权派人物往来行贿的真实记录。

彭远征从头看到尾,脸色越来越凝重。

账本上一共涉及56个人。行贿的数额、方式不一而同。其中。邻县有32人,市里有12人,新安区居然也有12人。既有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也有关键部门关键岗位的普通科员。

被彭远征拿下的蔺大庸、孙大乘等人赫然在列,县局上了榜的起码有20人。除了目前已经被法办的蔺大庸、孙大乘等以及主动向局党委坦白从宽交代问题被留岗查看的一部分人之外,目前“逍遥法外”的还有县局机关治保大队两个干警,两名派出所所长。

而其他人员,无非都是县、市两级权力职能部门的干部。

彭远征在上面并没有看到计超、尤涛和黄子涵三人的名字,但却在上面看到了他猜测中的一个“大人物”的名字。这是让他最为震惊和感觉非常沉重的关键因素所在。

计超三人冲锋在前,给自己造成了一种错觉啊!从一开始。自己的思维就陷入了一种误区之中!

现在可以动手了,有了这个账本。彭远征心头闪过这个念头。但是又微微犹豫了一下。

他并不是担心扛不住压力、拿不下这些人,而是现在正处在邻县争取市城市供气工程项目落地的关键时刻,如果这个时候邻县官场大面积动荡,显然会影响市里领导的决策。

他沉吟再三,权衡利弊,还是决定暂时再压一压。晚几天“大决战”,并不会影响结果。毕竟,对于邻县这个落后的穷县来说,发展经济在某种意义上说要比打黑除恶更重要一些。

田鸣捏着几份报纸。提着两个小西瓜走了进来,轻轻笑道。“领导,您好点了没有?怎么县局没有安排人跟在医院啊,早知道县府办就安排人了。”

其实田鸣进来之前,年华一直在病房门外,中间去了一趟卫生间。

“我没事,就是感冒发烧,不是什么大病。”彭远征将账本收起来塞在自己枕头底下,这是无比关键和重要的物证,纵然是心腹若田鸣,彭远征也自有几分谨慎。

“领导,您看看今天的报纸,都出来了,基本上是按照领导的意图写的。”田鸣笑着将手里的报纸递了过去。

彭远征扫了一眼,笑笑,“嗯,还不错。田鸣啊,不要小看这两篇报道,舆论的声音一旦引起民意的共鸣,就算是市里领导,也不能不重视!”

“领导高瞻远瞩,让人佩服。”田鸣嘿嘿笑着,“我就知道领导自有妙招!”

今天的新安日报和新安晚报上,都刊登了关于城市供气工程项目答辩会的报道,不过,报道很有“艺术性”,一边强调这是一个民生工程和环保工程,肯定其重要性和重大价值,但另一方面又着重突出了这个项目本身存在的污染性。

新安日报的报道上还附了一张省城煤焦化总公司气源厂的厂区图特写,两个大焦炉横亘而起,一根百米多高的大烟囱呼呼冒着黑烟,画面上烟尘缭绕,具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

当然,这是彭远征事先安排人去省城煤焦化总公司考察时拍摄的图片,本想作为资料使用,不成想临时派上了用场。

而在今天晚上的新闻栏目中,新安市电视台还将播出类似有所侧重点的新闻短片。

舆论的这种“狂轰滥炸”肯定会引发一定的民意导向,而作为市委市政府,就不能不考虑这种民意导向。

“领导,看来这一回这个项目没跑了。”田鸣笑着又将报纸收了起来,这个时候他扭头看见了一个风情万种的穿着警服的丰腴少妇提着一壶热水走进来,不由扫了她一眼。

年华也没有理会田鸣,径自将热水倒在脸盘里,然后将毛巾打湿端了脸盘过来,笑道,“彭县长,我帮您擦擦脸!”

上午,张大虎在办公室里前前后后给候念昆打了七八个电话,家里都没有人接。打候念昆的大哥大,却是关机。

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状况。一般而言,候念昆早上会很早就赶到大华商贸公司,处理老虎帮的日常事务,这是候念昆雷打不动的习惯。

张大虎突然预感到情况不妙,候念昆掌握着他太多的机密,无论候念昆是自己逃了还是被公安局抓了,对他来说都将是灾难性的后果。

张大虎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犹豫再三,张大虎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通了很久,那边才接起电话来,第一句话就是怒斥:“张大虎,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打我的电话!我有事会主动联系你,你马上挂了,出去用公用电话打过来!”

说完,那边就扣了电话。

张大虎羞恼地猛然一甩电话听筒,发出砰地声响。他大声咒骂道:“拽什么拽?麻痹的,老子要是完蛋,你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但咒骂归咒骂,张大虎还是骂咧咧地走出办公室,出了大华商贸公司,去马路对面找了个ic卡公用电话亭又将电话打了过去。

“说吧,找我啥事?别废话,说正题!”电话那头一个阴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张大虎嘴角一抽,声音也冷了下来:“那我就实话实说。我遇到麻烦了,想必你也看到了,我需要你帮我抗住!”

“你怪谁?是你自己太嚣张,不长眼,非要往人家的枪口上撞!我跟你说张大虎,你最好是给我收敛收敛,再不收敛,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已经这样了,你就直说吧,扛还是不扛?不扛的话,我就自己想办法!”张大虎也有些不耐烦了,冷冷笑着。

“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张大虎,你别乱来!我想法帮你收拾残局,但是现在你被盯上了,事情很难办。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你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吧。”

“哈哈,你让我跑?我不走!老子凭什么要走!老子走了,你们正好心安理得了!哼,我告诉你,老子就是不走,老子就是死也会拖着你们下水!不信,咱家走着瞧!”

“既然你们不让老子舒坦,那么,我们就你死我活鱼死网破吧!”张大虎嚣张地低吼着,“我给你两天的时间,如果你还不能解决问题,那么,我就采取我的办法!”

说完,张大虎砰地一声将电话听筒甩掉,扬长而去。

县局。

谢辉匆匆找上副局长兼刑警大队长胡悦,将胡悦拖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谢局,啥事?这么神神秘秘的?”胡悦有些疑惑地扫了谢辉一眼。谢辉压低声音道,“老胡,现在是特殊时期,我考虑了一个上午,还是觉得安排几个人去医院保护彭县长为好。”

胡悦脸色一变,沉声道,“他们胆子不至于这么大吧?”

“狗急了都跳墙,何况是这种穷凶极恶的黑社会。”谢辉皱了皱眉道,“你抓紧安排几个人去医院,我这两天总觉得心神不宁,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胡悦长出了一口气,点点头道,“行,我这就安排人去医院。”

463章又打了苏羽寰的脸

市委。

市长周锡舜和常务副市长孟强说说笑笑并肩一起走进了市委书记东方岩的办公室。说是并肩,其实孟强还是微微落后于周锡舜半步,当然这种落后的差距不仔细看的话是看不出来的。

但作为当事人的周锡舜,却不可能感觉不出来。

官场之上,等级森严,一级压一级,丝毫不能逾矩。常务副市长虽然位高权重,但跟市长比起来,明面上虽只有半级之差,实际上却不是一个档次。

所以,作为孟强而言,他自有他的本分。这是他与市长周锡舜相处的基本分寸,失去了这个分寸,一切都无从谈起。

在进门的时候,周锡舜率先而入。东方岩坐在办公桌后面抬起头来笑笑,“老周,老孟,来坐!”

周锡舜哈哈笑着,“东方书记,这么着急把我和老孟找来,是不是因为供气工程那个项目?”

“嗯。”东方岩捏着桌上的几份报纸挥了挥手道,“我刚看了今天的报纸,看完之后,有两个感觉。”

周锡舜笑了,“啥感觉?”

孟强也笑着望着东方岩。

“第一个感觉”东方岩沉吟了一会,笑道,“给我们提了一个醒,这个项目确实存在一定的污染,我刚才给省城分管城建和公用事业的林市长打了一个电话,咨询了一下,他告诉我,这种煤焦化项目的综合污染量要高于一个中等规模的化工厂!”

“因为有粉尘、废气和化学气体的系统排放,还涉及大量排污。”东方岩的神色微微凝重起来,“如果建在中心城区,短时间问题或许还不是很大,但放长远来看,相当于在市区中心树立一个新的污染源!”

“本着负责的态度,我认为这个项目建在中心城区是不太合适的。[]”

“嗯,东方书记,这个问题我也意识到了,我正好也想跟东方书记谈谈。”周锡舜扬眉一笑。“还有呢?东方书记继续说下去哟。”

“第二个感觉,就是感觉邻县的彭远征不愧是干宣传口出身的干部。什么时候都忘不了抓舆论这柄尚方宝剑。”东方岩望着桌上的报纸,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我跟东方书记同一个感觉。我早上看到报纸,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两篇报道跟彭远征有关——这小子相当于是把他在答辩会上的观点通过媒体渲染放大。试图争取老百姓的支持。”

周锡舜掏出烟来递给东方岩一根。然后又递给孟强一根,自己才点上。三个市领导面对面地抽着烟,说说笑笑,稍稍统一了意见,就把项目落户的事儿敲定了。

当然,还要上常委会讨论。不过,市委书记、市长和分管常务副市长三个人都形成了默契,其他常委领导也不可能在这种问题上横生枝节。

上午,彭远征从县医院打完吊瓶然后乘车直奔市里,市府办下了通知。要求他去常务副市长孟强那里开会。彭远征心里明白,八成是城市供气工程项目落户的事情市里定下来了。既然把自己找去开会,应该是要建在邻县吧?

车上,他不住地咳嗽,霍光明从副驾驶位置上扭头担心地恭谨道:“彭县长,您身体不要紧吧?司机,你开慢一点,窗户开一条缝,让领导通通气!”

彭远征又咳嗽了一阵,勉强笑道。“没事,没想到这次感冒竟然还挺顽固的。打了七八个吊瓶了,还没有好利索!”

“最近这一阵,病毒性感冒很流行,领导还是要多休息,主要是您最近工作太辛苦了,压力太大!”霍光明递过一瓶矿泉水去,“彭县长,喝点水润润嗓子!”

“谢谢。”彭远征接过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扭头望向了车窗之外。这个时候,车已经行驶在市区新修的八车道的中心大街上,他笑了笑道,“还没怎么注意,市里这大半年又起了不少高楼!”

“是啊,彭县长,市区变化还是很大的。”霍光明轻轻陪笑道。

彭远征突然轻叹一声,“在全市六区三县中,我们邻县无论是从哪方面都是垫底的!改革开放正在走向纵深,看看别的区县,都抓住机遇发展如火如荼,唯有我们县还陷在泥潭中拔不出来,真是令人感慨万千!”

彭远征的话当然暗有所指。可这种话,霍光明怎么敢接口搭腔呢,只能保持沉默。

车进了市政府机关大院,彭远征一眼就看到了新安区区长苏羽寰的专车,一辆黑色的八成新皇冠。彭远征皱了皱眉,没有立即下车。

怎么苏羽寰也来了?难道?

霍光明跳下车替彭远征打开车门,彭远征慢慢下车来,定了定神,走进了市府办公楼。走廊尽头,孟强办公室门外,苏羽寰正在跟市府办的一个秘书说笑着什么,眼角的余光看见彭远征,他的表情也微微有些错愕。

彭远征大步走过去。

苏羽寰淡然笑着,转头望着彭远征,“远征同志,过来找孟市长?”

“苏区长。我接到市府办通知,说是让我来孟市长这里开会。”彭远征淡淡道,随意跟苏羽寰握了握手。两人虽是对手,但身处官场之上,基本的规则和面子上的一团和气还是要维持的。

孟强的门推开,秘书走出来微笑道:“苏区长,彭县长,孟市长请你们进去。”

两人并肩走了进去,孟强出人意料地极其热情地起身来跟苏羽寰和彭远征握手,让座。苏羽寰心里颇为诧异,以前他来找孟强,孟强的架子还是蛮大的。

但今天孟强却一反常态地热情和平和。

“好了,咱们直接说正事。我受锡舜市长的委托,把你们两位同志找来开个短会,通报一下昨天晚上市委常委会关于城市供气工程项目落地的最终决定。”

孟强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苏羽寰立即坐直了身子,多少有些紧张。这个项目他是志在必夺的,为此也做了大量的工作,同时还在新安区常委会上夸下了海口,如果项目泡汤,他的面子没处搁是一方面,他的威信也会受到无形的创伤。

彭远征则放松得多。该做的他都做了,如果这样还是争取不来这个项目,那就只能说明这个项目与邻县无缘——或者说,从一开始,市里主要领导就准备把这个项目建在中心城区。

“市委市政府经过充分考虑研究讨论,又征求了有关专家的意见和群众建议,认为这个项目本身带有一定的污染性,为了确保这个项目发挥最大的服务经济发展、提高民生福祉的价值,决定把项目落在邻县。”孟强的话音一落,彭远征心内狂喜,但神色却保持着平静自若。

苏羽寰脸色骤变,当即阴沉了下去。

他缓缓转头望向了彭远征,眸光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和愤懑:难道这个小子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魔星吗?!

“感谢市领导的信任,我们县里一定竭尽全力配合项目建设,为项目建设创造最好的环境,争取让这个项目早日建成投产,造福于民。”彭远征当即表态道,“我回去之后,马上向县里主要领导汇报,建议县政府成立为这个项目保驾护航的工作领导小组,为这个项目铺设绿色通道!”

“好。”孟强深深凝望着彭远征,又转头望向了苏羽寰,声音严肃起来,“羽寰同志要正确对待市里的决定!这个项目虽然是建在邻县,但是服务的却是新安城区的全体市民,等将来供气成功,获益的还是你们区!”

“根据专家的意见,项目的终端也就是供气环节,需要在中心城区铺设大量的中低压输配管网和调压站,这项工作需要新安区的大力配合。”

“市委决定,即日成立城市供气工程总指挥部,由我任总指挥,邻县、新安区分管领导任副总指挥,市区(县)各有关单位主要负责同志为成员。”孟强挥了挥手,“总指挥部从今天开始就正式运转,我希望邻县和新安区在工程总指挥部的协调指挥下,各自开展工作,为早日建成这个民生工程做出自己的贡献。”

孟强说了一番官面上的话,虽然老套却不能不说。完了,他淡然凝视着苏羽寰道,“羽寰同志,你的态度呢?”

苏羽寰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道还让老子表什么态?让老子带着笑脸给这个小子当陪衬?明明被打了脸还得装出一幅大公无私正义凛然的样子高呼领导英明领导万岁?麻痹的!

苏羽寰在心里咒骂了一声,勉强一笑道,“事已至此,我们只能服从市里决定。但是,我保留意见。”

“意见可以保留,但工作不能不干。”孟强心里冷笑,嘴上就变得淡漠起来,声音冷了下来,“秦凤同志在常委会上已经向东方书记和周市长郑重表态,新安区会全力以赴配合支持这个项目的建设,这是市里加快经济发展、提高城市档次的大局,我个人希望羽寰同志高度重视起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64章不给县委书记面子?

孟强这话说得就有些重了。

苏羽寰像吃了屎一样恶心,却不得不强带笑脸表态附和,心里之憋屈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两人离开孟强的办公室,扬长而去。尽管苏羽寰的目光阴沉得能杀人,但彭远征还是视若无睹自顾上车离开。苏羽寰望着彭远征的车驶离市府大院,咬牙冷哼一声,也上车吩咐司机赶回去。

消息传回邻县,全县上下顿时为之沸腾。

投资近两个亿的煤焦化工程,建成之后起码吸纳一两千人就业,而相关的工业总产值更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对于邻县这个穷县的gdp能起到巨大的拉动作用。

而一旦这个项目逐步完善并形成完整的产业链条,还会带动邻县基础重工业的发展,从长远来看,价值无可衡量。

这一点,不要说县里的领导清楚,就是县里的老百姓也明镜儿似的。

副县长严华、林长河、李铭然等几个县政府领导,还有县建委、经贸委、机械工业局和化工局等职能部门的干部,敲锣打鼓,打着“热烈庆祝城市供气工程落户邻县”的条幅,迎候在县府大院门口。

但等了好半天,没有迎到彭远征,只见霍光明坐车回来,向严华等人匆匆汇报说,彭远征身体不舒服,又回到医院休息去了。

县经贸委主任老马犹豫了一下,坐车赶去了医院,他有个事儿还是要跟彭远征汇报一下。县里在省城媒体打了广告招商引资,准备在凤凰山筹建矿泉水厂,吸引来三家企业。

按照彭远征的命令,老马这两天跟三家企业都见面往深里谈了谈——但确定哪家企业为投资商,他做不了主。

彭远征躺在病床上,又输上了一瓶液体,这场感冒病去如抽丝,紧着好不了,让他很是无奈。虽然不发烧了。但还是咳嗽得厉害,嗓子红肿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担心是肺炎。从市里回来直接又进了医院,拍了个片子。

老马刚要敲门走进病房,县局办公室的副主任年华抬手就拦住了他,“马主任。彭县长正在休息。你还是改天再来吧。”

老马瞥了眼前这个妩媚性感的女警一眼,心道彭县长病了该由县府办的人来服务,怎么轮到公安局办公室的人了?王浩啊王浩,你这个县府办主任很不称职啊!不把这位新贵人放在眼里,将来迟早要吃挂面!

其实这倒也冤枉了王浩。听说彭远征病了,王浩马上安排人过来医院,但被县局的人拦住了。县公安局派出四个便衣刑警分成两班,昼夜蹲守在医院,暗中保护彭远征的安全。而年华,就是奉了谢辉的命令。守在病房里为彭远征服务。

“呵呵,我找彭县长有紧急工作。我只耽误领导几分钟的时间。”老马笑笑,就听病房里传出彭远征嘶哑的声音:“老马吧?你进来!”

老马带着恭谨的笑容走进去,道:“彭县长,领导身体好点了没有?”

“老马,你别废话,直接说工作,我嗓子不舒服,不能说太多的话,你直接汇报。挑重点说!”彭远征嗓子嘶哑,声音很低。

“好的。彭县长。是这样,按照领导的指示,县经贸委对三家企业进行了初步的考察,我们认为,大宇商贸公司实力很强,比较符合我们的要求。”

“等等——你说的这个大宇商贸公司,我多少知道一点,这是一家皮包公司吧?他们就是在省城租赁了几间办公室,做的都是买空卖空的买卖,这样的公司既没有资金实力,也没有技术优势,你们是怎么考察把关的?”彭远征很不高兴地打断了老马的话,沉声道,又是一阵轻轻的咳嗽。

老马的脸色涨红,彭远征的质问让他心头凛然,望向彭远征的眸光顿时变得敬畏凝重起来。

这个常务副县长真是太可怕、太不好糊弄了——这是老马此时此刻的感觉。他之前不过是跟彭远征多少提了提这几家企业,没想到彭远征竟然在背后了解清楚了大宇商贸公司的真实底细。

老马尴尬地搓了搓手,低低道,“彭县长,我前面跟领导提过,这个公司的老板是县委孙书记的亲戚”

彭远征眉头一皱,“孙书记给你打招呼了?”

老马默然不语,垂下头去。

彭远征清了清嗓子,望着老马冷冷道,“这样吧,这个项目暂时先放一放,等我身体好一点,我跟这几家企业谈一谈。你先回去,让经贸委的同志做做基础工作,项目先不着急推进!”

老马闻言惊愕地抬头来,旋即又有些敬畏地点头应是。

“这是不给孙书记面子啊!这这”老马额头上忍不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他犹豫了一下,轻轻道,“彭县长,那我先回去了。领导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领导!”

彭远征嗯了一声,挥了挥手。

老马有些烦躁,吩咐司机开车先回去,他要走一走、静一静。离开医院,一辆黑色的奥迪车驶了过来,在医院门口拦住了他。

大宇商贸公司老板谢红宇从驾驶室露出头来热情地笑道,“马主任,我去经贸委,你们的人说你来了医院。上车上车,咱们找个地方喝喝酒谈谈合作的事儿!”

老马苦笑,摊了摊手道:“谢老板,不好意思,咱们合作的事情暂时先放一放吧。”

谢红宇脸色一变:“怎么了?马主任,前面咱们不是谈得好好的,不是准备最近就签署框架合作协议嘛!”

“我也没有办法,分管县领导不点头,先放一放吧。”

“是常务副县长彭远征吗?”谢红宇沉默了一阵,大声问道。

“嗯。你要是能跟彭县长说上话,就托人跟领导说说!”老马扫了谢红宇一眼,投过暗示的一瞥。

他现在也有些“悟”了:彭远征这么不给孙雪临面子,恐怕是因为孙雪临没有主动向他这个分管领导打招呼——这样压一压,无非还是在等孙雪临的“招呼”。

谢红宇大笑,“算了,合作不合作的事儿先不说——马主任,上车,我请你去吃羊羔子!”

县委。

孙雪临扣了谢红宇的电话,脸色不怎么好看,狠狠地猛拍了桌案一下,发出砰地一声。

谢红宇是他的表弟,开了一家商贸公司,干的就是借鸡生蛋、买空卖空的勾当。现在国内的矿泉水行业刚刚起步,谢红宇感觉这个行业有利可图,兼之表哥孙雪临又是邻县的县委书记,有了孙雪临这个靠山,他就动了改行做实业投资建厂的念头。

其实建一个普通的矿泉水厂也不需要多大的资金。谢红宇这些年也积累了一些资本,况且这样跟地方政府的合作完全可以利用银行的钱来建厂,他打的就是这种主意。

孙雪临本来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暗示了经贸委的老马一句,也就成了。不想彭远征根本不给他面子,竟然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把我这个县委书记放在眼里啊”孙雪临冷笑着,凝目望向窗外,心道:“看来已经有些得意忘形的迹象了以为就凭你这三板斧,就能快刀斩乱麻?笑话!”

一念及此,孙雪临一个电话打给了县委办,要求县委办通知政法委书记尤涛,要他陪同去县公安局调研。

县委书记孙雪临下午要来县局调研社会综治工作,接到县委办的通知,谢辉吃了一惊。他抓起电话就向协助彭远征分管公安局的县长助理李铭然做了汇报,李铭然接到汇报也觉得有些奇怪,孙书记怎么选择在这个时候要去县局调研?调研什么?

李铭然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彭远征病房的电话。

电话铃声刚一响起,年华就一个箭步窜过去抓起了电话,生怕电话铃声把彭远征吵醒。

“喂”

“彭县长在不在?我是李铭然。”

年华赶紧恭谨地压低声音道,“李县长,彭县长刚刚睡着了”

“你叫叫彭县长。”

年华不敢怠慢,抬头望向了彭远征,彭远征这时已经醒了过来,伸过手来从年华手里接过了电话,刚要说话却又咳嗽了起来。

“彭县长,我听你病得挺厉害啊,是不是肺炎?”李铭然轻轻问道。

彭远征难受地喘了口气道,“应该不是,是重感冒引起的支气管炎,胸闷憋气”

“我不耽误你休息了,说一个事儿。刚才县委办通知,孙书记下午要去公安局调研,你还是留在医院休息吧。”

“调研?”彭远征讶然,一手撑着病床半坐了起来,“没说有什么调研主题?”

“没有。政法委尤书记也下来。”李铭然又补充道。

彭远征沉默了下去。片刻后他才有些疲倦地哑着嗓子道,“孙书记调研,我身体不舒服就不参与了,铭然同志,你跟县局的几个同志出面接待一下吧。”

“好,你好好休息。”李铭然见彭远征嗓音沙哑,知道他不合适多说话,就扣了电话。

彭远征跟李铭然通电话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发现了病房门外出现了一个熟悉的清丽的身影。(。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65章威胁恐吓!

白雪提着两袋子水果轻轻敲门走进了病房,年华望着她心里不禁暗赞了一声,这个女孩生的清纯秀美我见犹怜,难怪彭县长这样的优秀男人都动了心。//无弹窗更新快//

要是让彭远征知道她心里这些乱七八糟、道听途说混杂了自己臆测的想法,没准会气死。

“彭县长,领导好点了吗?我听说领导住院,就过来看看!”白雪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笑了笑。

年华暧昧地扫了她一眼,起身悄然退出了病房。

彭远征嘶哑着嗓子道,“谢谢,也算不上住院,就是临时在医院打打针吧。”

彭远征下床来喝了口水,招呼着白雪坐下。其实两人之间也无话可谈,真正的接触并不多。但对于白雪来说,彭远征也算是对她有救命之恩了。

“最近形势比较紧张,你最好还是少出门,免得再出意外。”彭远征笑了笑,随意说了一句。

白雪点点头,“谢谢领导关心,我这两天都没出门的,今天就是来看看领导,马上就回去了。”

正说话间,电话铃声响起,彭远征抓起电话来刚说了一个“喂”字,就听电话听筒那头传来一个阴沉变调的男声:“彭县长吧?我劝你识相一点,别太得寸进尺了!放我们一条活路,大家皆大欢喜!如果你咄咄逼人,把我们逼到了绝路上,咱们就谁也别想好过!”

竟然是一个威胁恐吓电话!

彭远征勃然大怒,怒斥道,“你谁?你这是在威胁我?”

“如果彭县长认为这是威胁,那就是了!反正彭县长,做事还是要留点余地,把事做绝了,那就是把自己推向绝路!”

说完,那个人就挂了电话。

彭远征愤怒地猛然扣了电话。白雪有些紧张和担心地望着彭远征,心里扑通扑通直跳。黑道上的人竟然把威胁电话都打到了彭远征这个县领导这里,这让她无比的震惊和恐惧起来:难道老虎帮的人竟敢向政府领导下手?

病房外的年华听到动静。赶紧冲了进来,恭声道:“领导。怎么了?”

“有人打电话威胁我!马上让仲修伟查查这个电话!”彭远征沉着脸挥了挥手,又道,“白老师,让县局的同志送你回去吧。”

白雪幽幽点头。“行。麻烦了。”

仲修伟和胡悦带着几个刑警开着警车风驰电掣地赶来医院,当即把彭远征所在的顶楼病房区给封锁住了,闲杂人等一概不许出入。

仲修伟的脸色很难看,威胁彭远征的电话他查是查了,但只是一个公用电话号码,也没什么结果。而就在他准备赶来医院的时候,他又接到下面派出所的汇报,说是彭远征在县委生活区里的宿舍卧室窗户被人砸坏,而防盗门上还被人用红色油漆打上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红叉叉。

这个性质非常严重。因为涉及的对象是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彭远征,而且。彭远征还兼管县公安局,这几乎就是一种公开的挑衅!

仲修伟和胡悦走进病房。年华站在一侧,神色紧张。

“彭县长我们把这一层的病区封锁了,领导这两天在医院住着,我们会竭尽全力保证领导的人身安全。”胡悦恭谨地低低道,“另外,向领导汇报一件事,领导在县委生活区的宿舍卧室玻璃被砸坏,防盗门上也刷了红油漆”

彭远征怒火上涌,但却强自按捺了下去。他长出了一口气。沉声道,“不要兴师动众。不要因为我一个人就打乱了医院的正常医疗秩序。”

仲修伟烦躁地转了转身子,上前道,“彭县长,动手吧!还犹豫什么?他们这是公开向我们挑衅啊!”

彭远征眉梢一扬,他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老仲,再等两天,再让他们继续蹦跶几天。后天,市政府要在县里举行城市供气工程的项目启动仪式,等这个项目真正启动起来,再说!”

如果不是为了确保这个项目平稳落地,彭远征早就下达“总决战”的命令了。但现在这种局面,如果就在项目启动的时候县里出现大动荡,很容易引起一些变数。谁能保证市里领导不会改变主意,将这个项目推给其他区县呢?

仲修伟苦笑,耸耸肩,向门外挥了挥手。

门外,一个刑警匆匆推门进来,从背包里取出一件防弹衣和一把制式来,递了过去。

彭远征一怔,仲修伟压低声音道,“领导,为防万一,您还是有备无患吧。”

彭远征笑了,“仲修伟,没有必要这么草木皆兵!他们也就是蹦跶蹦跶而已——好了,防弹衣我留下,枪械你们带走!你把枪给我,我也不会用,也就是一个摆设。”

仲修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又让刑警收了起来,又道:“老胡,派两个身手不错的兄弟贴身保护彭县长——医院这边,也要加强戒备!”

彭远征笑了起来,“我本来今晚要回去住,看来,我还是要在医院多呆两天了。不过,同志们也不要太紧张了,千万不要因此影响到你们的正常工作!”

“彭县长,保护领导安全这就是我们的工作!”胡悦挺直身子向彭远征打了一个敬礼,“请领导放心,各方面的工作不会落下的。”

县委书记孙雪临在县委政法委书记尤涛和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樊常在的陪同下,来到县公安局调研。

孙雪临一行先是参观了县局治保大队的加强社会综治图片展,然后又去了会议室,听取主持工作的副局长谢辉作的工作汇报。

会议室里,刚坐下,谢辉还没有开始汇报,孙雪临就环视众人淡淡道,“远征同志身体不好,最近住进了医院,铭然同志,社会综治和打黑除恶方面,你就多挑一挑担子!”

李铭然笑了笑,“请孙书记放心,我这两天都在县公安局坐班。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会及时向县政府领导和县委领导汇报!”

“那就好。谢辉,你们县局班子成员就这几个?我记得还有一个仲修伟和胡悦呢?”孙雪临突然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谢辉犹豫了一下,轻轻恭谨道,“孙书记,彭县长在医院接到了恐吓电话,同时彭县长的单身宿舍卧室窗户被砸烂,门上也被人恶意刷了红油漆,仲局长和胡局长带人去医院调查案情了。”

孙雪临闻言肩头一震,猛然一拍桌案:“威胁县领导?真是无法无天了!太猖狂、太嚣张,性质非常恶劣,谢辉,这不是小事,你们要当成一件大案来抓,我建议要成立一个专案组!”

陪同调研的政法委书记尤涛和县委办主任樊常在也大吃一惊,脸色骤变。无论他们与彭远征怎么不对付,但在这种事情上,立场都是一致的——对现任常务副县长进行恐吓和威胁,也是一种不容逾越的禁忌,这种疯狂的挑衅,足以说明邻县的黑社会团伙已经形成了气候!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这不是冲远征同志一个人来的,这是对县委县政府和公安机关权威的蔑视!”尤涛也愤怒地拍起了桌子,怒形于色,“查,查清楚!必须要严厉打击!”

“孙书记,我看这事儿应该向市里汇报。远征同志是现任的常务副县长,现在又兼管县公安局的工作,他的人身安全被威胁恐吓,应该请求市公安局的支援!”尤涛回头望着孙雪临道。

孙雪临皱了皱眉,迟疑道,“没有必要惊动市领导吧?这样,你们先查,等查出一个初步的结果来,我再向市里汇报!”

尤涛眼眸闪过一丝冷笑,却是沉默了下去。

与此同时,大华商贸公司。

张大虎翘着二郎腿望着面前绰号叫“阎王”的马仔阎旺淡淡道,“公安局那边有什么动静?”

“似乎没什么动静。”阎旺媚笑着,“老大,公安局有不少人的小辫子捏在我们手里,他们不敢动的。对了,老大,要不要我们再添把火?”

“你懂个屁!他们不是不敢动,而是想逼着老子先动!既然这样,老子就动给他们看看!好了,你下去吧,把我交代给你的事儿办妥,这三万块就是你的!”张大虎捏了捏摆在自己身边的一大摞钞票,沉声道。

阎旺眼眸中掠过一丝贪婪,却是不敢上前去拿,乖乖地扭头离开。

张大虎霍然起身,从办公桌后面提出了一个黑色的旅行包,拉开拉链,从中取出一把黑黝黝的来把玩了片刻,又放了进去。

这个包里有随身衣物,有大量现金和他所有的资产凭证,他随时都有潜逃离开邻县的思想准备。

张大虎缓缓抬头来,望向了窗外。他的眸光中凶光四射,忍不住啧啧冷笑道,“老子就算是要走,也要把邻县搅一个底朝天!让老子不好过,你们也别想过安生日子!”

想了想,张大虎抓起旅行包,下了楼,打开自己的车库,将包放入了一辆崭新越野车的后备箱,然后对着车库内侧撒了一泡尿。(。。)

466章全市震动!

邻县上下异常平静。//无弹窗更新快//主持打黑除恶的常务副县长彭远征犹自在医院住着,而县公安局也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县委县政府机关里,同样按部就班、波澜不惊。

但这种平静,给人一种暴风骤雨前夜的压抑感觉。

第三天上午11点18分,市里在邻县举行“城市供气工程启动仪式”,仪式由市府办和市经贸委联合操办,撇开了县里。当然,在邻县的地盘上搞活动,县里肯定是全方位支持的。

市长周锡舜要亲自出席仪式。仪式由常务副市长孟强主持,市县两级有关领导出席仪式。

周锡舜提前大半个小时赶到了邻县。孙雪临和龚翰林几个县领导簇拥着周锡舜走进临时指挥部的休息室,孟强则留在活动现场亲自指导活动安排。

周锡舜扫了一眼,没有发现彭远征的身影,不由淡然笑道,“远征同志怎么不在?他可是这个项目气源厂工程指挥部的总指挥!”

孙雪临陪笑道,“周市长,远征同志最近身体不舒服,在医院呢,他直接从医院赶过来,应该快到了。”

周锡舜讶然:“病了?”

龚翰林呵呵笑道,“可能是最近工作头绪多,压力大,重感冒,一直拖拖拉拉没有好利索。”

“让他注意身体,不过,这样年轻有为的同志还是需要多压压担的!”周锡舜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而是主动岔开了话题。

就在这个时候。彭远征离开医院自己开车向郊区东北的项目建设工地驶来。刑警队的两个人要跟随,被他拒绝了。

彭远征开车出了医院,驶入了县城中心区域,因为时近中午,车辆和上下班的行人较多,车速也提不起来。好在彭远征时间充分,也不着急。[]

大概走了一公里远。在接近驶离县城时,他突然感觉刹车有些不灵敏。不过,当时他并没有太在意。本着谨慎的原则。还是慢慢放低车速,以不高于30公里的时速前进。

当他的车驶进外环公路,在外环路与国道的交叉路口。过往的大货车非常多,他的左前方猛地窜出一辆中巴车来,而右边这时也有一辆运沙车,彭远征下意识地要减速,踩下了刹车,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猛然发现刹车竟然完全失灵了!

紧急状态下,彭远征一边猛打方向盘,一边拉下了手刹,汽车擦着中巴车的边缘。向着路口的绿化带猛冲了过去。

汽车喇叭高鸣,路口车辆乱成一团,紧急刹车声和惊呼声不绝于耳。彭远征那辆黑色普桑砰地一声巨响,撞倒了一个棵刚栽不久的小树苗,又疯狂地碾压过茂盛的冬青丛向前冲了几米。

彭远征没有出现在活动现场。一直到启动仪式开始。县府办的人先后好几次给彭远征打电话,都联系不上。这样的活动,不可能因为彭远征缺席而延迟,还是按时举行,只是很多市县官员没有发现彭远征的身影,感觉有些奇怪罢了。

仪式很简短。七八分钟就结束了,市长周锡舜的讲话只有两分钟左右。周锡舜和孟强等市领导准备由此直接赶回市里,谢绝了县里的邀请,不留下吃饭。

霍光明脸色很不好看地跑过来,伏在龚翰林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龚翰林大惊失色,立即一把拽住了县委书记孙雪临。

孙雪临闻言脸色也变得很难堪。

周锡舜眉头紧皱,沉声道:“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周市长,远征同志在路口出了车祸。[]根据交警和刑警队初步的调查和远征同志自己的反应来判断,汽车刹车系统怀疑被人为破坏失灵。”

龚翰林匆匆道。

周锡舜身形一震:“远征同志的身体要不要紧?”

“周市长,远征同志就是在紧急碰撞过程中有些轻伤,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县医院和县公安局的人已经赶到了现场。”

周锡舜大手一挥,脸色难看地沉着脸:“老孟,走,我们去医院看看远征同志!”

孟强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和愤怒。要知道,彭远征不仅是他的外甥,还是京城冯家的直系第三代,若是彭远征有个三长两短,他也很难交代。

彭远征没有大碍,头部擦伤,缝了两针。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面色沉默而淡定,但仲修伟却能感觉到他内心深处蕴藏着的巨大的愤怒的能量,这股能量要是爆发出来,肯定是要惊世骇俗的。

他一直都没有说话,保持着异样的沉默。

包括之前周锡舜、孟强带着市县领导过来探望,他都以微笑处之,没有表现出任何大起大落的情绪来。

“老仲,你说说调查结果。”彭远征轻轻道。

“领导,检修人员发现,汽车左前轮的油压刹车系统的输油管和刹车感应线被人为剪断。输油管、刹车感应线,切口都非常整齐,应该是由锋利的刀割断的。刹车输油管被割断,导致刹车油漏出,油压刹车系统没有油后便会失灵。”仲修伟的声音低沉,“请领导放心,我们正在展开秘密调查,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嫌疑人绳之于法!”

“不用多此一举了,除了张大虎的人之外,谁还敢向我下手。”彭远征冷冷一笑,“马上向县委县政府汇报,同时报市公安局,把这个调查结果公开出去!”

按照县委书记孙雪临的态度,这事儿还是不宜公开在民间,因为反响太大,容易引起全县动荡。试想,竟然有人暗中要设套试图谋杀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胆大包天之极,疯狂嚣张之至!

可仲修伟按照彭远征的命令,在走正常上报程序的同时,也通过各种渠道将消息“散播”了出去。

消息不胫而走,在最短的时间里传遍全市。无论是官场还是坊间,皆大为震动万众聚焦。市里媒体的记者闻风而来,聚集在医院或者公安局门口,要求进行采访。彭远征没有接受采访,但县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谢辉却代表公安局党委,面对媒体坦诚公布了初步的调查结果。

公安局的人不经县委同意就接受媒体采访,公开案情,让县委书记孙雪临勃然大怒。可在这种关键的敏感时刻,他也不能表现出什么来。

市委书记东方岩大为光火,当场就在办公室拍了桌。东方岩立即命令市公安局派出专家组赶赴邻县,指导协助邻县开展打黑除恶工作,同时让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从县局手里接过这个案的经办权。

市局刑警支队专门派出数名刑警,去邻县贴身保护彭远征,让县局刑警大队的人脸上很没有光彩。

但他们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彭远征的车停在医院停车场好几天了,他们也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而有关歹徒竟然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把彭远征的车做了手脚,索性彭远征没有出现意外,如果真出了意外,他们也难辞其咎。

事后,胡悦带人检查过彭远征停车的位置,车身下明显有一摊油污,这是谋杀的动机无疑了。

市里,无论是孟强还是宋炳南,都在犹豫着,要不要给京城的冯家通报这个消息。很显然,这样的消息足以触发冯家雷霆一般的怒火,说不定,会直接惊动大红门内的冯老。

但孟强或者宋炳南,还是没有主动去“通风报信”,因为他们心里很清楚,彭远征在新安的一举一动,京城的冯家都是了若指掌的——这事儿,顶多延迟上两天,冯家还是得到消息的。

而在省城的省委书记徐春庭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得到了通报。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徐春庭的手心几乎是哆嗦了一下。彭远征对于冯家和冯老的重要性,别人不知道,他是心知肚明。这不仅是冯家刻意培养的第三代,还寄托着一个老人对于嗣血脉传承的巨大期许。

徐春庭犹豫斟酌再三,还是没有插手进去,但秘密嘱咐省厅的有关领导,随时做好支援新安市邻县打黑除恶工作的各种准备。

9月24日,在“刹车案”案发后的第三天下午3点,县委召集临时紧急打黑除恶会议,安排部署最近的执法活动。县委书记孙雪临、县长龚翰林、政法委书记尤涛,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一把手彭远征,市公安局工作组组长、副局长苟烈参会,县公安局的谢辉、仲修伟和张亚强三人列席会议。

孙雪临和龚翰林等人早早就来到了会议室,倒是彭远征和谢辉几个人迟迟没有到。

孙雪临抬腕看了看表,歪头向龚翰林笑笑,“老龚,远征同志怎么还没到?”

龚翰林沉吟着,“应该快了,是不是临时有事耽误了,别担心,我们稍等片刻!”

孙雪临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突然见彭远征大步流星走进会议室,额头上帮着雪白的绷带,神色沉凝。彭远征的身后,是谢辉、仲修伟和张亚强三人。

苟烈凝望着彭远征的身影,微微有些感慨。不是感慨彭远征的命大,而是感慨他的坚韧、执着和从容不迫。生死边缘间走一遭,换成任何人都不可能这么平静。(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67章最高潮!

“孙书记,龚县长,各位,来晚了,路上堵车。//无弹窗更新快//[]”彭远征笑了笑,径自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不好意思。”

孙雪临微笑点头,“不碍事。你现在是病号,带病坚持工作,同志们都很体谅你。”

“好了,同志们,我们开会。根据市委市政府的重要指示精神,根据县公安局和市局专案组、工作组的初步调查结果,涉及远征同志的那起刹车案是一起刑事案件!”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这是有预谋的、人为破坏汽车刹车装置性质极其恶劣,涉及县委县政府重要领导成员,市里高度重视联系到远征同志之前接到的恐吓匿名电话,种种的迹象表明,有一只黑手正在疯狂地伸向远征同志,伸向我们的党政领导干部这是让人不可容忍的!”

孙雪临义愤填膺地挥舞着手臂,说着,态度非常严肃。但他说了半天,始终都没有说到正题上去。

趁着他话音转换的当口,彭远征皱了皱眉突然插话道,“孙书记,其实我个人的案可以暂缓。不管这是什么人,是个人犯罪还是团伙犯罪,他们冲我来不是目的,干扰县里的打黑除恶才是目的。”

“因此,我们现在当务之急的是立即推进打黑除恶,坚定不移地打击铲除涉黑流氓团伙!根据现在手头上的证据和长时间监控的结果,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我建议,立即组织打黑行动。与老虎帮进行总决战!”彭远征猛然挥手,沉凝道。

孙雪临皱了皱眉。

龚翰林迟疑了一下,与彭远征悄然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然后也开口赞同道,“嗯,我同意远征同志的意见和建议!集中打击和整治,是最好的案件侦破突破口!”

尤涛沉默不语。[]

市公安局副局长苟烈笑笑。[]“事实上也是这样,邻县一直没有组织涉及根本性的重大执法管理活动,犯罪团伙的气焰是很嚣张的。在我们的案件侦破过程中,我们市局的同志很有感触。”

“因此,我也支持县里立即安排部署一场上规模的打黑行动。”

孙雪临眉梢一挑。脸色变得有些尴尬。彭远征、龚翰林这些人突然意见一致地提出了这种建议,他作为县委书记,于情于理都无法反对。

这本来是一次常规性的工作会议,鉴于彭远征“刹车案”性质的严重性,孙雪临这个县委书记不得不亲自主持和召集会议;而因为彭远征、龚翰林的中途“打岔”,会议就由常规会议变成了打黑行动部署会,抓张大虎的动员会。

彭远征提出抓紧就要展开行动,县公安局在市局刑警支队和防暴大队的支援下,多点多线同时“开战”。

孙雪临嘴角轻轻一抽,苦笑道:“远征同志。这是不是太仓促了一些?”

“孙书记,不仓促了。县局为了今天,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可以说全县公安干警都憋着一口气,准备拿下老虎帮和张大虎!”彭远征微微一笑,“所以。宜早不宜迟,拖久了,恐怕主要嫌疑人有潜逃的可能!”

龚翰林等人也附和了几句。见彭远征已经完全主导了这次会议的主基调,孙雪临尽管心里不爽,但还是同意做出部署。

会议决定,县里立即成立打黑行动总指挥部。由县委书记孙雪临任总指挥,龚翰林和彭远征任副总指挥,具体协调指挥第三天凌晨(9月26日零点)的大行动。

终于要拿下张大虎了!由此,证明这场由彭远征主导的打黑除恶风暴,已经到了最、最强音处!

列席会议的谢辉三人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都各自长出了一口气,却又同时觉得肩上的担很重。[](·)

开完会已经是下午四点。谢辉三人刚回到局里办公室没多久,就被彭远征找了过去。出乎公安局众人的意料之外,彭远征没有回医院,而是直接来了县局坐镇。

谢辉三人走进彭远征办公室的时候,县长助理李铭然也在,两人面色凝重,凝视着三人,把谢辉三人看得有些“毛骨悚然”。

沉默了一会,李铭然主动开口道,“老谢,老仲,老张,如果我们现在安排部署行动,最快多长时间可以展开?”

谢辉吓了一跳,而仲修伟则早有心理准备。

“李县长,现在行动?不是定的后天凌晨吗?”谢辉犹疑道。

李铭然皱了皱眉,彭远征冷冷道,“你先回答铭然同志的问题!”

谢辉一阵汗颜,知道自己无意中“得罪”了李铭然,赶紧陪笑着解释道,“如果是突然行动,需要一个小时的准备。”

彭远征眉头紧皱:“怎么需要那么久?平日的应急训练和管理是怎么做的?如果遇到突发事件,谁还等你们一个小时?”

谢辉脸色涨红,无言以对。

仲修伟轻轻道,“两位领导,其实我觉得十分钟就可以了。统一下命令,统一行动,最起码,我认为治保大队和刑警大队方面是没有问题的。”

“好!你们三个马上去安排,十分钟以后立即行动!县局治保大队、刑警大队、防暴中队为主要执法力量,各基层派出所协同配合!”

彭远征霍然起身,冷声道:“我知道你们现在有疑惑,有不解、有问题。但是现在,你们只需要立即执行我的命令!”

“仲修伟,你和胡悦一起行动,必须要确保把张大虎的老窝给我端了!至于张大虎本人,能抓就抓,如果顽抗到底,那就当场击毙!”

“如果有谁违抗命令,就地革职!”

彭远征的脸色非常冷肃,声音更是如同万年不变的冰山一样苍茫和冰冷。

谢辉三人立即挺直腰板打了敬礼,各自行动。他们当然有深深的疑惑,彭远征无视县委主要领导的指示,“另起炉灶”擅自安排执法行动——这显然是一种逾矩和忌讳。

但他们又深知彭远征做事从来不按照常理出牌,而且作风稳重,既然他要这么做,肯定自有深意。而且,基本上可以断定,这得到了高层领导的支持,要不然,彭远征事后怎么向县委领导交代?

从表面上看,彭远征这是为了“突然袭击”、预防泄密;但往深层里分析,却不仅仅是这么简单。

李铭然有些担心地转头望着彭远征轻轻道,“不跟龚县长打个招呼吗?”

“先不要打招呼了,事后我会向老领导解释。”彭远征肃然道。

李铭然心里暗暗苦笑,心道:你背着龚翰林行动,就算是有天大的理由,也会在龚翰林心里留下一个疙瘩。只是有些话,他相信彭远征比自己看得通透,既然彭远征无视这种细节,那就由他吧。

李铭然干了20年公安工作的老油条了,以他的刑侦敏锐性而言,他隐隐猜出了彭远征导演这场大黑风暴的真正目的何在。

所以,在今天上午彭远征找他密谈要求他配合的时候,他只问了一句:“有几成的把握?”

彭远征的回答是九成。

“老李,你亲自靠上去,我在家里坐镇指挥。”彭远征挥了挥手,李铭然沉声点头,匆匆出门而去。

十几分钟以后。彭远征下达“总攻”命令,当即警笛呼啸,震动全县。邻县公安局调集120多名民警、协警在县武警中队的配合下,分成三路统一行动。一路直奔县城各涉赌涉黄经营场所,一路奔张大虎的几处窝点,最主要的一路奔大华商贸公司这个匪巢。

警方密集行动的时候,还不到五点,县委县政府机关上正处在上班工作状态中。机关大院门口警车呼啸而过,不多时,各个机关部门科室的电话就频繁响起——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传来,常务副县长突然安排部署了打黑总行动,数十名刑警和荷枪实弹的武警已经将大华商贸公司的办公楼团团包围。

孙雪临闻报脸色骤变,猛然一拍桌案勃然大怒:“彭远征这是要干什么?胆大妄为,擅自行动,无组织无纪律!老樊,你马上跟彭远征联系,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樊常在脸色很复杂,没有说什么,默默离去。

县府那边,龚翰林同样也是非常意外和震惊:彭远征竟然撇开孙雪临和自己单独行动了?这是要干什么?

龚翰林心里感觉很不舒服。他一个电话把县府办主任王浩叫过来,沉声道:“王浩,你马上给我联系彭县长,县公安局这是在搞什么鬼?”

王浩赶紧恭谨道,“龚县长,刚才彭县长从县局打过电话来说,我会在下午下班后当面向领导汇报工作。”

“他现在再做什么?”龚翰林淡淡一笑,挥了挥手。

“我跟公安局联系过了,彭县长现在坐镇县局指挥中心,正在现场调度这场打黑行动。”王浩的神态很复杂。以他的政治认知度和心胸,根本无法理解彭远征这种近乎悖妄的行动。

有天大的理由,也不是瞒着领导、撇开县委县政府党政主要主官擅自行动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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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8章惊心动魄

夕阳西斜,大华商贸公司所在的红旗街两头被警方封堵,过往行人隐隐猜出了什么,个个都驻足不前,神情兴奋地向远端张望着某个方向,互相小声议论着。//无弹窗更新快//

32名刑警和12名武警全副武装将大华商贸办公楼团团包围。仲修伟和胡悦亲自指挥这一路的行动,而出于某种慎重考虑,在行动开始后不久,彭远征和李铭然也驱车亲临现场。

彭远征和李铭然穿着防弹衣、戴着头盔在几个警察的保护下穿过封锁线,一头钻进停靠在路边的防暴警车里。仲修伟和胡悦两人也上车来,急急道:“彭县长,李县长,向两位领导汇报一下,现在可以确定,张大虎和老虎帮的一些骨干分子都在这座大楼里我们是强攻还是”

“别着急。先喊喊话,给他们一点自首投案的时间,分化瓦解他们的内部。”李铭然点了点头,挥手道。在这种现场抓捕问题上,他是专家,所以彭远征沉默着,一概放手让李铭然指挥。

仲修伟点头应是,然后跟胡悦两人下车来,派民警开始用扩音器喊话,无非是那些“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拘捕击毙”之类的套话。

楼里。

老虎帮的一些骨干分子都有些慌张。别看他们平时口气强硬行为嚣张,似乎穷凶极恶、天不怕地不怕,但在“动了真格”的国家机器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平时。他们把“条子”当成了纸老虎,可当纸老虎摇身一变成吃人的老虎,小流氓软欺硬怕的本性就又暴露了。

警笛呼啸,警方的喊话一遍遍重复着。有些人动了疯狂对抗的心思,但也有人产生了投案保命的念头。

三楼。张大虎手捏着一把黑黝黝的五四,面色狰狞伏在阳台上,向楼下的警车和分散包围杀气腾腾的刑警张望着,嘴角都咬出血来。

他刚接到电话通知,知道彭远征后天凌晨要破釜沉舟向他下手——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跑,警察就从天而降。

看这架势。张大虎就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不能不说,这厮还是有点狠劲的。说不怕死是假的,但反过来说。既然走上了黑道这条路,有这么一天也是迟早的事,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思想准备。

造的孽也够多了,也到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时刻了。

张大虎捏着枪,突然向天鸣放了一枪。

砰!

清脆刺耳的枪声打破了邻县县城的宁静和沉闷,县城不大,巴掌大的地方,根本藏不住事儿。

现场警察如临大敌,当即枪口都瞄向了楼上。

李铭然勃然大怒,正要指挥现场刑警和武警攻进楼去。却听大楼里传出扩音器的声浪:“老子要跟彭远征说几句话!”

仲修伟一怔,忍不住回头望向了警车里。

彭远征跳下车来,大步走了过来。胡悦赶紧带几个民警拦住他,轻轻道,“彭县长,危险!”

彭远征笑笑,从仲修伟手里接过扩音喇叭,大声喊道:“张大虎,我是彭远征,你要说什么?我劝你还是不要负隅顽抗了。这样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不就是一死嘛,老子怕个鸟毛,二十年以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彭远征,你够狠!”张大虎的声音嘶哑而高亢。又带着些歇斯底里的味道,“老子要是怕死。早就跑了,还能等你来抓?”

“既然这么硬气,就老老实实下来投案!”彭远征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大声道。

“老子在邻县称王称霸十多年,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该玩的女人也玩了,够本了!但是我要告诉你彭远征,我张大虎就是倒下了,也能把邻县搅一个底朝天!“

彭远征眉头一皱,大喝道:“少废话,张大虎,给你五分钟时间,出来投案算你自首!楼里的其他人也都听着,五分钟之内出来投案仍然算是自首,从轻处罚!若是抗拒抓捕,当场击毙!”

彭远征的话音一落,楼里就冲出来七八个老虎帮的骨干分子,赤裸着上身,高举双手,旋即被现场刑警控制押上了警车。

“彭远征,你有种!有种的把背后那些道貌岸然的人都给揪出来!”张大虎狂笑着,倒背着双手从楼里不疾不徐地走出来,“来吧,老子这辈子啥都吃过了,就是还没吃过牢饭!”

彭远征冷冷一笑,将手里的扩音喇叭扔给了胡悦,大喝一声,“抓起来,带走!”

对于邻县人来说,这是一个惊心动魄、奔走相告的下午。

当日,从下午四点40到6点10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彭远征亲自指挥,邻县公安局统一行动,分三路捣毁涉黑涉黄涉赌的非法经营场所21处(都在张大虎或大华商贸公司名下),抓获包括张大虎在内的老虎帮骨干分子和喽啰成员126人,缴获现金、赌资612万元,枪支刀具一宗。

这是6点半之前,谢辉和仲修伟报告给彭远征的初步统计结果。彭远征捏着县局的书面报告,神色平静从容地离开办公室,向县委办公楼行去,三楼的小会议室里,目前正有临时召集的县委常委会等待着他。

大概,也可以理解成孙雪临等人向他的兴师问罪!

彭远征走出县府办公楼,仲修伟带着两个刑警从一侧闪出身来,低低道,“彭县长!”

“嗯,你抓紧说,我还要去县委开会!”彭远征扫了仲修伟一眼,仲修伟不敢怠慢,上前来将一本账本递给了彭远征,然后伏在彭远征耳边小声道,“领导,在张大虎的办公室里发现了同样的账本,不过,记录的并不如那只猴子的账本全!”

“不过,这上面可是铁证如山啊”仲修伟脸上既有破案的兴奋又有知悉内情的沉重,神色比较复杂。

彭远征笑了笑,推开了账本道,“这么关键的证据,你们要保存好!另外,把张大虎单独关押起来,马上进行审讯!”

“今天晚上你们看来是要加班连轴转了。”彭远征挥了挥手道,“告诉同志们,再坚持一下,胜利在望,千万不要松气导致功亏一篑,成功收尾之后,我会给大家摆庆功酒!”

“是!”仲修伟肃然打了一个敬礼,然后匆匆离开。

彭远征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有了张大虎狗头军师侯某人的黑账本,张大虎手里的这个重复性的账本就可有可无了,并不是关键核心证据了。定张大虎的罪,很容易,单单是涉黑涉黄经营和与多起命案刑事案件牵扯,就足以让张大虎万劫不复了。

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将张大虎背后的人揪出来。

如果单纯是为了打黑除恶,彭远征怎么可能如此煞费苦心,一步步设局、一步步推进,拖延到今天才动手。他就是想要引蛇出洞,通过逼压张大虎,把张大虎背后真正的保护伞逼出来。

彭远征转身缓缓向县委办公楼行去,进了有些阴暗的走廊,被留下加班的县委办几个科员看见他都站在原地,有些敬畏地低下头去。

眼前这个彭县长太牛逼了好像就没有他不敢干的事儿!他竟然直接动手就把张大虎抓了,一举端了老虎帮的老窝!其实这倒也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他竟然撇开了县委主要领导,擅自行动!

县委定下的时间是后天凌晨,但他从县委这边开完会就马上布置行动,这相当于是狠狠扇了县委书记孙雪临一记耳光!据说还不止是孙雪临,县长龚翰林也是蒙在鼓里。

而会议室里,孙雪临等多数常委已经聚集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彭远征的“胆大妄为”从不同角度解读,都会有不同的“内涵”,所以此刻,众人其实是各怀心思。

计超和尤涛、黄子涵交换着“所有所思”的眼神,各自垂下、别过头去,借着或抽烟,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打发时间的当口,纾缓自己凌乱紧张的心绪。

他们其实跟张大虎和老虎帮并没有直接的牵连。但他们作为本土势力的代表,他们标下的很多心腹干将(比如蔺大庸)都与老虎帮往来密切。因此,他们三人自觉想摘也摘不干净。

而且,他们也一向认为,彭远征借着“打黑除恶”和整肃社会治安的幌子,瞄准的就是自己这一派系,想要通过打压本土派系,树立龚彭系的力量。

所以,一开始他们百般阻挠,不过效果并不理想。而到了后来,发觉彭远征的铁腕背后有市里高层的影子,他们就无奈地退到了幕后。

但事情发展到了今天,他们发现似乎又有了某些偏差。尤其是今天彭远征的行动居然也将龚翰林撇开,这让计超三人大为意外。

咳咳!

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樊常在突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他挥着手皱眉道,“都少抽点烟,乌烟瘴气的!”

说着,樊常在起身去打开会议室的窗户,而几乎是与此同时,彭远征悄然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来。(。。)

469章双规!

孙雪临正抽着烟,见到彭远征进门,他立即将手里的烟头掐灭,眸光冰冷道:“远征同志,今天[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下午的事情,你需要向县委、向在座的所有县委常委领导作一个交代!”

县委办主任莫出海扫了孙雪临一眼,心道这就是要兴师问罪吗?

哎莫出海心里暗叹一声。调任邻县之后,他的工作其实压根就没有展开。县委办主任按照常规是县委书记的心腹,但莫出海却明摆着是彭远征“运作”来的,天然打着“龚彭系”的标签,孙雪临对他也不怎么信任。

最起码,是没有真正的信任!

当然,在表面上看来,县委这边的实权掌控在计超手里,计超三人对于莫出海就更排斥和抵触了。

组织部长熊伟廿神色异样地望着彭远征和孙雪临,心态比较复杂。他是外来干部,但又与彭远征和龚翰林并不是一个派系——他是中立派成员,所谓旁观者清,也所谓隔岸观火火更明,他渐渐就发现,彭远征的矛头所瞄准的竟然不是计超三人,而是在市里县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孙雪临!

县委书记孙雪临在市里领导眼里,是一个能力很差的县级干部,唯唯诺诺,成不了大事;在县里人眼中,就是一个软弱无能之人,县委书记的权力被强势的本土派系架空。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从之前的蛛丝马迹,到今天彭远征的“胆大妄为”,两相联系起来,就别有一种令人意味深长的味道。到了县处级这种层面上,可以说个个都是人精,熊伟廿很快就意识到这场风波似乎远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猛烈和震撼人心。

彭远征笑笑,摊摊手道。“孙书记让我交代什么呢?”

“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会上定的时间是后天凌晨,由县委指挥,县里统一行动!可你在开会完后却瞒着县委县政府,擅自利用职权,让县公安局的人开展行动!这是什么行为?你什么意思?”

孙雪临猛然起身,一拍桌案,大喝道:“无组织无纪律!彭远征,谁给了你这种私自行动的权力?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孙雪临的态度激烈。樊常在等几个常委都有些讶然地凝视着孙雪临。因为自打孙雪临上任以来,他们还从来没有看到孙雪临如此“气急败坏”——当众发作,这应该还是头一遭。

彭远征笑了笑,声音不急不怒,“提前行动,也是为了确保行动不泄密、万无一失。将所有老虎帮骨干分子一网打尽。”

“而事实上,行动也确实取得了效果。我在这里可以向诸位领导通报一下,自张大虎以下老虎帮骨干分子一百多人已经落网。涉黑涉黄涉赌经营性场所查封数十处,缴获非法持有的枪支弹药和刀具一宗老百姓拍手称快!在我来县委这边开会的时候,已经有群众向县公安局送锦旗了!”

彭远征环视众人。淡然说着。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外突然传进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而旋即,鞭炮声就变得密集雨骤,漫卷过整个县城。

很多常委的脸色都有些怪异。

彭远征笑着摆了摆手。“看,这就是民意!拿下张大虎,铲除老虎帮,老百姓期待已久!”

孙雪临缓缓坐了下去,冷冷道,“你别岔开话题!你为什么背着县委擅自行动?!”

“搞个人英雄主义?我告诉你彭远征,这一套不行的!”

彭远征似乎也有些烦了,站在那里反唇相讥:“我为什么要突然行动,孙书记心里不清楚?我在这里可以告诉孙书记的是,人在做天在看,证据确凿,板上钉钉!”

彭远征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冰冷有力。[]他的这话一出口,熊伟廿等人眉梢一挑,心道:果然果然,这果然是冲孙雪临来的——

计超扫了一眼一直在空着的属于县长龚翰林的位置,淡淡笑道,“远征同志,龚县长怎么没过来?要不要打电话催催?老莫,电话通知龚县长开会了吗?”

莫出海沉着脸点点头道,“通知过了。龚县长那边有个客人,应该马上就到!”

砰!

孙雪临愤怒地一拍桌案,“彭远征,你冷嘲热讽些什么?”

彭远征哂笑不语。到了这个份上,他再跟孙雪临较这个劲没有任何意义了。对于孙雪临的问题,仲修伟早就查出了某种端倪,但一直没有敢确定。直到从“猴子”手里拿到那本行贿的账本,彭远征这才发现,原来张大虎背后的最大靠山老板居然是孙雪临!

几年间,孙雪临先后从张大虎手里获得的现金和实物价值超过了百万!在当前这个90年代,绝对是一个惊人的数额!

有人证,亦有物证,铁证如山。彭远征提前带着有关证据去了市里,当面找上了市委书记东方岩。而此刻,想必市纪委的人正在县长龚翰林的办公室里,跟龚翰林谈话。

一个县的一把手被拿下,对于一个县的官场来说,是一次重大的动荡,所以市里也比较慎重,没有着急向孙雪临下手,直到彭远征突然布置行动,将老虎帮和张大虎一网打尽。

彭远征慢吞吞地坐下,等着龚翰林和市纪委的人到来。这个会是孙雪临召集的,他却也没有想到,这竟然会成为他被双规的宣布会。

张大虎被抓,他心里自然惶恐不安,可总是存有一丝侥幸心理。况且,他更没料到,彭远征早就掌握了他涉黑的有力证据。

彭远征的这种表现,简直就是一种赤果果的信号了,在场常委如果再看不明白,那就是弱智了。

孙雪临脸色苍白起来,嘴角抽搐着,肩头轻颤。

走廊里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场常委都瞪起了眼睛。门被推开,龚翰林脸色沉稳地陪着市纪委副书记董江伟缓缓而入,身后跟着市纪委的几个干部。当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市局也来了几个干警。

老虎帮被打掉!张大虎被抓!!

县委书记孙雪临被双规了!

两条重磅消息在县里传开,真是将邻县官场掀了一个底朝天。县委县政府系统上下,有些“不干净”的干部人人自危——连县委书记都端了,还有谁是彭远征不敢端的?

对此,新安日报第三天在头版头条刊发了一条标题醒目的重磅消息——

“一个涉及刑事案件百余起、其中命案多起,非法控制垄断多个行业、涉案金额数千万元的黑社会性质组织团伙老虎帮,近日在邻县被端。邻县警方通报,该组织团伙头目张大虎及其骨干成员132人已被抓获。”

“据邻县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兼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彭远征介绍,目前抓获的132人中,逮捕80人,刑事拘留52人,缴获枪支14支,子弹37发及涉案刀具一批,扣押、冻结涉案资产一宗。当前,邻县警方正对涉案线索开展全面调查,敦促在逃嫌疑人主动投案自首,鼓励群众积极踊跃举报犯罪线索,继续推进社会综治工作,为邻县的经济发展和改革开放营造一个良好氛围。”

当然,对于邻县县委书记孙雪临被双规的消息,媒体并没有报道。这是新闻的禁区。只是这种事儿,其实也不需要媒体报道,要传起来也很快。

一连几天,都不断有群众跑到县公安局送锦旗,谢辉应接不暇。而仲修伟等人则继续连轴转,往深里挖老虎帮的案情——老虎帮和张大虎本人盘踞邻县这么多年,可以说积恶如山,要想一一梳理清楚,移交司法机关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这个时候,按照市领导的指示,彭远征离开邻县住进了市中心医院的干部病房,有市局的干警昼夜守护着。这当然也是出于保护彭远征的深层次考量——作为这场打黑除恶和反弹风暴的主导者和总导演,彭远征受到打击报复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京城的冯家早就得到了消息,但一直没有太大的动静,想来应该是冯老的决定。不过,听说儿子差点被人谋杀,孟霖在京城呆不住了,决定带儿媳冯倩茹回去一趟。

彭远征半靠在病床上,与来探视他的副县长严华等人谈笑生风。说话间,孟霖和冯倩茹就到了。两人回来事先没有给彭远征打招呼,彭远征当然非常惊喜。

只是这倒也罢了。陪着孟霖和冯倩茹来的竟然还有孟强两口子,彭远征嘴角轻轻一抽——看来,他这个极为排斥的孟市长外甥的身份,终归还是遮掩不住了。

严华见到孟强夫妻,大为震惊。她带着县里经贸委主任的老马恭谨地站在一旁,意外地发现原来孟强竟然是彭远征的娘舅!!!

“妈,倩茹,你们来也不跟我说一声。”彭远征跳下床来,笑了笑,还是先给严华等人介绍着,“严大姐,这是我母亲,这是我未婚妻冯倩茹——这是严县长和马主任”

一番热情的寒暄,严华带人离去,彭远征是常务副市长孟强外甥的消息自此传了出去。

fs:有个职务疏忽,前一章改了,抱歉。

470章荣归孟家

病房里,孟霖和冯倩茹联合起来,给彭远征做了一个上午的思想政治工作,目的只有一个——让彭远征放弃在新安市的工作,调到京城去或者干脆辞去公职弃官从商。

新宇集团正处在一个高速发展的阶段,在香港上市融资以后,已经成为国内最大的个人pc生产供应商和网络服务平台提供商,目前正在占领国内市场的基础上拓宽国际市场——华语互联网门户网站“新宇在线”,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运作之中。

还不仅如此。在王安娜和冯倩茹的联手掌控下,新宇集团的经营触角还初步向房地产和石油化工领域延伸。未来的企业框架基本成型了——

集团名下,五大子集团。有主营pc及其相关业务的新宇高科,有网络平台运营商新宇在线,有筹建中以移动通讯设备为主营业务的新宇电讯,而新宇石化和新宇地产两个产业板块也开始启动。

再有三年的时间,新宇集团就会成为国内民营高科技企业的领头羊和巨无霸,依托国内深化改革开放和巨大的大陆市场,市场潜力和空间无限。

冯倩茹很忙,她当然希望自己的男人也能来公司帮忙。在她看来,按照现在的状况,新宇集团发展成一个大资本集团这是毫无疑问的。而掌控这么大的一家企业,比彭远征当官更有前途。

彭远征在基层工作居然面临生命威胁和人身安全的恐吓!这一次如果不是他命大,还真有可能万劫不复!一念及此。孟霖和冯倩茹就暗暗后怕、不遗余力地劝说着彭远征,试图让他放弃所谓的政治理想。

彭远征显然不会就此而放弃的。但面对生命中两个最亲密女人的各种关心和担心,他是“痛并快乐着”。

孟霖见儿子始终不改“初衷”,不禁叹息着拉住冯倩茹的手,“倩茹,别再说了,这孩子跟他爸爸一样。就是一头犟驴!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冯倩茹也幽幽叹息道:“妈妈,果然让我爸说中了我们的话。他不听呢。”

“远征哥,你就不能替我和妈妈想想?你要是在下面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可怎么办?”冯倩茹嘴一撅。眸光中竟然浮现出一丝丝的水亮和晶莹来。

彭远征苦笑:“妈,倩茹,这一次只是突发情况,百年不遇的事儿让我遇上了!要说在基层工作,辛苦一点我是承认的,但要说有生命威胁,那就是扯淡了!我这多少还算是一个领导干部,如果都按照这种心态,普通政府干部就没法干了。”

“我好不容易才在邻县打开局面,这个时候。让我离开——妈,倩茹,我真的是不甘心的!”彭远征咬了咬牙,轻轻又道:“妈,您了解我的。我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

孟霖凝视着彭远征,无奈地苦笑。冯倩茹则有些不高兴地别过头去,赌气不再理他。

孟强的女儿孟晓娟轻轻走进病房来,向孟霖、冯倩茹笑着招呼道,“姑妈,倩茹妹妹!”

孟霖见了自己的侄女。温和地一笑道,“晓娟啊,你爸和你妈刚走,你咋又来了?”

冯倩茹则看在孟霖的面上起身相迎,笑着从孟晓娟手里接过了那一袋子水果。彭远征犹豫了片刻,向孟晓娟点头致意。在他过往的记忆中,表姐孟晓娟是孟家人中对他相对最为友善的一个。而前世,他跟孟晓娟夫妻也有过不少往来。

孟晓娟走到孟霖跟前,小声道:“姑妈,大伯和我爸让我来跟您说一声,中午您和远征表弟、倩茹妹妹能不能回家里去吃顿饭,家里人都在等着呐。”

孟霖一怔,旋即有些为难。[]

那些年,孟家虽然抵触和排斥她,也从不给予她任何的帮助和资助,但孟霖天性包容善良,对自己的娘家人她根本就记恨不起来。只是她心里很清楚,孟家的“势利”给自己的儿子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创痛。

她可以原谅孟家,因为一笔写不出两个孟字,她本身也是孟家人;但她不能强迫儿子去接受孟家。虽然两家的关系经过了这么久的修补,也有向好的趋势;但心底里真正的疙瘩,根本就没解开过,这近乎是一个死结了。

孟霖扭头望着彭远征。

从母亲眸光中读到了一丝渴望和期盼,彭远征慢慢低下头去,心底那一抹冷漠和坚硬渐渐被融化——为了母亲的面子和情感,他觉得自己该让步了。

冯倩茹察觉到他内心深处情绪的变化,便在一旁笑着插话道,“妈,我们就陪您回一趟娘家呗!让我也见见孟家的长辈!”

孟霖见儿子没有反对,就迟疑着答应下来。

孟强派车来医院接孟霖三人。彭远征要离开医院,市局刑侦支队负责保护他的两名特勤人员不敢怠慢,也开着警车慢慢跟随在后。

按照市委领导的指示,在一定时间内,彭远征是受警方24小时保护的,无论彭远征去哪,都不能离开市局特保人员的视野。因为市里领导很清楚,彭远征不仅端了邻县黑社会团伙的老窝,还触动了邻县本土势力的利益,各种复杂、各种黑幕,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在市委完成对邻县党政班子调整之前,在这场官场动荡和打黑风暴的余波消散之前,彭远征只能以“养病”的名义留在市里。这是组织上的安排。

冯倩茹回头望了望那辆警车,凝声道,“远征哥,你还说没什么事儿,要是真没事,公安局的人怎么会一直跟着?”

“这是市里领导对我的关心吧倩茹,你放心,不会有事了——该抓的人都抓了,邻县的黑社会被我一锅端了!风雨过后,早就是大晴天了!”彭远征笑着也回头望了望警车,暗暗皱了皱眉。

孟家在市中心,是新安市干休所内的一幢独立的二层小楼,原先是孟强一家住一楼,孟军一家住二楼,但后来孟军做生意发家致富了,就出去买了别墅另住,一般过年过节一家人才回这座宅子住几天。

轿车缓缓停下。孟霖坐在车上凝视着孟家那道熟悉而陌生的黑色大铁门,以及那两面围墙上茂盛生长着的绿油油的爬山虎,间或有一两朵粉红色的喇叭花,随风摇曳着。

孟霖微微有些失神。

司机摁了摁喇叭,发出嘟嘟的声响。听到动静,孟强、张美琪夫妻,孟晓娟夫妻和孟小刚,孟霖大哥孟军一家四口,一窝蜂地迎了出来,都面带浓烈的笑容。

望着眼前这一大群自己的骨肉至亲,体会着自己原本享受不到的这种超规格待遇,孟霖心潮起伏感慨万千,眼圈忍不住湿润了。

不是激动,并非感动,而是一种无奈式的伤怀。所谓亲情,在世俗的缠绕中,其实一文不值!以前如此,今天也不能例外!

如果自己母子现在仍然无依无靠,孟家会接受自己吗?而反过来说,孟家这一张张恭热情的面孔上,这些浓烈的笑容中,又有几分真诚呢?

或许孟霖轻轻一叹,这样的假设对她来说毫无意义。世情如此,人情冷暖,她唯有接受和承受。

孟晓娟抢先一步,过来将车门打开,亲热地拉着孟霖的手,将孟霖“拖下”车来。孟霖下了车,冯倩茹也就笑着下车,彭远征最后下车,站在那里,一眼就看见了昔日那个对自己言辞极尽刻薄的表弟孟小刚。孟小刚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姿色一般但打扮时髦,应该是孟军的女儿孟晓琳。

彭远征的目光淡然而沉凝,因为久居官位,又自有几分官威。他这么挨个地扫过去,孟家这些亲戚多少都有些难以承受,而孟小刚更是忍不住垂下头去,不敢正视彭远征的眼眸。

时过境迁,当日那个被他嘲笑被他看不起被他鄙视为“没有家教”的野小子,如今已经是天潢贵胄——京城冯家的嫡长孙,实权的县处级干部,身份显贵、地位显赫。而他本人,却不过是大学刚毕业一事无成的愣头青——所谓副市长公子的骄傲,在彭远征面前,薄如一片纸、贱若一叶草,想踩就可以踩在脚底下。

过去种种,现在种种,情何以堪?

孟强大步走过来笑道,“远征,来,进,咱们家里说话。倩茹,你也请!”

孟强老婆张美琪则拉着孟霖的手,一家人亲亲热热地往里进门,看不出往昔有任何的隔阂和疏离。

“远征啊,这是你大舅家的表姐孟晓琳,这个是你表哥孟晓涛”

进了孟家,围坐在客厅里,孟强挨个将孟家人介绍给彭远征和冯倩茹。相对来说,彭远征对孟强夫妻还算是熟一点,孟军一家基本上没有什么接触。而孟军的儿子孟晓涛和女儿孟晓琳,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

彭远征的神色从容平静,但他的笑容很冷淡,不要说孟强和孟军,就算是孟晓涛、孟晓娟这些后辈也能感觉出来。冯倩茹却很温和,没有什么京城豪门公主的架子,跟孟家几个后辈很快熟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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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1章谁干邻县一把手?

当然,以冯倩茹的身份而言,这都是刻意为之的。[]与彭远征不同,冯倩茹必须要尊重和照顾到婆婆孟霖的面子——毕竟是在孟霖的娘家,她无论如何也得放低身段。

孟强虽然是孟家的老二,但因为他出仕做官,而且官职还不低,因此孟家对内对外基本上都是孟强掌握着话语权,而孟军这个老大,因为是生意人,在孟家的地位反而不如孟强。

孟强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举杯笑道:“好了,我们今天难得全家人都聚在一起,我提议喝三杯酒。第一杯酒,是我们全家的团圆酒,今天孟霖回来,远征和倩茹也过来了,这是我们家的大喜事,值得干一杯!”

“第二杯酒呢,是祝福酒。远征和倩茹已经订婚,过了国庆节就要结婚,这杯酒就算是我们全家对她们的祝福。”

“至于第三杯酒——”孟强出人意料地起身来,声音变得低沉起来,“我代表全家,借这杯酒向孟霖和妹夫、向远征表示深深的歉意!”

“过去种种,不想再提了。我在这里只想说一句,纵有不是之处,也终归还是一家人,血脉相连”孟强的话有感而发,说得在座的孟家长辈汗颜无地,而孟霖则眼中泛起了泪花。

孟强说完,将手里的酒杯端起,一饮而尽,然后与孟军一起向孟霖和彭远征的方向深鞠了一躬。

孟霖吃了一惊,抹了一把眼泪起身哽咽道:“大哥,二哥,你们这是干嘛?要折杀我吗?”

孟霖这么站起身来,彭远征和冯倩茹也不得不起身相陪。彭远征有些意外地望着孟强,心里微微有些纾缓。以孟强的身份和地位,他能当着代表孟家表示“认错”——这种行为本身或许没有多大的实质性意义,但却终归是一个态度。

而这个态度,对于孟霖来说,就相当于是一种姗姗来迟的精神慰藉。

孟霖泪如泉涌。想起了过往种种,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上心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冯倩茹轻轻劝慰着孟霖。孟霖渐渐平静下来,侧首望着彭远征,眸光微有光泽。

彭远征知道母亲这是要让自己也表个态了。尽管他心里的坚冰并无真正融化,但为了不让母亲伤心,他还是缓缓起身来环视众人淡然道:“我代表我妈、代表我和倩茹,敬各位长辈一杯。我应该感谢孟家。将母亲带给了我——我的母亲是一位伟大的母亲!对于我来说。母恩似海深,一生难回报。我会竭尽所能,让母亲过上一个幸福平安的晚年。这是我最大的愿望。”

彭远征一饮而尽,眼角情不自禁地滑落两颗泪花。心性坚硬如他,一想起寡居多年含辛茹苦教养自己成人的母亲。他的心就会一次次的震颤和激动,情难自已。

冯倩茹也陪着干了一杯,抹了一把眼泪。她理解彭远征母子之间的深厚感情,严格意义上讲,已经超越了普通母子间的亲情。

从孟家离开,彭远征回到医院给县里打了一个电话,跟李铭然谈了谈最近的工作,顺便也获得了一些及时的信息。

县委书记孙雪临被双规了——这意味着邻县又空出一个县委书记的位置。那么,谁来邻县干一把手?一时间成为邻县官场上万众瞩目的焦点问题。

各种小道消息四起。

有人说县长龚翰林要接替孙雪临的位置。从县长升任县委书记。而履职邻县政绩显著、并在这场打黑和反贪风暴中立下首功的彭远征,将众望所归的由常务副县长的身份接任县长。

但也有人说,龚翰林资历尚浅,才干县长不到一年,怎么可能继续升任县委书记?至于彭远征就更不用说了,常务副县长刚刚到任,紧接着就升任县长?怎么可能?再有政绩。也不会这么火箭升迁,因为太离谱。

反对者提出了不同的意见,说是市委要从其他区县抽调一个县处级干部来任邻县县委书记,为了安定邻县动荡的局面,这个人一定会是比较稳重成熟、资历深的老同志。比如康都区区委书记徐建国。

还有消息言之凿凿,新安区区长苏羽寰即将调任邻县县委书记。市委组织部已经找苏羽寰谈过话,马上要走马上任云云。

众说纷纭。

从李铭然口中听到这些,彭远征一笑置之。

说实话,龚翰林接任县委书记的可能性是不大的,这一点,彭远征心里有数。尽管龚翰林踌躇满志,一门心思要接班,但结果却肯定是要让他失望的。

至于说苏羽寰调任邻县县委书记,看起来是一种最切合实际、最符合常规的结果,但实际上,完全是某些好事之徒的臆测。

苏羽寰跟彭远征“不对付”,在新安市中高层权力领域,不是什么秘密。如果市委有意让苏羽寰上位,作为组织部长的宋炳南肯定会在第一时间通报给彭远征。既然宋炳南一直没有说什么,那就说明苏羽寰干邻县县委书记完全是谣传。

如此综合分析判断,从市直机关空降或者从其他区县调任一个“老干部”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彭远征更倾向于这一点。

市委那边迟迟没有动静。新县委书记不到任,整个邻县的官场就安稳不下来,而局势不安稳,彭远征就只得留在市里以养病的名义被保护着——

时光飞逝。转眼就过了93年的国庆节,孟霖和冯倩茹返回京城去筹备婚礼,彭远征也于10月3日结束休假返回邻县复职。

他返回县里的同时,市委办和市委组织部通知,明天上午市委领导要来县里宣布干部任免决定。这意味着新任县委书记终于要浮出水面了!到底会是谁?县里官场之上,无数双眼睛都瞪了起来。

种种的迹象表明,肯定是从其他区县调任了。龚翰林接班的可能性已经被排除,因为市委没有找龚翰林进行组织谈话。

彭远征回到县里,主动去龚翰林办公室跟他打了个招呼。但明显可以看出,龚翰林的情绪并不高,有些意兴阑珊的样子。

他的这种姿态和心态让彭远征多少有些失望。人贵有自知之明——龚翰林怎么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彭远征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县局的谢辉、仲修伟等人以及他分管的几个部门的主官闻讯先后来探望,不多时,彭远征办公室里的水果就积攒了十几袋子。

彭远征招呼田鸣和霍光明把水果提出去分给了县府办的全体同志,这倒是让一些人暗道几声惭愧,领导生病没有看过领导,反而吃了领导的水果!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龚翰林、计超、彭远征县委县政府班子成员,聚集在机关大院门口,翘首等候市委领导的到来。电话通知里仅仅笼统说是“市委领导”,并没有具体说明是哪位领导,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会来一个副书记和市委组织部长宋炳南亲临。

六七辆黑色的官车一字排开,飞驰而至。龚翰林放眼望去,不由吃了一惊:他一眼就看到了市委书记东方岩的专车,而东方书记的车后,分明就是市长周锡舜的那辆皇冠!

一号车、二号车、三号车、六号车计超嘴角轻轻哆嗦了一下,市委书记、市长、分管党群的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整个新安市权力核心层的重量级大佬云集邻县!!

这排场到底是何方神圣出任邻县县委书记,竟然这么大的面子?

而彭远征却还注意到从车队最后两辆车里下来了两个熟人:一个是新安区委常委、纪委书记顾春翔,一个是远县县委副书记欧阳涛。还有一个人比较脸生,但一看也是县处级干部。

这三个人要来县里任职?彭远征心念电闪,心里暗暗点头:看来市委这一次是下了大决心了,不但要动、要调整,而且动的幅度还非常大!

注意到这几个人出现的显然不止彭远征。只是到了这个份上,没有太多的时间来让县里的领导深思熟虑——而不管结果如何,也只有接受的份儿。

市委书记东方岩下了车,随后是市长周锡舜,再次是市委副书记韩维,最后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宋炳南。四位重量级的大佬沉默寡言,甚至没有跟龚翰林等人寒暄客套,就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县礼堂,步入了会场。

在场的邻县科级干部们一看如此阵仗,都情不自禁地起立鼓掌,只是掌声很是沉闷。

东方岩四人上了主席台,宋炳南直接“鸩占雀巢”,取代了原定龚翰林主持会议的角色。宋炳南直接挥了挥手,沉声道,“好了,安静,现在开会。下面,请市委副书记、市长周锡舜同志宣布市委决定!”

周锡舜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地朗声道,“孙雪临涉黑、涉嫌贪腐,问题比较严重,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免去孙雪临所有职务,对其实施双规。一旦查实相关问题,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472章彻底洗牌!

周锡舜的话说到这里,台下邻县的科级干部们都竖起了耳朵,屏住了呼吸——新任县委书记究竟是何方神圣?场面竟然这么大,市委书记、市长、市委副书记和组织部长四位重量级大佬亲自压阵!

周锡舜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环视着台下众人,沉稳的目光从前排一些熟悉的邻县县领导面孔上一掠而过。

“基于邻县党政领导班子现在的状况,为了确保邻县的经济发展和改革开放大局不动摇,确保全县的团结稳定,市委常委会前后三次开会研究,经充分讨论,决定——”周锡舜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决定由市委副书记韩维同志兼任邻县县委书记职务!”

市委副书记韩维兼任县委书记职务?!

周锡舜的话音一落,场上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良久才爆发起一阵复杂之极的掌声。

市委副书记兼任邻县县委书记!这是邻县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事情,在新安市的历史上也不多见。众人这时候才恍然大悟,难怪市委领导如此大张旗鼓,原来如此!

高层领导兼任低职,显然是一种特事特办、临时政治举措。因为邻县官场动荡的局势,市委让副书记韩维下来镇场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了。

龚翰林与彭远征交换了一个眼神,市委如此决定,提前并没有跟县里打招呼,龚翰林也是此刻才明白,县委书记的岗位让副书记韩维兼任了。

不过,龚翰林的心态明显放松了下来。只要不是从外边调任或者空降一个下来,他这个县长升任县委书记就还有机会,因为韩维兼职不可能是长期行为。或者几个月或者半年,顶多一年。

彭远征对此虽然也有些意外,却也瞬间接受。[]

周锡舜停顿了片刻。又挥了挥手沉声道,“好了,静一静,还有几项任命,让宋部长代表市委统一宣布。”

周锡舜将话筒递给了宋炳南。宋炳南点点头,凝声道:“根据邻县实际和工作安排,市委经充分酝酿讨论,决定对邻县党政领导班子作如下调整——”

“免去计超的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职务。免去尤涛的县委委员、常委、政法委书记职务。免去黄子涵的县委委员、常委、纪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

宋炳南的话顿时让台下起了震惊的窃窃私语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市委一下子免去了计超、尤涛和黄子涵这三位本土派势力的代表人物,这是不是意味着多数人只听到了免职,并没有注意最后“另有任用”那四个字。

孙雪临倒了。出人意料的倒了;接下来,计超三人也倒了?本土派彻底玩完了?台下,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兔死狐悲”,有人忧心忡忡,在心理层面上乱成了一锅粥。

计超三人目瞪口呆。脸色苍白,坐在那里等若木偶,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无论是真免职还是另有任命,但市委提前并没有跟他们本人谈话,这本身就让人感觉意味深长。让他们心惊胆战啊。

宋炳南皱了皱眉,猛然一拍桌案,沉声道:“肃静!”

台下安静下来。宋炳南继续沉声道,“任命:彭远征同志兼任县委副书记,欧阳涛同志任县委副书记,顾春翔同志任县委常委、纪委书记,闵亮同志任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李铭然同志任县委常委,提名为副县长人选。”

“计超同志调任远县县委副书记,尤涛同志调任市建委党委副书记、常务副主任,黄子涵同志调任新安区委常委、纪委书记。”

宋炳南一口气将全部的人员职务任免都宣布了出来。表面上看,计超调任远县县委副书记,黄子涵去了新安区干纪委书记,职务层次和权力层次都没有什么变化,但去陌生的地方任职,又离开了邻县这个“土生土长”的平台,结果可想而知。

一下子增补调整了四名县委常委,如果算上韩维和彭远征,相当于县委常委班子进行了彻底的洗牌和大换血。

彭远征被增补为县委副书记,这让很多干部心生凛然敬畏。这意味着彭远征的职务等级虽然没有实质性的突破,但他的权力层次却在不断上扬,已经成为县里数一数二的实权派。

韩维是市委领导,不可能天天在邻县坐班。邻县的工作,其实还是需要邻县的干部来抓,这样梳理下来,邻县的实权无非就要落在龚翰林或者彭远征的手上。

龚翰林等人下意识地扫了彭远征一眼,心态各异。龚翰林多少有些敏感,隐隐觉得市委对彭远征的重视程度似乎远远超过了自己;而其他的县领导则心头暗叹:彭远征果然是强势崛起了!

明着打黑除恶,暗里肃贪治理。既拿下了黑恶势力、揪出了蛀虫,又将阻挠改革开放走向深入的本土顽固僵化势力连根拔起,这样的魄力、这样的手段,何人可及?!

如果不出意外,将来邻县一把手的位置肯定是彭远征的!这是此时此刻,很多县领导包括一些科级干部的真实心态。至于龚翰林,多数人其实并不看好。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意淫接下来龚翰林与彭远征之间有可能上演的权力纷争大戏了。

宋炳南淡然一笑,“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请市委东方书记作重要指示!”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东方岩面色沉凝地微微欠身致意,然后声音肃然道,“我简单说几句。”

“对于邻县近期的工作,尤其是打黑除恶、反腐倡廉和推进经济发展几项重大工作,市委是满意的。对龚翰林、彭远征等同志的工作,市委是认可的。”东方岩挥了挥手,“这里,我不想谈成绩,只想谈问题。”

“同志们,邻县的问题多不多?多!问题严重不严重?严重!所以,今天我们四个市委领导亲自来邻县,表明市委管好邻县、发展邻县的决心和信心!”

“邻县绝对不能再回到过去的老路上去!那是一条死胡同!行不通!”东方岩一句一顿,慷锵有力,“我希望调整后邻县党政领导班子,能支持和配合韩维同志的工作,立足于抓稳定、抓作风、抓经济、抓综治、抓清廉,团结和带领邻县数十万人民群众走出一条康庄新路来。”

“这一次,处理了一批同志,或因为涉黑,或因为经济问题。这是一颗颗毒瘤,必须要铲除,我们没有心慈手软。在这里,我再次代表市委重申一遍:市委反腐倡廉的态度是一以贯之的,市委决不允许任何害群之马出现在我们的干部队伍中浑水摸鱼!党纪国法是一条红线,不管涉及到谁、不管级别多高,越过这道红线,绝不姑息养奸!”

大会开了一个小时,东方岩的讲话很严肃,态度很坚决,有些话说得很重。开完会,东方岩、周锡舜、宋炳南三人立即离开返回市里,而韩维则留下召集新班子开第一次常委会。

根据市委任命的新次序,县委常委班子新排序里,彭远征仅次于龚翰林,列第三位,而欧阳涛这个新任的县委副书记只排第四。欧阳涛在远县排名第三,来了邻县却排名第四,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好在他知道这是暂时状态,以后还会有所调整。

韩维是市委副书记,兼任邻县县委书记,自然是高高在上,威势凛然。会议室里,他往当中一座,就相当于一种无形的震慑,常委们都面色严肃,连私下里的小声讨论都不敢有。

韩维扫了龚翰林等人一眼,朗声道:“好,我首先简单分分工。根据市委的意见,龚翰林同志协助我抓好邻县的全面工作。翰林同志的工作重心转移一下,顾顾大局和总体工作。”

龚翰林赶紧恭谨表态:“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协助韩书记抓好工作,为韩书记分忧。”

“县政府的工作和全县经济工作,以远征同志为主。欧阳涛同志抓好县委机关和全县党群工作,协助我抓好干部管理工作。其他同志的工作分工保持不变,新增几名同志的分工原则上沿袭前任的职责分工。”

韩维的话音一落,龚翰林心头一突,脸色暗变。

韩维的分工听起来没啥问题,但仔细揣摩却发现大有问题——几乎相当于把他架空了。

他是邻县县长,但县政府工作和全县的经济工作却交给了彭远征,以“远征同志为主”;而自己这个县长打着协助韩维抓好全县整体工作的大旗,其实什么实权都没有。

这就很容易导致一种让龚翰林尴尬的局面:县里的整体工作,他干什么事都得向韩维汇报,而县政府的工作他又插不进手去,什么都说了不算,逐步成为一个看上去很美的摆设。

但转念又一想,这或许是市委为了让自己接班而为之的一种过渡。龚翰林这样自我安慰着,心里却没有多少底气,而那一丝丝的猜忌却是逐步滋生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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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3章合作破裂

邻县的新格局基本定了,韩维以市委领导高高在上的姿态定好了一个大的框架——接下来,无论县里的干部接受还是不接受,整个邻县的党政班子就要按照这个方向开始运转。

县委书记韩维

县委副书记、县长龚翰林

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彭远征

县委副书记欧阳涛

县委常委、纪委书记顾春翔

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闵亮

县委常委、组织部长熊伟廿

县委常委、宣传部长樊常在

县委常委、统战部长韩军祥

县委常委、武装部长迟央

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莫出海

县委常委、副县长李铭然

原先邻县11个人的常委班子,彭远征位居第六,正好处在承上启下的位置。这也基本符合了他的位置和资历地位。但时隔半年多之后,彭远征就以一匹超级黑马的强势姿态,飞扬直上,跃居第三,真正成为邻县的核心领导之一!

韩维今天召集常委会的主要目的,其实就是确定班子成员的政治地位和工作分工。这样一来,龚翰林协助韩维抓全面工作,彭远征抓政府工作和经济工作,欧阳涛抓党群,其他常委按部就班。

韩维又非常严肃地提出了几点要求,对近期的工作进行了安排部署。当然,这其实也正是市委的思路。

韩维讲完话,龚翰林开始表态。无非是坚决拥护市委的正确决策,拥护韩维书记的领导,更加努力工作拼搏进取之类的官话套话。

龚翰林讲完,韩维就扫了彭远征一眼。彭远征犹豫了一下,还是朗声道,“感谢市委和韩书记的信任,我也在这里表个态:工作上更加兢兢业业。生活上更加自律自省,抓大事、做实事,在下半年推进招商引资力度。大力发展经济,力争实现明年全县工农业生产总值较去年增长15%、财政收入提高10个百分点的工作目标。请领导和同志们监督我的工作!”

龚翰林皱了皱眉,心道:“你是不是昏头了?按照今年的经济状况。能跟往年持平就算不错了,你还要提高15%?扯淡的事情嘛!”

但既然彭远征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当众提出异议。

他却不知,彭远征这是将煤焦化项目计算进来的结果。如果这个项目投产供气,正式运营,不要说工农业总产值增加15%、财政收入提高10个百分点,就是再翻一倍,也有可能达到。

况且在彭远征的计划中,他下半年还有两个大项目要运作起来。

韩维微微一笑,“好。远征同志,我相信你的能力。事实上,市委也对你寄予厚望!邻县的工作已经破了局,市委也为县里的工作扫清了障碍,希望大家今后团结起来。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目的只有一个:如何改变邻县一穷二白的面貌,如何造福县里群众!”

韩维当天下午就赶回了市里。作为市委领导,他肯定不会在县里坐班的,一个星期的时间能来邻县呆一个整天,就算是不错了。

韩维走后。整个县委县政府班子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或者说,出于各种政治需要和利益考量,彻底洗牌后的县高层权力圈,又自发地开始排列组合再分派系。

龚翰林跟组织部长熊伟廿、宣传部长樊常在、统战部长韩军祥、武装部长迟央四个老常委无形间站在了一起;彭远征、顾春翔、李铭然、莫出海,都是来自新安区的老熟人,自然共同进退,以彭远征为首。至于新来的欧阳涛和闵亮,其态度还不明朗,应该还处在观望状态之中。

彭远征和龚翰林的亲密合作关系,终归还是因为种种原因和韩维的刻意打压分化,走向了破裂。彭远征对此多少有些无奈,但他深知在官场之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或者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无论他跟龚翰林的私交多好,在涉及个人权力上,双方都会寸土必争毫不相让。

机关里向来敏感,牵一发而动全身,领导层之间的微妙动静,很快就像一场流行性感冒一样“传染”了开去——这几乎是难以避免的,因为下面的干部也要从观望到站队,选择自己的努力方向。

某种意义上说,官场就是一个利益不断调整然后不断站队的圈子,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身处局中之人,不能走错一步,因为一步错必将导致步步错。

因为打黑除恶和反腐风暴的显赫政绩,因为市委的重用信任,彭远征在县里的权威直线上升,几乎暴涨到一个足堪超越龚翰林的高度。

一场新的权力纷争看来不可避免。

但就在县里一些领导和很多干部正在准备“看风景”的时候,彭远征却选择了沉默和退让,并没有趁热打铁、“顺着杆子往上爬”,在狠抓权力的同时将个人威权推向巅峰。

龚翰林阴沉着脸,心里很不舒服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从本心而言,他是不愿意跟彭远征走上对立面的,因为两人私交不错、之前又有几分情谊在,也因为他深知彭远征大有来头、个人能力又很强,自己跟彭远征“争斗”,想要取得上风无比艰难。

但处在这个位置上,他也是身不由己的。除非他甘心做一个不管事、无实权的傀儡,主动放弃看上去唾手可得的县委书记位置。

哎!龚翰林忍不住轻轻一叹。他本来以为,在彭远征的辅佐下,他往前进一步当上书记,而彭远征继任干了县长,两人继续携手合作共赢,在邻县打下一片天地。

但事与愿违。现实远远比设想更复杂、更充满不可测的变数。一方面是彭远征的“光芒”太过强盛,另一方面也是市委的暗中“牵引”,直接导致两人的合作不得不中道断裂,分道扬镳。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龚翰林有些不耐烦地喊了一嗓子,“谁?来!”

彭远征面带笑容推门走了进来,“老领导!”

龚翰林见是彭远征。勉强一笑道,“远征啊,找我有事?”

“是这样。老领导,我要请一个月的婚假。我10月16日结婚,准备提前几天去京城筹备婚礼。完了有些事再处理一下,估计要到11月初才能回县里上班。”

彭远征笑着说。

龚翰林一怔,旋即讶然笑道,“远征啊,要结婚了?好家伙,你真是会做保密工作啊,竟然到现在才说!”

“县里的工作,老领导看看让哪个同志暂时先代管一下?我已经给市委组织部打了请假报告,刚才也给韩书记作了汇报,韩书记也同意。”彭远征呵呵笑着。“这不是因为前面工作太忙,我也没顾得上!本来想明年来着,但家里催得紧,就索性干脆办了!”

“那就恭喜你了,远征同志。”龚翰林哈哈笑着。心情大为好转。

很显然,彭远征选择在这个时候举行婚礼请假离开县里,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一种“谦让”的姿态。别人不懂,龚翰林哪能不懂。换言之,对于彭远征来说。别人看不懂不要紧,只要龚翰林看的懂就足够了。

“婚姻大事,不能儿戏。远征啊,你的工作暂时暂时让长河同志代管一下吧?”彭远征犹豫了一下,笑道。

彭远征暗暗皱眉但却旋即笑容满面道,“成。还有个事儿,老领导,我兼任公安局的职务是特殊时期的特殊举措,现在县里局势稳定,县局的工作也抓了起来,我再兼职就不太合适了,我想向县委辞去兼职。”

如果说彭远征以“请假”和“低调”来昭示友好谦让的姿态,那么,在第一时间想要放权给下面的人,显然是出于一种公心。

龚翰林心里暗暗感慨,叹息道,“远征啊,这个事儿是不是再缓缓?”

“没有必要了。县局有县局的工作,我这个县领导长期占着位子,也不利于调动下面同志的工作积极性。”彭远征笑了笑,“如果老领导没有意见,我这就去向韩书记汇报这个事儿了!”

说着,彭远征起身向龚翰林点了点头,然后离开。

借着结婚的因由,彭远征主动示好退了一步。这是给龚翰林机会,也是在给自己留下回旋的余地。他不希望在县里局势尚没有完全稳定下来的时候,再跟龚翰林“燃起”战火。不是怕什么,而是是要顾全大局。

彭远征同时向韩维提出,要辞去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的职务,但出人意料的是,韩维并不同意,说等他休完婚假回来再说。

彭远征放下电话,眉梢一扬。田鸣推门进来,恭谨地笑道,“领导,您的介绍信我帮您开好了,您看还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就是。”

这个年月,结婚——去民政局登记注册,需要先从单位工会开介绍信,没有介绍信,民政局是不予办理的。彭远征要去京城跟冯倩茹注册领结婚证,当然需要提前准备介绍信等一些手续。

母亲孟霖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催促他赶紧回京。中旬就要结婚了,他这个新郎官还不“到位”,岂能不让人急煞。

说话间,严华朗声笑着推门进来,“远征同志,你要结婚,我跟县总工会的于主席谈了谈,准备组织几个人去京里帮你筹备婚礼。”

“严大姐,我个人的私事,麻烦县里的同志,太不合适,再说我家里都已经基本准备好了,也不需要再忙什么。”彭远征笑着婉言谢绝。

“开什么玩笑哟?远征同志,你可是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县里的主要领导之一!你结婚,县府办的同志帮着忙活忙活,再正常不过了。”严华柳眉一瞪,“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姐,我就得帮你操办操办!”

“再说了,你结婚,咱们县里怎么还能不去几个人参加你的婚礼?你怎么说也说不过去吧?”

严华性格爽朗,虽然有些尖刻,但她的人就是这样,只要跟谁处好了,怎么着都行——而反过来说,只要她看谁不顺眼,怎么着都不顺眼。就是这么一个女人。

彭远征知道严华是一腔热情、一番好心,但他根本不想让县里的人出现在他的婚礼上——至于县里这头,他和冯倩茹会来县里补一场喜酒的。

彭远征微笑着,不再说什么。他知道严华的脾气,越反对她就越是要做,不如先应下,反正到时候,他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的月6日下午,黄大龙的司机老马开着那辆美洲豹赶来了邻县,将车停在了彭远征的宿舍楼下,然后悄然而去。彭远征准备自己开车回京,不惊动县里人,就借了黄大龙的车。

黄大龙和宋果本来要亲自送他进京,但彭远征没有同意。不过,也跟他们商定,黄大龙和宋果会以私人朋友的身份参加他的婚礼。

第二天一早,彭远征给田鸣、霍光明分别打了一个电话,简单交代了一下工作,然后就驱车离开邻县,直奔市区。

秦凤静静地蜷缩在自己客厅的沙发上,神色复杂地等待着门铃的响起。自己深深眷恋的这个男人,终归还是要结婚了,尽管她知道这一天不可避免、迟早都要到来,但想起他即将成为其他女人的丈夫,她心里仍然还是浮荡着一阵阵的酸楚。

她知道彭远征会来的,他不会不辞而别。

门铃叮咚响起,但她却迟疑着没有起身。

她想见他,扑入他的怀抱,哪怕什么都改变不了、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也好——然,见了他又该如何、不见他又能如何见面徒增哀伤无奈,不若——不见!

彭远征等候在门外。他知道秦凤就在家里。

彭远征默默地等待着,秦凤一直没有开门。良久,彭远征转身缓缓下楼而去。

楼下,他打开车门,回首向楼上凝望而去。秦凤站在阳台上,依旧穿着那身粉红色的睡衣,向他挥着手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彭远征也向她挥了挥手,然后毅然上车离去。

开车奔驰在车流量稀疏的外环公路上,彭远征将内心深处的最后一丝伤感强行驱逐出去。不多时,一个熟悉的拦车身影挥舞着双臂,他抬头望去,有些意外地放缓车速,将车停在了路边。

474章彭青天?

彭远征悄然离开了县里,结婚去了。[]这个消息很快在县里传开,很多干部都感觉比较意外。当然,多数是好奇。而到了这个时候,县里人才蓦然发现,对于彭远征私生活的了解,简直就是一片空白。

而县里一些领导则体会到了一些深层次的东西,知道彭远征此举必有主动跟龚翰林缓和紧张关系的用意。

彭远征履行了正常的请假程序,经过了市委组织部和市委、县委的三重批准备案。他离开县里之后,他主管的工作虽然龚翰林说的是让副县长林长河代管,但实际上,林长河不过是龚翰林随口推出来的一个幌子。

林长河是非常委的普通副县长,代管彭远征的工作不合适,因为前面还有李铭然这个常委副县长在。但李铭然是彭远征的心腹,龚翰林绝不会让李铭然插手彭远征的工作。

因此,彭远征不在邻县的这一段时间,龚翰林会掌控起彭远征分管和主管的各项工作,他是县长,名正言顺。至于他会不会趁机将手插进去,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但彭远征既然敢放手,显然就有所准备。他有他的底线,如果龚翰林越过这条线,必然引起彭远征的反弹。这也是毫无疑问的。

龚翰林上了班,县府办主持工作的副主任王浩就过来汇报,“龚县长,彭县长今天早上离开县里开始休假,跟县府办打了一个招呼,留下了一个他的大哥大号码和他在京城的住宅电话。”

龚翰林一怔,讶然道:“走了?这么快?这个远征同志,还真是对了,王浩,远征同志结婚,县府办要抽出几个人给他帮帮忙——这样。你抽空跟远征同志联系一下,看看他需要什么,县里尽量帮助解决。”

王浩苦笑:“龚县长,严县长本来说好了,要牵头帮彭县长筹备婚礼的,但被彭县长拒绝了,说他家里都准备好了。”

龚翰林哦了一声,眸光中闪过一丝奇光。[]“这么说来。远征同志这是不打算邀请我们县里的人参加他的婚礼了,呵呵,还真是有个性哟!”

王浩无言。

领导结婚,这本来是他最好的与领导拉近关系的契机,但奈何彭远征根本不给机会——不要说他,就连田鸣和霍光明这两个心腹。都参与不上,至今也是一团雾水。

只有田鸣见过彭远征的未婚妻,隐隐知道冯倩茹是京城有背景的大家闺秀。其他也是不知。但不经彭远征允许,他在县里是绝对不敢乱说话的。

所以,尽管有很多人向田鸣打听彭远征的“结婚对象”的各种信息。田鸣都三缄其口。

龚翰林正在考虑让林长河暂时兼管一下县公安局的工作,免得公安系统在这种关键时刻再出乱子;但旋即韩维又打回电话来下了指示,让李铭然暂管。

龚翰林无奈,只得作罢。心里既不舒服,又很焦虑。压力越来越大。

按照常规,韩维这种“镇场面”的领导在下面兼职,形式意义大于实质内容,不会对下面的工作插手太深;但从这两天的情况来看,韩维不仅是要插手,还管得很多、很细。

龚翰林和欧阳涛向他汇报工作,有些细节不到位,他会主动提出来。

彭远征将车停靠在路边,摇下车窗笑道,“白老师,你怎么在这?车坏了?”

白雪穿着一身牛仔套装,打扮随意但更显清爽。她似乎也没有想到拦个车求助竟然遇到彭远征,也吃惊道,“彭县长,怎么是您呢?”

“呵呵,我外出办点私事,你这是——”彭远征扫了一眼白雪身后那辆黑色的普桑,司机正趴在车底下修车,看样子一时半会也修不好。

“彭县长,我去京城师大进修,正好我表哥单位的车也进京办事,我本来想搭个顺风车的,结果还没出市里,车就坏了。”

“哦,你要进京啊——”彭远征犹豫了一下,还是笑了笑道,“正好我也进京,如果你愿意,就坐我的车吧。”

白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彭县长,那我就不客气了,沾沾县领导的光。”

说着,白雪跑回去跟司机打了个招呼,然后从车里取出自己的两包行礼走了过来。彭远征跳下车来帮着白雪将行礼装入后备箱,然后两人才上了车,继续向前驶去。

上了车,白雪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打量着车内豪华的内饰,好看的柳眉儿暗暗挑了一挑,心道:彭县长一个县级干部,工资也不高,怎么能开得起这么豪华的进口车?

似乎是看出了白雪的疑惑,彭远征淡淡道,“这辆车是我借朋友的——对了,白老师,你这是在职进修还是离职上学哟?”

彭远征随意问了一句。

白雪微笑着,“在职进修,市里给了我们学校一个名额,学校就让我去了,要呆京城呆三个月呢。”

“对了,彭县长,张大虎那些人什么时候宣判啊?”白雪的声音低沉下来,轻轻问道。

彭远征的眸光从她清纯而精致的脸蛋上掠过,淡然笑道,“从公安到司法机关,正在走程序,案情很复杂,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梳理,估计——要宣判的话,得明年了。”

“哦。”白雪闻言沉默了下去。良久,她突然抬头望着专心开车的彭远征轻轻道,“彭县长,县里老百姓都在背后喊你彭青天,如果没有你,老虎帮是打不掉的”

彭远征苦笑:“彭青天?可别这么乱叫!”

“县里还传出了关于你的很多段子呢,把你说得跟包公案里断案如神的包青天一样,铁面无私、无所不能”白雪掩嘴轻笑。

彭远征皱了皱眉,却是没有再接口。

对于这种民间的“称颂”,有的人会乐于听到和看到,会以此来粉饰官声政绩;但彭远征却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传扬开去,对他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所谓“洪洞县里无好人”与彭青天的鲜明对比,这会触发县里很多领导的敏感情绪。

在路上奔驰了六个小时,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彭远征就开车进了京城的地界。中途休息的时候,白雪往京城打了一个电话,约了她的老同学来接,准备在高速公路出口跟彭远征分手。

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路边,一个穿着浅色衬衣神色裤子的高个青年手里捏着一副墨镜,焦急地向这边张望着。彭远征放缓车速,白雪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笑着喊道:“徐涛!徐涛!我在这!”

那名叫徐涛的青年脸上立即满是浓烈的笑容,跑了过来。但彭远征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旋即又变得有些僵硬,大抵是没想到白雪跟另外一个陌生青年男子共乘一车而来。

白雪跳下车来,跟徐涛握了握手,出于礼貌,彭远征也下了车。

白雪回头笑着介绍道:“徐涛,这是我们县里的彭县长,我搭了县领导的顺风车——彭县长,这是我大学时候的同学,徐涛。”

徐涛淡淡笑着,瞥了彭远征一眼,伸出手去敷衍地跟彭远征握了握手,矜持道:“谢谢彭县长帮忙了,鄙人徐涛——在国家计委工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彭县长尽管开口。”

徐涛的话里有着淡淡的傲气,非常明显。他也勉强算是,他的父亲是京城某部委的副部级干部,而自己本人又在国家计委机关工作,虽然只是科级干部,但国家计委是要害部门,是后世发改委的前身,掌控着国家的经济命脉,能成为这家衙门里的一员,自有几分无形的底气。

基层的县级干部,在徐涛这样的干部子弟和国家部委工作人员眼里,还真不算什么。事实上,在省部级干部扎堆的京城,县处级本就如土鸡瓦狗遍地走。

这是白雪的男朋友?不过看起来似乎又不太像。彭远征淡然笑着跟徐涛握手寒暄了几句,直接无视了徐涛的傲气。

只有一面之缘,以后就是路人,何必计较这些。

彭远征就要跟白雪两人提出告别,白雪笑道,“彭县长,如果你下午没事,让我请领导吃个饭吧,感谢领导的顺风车。”

其实白雪本来是想说“感谢领导之前的救命之恩”,但当着徐涛的面她也没有把话说透。彭远征摇摇头笑道,“白老师,别这么客气!我今天还有事,改天我请两位吃饭!”

徐涛虽然皱了皱眉,但嘴上却是热情道,“彭县长,既然来了京城,就让我这个地主尽尽地主之谊!”

“不必了,谢谢。”彭远征一边婉言谢绝,一边向那辆风驰电掣驶过来的黑色奔驰挥了挥手。

奔驰车停下,司机跳下来主动跑过去上了彭远征的车,直接将彭远征那辆风尘仆仆的车开走。冯倩茹下了车,快步向彭远征走来。

彭远征向白雪和徐涛歉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就撇开两人,迎了上去。

“倩茹,其实你不用来接我的。”彭远征笑着将她拥抱在怀中,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记。

冯倩茹俏脸一红,压低声音道,“有人呢!”

两人拥抱在了一起,旋即手牵手上了黑色的奔驰,开车离开。

475章白血病

徐涛矜持傲然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下来。他望着彭远征和冯倩茹上车离开,嘴角轻轻地抽动着。

冯倩茹国色天姿、气质高华走到哪里都会为人所瞩目,只是徐涛目瞪口呆的样子显然不是惊艳而是震惊——他认得冯倩茹,这是京城冯家的公主,国家计委冯主任的独生女儿啊。

一个基层的县级干部,怎么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冯家大公主那位神秘的驸马爷?天啊!这怎么可能?

在徐涛的价值观和逻辑中,冯倩茹这种高贵出身的女子,不要说容颜倾国倾城,就算是姿色一般,也不会嫁给普通人。她的婚配对象,出身肯定同样高贵。

然而,彭远征的出现,直接打乱了他的认知。想起自己方才的傲慢在人家面前就跟小丑一样好笑,徐涛顿感无地自容,难堪地涨红了脸。

这个时候,他才蓦然意识到,彭远征的淡然微笑不是谦恭、不是自卑、不是局促,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从一开始,在人家眼里,自己就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白雪,他到底是什么人?”徐涛回头来问白雪,却意外地发现,白雪的表情竟然比他的还要错愕和复杂,小嘴翕张柳眉上挑,微微失神地站在那里。

“白雪”徐涛皱皱眉,顺势扯了扯白雪的胳膊。

白雪猛然醒悟过来,却又感觉浑身乏力、提不起精神来,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她对彭远征有某种淡淡而朦胧的好感。当然也仅仅是好感而已。而此刻眼见自己颇有好感的一个出类拔萃的青年,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情感归宿,就好像自己珍视的东西被别人拿走,她心里下意识地涌动起些许失落。

“上车吧,徐涛,麻烦你送我去学校。”白雪意兴阑珊地扭头上了车,徐涛眸光闪烁也一头钻进车里。发动起了车。

一路上,白雪保持着异样的沉默。见她如此,徐涛心里越加地不舒服。知道她对彭远征肯定是有点意思。要不然,也不会见到人家有女人就心情糟糕到这种程度。

徐涛和白雪是大学同学,他追了白雪大概有半年。但两人一直没有走到一起,除了性格上的因素之外,主要还是地域距离和家世差距。

徐涛家在京城,是干部子弟,如果白雪同意,自然也有能力把白雪调到京城工作。可白雪却不想离开父母,就毅然回了邻县教书。虽然徐涛一直没有放弃,可却很难有突破性的进展。

更何况,婚姻要讲究门当户对,徐涛的父母看不中白雪。而骨子里颇有几分清高的白雪,也不愿意进徐家的门看人脸色。

见白雪一直不说话,徐涛忍不住淡淡道,“白雪,你们县里这位副县长很不简单啊。竟然找了国家计委冯主任的女儿。”

“哦,彭县长的对象是啊。”白雪随意回了一句,纾缓着自己凌乱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笑道,“那女孩真漂亮!”

“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京城冯家的公主,冯家知道吗?就是电视上经常出来的那位的亲孙女儿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公主!”

徐涛眉飞色舞地介绍着。却也颇有几分弦外之音。无非是暗示白雪,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人家可是冯家公主的驸马爷,你白雪算得了什么?

白雪心里幽幽一叹。

徐涛转念又想起了什么,神色突然兴奋起来,他扭头望着白雪热切道:“白雪,抽空约这位彭县长出来吃饭吧,我请客!”

“你有他的电话号码吗?”

徐涛殷切地问着,白雪一直皱眉不语。徐涛问得多了,白雪不耐烦地嗔道,“徐涛,你什么意思啊你?!算了,不用你送我了!你停车,我要下车!”

另一头。冯倩茹开车载着彭远征直奔市区,向京城最大的军队总医院驶去。

彭远征讶然道,“倩茹,你说的是侯家的老大还是老二?”

“就是轻尘姐啊!你忘了,上回我们离京的时候,她还带人去送咱们来着”冯倩茹幽幽一叹,“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轻尘姐是多好的一个女人啊,又温柔又善良,可惜上天不公,接连不断地降下劫难!”

“她男朋友在美国移情别恋,感情上的创伤刚好,就又突然查出了白血病”冯倩茹有些伤感地摇了摇头,“远征哥,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吧。我觉得她真是太可怜了。”

“好。你到前面停下车,我们去买些礼物。”彭远征道。

冯倩茹摇头,“算了,我们买束花就好。”

彭远征脑海中闪现出一个举止雍容风情万种的女子身形,他至今还清晰地记得,侯轻尘那柔软而有弹性的纤腰以及那随风轻扬的流畅舞步。他也没有想到,短短一年时间不到,这样一个并非凡俗的女子,竟然得上了白血病!

岛国电视剧《血疑》是八十年代千家万户必看的偶像剧,是黑白电视时代最动人的爱情故事。随着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的传播,白血病这种可怕的病症,以一种死亡之手的魔影姿态深入人心,让人望而生畏。

因此,对于侯轻尘而言,这几乎就等于天塌地陷了。她陷入了无可遏制的绝望之中,从发病到现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她躺在医院的隔离病房里,一边接受治疗,一边沉默至死。伴随着形容憔悴的是,她的心灵之门渐渐关闭。

冯倩茹和彭远征手牵着手走进了医院,经过各种手续的查验,才进入了侯轻尘所在的特殊医疗病区。

侯轻尘的母亲面容清瘦站在护士站里与医生护士交流着什么,妹妹侯念波则失神地靠在病房外的走廊墙壁上,目光哀伤。

侯轻尘的病情在侯家人看来还是次要的,虽然号称不治之症,但以侯家的能量和财力,哪怕是去美国请世界顶尖专家治疗,也会尽最大可能地挽救她的生命;问题的关键在于,她的心死了。

她自己没有强烈的求生,精神状态低迷,这直接让治疗效果大打折扣。

“阿姨,念波,我进去劝劝轻尘姐。”冯倩茹透过窗户望着躺在病床上目光呆滞脸色煞白的侯轻尘,伤感道,“远征哥,医院正在给轻尘姐征集合适的骨髓,准备进行骨髓移植手术,要不你也去抽血化验一下,看看能不能配型成功。”

彭远征答应下来。

侯家已经利用整个家族的力量,在国内通过各种渠道征求合适骨髓源,但一直没有配型成功。冯倩茹也是昨天来医院做了检测——也算是一种心理上的支持吧。

侯念波带着彭远征往化验室行去,轻轻道,“远征哥,谢谢你!”

“这谢什么?”彭远征笑笑,“举手之劳呢,我也盼着轻尘姐能尽快好起来!”

抽完血,侯念波和彭远征走回来,冯倩茹也刚好从病房里结束了探视,脱下隔离服。

彭远征望向了她,冯倩茹暗暗摇了摇头,又道:“远征哥,轻尘姐说要见见你。”

彭远征穿着白色的隔离服,轻轻走进封闭的病房。侯轻尘戴着一顶粉红色的帽子,遮住了长发脱落的悲凉。她躺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彭远征,眸光中微微闪动着一丝光彩。

“轻尘姐。”

“你来了,可惜姐不能再陪你跳舞了”侯轻尘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声音又变得黯淡起来,“你跟倩茹要结婚了,我不能参加你们的婚礼,我准备了礼物的,到时候让念波给你们送过去。”

“轻尘姐,我和倩茹邀请你去参加婚礼!”彭远征柔声道。

侯轻尘自嘲地笑了笑,“你看姐这样子,也活不了几天了好好对倩茹,要是欺负倩茹,姐做鬼也饶不了你!”

“姐命苦你走吧。”

侯轻尘眼角滑落两颗泪珠儿,然后扭过头去,闭上了眼睛,不肯再说话。这已经算是她患病以来,说话最多的一天了。

彭远征站在那里没有离开,突然淡淡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失恋又得病、人生太不幸?认为自己得了绝症,早晚也是一个死,不如早点解脱?”

侯轻尘削瘦的肩头轻颤。

“可是你并不知道真正的不幸是什么。”

“因为你出身豪门,因为你从来都是幸运的你所谓的不幸,不过是一点挫折,一点微不足道的坎坷!”

“我七八岁就没了爸爸,我妈妈含辛茹苦将我抚养成人最艰难的时候,我们娘俩整整半年都没有吃过一片肉。但是我从来没有抱怨过命运的不幸,相反,我认为我是幸运的,因为上天赐给了我一个伟大的母亲!”

“你生病了,躺在高干病房里,享受着常人享受不到的医疗资源,却一心求死;而你知道这天底下又有多少人,满怀生命的渴望,却因为承担不起高额的医疗费而只能悲哀地走向死亡。”

“你不幸吗?不,你很幸运!真正的不幸和苦难,你根本无从体会!”彭远征用戴着手套的手抓住了侯轻尘抖颤微凉的小手,紧握着,“回头来,看着我!”

476章王安娜的礼物

侯轻尘肩头哆嗦着,情绪有些激动,又有些错愕。//无弹窗更新快//(]压低声音嗔道:“臭小子,你弄疼我了,还不放手?你媳妇可在外边看着,她要是吃醋了姐可不管!”

侯轻尘肯说这么多话,甚至还有心情开了这么一句话,说明她的心结已经在慢慢打开了。(]谢谢你了!哎,多亏你和倩茹两个来开导轻尘,要不然这个丫头一直钻牛角尖,让我都愁死了!”

彭远征笑笑,冯倩茹上前来也笑道。“郑姨,您别担心。轻尘姐会好起来的。我们过几天会再来,再劝劝轻尘姐。”

走出医院的病房大楼,冯倩茹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来,停下脚步望着彭远征道:“远征哥,你跟轻尘姐说什么了?跟灵丹妙药一般。我跟她谈了那么多,她都听不进去呐。”

彭远征笑了,“我骂了她几句。”

冯倩茹愕然:“呀,远征哥,你咋”

“我骂她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说你要是生在普通人家,没钱看病、干坐等死,那才真正是大不幸。”

冯倩茹沉默了一下,忍不住探手握住彭远征的手:“远征哥,你这样说,让我也觉得蛮不是滋味的。”

“算了,倩茹,咱不说她了——回家还是?”彭远征笑着主动岔开话题去。

“远征哥,今晚安娜姐要设宴给你接风,我们一起去吧,你多少给个面子,吃完饭我们一起回家。”冯倩茹嘻嘻笑着,“我也算是半个主人哟。”

一听说王安娜,彭远征眼前浮现起那个丰腴艳丽妖娆而又充满魅惑的女子,随意点了点头道,“也好,我也很久没跟王彪见面了。正好我也有个想法,想要跟你们谈一谈。”

见彭远征同意,冯倩茹立即高兴地给王安娜打了电话,那边早就在国贸大厦顶楼订好了房间,参加今晚宴会的不仅是王安娜、王彪和冯倩茹,再就无外人了,大抵是王安娜知道彭远征不喜热闹的缘故。

王安娜和王彪站在国贸大厦门口迎候,见冯倩茹的车开过来,她的助理赶紧迎了上去,接替冯倩茹将车开去停车场。

王安娜今天穿着一身极为时尚紧身的套装,浅灰色的超短裙下那双健美修长的丝袜美腿踩着步点晃动着走过来,火辣的身材淋漓尽致,前挺后翘、凹凸有致,让彭远征看得有些眼晕。

尤其是她的胸前开叉极低,暴露出白花花深深的乳沟,那种魅惑和勾人的味道是那么地肆无忌惮。

彭远征不敢再看,他心里暗暗苦笑,不知道为啥每次见面,王安娜都穿成这样。其实,王安娜平时也这样,她在美国长大,崇尚自由、洒脱和个性,怎么舒服怎么来、怎么表现自我怎么来。

既然她认为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身材,那她当然就在穿着打扮中尽量凸显出这一点。

王安娜走过来,表情夸张地张开双臂,胸前一阵波涛汹涌险些将上半身套装的纽扣崩裂,然后还没等彭远征反应过来,就热情地抱住了他。怀中弹性触摸,耳边又传来王安娜勾魂摄魄的媚笑声,彭远征的身子瞬间就僵硬了下来。

冯倩茹微微一笑,王安娜就是这种美国式的开放风情,她早已见怪不怪。当然,王安娜心里对自己男人的那点小暧昧心思,她也不是看不出来——而似乎在很多时候,王安娜也不做任何掩饰。只是冯倩茹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无论是对于自己还是对于彭远征,她还是有这点自信的。

彭远征轻轻推开王安娜,触手处是柔软的弹性,他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却还是笑道,“安娜姐,你这美国式的拥抱,让小弟着实不敢消受。”

王安娜格格娇笑着,“亲爱的远征弟弟,你放心吧,有倩茹妹子在这,我不会吃了你的——我又不是母老虎,你怕什么?”

彭远征不敢再接王安娜的话茬,径自上前去跟王彪拥抱了一下,然后四个人才说说笑笑地走进了大厦。

走进包房坐下,在等待上菜的时间里,王安娜从自己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精美的小匣子来,往彭远征面前一推笑道,“远征,倩茹,你们结婚,这是姐代表公司送你们的新婚礼物。”

彭远征也没在意,笑着打开匣子一看却是皱了皱眉又推了回去道,“安娜姐,这礼物太贵重,我不能要。”

匣子里是一把车钥匙和一套房钥匙,显然王安娜的礼物是一辆车和一套房了。

王安娜有些不满地瞪着彭远征,“你少给姐来这一套!好了,姐知道你是清官,是党员领导干部。但是,你要知道,倩茹可是我们新宇集团的总裁、大股东,这是公司奖励给倩茹的。”

王彪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远征,这是公司董事会上的决定。本来公司还想给你一部分股份,要知道公司发展到现在也有你的功劳。可是倩茹说你在政府工作,不合适持有企业股权,我们就罢了。可这车和房子,你必须得收下!你们结婚,怎么说也得有个自己的小家吧?”

王安娜嘻嘻笑了起来,“房子都装修好了,里面家具电器齐全,你们随时可以入住。”

王安娜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彭远征就不好再拒绝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起来。他相信,冯倩茹会处理好这些事的。

冯倩茹微笑不语,显然心中早就有数。

王安娜说着又掏出一个小包来,暗暗塞给了冯倩茹,又伏在冯倩茹耳边暧昧地小声道:“倩茹,姐从美国给你们带回来的,床上的时候让他用点,可不能用多了,多了可了不得,你会受不了的哟”

“呀安娜姐!”冯倩茹俏脸当即涨红起来,忍不住回头狠狠掐住了王安娜的腰身,惹得王安娜一阵放肆的尖叫。

477章冯老出的选择题

吃饭中间,趁冯倩茹和王安娜去卫生间的当口,彭远征打开冯倩茹的包扫了一眼,不禁目瞪口呆:原来王安娜偷偷塞给冯倩茹的竟然是某种美国产的床第助兴药物。//无弹窗更新快//[][]

这个女人!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度怪异,而对面的王彪见他神色不对,就下意识地起身凑过去望着,只这一眼,王彪便哈哈大笑,笑得捧腹不止。

王彪扬手指着彭远征,笑得有气无力:“远征你你那方面不行?不会吧?”

彭远征啼笑皆非,骂道:“滚!”

但王彪旋即又故作愕然和吃惊道:“远征,安娜姐咋知道你在那方面有点问题哟难道你们”

王彪挤眉弄眼,神色暧昧。

彭远征呸了一声,“彪,你欠打是不是?”

这个时候,王安娜和冯倩茹说说笑笑并肩从卫生间走回来,王彪扫了两女一眼,勉强正襟危坐,但嘴角却还是忍不住浮起一丝诡笑。

“远征,你说的这个项目,我觉得有点太那个啥了”说起正事,王安娜的脸色就严肃起来,她柳眉轻皱道,“你们那个县,我基本有个印象,那么小的一个县城,穷不穷咱且不说,常住人口只有十几万人,你要搞商贸城,没有客流量怎么成?姐劝你还是别搞,到时候劳民伤财让你背上一个骂名啊!”

“这种服装城或者小商品城,需要建在大城市,最起码要建在商贸流通氛围比较好的城市。你们那个县不合适,真的不合适。”王安娜生怕彭远征会不高兴,又笑着解释了几句。

“安娜姐,我倒是跟你的看法不同。”彭远征笑笑,“商业与工业不同,商业是可以运作出来的。我们这样一个小县城,发展商贸看起来先天受限制。[]其实不然。如果我们做一个有特色、上规模、面向区域乃至全国的以批发为主的商品集散中心,还是可行的,因为我们面向的客户人群是外向型的。”

“新修的一条高速公路经过我们县,国道和省道都在我们县交叉。交通非常便利。这对发展商贸物流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彭远征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又道,“我详细考察过,也咨询过有关专家,一般而言,这种商品集散基地建在大城市反而不如中小城市更具有成本低廉和交通物流优势。”

“我们会选择在交通干道边缘划几百亩地出来,给予最大的政策扶持和减免税优惠。可以说,这种项目的建设成本不会很高。问题的关键在于后期的商业运作及建成后的拓展运营。”

“这个项目要是运作成功了,我们县就脱胎换骨了。甚至可以带动周边区域经济的发展,成为区域性的商贸中心。”彭远征侃侃而谈,“我考虑了很久,我们县的工业底太弱,抓工业的话三五年都很难见到成效,不如集中精力专攻商业和第三产业服务业。”

王安娜沉吟了一会,幽幽叹息道。“远征,你很有商业头脑,不干企业真是太浪费人才了。我说你还是别当那个小县长了。有啥意思?你来公司,我们齐心协力,把公司做成跨国大集团,不比你当个芝麻官强?”

彭远征笑笑,“安娜姐,跑题了。我说的是项目,不是我的个人问题!”

“你呀。”王安娜苦笑,瞥了冯倩茹一眼,“倩茹啊,既然远征都说了。我们就投资吧,算是支持远征的工作。我估摸着这么个项目,启动资金有一两千万就够了,然后让地方政府协助争取银行贷款”

冯倩茹摇摇头,“安娜姐,他不准备让我们公司投资呢。[]他是打你家族在美国公司的主意。”

王安娜一怔,旋即嘻嘻笑了起来:“臭小,真亏你想得出来!我已经脱离了家族生意,家族的企业由我大哥掌握,我说了不算。[]”

王氏家族在美国的计算机软硬件生意逐渐走向萧条,不得不破产大部分产业,而将其中部分产业转向了金融投资领域,目前由王安娜的大哥王安杰掌管。而她已经将归属于自己的部分产业转移到了国内,纳入了新宇集团。

“安娜姐,我是这样想的,其实要说招商引资我也能引进有实力的大企业,只是考虑到如果这个项目做成中外合作工程,可以争取上面最大限度的政策扶持和各种优惠。”

“安娜姐,你在美国的华人经济圈也算是一号女强人,就帮小弟当当中间人,找家爱国华人企业回国兴业发展嘛。国内是一个广阔无边的大市场,我想这一点安娜姐比我更清楚。”彭远征笑着,“就当是帮我一个忙了。”

王安娜凝望着彭远征,微微一笑,“新加坡的企业如何?我跟新加坡华商集团老板傅华商的女儿傅曲颖是好朋友,我抽空跟她谈谈,看看她有没有兴趣。”

“也行,那就拜托安娜姐了。来,安娜姐,我敬你一杯酒。”彭远征举杯邀饮,王安娜格格笑着举杯跟彭远征碰了碰,然后一饮而尽,只是趁冯倩茹不注意的当口,又暗暗向彭远征使了一个媚眼儿,而桌下的腿也悄然抬起来有意无意地顺着彭远征的大腿蹭了下去。

彭远征一阵瀑布汗,心道这女人真是一个勾引人不偿命的小妖精。

彭远征和冯倩茹回到冯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刚进别墅,彭远征就一眼看到了家里的诸多长辈,包括冯老夫妻在内,都端坐在客厅里,似乎正在商议着什么。很显然,与他们两人的婚礼有关。

家里人已经知道他今天回来,所以见到他也没吃惊。孟霖悄然走过来,从儿手里接过行礼,赶紧向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抓紧过去向冯老夫妻和诸位长辈请安问好。

“爷爷,奶奶。”

“大伯,伯母。”

“三叔,三婶。”

“小姑,姑父。”

彭远征拉着冯倩茹的手走过去一一问好,冯老太太微笑着扬了扬手,“乖孙,来奶奶这里坐。”

这个时候,冯老却起身来淡淡道,“远征,你跟我来一下。”

说完,冯老就向书房行去。

彭远征有些意外,却没有迟疑,直接跟了过去,心道老爷莫非又要训示自己?

冯老坐在书桌背后,笑了笑,“你不要紧张,坐下说话。”

“爷爷,我站着就好。”彭远征站在了一侧。

冯老哦了一声,也没再勉强他,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最近在下面的工作,我了解过了,还不错。有勇有谋、有胆有识,算是给老百姓办了一件大好事,同时也打开了局面,真正在县里站稳了脚跟。”

冯老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显然是心里非常满意。本来,以邻县这么复杂的局面,在冯老和冯伯涛的预计中,彭远征要在邻县干出成绩来很难,基本上就是历练一段时间,就调回市里另起炉灶。

可彭远征的手段、胆识、策略,超乎了冯老的想象,让老爷大为赞赏。这是冯家知晓彭远征“出事”而仍然没有插手的重要因素。

刚才,冯老跟冯伯涛几个晚辈说过这么一句话:“远征这个孩已经真正成熟起来了,他现在欠缺的是各个层面和各个岗位的工作经验。”

“今后继续努力。”冯老简单结束了自己的考评和表扬,旋即进入了另外的话题,一如老爷雷厉风行的作风一样从不拖泥带水。

“现在谈谈你和倩茹的婚礼。”冯老轻轻道,“我慎重考虑过,对于你们的婚礼,我有过两个方案,你自己选择,无论你选择哪一个,爷爷都很高兴。”

“第一,你认祖归宗,复姓为冯,然后爷爷出面,为你们操办一场盛大隆重的婚礼,同时也公开你的身份。这是你应得的待遇,也是家里欠你的。”

“第二,婚礼在小范围内举行,爷爷奶奶就不出面了。自家亲朋好友聚一聚就罢了。然后,你和倩茹再回新安摆酒。”

“你自己选择,因为这关系着你今后的人生道路,爷爷不干涉你。”

彭远征轻轻一叹,他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的身份公开不公开,在他看来无关紧要;而事实上现在京城高层圈里已经大多猜出了他的存在,只是心照不宣而已。专门兴师动众地公之于众,其实没有必要。

而一旦“广而告之”,他今后就没法再在基层干了,而将来的政治前途也会受到诸多局限。冯老一直支持他暂时不复姓为冯,就是出于这种深层次的考量——对于这个孙,老爷的期望之高、设定目标之大,绝对超乎包括冯家人在内的多数人的想象。

更重要的是,这会伤害到倩茹。他复姓为冯,与冯倩茹结婚,就势必要相应公开冯倩茹的真实身世,虽然冯倩茹并不在乎,但对她来说终归是一种无形的伤痛。

一念及此,彭远征毅然决然地轻轻道:“爷爷,我选择第二种。”

冯老眸光中闪过一丝光亮,他缓缓沉声道:“为什么?”

彭远征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道:“爷爷,我想尝试着站到最高处!”

冯老沉默瞬间,陡然哈哈大笑,拍案而起:“好,有魄力,果然是我的孙!”

478章神秘的326号!

一家人还在讨论婚礼的各种细节,彭远征和冯倩茹已经溜号了。//无弹窗更新快//[][]有些事儿需要跟两人商量一下,孟霖正准备上楼去喊,宋予珍玩味地笑着,扯住了她——

“孟霖,别去喊他们了,小两口感情这么好,分别几个月不见了,给他们一点时间吧。”

冯伯林老婆张岚也在一侧笑着,“对啊,嫂,别打扰这俩孩了,小别胜新婚——有事咱们看着定就是了。”

孟霖一笑,也就停下了脚步。

其实她不过是考虑到自己儿撇开诸多长辈上楼,有些不太礼貌罢了。儿和媳妇悄然溜走的时候,她也是注意到了。

彭远征的小姑冯伯霞看父母和兄长都不在客厅,只有自己三个嫂在场,犹豫了一下还是望着孟霖轻轻道,“二嫂,我有个事想要麻烦你。”

孟霖笑着,“他姑,咋还这么客气!有话就直说呗!”

“二嫂,你也知道海南这孩学习成绩不太好,我看他在国内上学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不如送他去美国,将来也好自己混个出路。”冯伯霞幽幽叹息道,“海南这孩要是有远征的十分之一优秀,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他姑啊,你也别要求太高了,给孩那么大的压力!我看海南这孩还不错,懂事又有礼貌”

冯伯霞苦笑:“二嫂,你就别给他打掩护了,我都头疼死了。可你说现在就这么一个孩,他就是不争气,我也不能不管他!送出国去锻炼锻炼,如果还是不争气,我也就仁至义尽了。”

“也行,出国留学长见识,让海南出去呆几年也好。”孟霖也就顺着冯伯霞的话说。

宋予珍和张岚在一旁交换了一个眼神。[]心说你要送儿出国,跟孟霖商量什么?难道

宋予珍眉梢一挑。[]

“二嫂,你能不能跟远征和倩茹说说。让新宇公司出点钱以委培的形式送海南去美国留学,我听说新宇在美国还有分公司,可以让海南跟公司签个协议。将来毕业了可以回新宇工作嘛。”

冯伯霞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二嫂,你看”

在普通人眼中,冯伯霞出身豪门,丈夫又是省部级干部,金钱应该不过只是一个数字概念。然而,冯家的门风很紧,冯老对女的管教和约束更是严上加严,在这种情况下。冯伯霞两口也算是工薪阶层,生活富足绰绰有余,但要想自费送孩去美国留学则力有未逮。

冯伯霞这个话是不敢当着老爷说的,甚至也不敢当着大哥冯伯涛的面提起。否则,等待着她的将是一顿批判的暴风骤雨。

孟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冯伯霞。

宋予珍皱了皱眉道,“伯霞,等明天你问问倩茹吧。”

冯伯霞苦笑着:“我怎么好意思直接跟孩说这个!两位嫂,你们帮我问问呗。”

正说话间,彭远征和冯倩茹穿着睡衣,手拉手从楼上下来。张岚抬头见冯倩茹俏脸绯红,犹自挂着一丝淡淡的余韵,心道这俩孩还真是抽空去那个啥了——现在的年轻人啊,她不禁笑了起来,“远征,倩茹,你们来,正好你姑找你有事!”

彭远征笑着大步走下来,他已经听到了三位长辈的讨论。他回头瞥了冯倩茹一眼,笑道,“姑,您别担心,不就是去美国留学嘛,这不算什么!海南出国的费用,让倩茹个人出了就行,不用牵扯到新宇公司了。”

冯倩茹在新宇集团持有股份且是公司大股东的事儿,除了彭远征之外,只有冯伯涛知晓,家里这些女性长辈包括孟霖和宋予珍在内,都不甚明了。[]

冯伯霞闻言虽然欢喜,却有些迟疑道:“倩茹你们刚准备结婚,用钱的地方还多,姑”

冯倩茹笑着走过去拉起冯伯霞的手来,“姑,没事的,我来承担海南的费用就好。我在新宇集团有年薪、还有分红,这点钱不算什么。”

张岚笑了起来,“好了,他小姑,既然倩茹都这么说了,一家人你还客气什么?”

说是回京准备婚礼,但其实婚礼的事儿,彭远征根本插不上手,一切都由宋予珍、孟霖和张岚、冯伯霞四个家里的女性长辈给包办了。

好在无论是彭远征还是冯倩茹,都对婚礼形式本身没有什么特殊的讲究,长辈如此,他们也乐得清闲,一大早就开车出去逛街,准备买些结婚用的东西。

冯倩茹的婚纱是从美国订制的,已经运了过来,冯倩茹试穿了两次,感觉比较满意。彭远征的礼服衬衫什么的,也都是从国外某知名服装品牌订制的。尽管彭远征对此不以为然,可冯倩茹非常重视,他也无可奈何。

作为冯伯涛的女儿,冯倩茹即将结婚的消息尽管冯伯涛保持低调,但终归还是在国家计委机关里传了开去,计委不少干部就暗中准备送礼,看看能不能有资格参加冯主任女儿的婚礼。

徐涛是国家计委机关的干部,他在得到这个消息的同时,马上就想起了彭远征。毫无疑问,这个跟同学白雪来自下面一个小县城的“小小的彭县长”,就是冯家的乘龙快婿了。

一念及此,他坐不住了。他父亲虽然也是副部级干部,但跟冯家却没有可比性,冯家可是京城顶尖的豪门之一。如果能借着白雪这层关系,能有机会参加彭远征和冯倩茹的婚礼,跟冯家扯上一点关系,对于徐涛来说,正是一种晋身的机遇。

京城师范大学门口,白雪慢慢走了出来,身材修长、长发飘飘、明眸皓齿、气质清纯,引起不少过往男生的惊艳目光关注。

徐涛将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招呼道:“白雪,白雪!”

白雪慢吞吞走过来,皱眉道,“徐涛,你又有啥事?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这两天上课时间很紧张的,你没事的话别来找我了!”

徐涛嘿嘿笑着,无视了白雪的不耐烦情绪,压低声音道,“白雪,你先上车再说嘛。”

白雪摇摇头,“你有话就在这说吧,我一会还得回去准备论文。”

徐涛心中有些不快,却还是笑道:“白雪,你知道嘛,你们县里那位彭县长要跟冯家的公主结婚了,据说婚礼就在下周。你跟他也算是朋友关系,主动打个电话问问,咱们去参加下他的婚礼呗。”

白雪脸色一变,旋即有些黯淡。她默然沉声道:“徐涛,他结婚管我什么事?你要去参加婚礼就去,别拉上我!”

白雪心中充满了对徐涛的各种鄙夷和不屑一顾。她虽然心思单纯,但也明白徐涛削尖脑袋想要去参加彭远征的婚礼所为何来,但此刻她心里更多的是失神和怅惘。

从发现彭远征有女友、再到彭远征结婚的消息,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猛烈,对于白雪来说,这太突然。

白雪转身而去,眼角却有些湿润。她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会这么不舒服,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对于爱情的某种憧憬和渴望才刚刚萌生就已经走向毁灭的深渊了。

望着白雪决然离去的背影,徐涛恼羞成怒,咬牙咒骂了几声,猛然踩下油门,驾车离去。

医院。

检验室主任朱平穿着白大褂冲出了检验室,向科主任办公室冲去,一路喊了过去:“326号,初步配型成功!配上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医院高层那里,而通过高层又转达给了侯家。侯轻尘的母亲郑雪喜极而泣,与小女儿侯念波拥抱在了一起。对于侯家而言,这可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侯轻尘有救了——最起码,有了很大的生命希望。

不要说侯家人惊喜交加,就是医院本身也非常意外。医院通过红十字会面向全国征集,至今没有消息,而医院本身也随机及时接受着一些捐献者的检测——可合适的、成功的骨髓源竟然出现在医院这头,这种概率可不低于中彩票!

朱平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检验单,焦急地等候在科室的门口,这个神秘的326号竟然是何许人也,引起了全医院上下的高度关注。

当然,最焦急最关注的还是侯家的人。侯家一大家几十口人都赶来了医院,郑雪夫妻和小女儿侯念波焦躁不安地等候在走廊上。

护士小李捏着一张表格出来轻轻道,“老朱,这位捐献者是前天来登记捐献的,彭远征,工作单位是——江北省新安市邻县人民政府。”

朱平一把抓过表格,递给了身后的院领导。

神秘的326号!彭远征!?郑雪夫妻在旁边听到护士的话,脸色不由一阵愕然。而侯念波则兴奋地冲了出去,跑到走廊那头的病区办公室去打电话。

电话没有打通。郑雪夫妻决定亲自赶往冯家,虽然配型成功,但彭远征愿不愿意为侯轻尘捐献骨髓,还是一个未知数,他们心里也有些忐忑。况且,出于基本的礼貌和对冯家的尊重,他们也有必要跑一趟。(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79章姐,彭远征跟你配上了!

侯念波走进病房,抓住侯轻尘的手嘻嘻笑着,“姐,这下好了,你有救了,彭远征跟你配上了,只要他的身体没有大毛病,医院很快就可以为你做手术了。//无弹窗更新快//[][]”

“爸妈已经赶去冯家了,我相信彭远征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姐,你放开心,彭远征真的跟你配上了!”

侯轻尘从得到消息到现在,一直处在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情绪当中。有对生命的渴望,有对死亡的恐惧,还有对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彭远征竟然是她生命中的天降救星!

她想起了初次相识的记忆片段,又想起了昔日那场舞会中配合默契流畅的曼妙舞步而前日,彭远征那声色俱厉的声音犹自在她的耳边回荡:“可是你并不知道真正的不幸是什么。你就是温室中的花朵,从来就没品尝过不幸的滋味。”

“因为你出身豪门,因为你从来都是幸运的你所谓的不幸,不过是一点挫折,一点微不足道的坎坷!”

“你生病了,躺在高干病房里,享受着常人享受不到的医疗资源,却一心求死;而你知道这天底下又有多少人,满怀生命的渴望,却因为承担不起高额的医疗费而只能悲哀地走向死亡。”

“你不幸吗?不,你很幸运!真正的不幸和苦难,你根本无从体会!”

侯轻尘泪眼朦胧,心中涌荡着莫名的震颤——这时,侯念波那急吼吼的声音传进耳朵,她下意识地皱眉反问了一句:“什么彭远征跟我配上了?”

这话一出口,侯轻尘苍白的脸颊骤然红润起来,她忍不住羞恼嗔道:“死丫头,你瞎扯什么?什么配不配的!”

侯念波一怔,也旋即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语病,格格娇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而侯轻尘也掩嘴轻笑。笑容非常放松。[]这是她住进医院两个月以来,头一次感觉外面的空气很新鲜、外面的天空很湛蓝,而自己的世界也并非是那么灰暗——她迫切地想要获得新生。(·)

“你说他会来吗?”侯轻尘突然幽幽问道。

侯念波抓住姐姐的手,笑道。“姐,彭远征肯定会来的!别说咱们跟倩茹都是好姐妹,就是看在我们两家世交的份上,他也肯定会来!”

哦。侯轻尘哦了一声,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冯家别墅。

郑雪和侯建国夫妻进了门,正好冯伯涛也刚进门。两家是世交,虽然侯老已经辞世、侯建国的级别职位也低于冯伯涛。但冯伯涛还是笑吟吟地起身相迎,“老侯,老郑!今天咋有空来家里?”

宋予珍从楼上下来,也讶然道:“老侯,老郑,你们怎么来了?轻尘那丫头好些了吗?你们要想开些,别把自己的身体也搞垮了!”

侯建国长出了一口气,“老冯。老宋,我和老郑今天来求你们一件事!”

冯伯涛笑了,“咱们不是外人。什么事?你直接说!”

“老冯,我们家轻尘跟你们家远征配型成功了,医院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可以在半个月之内做骨髓移植手术。”侯建国轻轻道。

郑雪急切地接过话茬道,“只要手术成功,我们家轻尘就有救了!”

“远征?!”冯伯涛和宋予珍惊讶地对视了一眼,“你们坐,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侯建国简单将事情说了一遍。虽然冯伯涛和宋予珍觉得事情真是有些巧得不能再巧,但救人为重,便当即替彭远征答应下来,只是宋予珍的神色微微有些犹豫。

“老侯,老郑,你们放心。[]不要说咱们两家是世交,就是陌生人,我相信远征这孩也不会见死不救的。[]你们安心回医院去,一会等远征和倩茹回来,我派车送他去医院做全面的体检。”冯伯涛大包大揽地答应下来。

侯建国和郑雪夫妻感激得哽咽出声,再三道谢,然后才匆匆告别离去。

送走了侯建国和郑雪,宋予珍忍不住冲着冯伯涛抱怨道,“老冯,你怎么答应得这么快!骨髓移植啊,捐献骨髓会不会对远征的身体造成伤害?你也不搞清楚,就大包大揽地答应下来!”

冯伯涛皱了皱,“这是科学!能有什么损害?就是有些伤害,远征年轻力壮的,也不要紧!难道还能眼睁睁地看着轻尘那丫头没了希望?”

宋予珍幽幽叹息一声,“这倒也是。但是,我还是怕对远征身体不好。”

“没必要乱担心,医院自然有分寸!”冯伯涛挥了挥手道。

但宋予珍还是不放心,就拨通了中央保健局周医生的电话。对方听了宋予珍的担心,忍不住笑道,“宋大姐,您别担心,捐款骨髓不会影响人的健康。许多人认为捐献骨髓就是抽取脊髓,其实这完全是一种误解。”

“骨髓移植是需要人体内的红骨髓——造血干细胞。一个成年人的造血干细胞是3公斤,一名捐献者提拱不到10克的骨髓干细胞就能救活一名白血病患者,因此不会减弱本身的免疫能力和造血能力。骨髓是再生能力很强的组织,对于健康捐献者,10天左右即可补足所捐献的干细胞量。”

宋予珍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笑道,“周大夫,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懂,就是有点担心呢,呵呵,听你这样一说,我就放心了。”

挂了电话,宋予珍上楼去跟孟霖商量,毕竟孟霖才是彭远征的母亲,这样的事情不能不征求孟霖的意见。可孟霖这么善良的性情,怎么可能不同意呢?

冯伯涛坐在客厅里沉吟了片刻,给大红门内的冯老夫妻打了电话,汇报这事儿。彭远征是冯家的第三代,是冯老刻意培养的接班人,关于彭远征的任何事,必须要向冯老报告。

电话里,冯老略一沉吟,淡然道,“伯涛,救人是一定要救的!但是你亲自去一趟医院,必须要百分百地确保远征这孩的身体健康不受影响!”

“老大,我可警告你——这俩孩现在结婚,马上就要要孩,你可要问清楚了,千万不能对孩有影响!”冯老太太在旁边冲着电话嘟囔了一句,冯伯涛听了不禁啼笑皆非,却不敢反驳,连连称是。

当天下午,彭远征和冯倩茹去了医院,接受了医院的全面体检。其实,两人登记注册结婚时也做了体检,只是这种体检显然更严格仔细。

结果很快出来了,彭远征身体健康,附和骨髓捐献的基本条件。只要等下周美国的专家赶过来,立即可以给侯轻尘安排手术。

彭远征从体检室走出来,侯建国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彭远征的手,轻轻道,“远征,我代表我们全家谢谢你!”

“候叔叔,您太客气了,我和轻尘姐也是朋友,这点小事不当什么,我只盼着轻尘姐能早点好起来。”彭远征笑着。

郑雪有些激动地泣不成声,“孩,等轻尘好了,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后你就是我们侯家的孩!轻尘这孩有救了,你是我们侯家的恩人啊!!!!”

彭远征叹了口气,“郑阿姨,您别激动——念波,你扶阿姨去休息一会。”

侯念波点点头,乖巧地上前来扶住心力交瘁的母亲。

冯倩茹微微有些担心地上前来抓住彭远征的手,彭远征向她投过安心的一瞥,两人这才并肩走向了侯轻尘的病房。

冯伯涛和宋予珍从医院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他刚找了医院的院长谈过,确定这样的手术对捐献者没有任何影响。

除了救人的因素之外,冯伯涛也觉得这是彭远征跟侯家增进感情的一次绝佳机会。侯老虽然过世,但侯家却是一个大家族,侯家的人虽然没有进入权力核心层,但作为开国元勋之后,在国内政界军界和经济界的影响力也无与伦比。

如果彭远征因此跟侯家处好关系,将来彭远征的向上发展就会借到侯家的力量。

彭远征按照医生的嘱咐,在家里安心休息,准备周末为侯轻尘捐献骨髓。而下周一,美国那边的专家组赶过来,手术就可以进行了。

骨髓移植手术一旦成功,只要术后没有出现排斥反应和不良反应,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侯轻尘就会逐步恢复健康。当然,出现排斥反应和术后复发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有一定死亡的几率。

但对于陷入绝境中的侯轻尘和侯家人而言,无论如何这都是生命的希望。

可以说,对于侯轻尘来说,手术是一道关卡,而术后的调养又是一道关卡。只要顺利度过排异期,她就会获得新生。所以,侯家对手术非常重视,通过关系从美国邀请来了顶级的白血病专家,然后也决定手术后立即让侯轻尘去美国疗养。

彭远征从医院捐献骨髓回来,冯老太太专门从大红门内坐车出来,把他叫到跟前左看右看再三询问,彭远征忍不住笑道,“奶奶,我没事的,捐献一点造血干细胞,对我没有什么影响!”

冯老太太哎地叹息一声,“孩,你没事就好。侯家这丫头命也不好,年轻轻地就得这种病!我可是听保健医生说,就是做了手术,也不见得一定能好,说是有1/3的患者在移植中失败,1/3在移植后半年内复发,只有1/3患者获得移植成功。”

480章郭伟全

彭远征无语。//无弹窗更新快//[][]老太太说的是,骨髓移植不是百分百成功的,主要是指其后容易产生排异和术后并发症,有很多患者都熬不过这一关,最终人财两空。

但这对于侯轻尘而言,也是生命的希望。

老太太长吁短叹了一番,就主动岔开了话题,开始拐弯抹角地叮嘱彭远征和冯倩茹,结了婚马上就要要孩云云。

冯家人丁单薄,老太太想重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彭远征还好些,冯倩茹被老太太说得面红耳赤,羞得低下头沉默不语。

老太太叨念了半天,就又拉着冯倩茹的手上了楼,不知道又要传授什么生男生女的家传秘方,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赶紧溜号,跑到自己房间给县里打了一个电话。

早上,县府办主持工作的副主任王浩就连续给他发了两条信息,看样是有事。虽然彭远征请假不在岗,但有些重大的事项,还是需要电话里向他汇报或者通报的。

“哪位?”电话里传来王浩平淡的声音。

彭远征清了清嗓,“我是彭远征。”

“啊!彭县长——领导,您稍等,我关上门。”王浩立即放下电话,窜过去将门关紧,然后又窜回来喘息道,“领导!”

“找我有事?”彭远征淡淡笑道。

“有几项大的工作,需要向领导汇报一下。”王浩恭谨地笑着,“第一。城市供气工程已经开工了,因为领导不在家,龚县长让林县长顶了上去。市里专门为这个项目组建了一家企业,名叫‘新安市煤气总公司’,国有中型企业,归市建委管理。”

“根据市里的指示,县里为这个项目专门成立了协调指挥部。由林县长任总指挥,县建委的老徐任副指挥。”

彭远征哦了一声,王浩又道:“第二——”

王浩稍稍犹豫了一下才笑道。[]“龚县长在昨天的县长办公会上说,根据彭县长个人的请求和县公安局工作的需要,准备以县政府的名义。向县委提议,彭县长您辞去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的职务,然后推荐——推荐张亚强担任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兼局长。”

彭远征闻言,眉梢猛然一挑:“张亚强?!”

王浩沉默了下去,没有敢吭声。

彭远征眉头紧锁,心里暗暗冷笑,觉得龚翰林这事儿做得太不地道,想夺权——也有些过于心急了。

没错,主动表示要辞去县局职务的是彭远征本人的意见,但是切记——彭远征的这个请求被韩维驳回。要求等彭远征返回县里再说。既然如此,作为县长,龚翰林就不合适趁彭远征不在县里的时候重提此事。

而就算是要提,推荐谁干公安局一把手,起码要征求一下彭远征的意见。彭远征明摆着培养谢辉做接班人。你冷不丁推荐张亚强,这不是跟彭远征对着干是什么?

“其他领导怎么说?”彭远征定了定神,淡然又问了一句。

“李县长有不同意见,严县长也觉得可以再缓一缓。”王浩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道。

他是汇报工作——而且还是背着龚翰林的私下汇报工作,有些话只能“浅尝辄止”,不能说透、也无法说透。不过。他知道彭远征肯定会“举一反三”明白很多问题。

比如昨天的县长办公会,其实没有达成一致。龚翰林提出来,李铭然和严华都有反对意见,龚翰林无奈,只得暂时搁置了。

“领导,办公会上,龚县长还提出要调整一下几分副县长的工作分工说是临时调整,等领导您回去,再调整回来。”

王浩的话让彭远征嘴角一抽,握着电话听筒的手都开始发紧。[](·)工作调整了,哪能再调整回来?这不是扯淡的事情嘛!

彭远征有些怒火上升。他给予了十分的善意,做出了相应的让步,但龚翰林却有些得寸进尺的味道——龚翰林竟然是这样的人吗?彭远征沉默了下去。

果然,权力是一碗春药,能刺激得人发狂。看来,龚翰林这人可以共患难但不能共“富贵”,局势稳定了,一切都走上了正轨,他的权力就开始膨胀了。

“还有,领导,市里任命了一个副县长下来,说是明后天就到任。”王浩又说。

彭远征讶然:“这是哪位?”

“原先是市财政局的一个副局长,郭伟全,据说是周市长钦点。”

“哦,是老郭啊。老郭来干副县长,对县里是好事,他可是金融理财方面的专家,现在我们县里就缺这种专业型、懂经济的领导。“彭远征笑了起来,郭伟全也算是他的熟人,以前打过两次交道,印象非常深刻。

这人跟云水镇的贾亮是同一类型的人,能力强、也有实干精神,只是不善投机钻营和处理方方面面的关系,在财政局班里一直被边缘化,不知道这一次如何时来运转被重用了。

“好,我都知道了,王浩。”彭远征笑了笑,“有事随时给我发信息,我最近忙一点,如果有时间,我会抽空给你打回去。”

“嗯,我明白,领导您忙吧。”王浩挂了电话,脸上微微有些喜色。

他主动投向彭远征,是看中了彭远征未来的潜力和能量。他判断,用不了多久,这邻县就是彭远征的天下。县长龚翰林虽然气势甚猛,但其实“后劲”不大。更重要的是,上面未必就会重用龚翰林,如果上面真的重视,这一次就不会让市委副书记韩维下来兼职。

而从彭远征的态度来看,并不排斥。

跟王浩通完了电话,彭远征又给宋果和黄大龙打了电话过去。两人要以私人朋友身份来京城参加他的婚礼,但彭远征一直没有跟两人说具体的时间,下周就要举行婚礼了,他当然要跟两人说一声。

“远征,你小太不够意思了,抽空给我们回个电话有多难?你一直没有音讯,我们这里急得坐立不安。”宋果接起电话就开始抱怨。

“得,我这不电话来了?”彭远征嘿嘿笑着,在新安,也就只有宋果和黄大龙算是他真正意义上信得过关系密切的朋友,与官场无关。而且,两人也因为种种原因,知晓他的出身来历。

“婚礼时间也是刚定下,下周一,也就是10月18日,你们两个17号赶过来就成了。”

“你跟黄大龙说一声。”彭远征笑了笑,“我有话说到前面,咱们是好朋友,你们来就来了,不许带任何东西。你打住,听我说——任何礼物,我和倩茹都不会收。”

宋果苦笑:“你这是啥意思啊?我们表示下心意还不成?”

“心意我领了,我们之间不需要来这一套。而且,我家里总之,你们的人来,我欢迎,搞别的,抱歉,门不开!”彭远征的话很严肃。

他肯让宋果和黄大龙来已经是照顾到朋友的情谊。但他深知,两人与他交往要说不带有一定的政治投机色彩,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有这样的机会靠近京城冯家,宋果还差些,黄家肯定会不遗余力示好。一旦彭远征开了这个口,黄大龙父必然“得寸进尺”。

宋果轻叹,“远征,我明白了。我这就跟黄大龙说清楚。对了,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心里先有个数。我爸爸要被调走了——省里已经找他谈了话,估计就是年底前的事儿。”

“哦?宋叔叔要升官了呀?这是好事,先恭喜你们了。”彭远征多少有些意外,不过也不是太吃惊。省委最近正在逐步调整各地市的干部,宋炳南在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的岗位上也干了很多年,提拔一下属于正常范畴。

“省城的副市长,其实也不是什么实权岗位。”宋果的情绪不高。

彭远征哈哈一笑,“解决了正厅,你还想咋地?在这个岗位上干两年,再去普通的地级市干个市长、书记,正合适的嘛。甚至,直接接市长的班,向上继续解决副部级。”

省城是副部级城市,副市长是正厅。

“或许吧”宋果轻轻一笑,“反正我看我爸也不怎么高兴,他在新安呆了这么多年,就这么走了,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也不见得就是好事。”

“宋果,你跟宋叔叔说,让他放眼长远,不要计较一时之短长。”彭远征意味深长地道,宋果一怔,默然点头应下。

新安。市委。

郭伟全敲开宋炳南的办公室,推门走了进去,恭声道:“宋部长!”

“来,小郭,坐。”宋炳南神色平静地挥了挥手,“我受市委和东方书记的委托,跟你进行组织谈话。”

“组织上调你去邻县工作,主要是考虑到你熟悉经济和金融,是一把业务好手。现在邻县正处在一个关键的发展阶段,市里希望你能配合邻县的远征同志,把邻县的经济工作抓起来,彻底改变邻县这个穷县的落后面貌。”

宋炳南的声音不疾不徐,但落入郭伟全的耳中却让他心头一动:为什么宋部长强调的是配合彭远征而不是配合龚翰林的工作?彭远征是常务副县,龚翰林才是县长嘛!

这是领导有意的暗示,还是无心的口误?

郭伟全心念电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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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1章婚礼

彭远征和冯倩茹的婚礼是10月18日,周一。//无弹窗更新快//[]而侯轻尘的手术则被提前到了17日,周日。这主要是考虑到美国专家的时间紧张,而且,也考虑到侯轻尘的身体状况。

手术前有一个放疗的最佳时间,医院专家组和美国专家经过会商,决定提前三天手术。

当天的手术相当成功。彭远征和冯倩茹也去了医院,等候在手术室门口。

手术室的灯亮了,美国专家约翰和国内顶尖的白血病专家顾教授并肩走出了手术室,一看两人面带轻松的微笑,彭远征就知道手术成了。

侯建国激动地奋力捶打了走廊的墙壁一声,而侯轻尘的母亲郑雪和妹妹侯念波,则相拥而泣。到了后来,郑雪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走廊尽头放声痛哭。

这么久了,不仅侯轻尘本人陷入绝境,整个侯家尤其是她的父母妹妹这些亲人,也都处在极度的煎熬之中。如今女儿终于有了生的希望,她焉能不情绪失控。

冯倩茹轻轻走了过去,安慰道,“郑姨,您别难过了,现在轻尘姐过了最大的一关,会慢慢好起来的。”

郑雪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握住冯倩茹的手道:“谢谢你,倩茹,谢谢远征!是远征给了我们家轻尘第二次生命啊!”

“你们快回去忙吧,你们明天要举行婚礼——有啥需要帮忙的,你们尽管开口,我让念波跟你们一起过去。”

冯倩茹点点头。瞥了同样是一脸泪水的侯念波一眼。

明天的婚礼上,侯念波是她的伴娘之一,还有一个伴娘是冯伯林的女儿冯琳琳。而伴郎的人选,则是彭远征自家的两个弟弟,堂弟冯远华和表弟赵海南。

至于花童,则是宋予珍和张岚娘家的几个晚辈。[感谢支持小说]

根据家里的商定和冯老的意见,这一次的婚礼在小范围内举行。冯老夫妻并不公开出面,除了冯家的亲属亲戚之外,没有邀请多少外客。顶多也就是京城世家圈子里一些走动比较密切的世交,比如侯家和赵家。

新安这边,允许来参加婚礼的有彭远征的私人朋友宋果和黄大龙。再就是孟霖的娘家人代表,孟强夫妻。孟军也想来,但被孟霖拒绝了。孟霖觉得,反正日后儿子和儿媳还要回新安摆酒,到时候孟军再出面也不迟。

黄大龙和宋果已经到了,就住在了即将举行婚礼的华夏大饭店。孟强夫妻,则被邀请住在了冯家的连体别墅中属于孟霖的一侧。这是冯老专门嘱咐的。

孟强虽然是副厅级干部,在基层也算是一方贵人了。但进了冯家,他仍然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倒也不是没见过世面。而是微微有些紧张。

为了表示对孟霖娘家人的尊重,冯伯涛和冯伯林兄弟两个一起亲自迎候在别墅门口。

“冯主任,冯参谋长!”孟强有些拘谨地跟冯家兄弟握手寒暄,冯伯涛朗声一笑,“孟市长请进。都是自家人,别这么客气。”

孟霖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冯家是什么门第,担心自己的哥哥来了受到冷落,那样她的面子上也过不去。可不想,冯家兄弟全部出场,这应该是给足了孟强面子。

张美琪就更不敢乱说话了。跟随老公孟强的后面亦步亦趋,笑容都有些僵硬了。

进了冯家的客厅,冯伯涛笑道,“老孟,你们来,老爷子本来想过来跟你们见一见,但因为突然有个外事活动,就过不来了。不过,晚上的时候,我母亲会过来一趟。[]”

孟强哪敢烦劳冯老,闻言受宠若惊地笑道,“冯老日理万机,还是别打扰他老人家了。”

其实冯伯涛也就是一句客气话。有他们兄弟两个出面,已经给了孟家的面子,冯老何等身份,怎么可能降尊纡贵。当然,孟强也不会当真,他毕竟也是官场上的人,怎么能看不透这一层。

冯伯林行伍出身不善应酬,陪着孟强夫妻说了几句话,就借故离开了。冯伯涛瞥了孟霖一眼,笑道,“弟妹,远征和倩茹这俩孩子呢?让他们下来见见老孟!”

“大哥,远征和倩茹去医院了,今天不是侯家的那个丫头做手术?”孟霖笑道。

正说话间,彭远征和冯倩茹从外边进门来,一起进门的还有侯家的二丫头侯念波,冯伯林的女儿冯琳琳。

两女嘻嘻哈哈地抱着属于各自的白色纱裙礼服,准备去楼上试穿。明天一早,她们作为伴娘也要陪着冯倩茹一起化妆上阵。头一次做伴娘,心头都有些兴奋。

冯伯涛向彭远征挥了挥手,“远征,倩茹,来。”

彭远征其实早就看见了孟强夫妻,他表情有些僵硬地走了过去,但看在母亲的面上,还是微笑着喊了一声“二舅和二舅妈”,冯倩茹则拉着张美琪的手,笑着说了几句话。

见儿子“顾全大局”,孟霖彻底放下心来。

两家人又说了会话,孟霖就带着孟强夫妻上楼去了东区,让他们夫妻俩休息。

彭远征和冯倩茹则继续上楼回房试明天的结婚礼服。

婚礼和婚宴设在华夏大饭店顶楼的宴会厅里,婚礼在11点18分开始,从11点开始,宴会厅就全封闭了。没有请柬和冯家人的认可,任何人不允许入内。

宴会大厅很大,但是客人不是很多,毕竟这只是一个控制在小范围内的婚礼,并不对外,来的客人基本上都是跟冯家沾亲带故的亲戚朋友,至交故旧。

宴会厅最东头设立了一个人工的楼梯和旋转门,螺旋式的楼梯装扮得光彩夺目,栏杆上布满了粉红色的玫瑰花。而楼梯口,一座拱形的花架被白色梦幻般朦胧的轻纱缠绕着,上面插满了雪白的鲜花。

大厅内每一张桌子都摆放着一根蜡烛,烛台非常精美。

灯光暗了下来,两盏激光灯聚焦在洁白的拱门上。门徐徐打开,同样身着白色纱裙的侯念波、冯琳琳两个美丽的伴娘陪伴着冯倩茹,在礼花和掌声中出现在众人视野当中。

冯倩茹挽着发髻,婚纱曳地,盛装之下,倾国倾城的容颜更显高贵美艳。

旋即,彭远征也一身西式燕尾服,在两个伴郎的簇拥下走出来,走过来,牵起了冯倩茹的小手。

两人眸光流转,脸上一起绽放起幸福甜蜜的微笑。

更加激昂的音乐旋律响起,彭远征牵着冯倩茹的手,踩着红地毯缓缓行去,两人围着所有的桌子转了一[www奇qisuu书com网]圈,笑盈盈地挨个将桌上的蜡烛点燃,大厅里烛光摇曳,浮荡起时尚和浪漫蒂克的气息——不能不说,在当前这个年月,这是一个很新颖的创意。

当然,与后世五花八门越来越创新的婚礼形式相比,这就也不算什么了。

聚光灯又投射在彭远征和冯倩茹的身上,两人聚精会神小心翼翼地高举着香槟,将香槟塔倒满,缓缓的香槟酒伴随着音乐不住跳跃流淌,待音乐旋律起高的刹那,全场灯光亮起,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今天是一个充满着吉祥和喜庆的美好一天,在今天这样一个大喜的日子里面,我们所有的亲朋好友欢聚一堂,共同来庆贺一对天作之合、一对有情人彭远征先生和冯倩茹小姐的结婚庆典。”

“我非常荣幸的受到二位新人的委托为他们主持并见证这一神圣而又浪漫的婚礼时刻,在此我代表两位新人以及他们双方长辈,对各位来宾的光临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谢谢你们!”

司仪是国家计委工会的一名青年干事,经常主持国家机关很多年轻人的婚礼,他轻描淡写地几句话就将场上的气氛调动起来。

“伴随着这美妙的音乐,这对新人正携手并肩向我们走来,他们正接受月下老人的洗礼,享受这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让我们记住今天,公元1993年的10月18日,新郎彭远征先生、新娘冯倩茹女士缘定今生、真爱永恒!”

虽然司仪的话都是一些没有什么新意的“套话”,但听在彭远征和冯倩茹的耳中却洋溢着无尽的柔情蜜意。两人脉脉含情地对望着,旁若无人地凝视着对方,手牵手,时间和空间仿佛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坐在台上的孟霖、冯伯涛和宋予珍三位长辈,欣慰地望着两人,满脸笑容。尤其是孟霖,眼角微微有些湿润。到今天为止,儿子彭远征终于成家立业,再也不是过去那个让她时时牵肠挂肚的没爹的孩子。

侯念波和冯琳琳这两个花枝招展的伴娘羡慕地站在一侧,眸光闪烁,开始幻想自己日后的婚礼究竟是如何浪漫的场景。

这个时候,录放机里开始播放起噼里啪啦地鞭炮齐鸣声,彭远征和冯倩茹这才转过身来,向来宾鞠躬致谢,然后又郑重其事地按照司仪的呼喊,向台上的三位长辈鞠躬拜见。

宋果举着自己的海鸥牌相机在一旁咔嚓咔嚓地拍照,无意中发现彭远征眼角滚落两颗晶莹的泪花儿。他手心一颤,闪光灯歪着打了过去。

482章傅曲颖

婚礼持续到午后三点多结束。婚宴完毕,一一送走了亲朋好友,彭远征和冯倩茹这才拖着极度疲倦的身子乘车返回冯家别墅,直接就入了“洞房”。

两人相拥着睡去,一直到傍晚时分,才在宋予珍的催促下起身来吃了点东西。按照规矩,第二天新媳妇是要回门的,但是因为冯倩茹的特殊情况,所以这“回门礼”就改成了祭奠她的生身父母。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的祭奠礼仪,冯伯涛夫妻和孟霖这三位长辈悉数到场,很是隆重。而祭奠完毕,中午,冯家人又在华夏大饭店开了一个大套间,没有外人,全是自家人,冯老夫妻也出席了。

冯老和老太太端坐正中,冯伯涛、冯伯林、冯伯霞夫妻和宋予珍、孟霖、张岚三个儿媳妇分列两侧,彭远征牵着冯倩茹的手,盈盈走上前去,向二老行跪拜礼。

冯老微微一笑,与老太太分别扶起孙子、孙媳,凝声道:“远征,从今天开始,你成家立室了,真正长大成人。这里,我对你没有更多的要求,只是希望你能继续努力,对内,孝敬长辈、关爱倩茹,对外事业更上层楼,撑起我们冯家的门户。”

“修身齐家平天下——“爷爷老了,总有一天,冯家的明天需要你来支撑。爷爷对你寄予厚望,我希望你能明白,不要让我失望。”

冯老的声音清朗而又严肃。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也肃然道:“爷爷,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老失望的!”

“你们几个也听着,我们冯家人丁单薄,你们同样都是我们冯家的血脉。爷爷希望你们以远征为榜样,好好努力,好好做人——最起码,走出门去。不要让人戳脊梁骨!”

冯老扬手指着冯远华、冯琳琳和赵海南三个后辈淡淡道,“远征是你们的大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在家里。对远征和倩茹,你们要尊重这一点,伯涛、伯林和伯霞几个人已经给你们做出了榜样。”

冯远华赶紧恭声道:“爷爷,我们知道。”

冯琳琳也不敢嬉皮笑脸,低低说着,“爷爷,琳琳明白呐。”

冯伯涛兄弟几人对视了一眼。心头凛然。老爷子这番话并非随意为之,而是在家里树立彭远征嫡长孙的地位,由此可见老爷子对他的器重程度——真真正正是当成第三代接班人来培养的。

这话,是说给冯远华几个孙辈人听的,其实又何尝不是在暗示和敲打他们这些第二代的长辈呢。

女婿赵庭在一旁暗道,看来老爷子有意要把彭远征培养到一层的高度和层次啊!老爷子还能继续在位四五年,而影响力在十年之中没有太大的问题,如果老爷子一心培养这个孩子。将来他的前途真是很难预测

宋予珍和孟霖当然是为彭远征高兴,只有三婶张岚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觉得老爷子太厚此薄彼。偏心偏得离谱。不过,冯老在家里威严深重,心里纵然有些不以为然,张岚也绝不敢表现出来。

而在冯家这种规矩森严的政治大家族里,冯老的话就是不可逆转的“路线方针政策”,既然冯老铁了心培养彭远征,作为其他的冯家后辈而言,就只能以彭远征马首是瞻。

冯家第三代,必须要有人支撑门户。冯老的决定并没有错。而与彭远征相比,冯远华无论是从心性、能力还是全方位素质。都差得太远。

老太太一看气氛显得比较沉闷起来,就笑道,“你这老头子,这么严肃干嘛?”

她将一个厚厚的红包顺手塞在冯倩茹的手上,柔声道,“倩茹啊。奶奶给你一个大红包,奶奶希望你能早些为我们冯家生下一个大胖小子,让奶奶也抱上重孙子。四世同堂啊,奶奶早就盼着那一天!”

几个媳妇笑了起来,冯倩茹羞得红着脸垂下头去。

本来彭远征原定与冯倩茹在婚礼后去南方旅行一趟,但后来他又改变了主意,想要提前返回县里。而冯倩茹京城公司这边也有一大摊子事,暂时也离不开。

两人整天黏在一起,半天在家里休息,半天陪冯倩茹去公司上班处理事务。到了10月25日这一天,王安娜突然打过电话来说,帮他介绍的新加坡客商华商集团总裁傅曲颖到了,想要见他一见。

说来也巧,傅曲颖来国内办事,就与王安娜聚了一次。王安娜趁机说起彭远征的事情,一开始傅曲颖并不放在心上——华商集团来大陆抢占市场,已经在四五个一线大城市进行产业布局,但对去中小城市尤其是邻县这种小县城投资,兴趣不大。

但王安娜暗示了彭远征的身份,傅曲颖立即同意跟彭远征见一见,先谈谈再说。

也不能怪傅曲颖“市侩”,在商言商,华商集团是新加坡的大资本集团,不是慈善家,如果无利可图,她是不会动心的。

傅曲颖是华裔,对国内的形势和背景非常熟悉。华商集团要想在国内市场上分得一杯羹,获得长足发展,寻找“背景”是必须的。而彭远征冯家第三代太子爷的身份,自然引起她强烈的兴趣。

“远征啊,下午有空吗?下午来我们公司,我安排你们见一见。她明天就要飞回新加坡,你最好还是来一趟。”王安娜突然压低声音嘻嘻笑道:“曲颖可是大美女,丝毫不亚于你们家倩茹”

彭远征苦笑:“安娜姐,这话说的,我谈的是合作,不是拍电影”

“得,就这么说定了,下午两点,我和曲颖在办公室等你。”王安娜说着就扣了电话。

彭远征放下电话,沉吟了片刻。冯倩茹陪着宋予珍去京郊办事,要到晚上才能回来,左右他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一趟。

傅曲颖洗完澡,穿着粉红色的睡衣慵懒地躺在床上给父亲傅华商打电话,说了说王安娜的提议。

电话那头,傅华商讶然沉声道:“曲颖,你确定是冯家的人?是冯老培养的第三代接班人?”

“daddy,没有错,冯家人丁单薄,第三代只有两个孙子,这个彭远征是冯老的长孙,刚结婚,据说在下面一个县城干副县长。安娜公司的总裁就是冯家的人,彭远征的妻子冯倩茹。”

“安娜能在大陆打开局面,看样子就是借了冯家的力量。”傅曲颖轻轻一笑,“daddy,您说我该怎么处理?”

“结交!你先见面跟他谈一谈,摸清情况再说其他。曲颖,这是一次机会,你要把握住。最起码,不要得罪他,争取跟他拉近关系——但是,不要做得太明显,否则,我们会吃亏的。”傅华商沉吟着说道,又叮嘱了一句,“记住,合作可以不做,但朋友一定要做!”

“我明白了,daddy。”傅曲颖挂了电话,嘴角突然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又抓起电话给王安娜打了过去,“安娜,我身体突然有点不舒服,要不先不跟他见了?等我下回来国内再说吧。”

一听傅曲颖变了卦,王安娜有些发急:“曲颖,你这死丫头怎么回事啊?我都跟人家约好了,你这么反悔,让我怎么做人?!”

王安娜了解彭远征,知道他是一个外柔内刚的人,傅曲颖这么“游戏”失信,他肯定会心生反感,说不定还会因此连她也跟着一起“吃挂面”。

傅曲颖轻轻一笑,“安娜,我真是身体有点不舒服,这样吧,如果他有诚意,就来我住的酒店谈。”

王安娜心头大生警惕:“臭丫头,你要做什么?姐怎么觉得你居心不良呢?”

傅曲颖格格娇笑起来,“我说安娜,你这话说的,让妹妹我听出了一肚子的酸意——就算是吃醋,也轮不到你哟,人家有bsp;“好了,不扯了,我先睡会,头疼呢。”说完,傅曲颖就挂了电话。

王安娜犹豫了一会,还是给彭远征打了电话,彭远征皱了皱眉道,“去她住的酒店?不是说好了去你们公司吗?”

“远征啊,她身体不舒服,要不你就跑一趟?反正也不远,就在龙腾饭店,离你们家也不远。”

彭远征沉吟了片刻,突然笑了笑道,“呵呵,安娜姐,这样吧,不行改天有机会再说吧,正好我下午也有点事。嗯,改天再说吧。”

说完,不由分说,彭远征就挂了电话。

彭远征是何等心机和城府之人,他从王安娜的话里话外就判断出来,这傅曲颖八成是没有什么投资意愿,之所以勉强同意面谈,也不是为了谈合作,而是驳不过王安娜的面子去。

同时,恐怕对方也是看中了他冯家太子爷的身份,拉关系是真,谈合作是假。

既然如此,不如不见。彭远征固然想招商引资,但也不会去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冷屁股。

他想把自己构思中的小商品城项目做成合资工程,无非是想从上头争取一些优惠政策,但也不是非要外商投资不可——退而求其次,他会选择国内有实力的大资本。

而引进这样的资本力量,对他来说,也不算多难。(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83章出大事了!

王安娜着实有些郁闷,她管这事儿本身来说还是为了“讨彭远征的欢心”。新宇集团在国内能有今天的发展势头,冯倩茹的管理才能是一个因素,冯家的人脉和方方面面的影响力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重要因素。

可好事没做成,反而惹了一腚骚,引起了彭远征的不快。

王安娜有些烦躁地扔下电话听筒,点上一根女士摩尔香烟,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龙腾饭店。

傅曲颖穿戴整齐,换了一身套装,还略施脂粉,就等候在了房间里。可一直等到三点半,也没有人来敲她的门。她憋不住了,就主动给王安娜打了电话过去。

王安娜有些没好气地冷笑道,“臭丫头,你还好意思问我?本来定好的事儿,你非要拿乔装相,结果人家根本不理你这茬!”

“姐,我不是说了嘛,我真的是不舒服,让他来我住的酒店跟去你们公司,没什么差别吧?怎么,他想招商引资还这么牛气?我看起码的诚意都没有嘛。”傅曲颖撅了撅嘴轻轻道。

王安娜叹息了一声,“算了,曲颖,这事儿就此作罢。”

傅曲颖有些发急,“姐,别啊,我这都准备好了,他又不来了,白白耽误我一下午的时间呐。姐,求你再帮我说说,就说我请他吃饭,好不好?”

傅曲颖这种急切的态度,王安娜立即醒悟过来,不禁放声大笑,“我说你傅曲颖何等聪明,怎么会办这种糊涂事!既然你想跟人家结交,那就别拿乔!我跟你说句实话吧,他不是普通的太子爷,你那一套对他来说不好使!”

傅曲颖有些郁闷地咽了一口气。她临时改主意想在下榻的酒店跟彭远征会面,无非是想试探一下。因为在她的认知和价值观中,越是这样。这种豪门公子哥儿就更趋之若鹜。可她想不到的是,彭远征压根就不是普通的权贵子弟。

本想使些暧昧的“小心计”,结果弄巧成拙。

傅曲颖知道这是自己跟彭远征结交的唯一机会,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再无任何可能性。

“姐,帮帮忙吧”一念及此,傅曲颖就在电话里跟王安娜缠上了,王安娜无奈,只得答应她再试一试。

王安娜和傅曲颖站在龙腾饭店附属的西餐厅门口,静静地等候着。一辆草绿色的出租车开了过来,彭远征下车来。

王安娜笑着扬手一指。“诺,来了,这就是彭远征。”

彭远征犹自是素常的打扮,白衬衣黑色的西裤普通的皮鞋,整个人看上去沉稳刚毅。他不是那种英俊的奶油小生,而这身打扮又更添几分成熟。

傅曲颖深深地凝视着彭远征,柳眉一挑,心里微微诧异。

京城冯家。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顶尖红色高门。而作为冯家的嫡长孙,彭远征无论如何也能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公子哥,但与她想象中的截然不同——彭远征身上洋溢着的一种平实的气质。而穿着。在她看来,也忒土气。

彭远征面带微笑缓步行来,其实也在打量着傅曲颖。

此女大约二十七八的年纪,相貌娇美,肤色白腻,带有一种江南水乡女子的灵动气息。她身穿一件葱绿织锦的传统假袄,颜色甚是鲜艳,但在她容光映照之下,再灿烂的锦缎也已显得黯然无光。

这是第一眼的印象。但他走得越近,第二眼看上去,便见这女子眸光流转,额头圆润微凸,站在那里长身玉立,发散着精明强干的气质。[]

彭远征心里明白,这绝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小家碧玉。也不是温婉的大家闺秀,而是锱铢必较骨子里流淌着商贾血脉的女商人。

王安娜迎了上去,几乎是习惯性地媚笑道,声音里竟然有几分发嗲:“远征,你怎么才来,我们都等你好半天了哟。”

说着。王安娜就上前作势去挽彭远征的胳膊。

彭远征不着痕迹地退避了去,望着傅曲颖淡然一笑道,“安娜姐,这是傅总吧?你好,我是彭远征!”

傅曲颖瞥了王安娜一眼,笑着上前主动伸出手去,“彭少,你好,叫我曲颖就可以了。”

两人握了握手,王安娜在一旁笑道,“好了,咱们进去。对了,远征,你新娘子呢?这才结婚,就把新娘子撇开,不太好吧?让倩茹一起来吃饭嘛。”

彭远征一边陪着两女进餐厅,一边道,“安娜姐,倩茹陪我妈去郊区办事,估计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吃饭的气氛倒是挺融洽,因为有王安娜的“插科打诨”,尤其是在傅曲颖的刻意结交态度下,彭远征自然也不能端什么架子。

当着王安娜的面,他简单把邻县的情况和自己的想法介绍了一遍,还代表邻县县政府向华商集团发出了考察的邀请。傅曲颖侧耳倾听了半天,突然起身笑道,“不好意思,彭少,安娜姐,我去趟洗手间。”

彭远征知道这样大的合作,傅曲颖一个人决定不了,看样子是去打电话请示她的父亲傅华商了。其实彭远征也没指望合作能成,只是谈一谈,看看对方的态度,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远征,她们一定会答应的。我太了解她爸爸傅华商了。华商一门心思来国内发展,已经在几个大城市布线”王安娜压低声音,嘻嘻笑着凑了过来,那胀鼓鼓的胸脯儿颤巍巍地,勾人之极。彭远征尴尬地回避了目光去,“安娜姐,人家未必愿意去我们这种小地方投资哟。”

“这也算是一种投资。”王安娜意味深长地笑着,使了一个眼色轻轻道,“至于合作能不能赚钱,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彭远征淡然一笑,“安娜姐,我可以保证,这个项目是可以盈利的。不但能盈利,而且还能产生很强的市场辐射效应。总而言之,如果华商同意投资,他们吃不了亏。”

说话间,傅曲颖脚步轻盈地走了回来,坐下笑道,“彭少,我考虑了一下,觉得可以合作。这样吧,你让你们县里把这个项目的规划书传真给我们华商集团,我们可以进行深层次的合作洽谈了。”

彭远征一怔,却是摇了摇头笑道,“傅总,本着互利共赢的态度,我建议贵方还是慎重考虑,同时做一下项目的市场论证。”

“我大概还有一周的时间就回县里,傅总留个联系方式,我会让县里给你们华商集团发一个邀请函,邀请你们来我们县里考察。傅总,你先别急着做决定,一切等考察过了再说!”

彭远征的话让傅曲颖一怔。

她刚才跟父亲傅华商通了电话,为了跟彭远征拉近关系,傅华商当机立断,让她点头同意合作——在傅华商看来,这样的项目也不是多大的投资,有地方政府的支持,只要有一两千万的启动资金,其他可以争取银行贷款,借鸡生蛋。如果能通过这个项目,跟冯家的这位太子爷结交,就算是不赚钱也是值得的。

可不料彭远征却是这种态度。

傅曲颖目光复杂地望着彭远征,心道这人还真是难以捉摸,很是另类独行啊!

既然彭远征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傅曲颖自然不好太过热情,只得答应下月去邻县考察。

吃完饭,散了场。傅曲颖返回酒店,彭远征坐王安娜的车离开。王安娜一边开车,一边皱眉犹疑道,“远征,你怎么是这种态度?既然华商愿意投资,你还扭捏什么?”

“安娜姐,我要对我的工作负责任,也要对这个项目负责任,同时还要对投资商负责任。我是政府领导,考虑问题不能这么简单——而且,我不希望华商集团是为了我个人去投资,如果这样的话,我宁肯放弃华商!”

彭远征的声音坚定而低沉有力,“我同时还会邀请两家国内公司去邻县考察,至于哪一家更合适,不仅需要企业选择我们,我们也要进行一定层面的选择。”

王安娜闻言沉默了下去,专心开车,再无多言。

她无法理解彭远征这样的心态,更无从感知彭远征所谓的责任是什么概念。她甚至至今也难以想象,以彭远征这样的出身,为什么要放弃锦衣玉食体体面面的生活不过,非要去下面做一个蝇营狗苟的苦哈哈。

就算是喜欢做官,京城里呆着成不成?

王安娜心里暗叹。与彭远征越是熟悉,她却越觉得陌生和距离遥远。

进了家门,冯倩茹和宋予珍仍然没有回来。看样子是事情没有办妥——其实,母女两个也不是去办什么大事,而是去了京郊的观音庙,烧香拜佛求子去了。

彭远征只得回房洗了澡,刚要休息,电话铃声就骤然响起。

电话是李铭然打来的。李铭然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急促很压抑,“彭县长,县里出大事了!”

彭远征心里当即咯噔一声,捏住电话听筒的手发紧,压低声音沉声道,“铭然同志,你别着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484章干亲家

“彭县长,林长河——被市纪委突然带走了,市纪委没有提前给县里打招呼,林长河是在家里被带走的,完了之后,纪委才通知了龚县长。”李铭然长出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

彭远征吃了一惊,沉吟道:“铭然同志,怎么回事?林长河犯了什么事?”

“现在都在猜测,具体什么问题,上头暂时没有说。但是不跟县里打招呼就抓人,似乎问题不小。”李铭然轻轻道,“会不会跟孙雪临的案子有关系?”

“我觉得,市纪委应该是跟韩书记打过招呼,征求过韩书记的意见了。”彭远征默然片刻,又凝声道:“铭然同志,我们静观其变就是,不要因此乱了阵脚,耽误了工作。对了,龚县长怎么安排的?”

李铭然道,“新来一个副县长郭伟全,林长河的工作暂时由郭县长兼管。现在县府班子人手严重不足,龚县长也没有征求我们几个人的意见,就向韩书记提报了几个副县长的人选大名单,要求市里强化我们的班子力量。”

李铭然的声音微微有些不忿。

彭远征装作没有听懂,淡淡道,“这样也好,我们县府的班子人手本来就不足,现在又双规了一个林长河,肯定更加捉襟见肘了。龚县长要求上头增强我们的班子力量,也在情理之中。”

因为上一次的县长办公会上,龚翰林的“建议”遭遇了李铭然和严华的反对,导致不得不暂时搁置,基于此,龚翰林索性连办公会都不开了,直接以县政府的名义向上提报。

李铭然心里不服气,但彭远征这么平静的态度,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彭县长,还有一件事。煤焦化项目昨天停工了。附近几个村子的农民聚集起来阻拦施工,工程指挥部和县里正在组织协调,但效果不大。”李铭然话音一转,主动岔开了话题去。

彭远征皱了皱眉。“之前不都做好了群众的搬迁和安抚工作了?怎么还有农民聚集起来阻拦施工?”

“彭县长,这个项目的煤场和办公区域征用附近三池村的一座山坡,当时山坡上种有大量的桃树,政策规定征用山坡的面积按照垂直投影面积来丈量,因丈量面积与现实面积差距太大,农民不同意征用补偿方案,工程单位准备强行施工。矛盾一触即发。”

李铭然的话音一落,彭远征有些恼火道,“当初我就跟市建委的人说过,一味教条、非要卡着政策规定来,现实中是行不通的。具体的情况具体操作,当时他们也同意适当提高补偿标准,怎么又反悔了?”

“彭县长,不是建委的人反悔。而是工程单位不同意,坚决要按照政策规定来。”李铭然叹了口气道,“林长河本来抓这个项目。现在林长河不在了,暂时就没人靠上了。”

“我,郭伟全同志,都刚来县里时间不长,不熟悉县里的情况——严华是女同志,所以”李铭然犹豫了一下,笑道,“龚县长刚才跟我说,让我跟你说一声,如果可以的话。让你尽快返回县里,亲自协调处理这事儿。”

虽然这个煤焦化项目是市里1993年的重点工程,但市政府不可能作为工程投资主体,这个工程实际上就是依托新组建的新安市煤气总公司建设的——换言之,煤气总公司才是这个工程的真正“产权单位”。将来,这就是他们的气源厂和输配送气源的枢纽。

他们为了降低建设成本。非要卡着政策规定来,就引起了附近农民的强烈不满,因此就闹了起来。也是活该有事,林长河突然被市纪委双规,县里在这个项目的跟进协调“脱了节”,工程单位与农民的矛盾就被激发了出来。

农民可没有那种“顾全大局”的政治觉悟,更不管你这个项目建成之后对发展邻县经济的各种好处,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个人利益和小算盘——自己果树和土地能得到多少补偿。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轻轻笑道,“铭然同志,你转告龚县长,我尽量争取下周返回。但是不敢保证,万一再有事情,就向后顺延几天。”

“对了,铭然同志,你帮我做一件事。你让县府办的王浩整理一个关于筹建区域小商品城项目的请示报告,不过,先不要往市里报送,等我回去再说。另外,以县府的名义给新加坡的华商集团发一个邀请函,邀请对方组团来县里考察。”

冯倩茹和宋予珍求子归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彭远征跟她商量了一会,决定下周二返回新安——反正他们夫妻和母亲孟霖也要回去补一次结婚酒席。原定11月中旬结束休假,现在看来,要提前了。

他做出这样的决定,主要是考虑到县里的乱局。拿下老虎帮和张大虎,计超几个人被调离,县委书记孙雪临犯案,县里官场动荡,局面刚刚稳定下来,就又冒出了林长河被双规——而接下来,还会不会有其他县级层面的领导被挖出来,都很难说。在这种时刻,彭远征作为邻县的实权派领导,不合适再处于休假状态中了。

家里当然也不会反对。

临离京的前一天下午,彭远征和冯倩茹一起去了医院探视手术成功后已经离开无菌病房的侯轻尘。

从术后的情况来看,她恢复的不错,排异反应症状几乎没有,当然时间尚短,一切还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侯轻尘的精神状态明显大为改观,她看到彭远征和冯倩茹走进病房,甚至要下床来迎客。

冯倩茹赶紧一把扶住她道:“轻尘姐,你好好呆着,别乱动。”

侯念波站在一旁嘻嘻笑道,“倩茹,姐这两天精神不错,医生允许她适当下床活动活动的——”

彭远征也笑着走过去道,“轻尘姐,恢复得还不错,当初我就说了嘛——天无绝人之路,为什么非要自己把自己关进地狱的牢笼呢?现在好了吧,阳光灿烂、天空明媚,曙光就在前头”

侯轻尘目光复杂地望着眼前这个给了自己生命希望的男人,这种幸运的巧合仿佛从天而降,让人感觉不可思议,也感觉人与人的缘分似乎真的是命中注定的。

她轻轻笑了,笑容非常灿烂。

“远征,谢谢你。如果姐能熬过这一关,姐将来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侯轻尘笑着半开了一个玩笑。

侯念波掩嘴轻笑,“姐,话可不是你这样说的,人家是说——将来要结草衔环以报救命之恩,或者,以身相许以报救命之恩哟”

侯轻尘微微苍白的俏脸一红,瞪了自己妹妹一眼,嗔道:“死丫头,胡扯什么?”

冯倩茹格格娇笑起来,“轻尘姐,什么救命之恩啊,说的这么严重。咱们都是一家人,以后可别这么见外了。”

“是啊,是啊,姐,爸妈认远征哥当干儿子,以后咱们真是一家人了。”侯念波在一旁笑着附和道,“就是不知道远征哥肯不肯呢?”

彭远征苦笑,却是没有直接搭腔。侯建国和郑雪夫妻不久前提出要认彭远征当干儿子,两家本是世交,又因为彭远征捐献骨髓给侯轻尘,有这层“因果”在,结为干亲家也未尝不可。

只是彭远征对“干爹干妈”之类没有什么太深的兴趣,他觉得没有必要,可侯家一番盛情、家里又不反对,他也只好默认接受。

“轻尘姐,明天我和倩茹就要回新安了,以后就不能常常来看你,你自己要保重身体。”彭远征笑了笑,扯了扯冯倩茹的胳膊,暗示可以告辞离开了。

侯轻尘幽幽一叹,“姐就不能给你们送行了,姐在这里祝你们一路顺风吧。姐下月也要去美国治疗了,如果一切顺利,明年四五月份回国,如果——”

侯轻尘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黯然,她知道自己仍然有不小的概率最终还是要走向生命的尽头。

“你们不要劝我,我什么都想通了,我会好好配合治疗,争取活下来!”侯轻尘拉起冯倩茹的手来展颜笑道,“倩茹,加油,早生贵子,姐还等着抱侄子呢!”

下周二一早,孟霖和彭远征夫妻自驾车返回新安。彭远征和冯倩茹轮换开车,早上7点出发,下午4点多就进了新安市区。

家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到处都是灰尘。回到家,孟霖和冯倩茹忙活着打扫卫生,彭远征则直接去了市委,准备找市委副书记兼县委书记韩维销假。

韩维办公室有几个人在谈事,听到里面有动静,彭远征就站在走廊里等了片刻。不多时,市委常委、秘书长陈言兮和市委机关的几个干部走出门来,看见彭远征不禁讶然笑道:“远征同志?咋,婚假休完了?”

“陈秘书长,我刚回来,来跟韩书记销假。”彭远征笑着跟陈言兮打了一个招呼,就走进了韩维的办公室。

韩维微微笑着,挥了挥手,“远征同志,这似乎是提前归队了?怎么,也听说了县里的状况,在京城呆不住了?”

485章试探韩维

彭远征眉梢一挑,笑道,“韩书记,倒也不完全是这样,我主要是在京城呆着也没啥事,就回来了,我家里还准备在市里摆一摆酒席,请请市里的亲朋好友。//无弹窗更新快//”

韩维哈哈大笑,“好!远征同志,到时候别忘了给我也下个帖子!”

“呵呵,领导要是有时间,就赏脸捧捧场,我求之不得呢。”彭远征笑着。

韩维掏出烟来,扔给了彭远征一根,然后自己点上吸了一口道,“好了,咱们谈谈工作。你就是不回来,我也在考虑着让县里给你打电话,催你回来!”

彭远征默然倾听,没有开口,知道韩维肯定还有下文。一般领导在说话的时候,虽然中间有停顿,但却很反感被下属打断。

“林长河被市纪委双规,这也是市委的决定。孙雪临案牵连出林长河,而下一步,随着案情的进展,还可能牵出一些人来,这给县里的工作带来了极大的难度。”

“根据市委常委会会议精神和东方书记的指示,现在邻县首当其冲的重大工作就是确保稳定!稳定压倒一切!”

韩维挥了挥手道,声音严肃起来,“你马上返回工作岗位,首先把煤焦化工程与当地农民的纠纷处理协调好。在这个特殊时期,任何的小隐患都可能酿成大乱子,容不得我们小觑!”

“这是龚翰林提报上来的推荐马千军等三名同志提拔为副县长的报告,你看看。”韩维扬了扬手。将手里的一份材料捏起来,彭远征赶紧起身去接过。

他走回沙发上坐下,低头看去,暗暗皱了皱眉。

马千军就是县经贸委的老马,而另外两个被龚翰林推荐提报的人分别是县建委主任韦明轩,县财政局局长钱学路。

虽然提拔任命副县长是市委说了算,但考虑到目前邻县县府班子力量严重不足的情况。龚翰林这个县长当然也有向上的推荐权。当然,只是推荐而已,只能作为市委提拔配置干部的一种参考。

而马千军和韦明轩、钱学路三人也是县里科级干部的老资格。年富力强,要说提拔副县,都符合条件。龚翰林的推荐提名并无太大的问题。

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三人都是彭远征分管的部门领导,龚翰林推荐这三人竟然没有跟彭远征打一个招呼、通通气,彭远征当然心里很不舒服。

彭远征沉吟了片刻,抬头笑道,“韩书记,这三个人都是我分管的部门主官,实事求是地说,都符合提拔的基本条件我个人对此没有意见。”

韩维似乎没有想到彭远征竟然也持赞同态度,他深深地望了彭远征一眼,心道这个年轻人果然与众不同。知道取舍,心胸宽广非常大气。

他旋即点点头道,“市委会有所考虑,但市委还是会从全市干部配置的大局出发,不能只考虑邻县一个县的情况。”

“县府班子力量不足。这是现实。市委正要着手考虑加强力量,就目前而言,你们几个人尤其是你——还是要承担起重担,远征同志,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组织上考验我们的时刻。可千万不能掉链子!”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努力工作,抓好工作!”彭远征知道这场谈话该结束了,就起身表了表态。

韩维满意地笑了笑,“好,市委和我个人对你的工作都非常满意。希望你能继续努力,不要辜负组织上对你的厚望和长期以来的培养。”

“嗯,我明白。”彭远征转身欲走,突然又犹豫了一下,转过头来笑道,“韩书记,再占用领导两分钟的时间,可以吗?”

“咋,还有事?”

“韩书记,我估摸着在邻县可以上一个小商品城项目”彭远征站在韩维的办公桌前,不疾不徐地将自己关于这个项目的思路和前景展望详细说了一遍,引起了韩维的极大兴趣。

尤其是当彭远征说到他已经跟新加坡的华商集团等三家有实力的国内外大企业进行了初步洽谈、且对方均有意来县里投资的时候,韩维大喜,摆了摆手道,“远征同志,坐下来仔细说说!”

韩维虽然是兼任邻县县委书记,但同样也是希望在自己兼职期间收获政绩的,因为这有利于他继续向上攀登。而要政绩,最快的就是招商引资、上项目发展经济,一个投资总额高达几个亿的项目如果运作成功,他作为邻县县委书记,自然乐享其成。

韩维离开自己的办公桌,坐在了彭远征对面的沙发上,两人热切地交谈着,不知不觉就已经过了下班的点。

韩维抬腕看了看表,笑道,“远征同志,好了,今天就谈到这里,你的思路很不错,我支持你。这样,你这个项目先不急着给市里打报告,先初步运作起来,等有了具体的眉目,我亲自向市委汇报,争取尽快立项!”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心情也变得很舒畅。他本是一种试探,他赌的就是韩维有相应的政绩渴求,只要他这个市委副书记力主推动,这个项目的上马就会顺理成章。最起码,在县里无人敢反对。

第二天,早起上班给县领导打扫卫生的县府办科员小许突然看见彭远征的办公室门敞开着,吓了一跳。跑过去一看,彭远征正在办公室里擦桌子,赶紧笑着走进去接了过来,“彭县长,您回来了!我来!”

彭远征回来上班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县府机关上下,上午,他所分管的部门主官陆续来“报到”和“请安”,惟独没有见马千军、韦明轩和钱学路三人。

李铭然和严华也来了一趟。新来的副县长郭伟全下乡调研,不在县里。县长龚翰林据说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彭远征就主动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老领导,我是彭远征啊!”

龚翰林一怔,笑道:“远征?你回来了?好!我跟你说啊,煤焦化的项目正好出了点问题,你回来就赶紧抓起来!我这两天感冒发烧,等我明天上了班,咱们见面再详谈!”

“成,我这就着手去做。”彭远征就笑着挂了电话。

县府办主持工作的副主任王浩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恭谨道:“领导,您找我?”

“嗯,王浩,有两个事。一个是我的私事,你帮我个忙。本周五吧,我要搞一个婚宴,请请市里和县里的同事、朋友,你帮我操作一下,就放在县接待处吧,我个人掏钱——另外,我只请客不收礼金!县里的同志愿意去凑个热闹,我欢迎,但任何人的礼金都不能收!”

王浩心里欢喜,彭远征肯把这事儿交给他来做,这分明就是一种信任。他笑道,“领导放心吧,我来安排就好,等安排好了,我再给领导汇报!”

“好,谢谢。第二件事是工作。你帮我召集县建委、县经贸委的一把手,煤焦化项目工程公司方面的分管领导,三池镇的镇长,下午一点来县府开会。”彭远征笑了笑,却又凝声道。

王浩赶紧应下,立即扭头出去打电话安排。

中午在食堂随意吃了点东西,彭远征回办公室休息了半个多小时就直接去了县府会议室。

王浩、霍光明已经等候在会议室门口,见彭远征大步走来,就迎上去恭谨道,“彭县长,人都到齐了,就是——”

王浩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道,“县经贸委的马主任说在市里开会,回不来,安排了一个副主任过来。县建委的韦明轩说感冒了,请了病假。”

彭远征脚步一滞,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王浩诚惶诚恐地站在一旁,霍光明则微微有些不忿。

按理说,彭远征是分管领导,又是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目前正是县里的主要领导之一,作为直系下属,彭远征召集开会,又是为了协调工程方与当地农民的矛盾纠纷,马千军和韦明轩不该不来。

无论是说在市里开会,还是在家里养病,都是扯淡的推辞。

“这两人这是公开向龚翰林表态,准备倒向龚翰林了。”霍光明心头暗暗冷笑,“龚翰林不过是给了你们一个甜枣吃,就算是你们真的当上了副县长,不把彭县长放在眼里,也绝对是一种弱智行为!”

彭远征沉着脸大步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的各方领导,都站起身来笑着跟他寒暄。彭远征跟来开会的新安市煤气总公司的副书记、副经理耿大年握了握手,又向三池镇的镇委书记丞涛点了点头,然后才凝视着经贸委和建委的两个副职,声音陡然高了几度,冷冷道:“马千军和韦明轩为什么不来开会?”

“你们马上回去,去跟马千军和韦明轩说清楚,今天这个会,事关重大,我不管他们有什么理由,必须要在一个小时之内来开会!这是命令!”

两个副职尴尬难堪地抹了一头冷汗,急匆匆狼狈地走出会议室,各自给一把手打电话。

“不好意思啊,耿总,我受韩书记的委托,出面协调处理这次纠纷,但因为事关重大,县经贸委和建委的两个主官必须要赶过来。咱们先抽根烟,等等他们!”彭远征笑着递给耿大年一根烟,两人面对面点上,抽着,随意扯着。

但耿大年心里却嘀咕着,品位出了一些暗含的机锋和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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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6章不要往枪口上撞!

马千军其实没有去开会,现在就在办公室里,躲着不见人。他倒也不是目中无人,而是在自己被推荐为副县长的关键时刻,不得不表明自己的态度。

其实县里很多人看得都很清楚,韩维主政邻县只是暂时状态。未来邻县的权力之争,就将在龚翰林和彭远征两人之间展开。

作为官场中人,站队只能有一次选择,最忌讳的就是左右摇摆不定。龚翰林给了他一个甜枣,作为政治上的回报,马千军必须要有所表示。

这些东西都很微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身在局中,自可领会,若身在局外,无论你多么有头脑和智慧,也想不通理不顺这乱七八糟的弯弯绕。

但马千军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彭远征的反应竟然会这么激烈,而且直接下了最后通牒,有撕破脸皮的可能。

他固然要倒向龚翰林、固然有希望成为副县长,但要想跟彭远征平起平坐,那还差得远;而且,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公开跟彭远征顶着干。

彭远征的手段,在县里可是出了名的。如果不是副县长的位子实在是太诱人——他也断然不敢走到彭远征的对立面。

当然,能不能当上副县长,还是要市里说了算,龚翰林只有推荐权。但对于在市里没有背景和关系人脉的马千军三人而言,龚翰林的积极推荐就是最后的稻草、唯一的机会。

而最近市里传回来的消息也证实,无论是兼任县委书记的市委副书记韩维。还是市委主要领导,都对龚翰林的推荐持赞成态度。借着孙雪临、林长河这两个县领导先后被拿下、县府班子力量匮乏的“东风”,他们很有希望如愿当上副县长。

接完电话,马千军脸色阴沉得能掐出水来,同时隐隐有几分担心。他被彭远征分管了一段时间,多少了解彭远征的个性——既然彭远征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显然就不会给谁留面子、留余地。

马千军犹豫了一会。还是悻悻地起身去了县府。而建委那边,韦明轩的反应基本上和他差不多,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走进县府机关大楼。相视苦笑。

“老马,这位刚回来就紧锣密鼓的今天,怕是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啊!”韦明轩压低声音道。

马千军叹了口气。“官大一级压死人,咱能有啥办法?挺着呗!让领导发发火,消消气,咱们就当一次出气筒受气包吧!”

两人并肩忐忑不安地走进会议室,刚要陪笑着说几句开场白,彭远征却直接扫了两人一眼,淡淡道,“好了,人都到齐了,现在我们开会!”

“同志们。我受韩书记和龚县长的委托,出面协调这起纠纷。我简单谈一谈。”

“农民作为土地的使用权者,具有最朴实、最厚道、也是最要面子的特点,他们认为自己是弱势群体。而事实上,他们也正是弱势群体。”

“改革开放发展经济。就免不了要上项目搞建设、推进城市化进程,而我们任何的工业或者城建工程,大部分都要经过农民的田地,甚至从农民宅基地里通过,农民认为政府和施工单位侵占了他们的利益。在利益面前农民是很难让步的,特别是地里有农作物、有果树。便会找各种理由来阻挡施工单位施工,要求高额赔偿甚至是聚众闹事,个别地方还出现一些流血事件。遇到这种情况要做好三方面的工作——”

彭远征的话说到这里,耿大年突然笑着插话道,“彭县长,不好意思,我想插几句。[]”

彭远征暗暗皱眉,淡淡道,“耿总请讲。”

“彭县长,各位邻县的领导,具体到煤焦化项目这个工程上来说,三池村的农民就是无理取闹!事先都定好的赔偿方案,怎么能说改就改?”

“根据我们的经验来判断,他们索要无理高额的赔偿是一个因素,还有一个因素是想要趁机威胁我们,让我们公司吸纳他们的村民就业。”

“彭县长,我说句实在话,我们是国有企业,根据市里的安排,我们已经面向全市进行招工,我们的职工最起码要具备城市户口,这是一个基本要求。同时,我们这种行业,技术含量高,对职工的要求也更高,农民文化层次太低,怎么可能适应我们的岗位需求。”

耿大年不疾不徐地说着,他的话不能说错,但也不能说就一定是“伟光正”的。所谓屁股决定脑袋,他站在施工单位的立场上,倒也没有什么错。

“耿总,这一点我们县里可以理解,我们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贵公司解决本地农民的就业问题。但是,耿总,那座土坡的补偿面积按照政策规定的条条框框,对农民来说确实有些不公平,本着保障工程顺利施工的原则,贵方能不能少让一步,把补偿面积提高10个百分点。”

彭远征微笑着望着耿大年。

耿大年犹豫了一下,“彭县长,我们是国有企业,要保证国有资产不无序浪费,我们上面还有市政府和国资委在监管着,如果提高补偿面积,建设成本一下子就提高了一大截。”

彭远征眉梢一挑,淡淡道,“耿总,我可是听说市财政刚给了你们一千万的财政补贴。今后,这个补贴每年都有吧!这样,市政府和国资委那边,我去做工作,只要你们肯让一步,我们也好做农民的工作!”

彭远征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加上耿大年觉得跟农民硬碰硬僵持着耽误施工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就犹疑着答应下来,说是要给煤气总公司一把手孟建西汇报。

彭远征见耿大年松了口,就笑了笑,扭头望着马千军和韦明轩,声音严肃低沉了起来,“马千军,你负责跟煤气公司方面加强沟通,争取尽快达成一个新的补偿协议,然后随时向我汇报。”

“韦明轩,你负责协调三池村的农民。”彭远征又向三池镇的镇委书记丞涛点了点头,“三池镇配合工作。”

丞涛不敢怠慢,赶紧起身领命表态:“请领导放心,我们三池镇一定不折不扣地贯彻落实彭县长的指示精神!”

彭远征淡然一笑,瞥了马千军和韦明轩一眼,声音极其的淡漠,“现在是特殊时期,我希望你们都瞪起眼睛来,不要往枪口上撞!这个时候,谁给县里耽误工作,谁的环节出现纰漏,没有二话,先就地免职再说!”

马千军和韦明轩心头咯噔一声,但在凛然的同时未免又有几分不服气:我们也是县委任命的干部,现在还是纳入副县长提拔的后备干部,岂能是你彭远征说免就免?

彭远征望着两人,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容。

耿大年返回市里煤气总公司的驻地,这是已经破产倒闭的棉麻公司的办公楼,被市里经过资产置换,列入了这家公司的名下。

孟建西正在跟什么人通电话,见耿大年进门,就随意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老耿,跟邻县的人谈了?他们怎么说?”孟建西淡然道。

耿大年笑笑,“孟总,邻县的彭远征还是提出来,让我们再让一步,提高补偿面积。孟总,我觉得长期这样拖着也不是个事儿,不如少让一让”

孟建西不满地扫了耿大年一眼,冷笑着,“老耿,你的立场可是有问题!我们现在正处在建设创业初期,百废俱兴,需要资金的地方太多,提高补偿标准,这可是一大笔钱!”

“再说我们按照政策规定办事,也没有什么错。他们县里有责任帮助我们解决这些农民的无理取闹问题。老耿,你跟邻县的彭远征说一声,就说我说的:如果他们再没有实质性的举动,我们会向市政府申诉,请市领导出面解决——如果实在不行,工程完全可以另外选址嘛!”

孟建西是一把手,决策权都在他的手上,他的态度这么强硬,作为副手,耿大年尽管不以为然,但也无能为力。

事情卡在了孟建西那里,彭远征安排县府办的王浩、建委的韦明轩出面去跟孟建西沟通,但对方根本连见都不见他们,煤气总公司的人放出话来说,他们级别太低,孟总要对话也是跟县领导对话,还轮不到他们。

孟建西这人很牛也很狂,架子很大、官威十足、油盐不进。这是王浩回来对彭远征说的话。彭远征皱了皱眉,决定亲自出面去会会这个国企老板。

车上,霍光明恭谨一笑道,“领导,我打听了一下,这位孟总,原先是市建委的科长,后来干过石油公司副经理、热力公司副经理,现在又被提拔成新建的煤气总公司经理,市委组织部管理的县处级干部。”

“而且听说他是孟市长的亲戚。”霍光明又轻轻补充了一句,暗暗扫了彭远征一眼。县里有小道消息说彭远征是孟市长的外甥,他说这句也是本着给领导提醒的原则。

487章软硬不吃

彭远征眉梢一挑,“孟市长的亲戚?老霍,你确定?”

霍光明恭谨地一笑,“彭县长,嗯,就是孟市长的亲戚,我听市府办的人说,孟建西跟孟市长老家是一个村子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五服——似乎是堂兄弟的关系。”

彭远征哦了一声,倒也不是很意外。孟家是新安本地的坐地户,老家在郊区乡下,这种一个村子的亲戚应该不少。但既然如此,这个孟建西就应该给自己一点面子吧彭远征眉头一皱,他跟孟强的关系前不久已经“暴露”,在市里不该是什么秘密了,可孟建西的态度却似乎

其实彭远征并不知道,孟建西跟孟强只是一个村子、都姓孟,算是乡里乡亲,但委实没有亲属关系。不过,这种同乡同族的关系也算是比较近的关系了,所以在孟建西的工作方面,孟强还是出了点力的。

比如这一次孟建西能当上新建的这个煤气公司总经理,解决正县级,就有孟强的影响力在内。这个企业归口市建委管理,市建委在任命干部的时候,多少给了孟强这个常务副市长一点面子,让孟建西上了。

因为并不是真正的亲戚关系,所以平时孟建西与孟家的往来多浮于表层,次数也不多,对于孟家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更不知道孟强有一个外甥。而他之前在其他的国企分管业务,一年到头跑在外地,对彭远征也不熟悉。

他是企业干部,不在政府机关序列,不熟悉这些其实也属于正常。

彭远征沉默了下去,不再说什么,霍光明见他如此,也就不敢再开口。反正。作为领导身边的工作人员,他该做的都做了,至于如何行事,还是要看领导个人。

彭远征瞥了霍光明一眼,心里暗暗点头。这个霍光明明显比田鸣更稳重和大气,同时素质全面,因为三十出头的年纪,做起事来更稳妥。[]

经过了这么久的观察和考验。彭远征有心提携霍光明。不过,秘书还是让田鸣来干,但有些东西,田鸣这个层次解决不了、出面也不合适,就可以放手让霍光明来做。

想到这里,彭远征就主动开口笑道。“老霍,你今年31还是30?”

“领导,我刚满30周岁。”霍光明恭谨地说着。微微有些落寞。30岁的年纪在县一级的官场上,已经算是大龄人士了,但至今他还是普通科员。根子就在于他没有靠山——虽然能力有口皆碑,但奈何总是没有人提拔。

而在县一级的机关里,提拔科级的难度也是相当大的。毕竟,科级在县里就意味着乡镇长、各局局长。其难度就相当于市一级官场的县处级。

“30岁,呵呵。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你在县府办也干了七八年了吧,最近我考虑着跟龚县长商量一下,王浩工作量太大,再提拔个同志协助他工作”彭远征随口说了句,当然不乏暗示之意。

霍光明心里一突,旋即大喜,知道自己熬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迎来了被提拔的曙光——他心里激动,却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是恭谨平静的姿态和笑容。

彭远征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王浩扶正,让霍光明干个副主任,给这种有能力但无背景的老同志一个上升的空间,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彭远征很愿意做这样的事情。

况且,他要用霍光明,霍光明现在的科员身份,做事毕竟不方便。

轿车飞驰,就进了新安市煤气总公司的大院。霍光明下了车,飞快地上楼去帮彭远征安排协调,而彭远征本人则不疾不徐地缓步上楼。

霍光明敲门走进煤气公司的办公室,笑道:“同志,打扰一下,你们孟总在不在?我是邻县县府办的,我们彭县长亲自过来了,想要跟你们孟总见一面。”

听说是邻县的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来,煤气公司办公室的人也不敢怠慢,立即去通报孟建西和耿大年。

耿大年迎出来的时候,正好彭远征上了楼。

“彭县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耿大年哈哈笑着迎过去跟彭远征握手寒暄。

“我来的仓促,打扰你们了——孟总在不在?”彭远征笑着问了一句。

耿大年点点头,“孟总在——彭县长,请这边!”

耿大年带着彭远征往孟建西的办公室走去,但心里却有些别扭,因为他发现孟建西的房门紧闭,他竟然没有出门迎一迎的姿态。

虽然孟建西是正县级,但不要忘了,这个正县级是企业高管,虽然也是市委组织部管理的干部,但跟彭远征这种地方政府主要领导还是没得比的。

无论如何,孟建西都该出门迎一迎,哪怕是虚伪地表表态。

耿大年带着彭远征走到跟前,无奈地敲了敲门,里面传出孟建西高高在上的男中音:“来!”

耿大年打开门,难堪地笑了笑,“彭县长,请进。“

彭远征不以为意地走了进去,他来办事,不求过程只重结果,这个孟建西傲慢一点无所谓,但只要把事情办妥了,他也不会计较这些小节。

“孟总,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邻县的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彭县长!“

耿大年笑着介绍道。

孟建西缓缓起身来走出办公桌后面,笑吟吟地跟彭远征握手,“原来是彭县长,久仰彭县长大名啊,今日一见果然是青年才俊!啧啧,这么年轻就到了副县的领导岗位上,真是年轻有为啊!“

彭远征笑笑,“孟总客气了。“

分宾主坐下,谈了谈征地补偿的事儿。彭远征怀着十万分的耐心来,但孟建西的软硬不吃和傲慢骄矜还是渐渐让他有些不耐烦了。

他代表的是邻县县政府,一级地方政权。孟建西作为一个国企老板,这么不给面子,这么强硬和不配合,彭远征慢慢也失去了耐心。

“孟总,我个人的意见,还是希望贵公司能够认真考虑一下,农民提的要求其实并不是太高。这样,我回去再让县里的同志做做工作,你们公司和农民双方都各退一步,咱们以尽快保证工程施工为原则,成不成?“彭远征耐着性子轻轻道。

“彭县长,不是我不给你们县里面子,而是这些农民的要求太离谱!我们按照政策规定办事,这一点,也希望县里能谅解。“孟建西不咸不淡地挥了挥手。

彭远征眉梢一挑,冷冷道,“孟总,当初我就跟市里领导和市建委领导说过这事儿,政策规定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政策规定不一定适合所有的实际情况,在这件事上,教条地按照规定来办事,太不公平,农民吃亏太多,他们当然不会同意。”

孟建西毫不让步,淡淡道,“如果不按照规定办事,我们的建设成本就会大幅提高。彭县长,不是我不讲情面,而是我们的运作资金本身就捉襟见肘——这样吧,你们县里可以去向市里反应,如果市里同意给我们再放点补贴,我们也不会当这个恶人!”

彭远征压住火气勉强笑道:“孟总,据我说知,市财政刚给你们拨了一千八百万的补贴吧?”

“这点钱不经用哟。我们这种行业,一千多万的补贴就是毛毛雨,扔进去都不打水漂。况且,这是一年的补贴,我们还得考虑到工程建设后的运营拓展,我们是新建公司,到处都需要钱——你看我们这办公条件,都简陋到不能再简陋我们缺钱呐,小彭县长!”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孟总,可是这样僵持下去,越拖你们的成本就越高——”

彭远征的话还没有说完,孟建西就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其实我有句话也想说一说——我们这个项目建在你们邻县,本身就是一种经济上的扶持,作为邻县来说,应该尽可能地帮我们解除后顾之忧,而不是跟我们无节制地提要求。”

“我已经跟市里领导汇报过了,如果问题得不到解决,我们会考虑另行选择工程地址。新安区的领导可是也有意邀请我们落户,这一点,还请小彭县长慎重考虑!”

听了孟建西这话,彭远征彻底烦了。这个项目落户邻县,这是市委市政府决策的结果,你一个施工单位说改就改?扯淡!

适当提高一点补偿标准,根本构不成多大的负担,这孟建西硬是不撒口,怕还是别有用心——彭远征想起之前来的时候李铭然暗示的话,心头不禁火起。

李铭然说,他多少了解一些这个孟建西,此人毛病很多,也有些贪婪,属于雁过拔毛的那一种类型,要想从他手里过关,不上上供是不可能的。

“这个项目建在邻县,是市委市政府的决策。我想,改地方时绝对不可能的。所以,为了项目的按期施工,还是请贵方认真考虑,适当提高一下补偿标准。我会向市政府汇报。如果贵方坚持不尊重农民的利益,那么,有任何后果,由贵方全部承担!”(。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88章谈崩了

彭远征的态度冷了下来,孟建西也冷笑道,“我们承担什么责任?小彭县长,你要搞清楚,是贵方农民无理取闹,不仅提出无理要求,还煽动组织一些人阻挠施工,破坏工程建设,这个项目如果工期耽误了,你们县里要承担全部责任!”

“作为施工单位,我们有权利向市里提出,另外选址!既然小彭县长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么,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们可以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如果到期问题还是得不到妥善解决,我们必须要采取措施!”

孟建西态度强硬,霍然起身,准备送客了。

见两人谈崩,耿大年尴尬地搓着手,却不知道该怎么打圆场。

彭远征重生为官数年,无论是在市级机关还是县里,乃至乡镇,都从来没有接触过像孟建西这种油盐不进的人。其实他很明白孟建西现在的心态,无非是高高在上,觉得他们是项目的主体单位,这个项目建在邻县本身就带有扶贫色彩,而他们公司就相当于是邻县的“恩人”。

彭远征冷冷一笑,“我倒是要看看,孟总怎么采取强制措施!告辞!”

彭远征扭头拂袖而去。

孟建西傲慢地一拍桌案,哼了一声。耿大年本想送彭远征出去,见他如此,心里暗叹一声,还是停下了脚步。

县官不如现管。他是公司的副职,孟建西是一把手。他宁可得罪彭远征,也不能让孟建西心里不痛快。

彭远征大步流星下了楼,沉着脸上了车,霍光明便猜测他跟孟建西谈崩了。

司机发动起车,彭远征突然沉声道,“老霍,你回去之后。马上起草一个报告,以县政府的名义!把这个问题的前因后果和我们做的具体工作、包括跟施工单位的努力协调,都写进去。完后直接报给分管这个项目的常务副市长孟强。”

霍光明嗯了一声,再无多言。

回到县里,彭远征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而霍光明则赶紧去起草报告。有现成的材料——就这个问题,县府已经向市里做过一次专题汇报。霍光明把那个汇报材料改了改,又按照彭远征的意图,添加上了“县里与煤气公司再三沟通协调无果”的内容部分,打印出来,就拿去给彭远征审核。

彭远征从头看到尾,对霍光明的材料水平大为赞赏,分寸感很好,表达得也很到位。

“好,就这样吧。你马上去市里。报给孟市长的秘书,我刚才已经给孟市长的秘书打过电话,你抓紧,孟市长还在市里!”彭远征挥了挥手道。

霍光明领命而去。彭远征则起身,带着田鸣坐车去了工地现场。

其实工地仍然处在勘测和圈定界限阶段。真正的施工并没有开始。挖掘机等施工机械刚刚进场,就被三池村的农民给阻拦了下来。

秋风萧瑟,残阳如血。彭远征站在工地边缘,向纵深处凝望而去。在那座土坡之下,百余农民或蹲或坐或站,或交头接耳或谈笑抽烟。一条横幅系在两棵桃树之间,上书几个凌乱的大字:要果树,要吃饭!依法保护农民利益!

这座土坡其实更像是一座小山丘,阳面与阴面都种植着茂密的果树,是三池村农民当年开荒开出来的胜利果实。这些果树并不值多少钱,可奈何村里很多农民都指望这些果树换些钱供养孩子上学,失去了这成片成片的果园,他们就相当于失去了一部分收入。

而工程单位的人几乎都撤了,就连县里都没有人在场。

彭远征皱了皱眉,回头道,“县里的人呢?建委的人在干嘛?田鸣,马上去打电话,把韦明轩给我找来!”

“好的。田鸣去打电话,彭远征则大步向农民聚集的土坡下走去。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这人穿着黑色的皮夹克,大概有一米八高,面目英挺,正微笑着站在那里与几个农民交谈,手里还掐着一根烟。

“郭伟全?”彭远征讶然,郭伟全回头来看见彭远征也有些意外,不过旋即大笑着走过来主动伸出手来道,“彭县长!好久不见!”

“老郭,我也没想到你会来县里工作。你这是”彭远征笑着跟郭伟全握手。

郭伟全笑笑,“我下乡回来,正好路过这里,就过来跟乡亲们谈一谈——其实我觉得他们的要求也不算过分,按照现在的补偿方案,他们得到的补偿数额太低,很难弥补损失啊。”

现场农民一听说是常务副县长彭远征来了,呼啦一声,都围了过来,咋咋呼呼地要求彭远征为他们做主,而有几个人更是高声喊起了口号。

彭远征一看这几个人就是领头的。像这种群体行为,没有组织者是闹不起来的。虽然彭远征愿意为农民争取一些基本的利益,但对这种试图从中浑水摸鱼的人没有什么好印象。

他皱了皱眉,郭伟全赶紧高声喊道,“乡亲们不要激动,县里一定想办法帮助你们解决实际困难。而实际上,彭县长已经在努力协调施工单位,他刚从市里回来,大家要有耐心!”

“我们很有耐心——反正,不多给钱,我们就坚决不让施工,我们有的是时间和耐心,看看谁熬得过谁!”

其中一个领头的中年汉子在人群背后鼓噪着,旋即引起不少人的附和。

县建委主任韦明轩带着县建委的人急匆匆跑了过来,分开人群走进去陪笑道,“彭县长,我们来晚了!”

彭远征非常不满地望着韦明轩冷冷道,“韦明轩,我再三强调,你们建委和三池镇的人要组成联合工作组,靠在现场协调解决问题,你们的人在哪?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韦明轩难堪地低下头去。建委倒是有个工作组,但来工地上转了一圈就回去了,没怎么当回事儿。

彭远征又怒斥道:“三池镇的人呢?”

三池镇党委书记丞涛慌忙从人群外走进来,他刚得到消息就往这里赶,但还是来晚了。

“彭县长!”丞涛诚惶诚恐地站在那里。

彭远征强行压下一肚子的火气去,沉声道,“丞涛,你马上组织人力,跟农民谈判,跟大家说清楚,不要再在工地上聚集滋事,还是先回去——县里正在做工作,该争取的利益会替他们争取来!”

“如果有人恶意捣乱,先把那几个带头的人给我控制起来!丞涛,韦明轩,这事儿你们商量着办,我不管你们怎么做,明天早晨之前,不允许有任何人再滞留工地,阻拦和破坏市里的重点工程建设,这是违法行为!”

彭远征的声音冷肃,亦很低沉。

丞涛和韦明轩郁闷地一起答应下来。彭远征扫了郭伟全一眼,然后两人并肩离开了现场。

郭伟全一边走一边笑道,“彭县长,跟市里谈的怎么样?”

“煤气公司的人态度很强硬,我去找了他们的一把手孟建西,但这个人很难沟通,一直不撒口,我正在通过市里领导做工作,看看能不能协调下来。”彭远征笑了笑,“林长河突然被双规,他的那一块职能不小,现在都落在你老郭的肩上,担子可是不轻!“

彭远征的话里难免有几分试探之意。郭伟全沉默了瞬间,旋即笑着道,“我初来乍到,现在仍然处在考察调研和学习阶段,我来的时候,市委领导专门找我谈过话,让我来县里协助你抓好经济工作。看得出来,市委对邻县的工作现在非常看重!”

彭远征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微笑。郭伟全也拐着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好矫情的。

“嗯,市委领导对咱们县很重视。其实也在所难免,因为这个县实在是太穷了,经济一直发展不起来,拖了市里的后腿!现在又接连不断地出事,人心不稳机关动荡,市里肯定高度关注。“

彭远征笑了笑,掏出烟来递了一根过去,“抽烟!“

“呵呵,我戒了。“郭伟全笑着拒绝。

“戒了?“彭远征一怔,就自顾点上。

霍光明带着报告赶去了市政府,将报告递给了常务副市长孟强的秘书。孟强的秘书又将报告转给了孟强,孟强从头至尾看了一遍,皱了皱眉,就顺手抓起电话给彭远征打了过去,不过却没有人接。

孟强沉吟了一会,抓起电话吩咐,“让邻县的人过来一趟。“

霍光明毕恭毕敬微微有些紧张地走进孟强的办公室,“孟市长!“

孟强扫了霍光明一眼,淡淡道,“你们的报告我看了,远征同志之前也给我有过一次汇报。这样,你简单说一说你们最近的协况。“

孟市长问话,霍光明怎敢怠慢,就定了定神,将彭远征代表县里向施工单位协调但煤气公司态度坚决强硬不肯让步的事儿说了说,没有夸大也不敢夸大。

孟强沉默了片刻,挥挥手,“你先回去,跟远征同志说,先安抚好农民,千万不要闹出事来,至于施工单位这边,我出面协调一下。“

489章那些上蹿下跳的人

孟强犹豫了片刻,还是给妹妹孟霖打了电话,询问彭远征周五的婚宴筹备情况。

以孟家的意思,这场婚宴最好是设在市里举行,孟家主持操办一下,孟强代表孟家出出面,也算是正式公开孟家与彭远征的关系。

但彭远征坚决不肯,坚持要放在邻县。

孟强无奈,也不能强求。但好在县里或者市里,区别都不是很大。唯一的区别可能在于,这事儿让彭远征自己操持,程序肯定相当简化,而孟家来办,基本上要隆重一些。而且,孟家出头,来的客人肯定要很多,如果是彭远征单纯以宴请同事朋友的名义,应该不会有太多人参加。

这是孟强的真实心态。不过,他还真是小瞧了彭远征在新安市的人脉影响力。虽然彭远征并没有发多少请柬,但闻风而去的人绝对少不了。

彭远征一直给母亲强调,这不是补办婚礼,而是一次酒宴。他在邻县和新安工作,结婚不请请客也不合适。本着与县里同事、市里朋友联络感情的目的,一切从简、低调,这是彭远征的原则。

“孟霖,远征的婚宴操办得怎么样了?到现在也没有动静。”孟强轻轻笑道,“我和大哥一直在等着。”

“二哥,孩子现在大了,自己有主意,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昨天晚上他回来跟我说,他们县里的办公室帮他操办,放在县委接待处。他也没发多少帖子。就是县里市里的同事朋友,聚一聚。”

孟霖笑了笑道,“后天也就是周五下午六点准时开席,你们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过去凑个热闹。如果没有时间,也就算了。”

孟强叹息道,“孟霖。我肯定要去的,我怎么能不去?我本来想放在市里,我出面摆一摆酒。这也是咱们家的大喜事,可这孩子太倔强——算了,他现在也是领导干部。自有主张,就依他的主意吧。孟霖,等远征回来,你告诉他,煤焦化项目的事儿,先不要着急上火,我这就帮他协调安排。”

说完,孟强就挂了电话。他也没法继续跟妹妹谈下去,因为孟霖对官场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当然她也不关心这些事儿。

孟霖放下电话。扭头望着冯倩茹笑道,“倩茹,你明天去做做头发吧?怎么说也得穿个婚纱、化化妆!”

冯倩茹苦笑:“妈,远征哥嫌麻烦,就说我们平常装束就好。按照他的意思,就是跟县里的同事一起吃顿饭,不必搞得兴师动众的。”

孟霖一怔,旋即又笑道,“其实也行,我们家倩茹这么俊秀。不穿婚纱其实更好看。”

冯倩茹大羞,跺了跺脚嗔道:“妈,您又来取笑我!”

孟霖望着自己如花似玉高贵明艳不可方物的儿媳妇,心满意足地开怀大笑。有儿有媳如此,她还能奢望什么?但如果是倩茹赶紧再生个大胖小子,那就更完美了

孟霖心里想着,玩味的眸光就下意识地在冯倩茹的小腹部处扫了一眼,心道这两孩子在一起都这么久了,据说也一直没有避孕,怎么倩茹到现在都没动静?

现在,冯家的女性长辈,上至冯老太太,下到孟霖、宋予珍、张岚和冯伯霞等人,唯一翘首企盼的就是冯倩茹赶紧怀孕生孩子,为人丁单薄的冯家增添新血脉。

王浩恭谨地笑着走进彭远征的办公室,“彭县长,您的婚宴我都安排好了,一共定了24桌,考虑到会有领导出席,就又安排了六个房间。周五晚上,接待处也没有接待任务,就是咱们这一家宴席。”

彭远征皱了皱眉道,“24桌?太多了,完全没有必要!不会有那么多人去!另外,也不需要单独设房间,不管是领导还是普通干部,凡是来的都是我彭远征的客人,都一视同仁,在大厅里就可以。”

王浩苦笑:“领导,24桌还不一定够呐。您在市里工作这么久了,市里和新安区肯定会来几桌,而咱们县里,光四大班子的领导,各部门、各单位的班子成员,还有咱们县委县府机关上的同事们,都嚷嚷着要去凑热闹领导,咱不能让人去了没地方做吧?”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也罢,24桌就24桌。反正都是我个人掏腰包,也就无所谓了。另外,告诉县府办帮忙的同志们,任何人的礼物或者红包都不允许收,你帮我打一个拒收红包的招牌,到时就摆在接待处的门口。”

“如果有市里县里的领导出席,就安排在最里面,不用单独开房间了。”彭远征又补充了一句,“让田鸣和霍光明带两个人帮我协调一下,我过后请县府办帮忙的同志们喝酒!但是要记住,千万不要因此耽误工作!”

“领导放心吧,我都给大伙打好招呼了,只来喝酒聚餐,不带红包礼物,不给领导添麻烦。”

王浩领命而去。彭远征放下手里的一份材料,准备去找龚翰林谈一谈提名推荐几名科级干部的事儿。比如县府办的王浩转正,县局的谢辉转正,等等一批七八个干部,都是县府行政序列的。

龚翰林正在办公室里听某人打小报告,是县府办的一个副主任科员智灵。

智灵今年26岁,大学毕业进县府办两年半,就已经提拔为副主任科员了,她是市工商局一个副局长的小姨子。

智灵是副主任科员,理论上跟王浩是平级,但她是虚职,而王浩却是组织上明确的主持工作的副主任,两者没法比。

智灵站在龚翰林的办公桌前,压低声音“倾诉”着,话语中难免有几分怨气。她本来以为,王浩转正,她会顺理成章成为实职的副主任,但结果不成想,彭远征这个分管领导,目的很明确,信任和重用霍光明,有风声说要提拔霍光明为县府办副主任,一旦霍光明起来,她就没有戏唱了。

王浩跟彭远征走得比较近,且这两天又在帮着彭远征操持婚宴酒席,龚翰林也是一清二楚。这种事情,想瞒也瞒不住。而彭远征有意提拔霍光明,更非空穴来风。

让龚翰林心里感觉有些不太舒服的是,县府办本来服务的主要领导是他这个县长,但搞到现在,县府办反而首先围着彭远征转,将他龚翰林撇在一边——在他心里,这几乎相当于是鸩占雀巢,喧宾夺主了。

所以,智灵在这里“诉苦”,他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来,但实际上心里颇有共鸣。

“彭县长”智灵还待要再说下去,被龚翰林挥挥手打断了,“好了,小智,你先回去,我心里有数了。你放心,任何人只要努力工作,组织上都会看到眼里——县里不会让安心工作的老实人吃亏!”

“至于那些上蹿下跳的人,且不用去管他们,工作是基础,没有工作,什么都是假大空!”

龚翰林的态度变得严肃起来。他看出智灵这个年轻女人有“煽风点火”的嫌疑,尽管他需要有这样的人在背后给他“聚集消息”,却不怎么喜欢智灵搬弄是非的性格。

其实王浩、霍光明这些人,还真不是上蹿下跳的人,真正上蹿下跳的人,县府办里当属智灵为首——喜欢打听事、喜欢传播小道消息,也喜欢去领导跟前打小报告,更喜欢四处搬弄是非。

龚翰林嘴上这样说,但看人还是没有错的。不过他为了个人的政治利益,为了打压彭远征,才在心里将王浩和霍光明打入了黑名单。

他已经陷入了思维上的误区了。他总认为现在彭远征要夺他的权,试图将他这个县长架空,威胁到了他的政治地位。但实际上,彭远征对他从始至终都抱着“扶持和协助”的态度——只是阴差阳错之下,在市里高层的暗中推波助澜之下,彭远征被推到了他的对立面上。

至于王浩这些人,更不是“瞒着锅台上炕”。王浩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他对龚翰林其实更加“上心”,但龚翰林根本看不到,他只看到了王浩靠向彭远征的一面。

霍光明就更不用说了。他本是普通科员,距离龚翰林这个县长太远。他幸运地被彭远征挑中,在彭远征身边工作,当然要对彭远征忠诚不二。这是在领导身边工作的基本素质。

以霍光明的层次,他暂时还考虑不到县里高层领导之间的各种弯弯绕。他关注的无非还是个人升迁和人生际遇的小算盘。如果霍光明知晓自己因此得罪了龚翰林,甚至被龚翰林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肯定会大叫冤死。

市府,孟强的办公室。

孟强让自己的秘书打电话把新安市煤气总公司一把手孟建西找来谈话。

孟建西虽然在外面号称是孟家的亲戚,孟市长的堂兄弟,但实际上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主动巴结的结果。听到孟市长主动找他,他心里狂喜。

孟建西不敢怠慢,立即乘车赶去市政府。走进市府机关办公楼,他直奔孟强的办公室。

孟强的秘书在走廊上拦住了他,“孟经理,领导在跟东方书记通电话,你先等几分钟。”(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90章先搁置!

孟强的确在跟市委书记东方岩通电话。不过,谈的不是公事,而是私事——也就是彭远征的个人问题。

东方岩主动给孟强打了电话,现在市里高层之间,孟强跟彭远征的舅甥关系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孟强听闻东方岩准备亲自出席彭远征的婚宴,当然是非常高兴。

不仅东方岩要去,市长周锡舜也要去。不过,说起来,这也属于正常。抛开别的因素不说,彭远征是市委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又是邻县的主要领导之一,他结婚,市里领导捧捧场也不意外。

孟强此刻心境不同,以“家长”的身份向东方岩表示感谢,又在电话里跟东方岩谈了点闲话,对方就挂了电话。

孟强放下电话,知道孟建西已经过来,就打开门,示意秘书让孟建西进来。孟建西毕恭毕敬地走进去,关好门,恭谨笑道,“孟市长!”

按照辈分,孟建西是该叫孟强一声堂兄的。但这个“堂兄”,没有孟强的允许,孟建西是万万不敢乱叫的,背后当着其他人吹吹牛逼可以,当面就没这个胆子。

“嗯,坐。”孟强挥了挥手。

孟建西欠着屁股坐下,挺直腰板。

“呵呵,四大爷身体还好吧?”孟强突然扯起了家常话,他说的“四大爷”就是孟建西的老父亲,老汉排行第四,按照村里的规矩,孟强是要喊一声四大爷的。

“身体还不错,挺壮实的。现在还能下地干活。”孟建西受宠若惊地回答着。

“哦,挺好。我也有好几年不回老家了,乡亲们都还好吧?”孟强又笑着问了一句。

孟建西连连称是,却是不知道孟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他万万不能相信,孟强专门把他叫过来,就是唠唠嗑。

孟强可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日理万机、事务繁忙。别说两家关系还没到这个份上,就是到了这个份上,也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有这么个事儿。我妹妹孟霖的儿子在京城结婚之后。最近回市里摆酒,你要是有时间的话,也可以去凑个热闹。”孟强淡淡道。

孟建西一怔。旋即有些高兴,孟强外甥结婚他肯定让自己参加,这摆明了是关系拉近的体现啊——一念及此,孟建西又笑着问道,“孟市长,这是大喜事呀,我肯定是要参加的。孟市长,不知他在哪个单位工作?”

孟强眸光凝沉起来,望着孟建西似笑非笑道:“你应该也认识他,他就是邻县的常务副县长彭远征!”

孟建西吃了一惊。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起来。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孟强为什么专门叫他过来,跟他扯家常了。

彭远征竟然是孟强的外甥!

孟建西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尴尬地坐立不安,也不知道怎么跟孟强解释为好。好在孟强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又随意跟他说了几句话,就暗示他离开了。

孟建西大脑一片空白,走出孟强的办公室,离开市府办公楼被冷风一吹,这才渐渐清醒过来,可旋即他心头又升腾起几分震惊和狐疑。

孟强不过是副厅级干部。可他的外甥竟然已经坐到了邻县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上,倍受重用——孟强的能量有这么大?

不大可能吧?

邻县,县政府机关。

“好的,龚县长,我先回去了。[]”县府办的智灵不敢再往下说了,扭着丰满的小屁股转身离开。她穿着尖细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咯噔作响,彭远征正待要敲门,听到里面传来如此清脆的高跟鞋声,就放下了手。

智灵打开门,迎面看到了彭远征。她一阵心里发虚,定了定神才勉强笑道,“彭县长好!”

彭远征扫了她一眼,淡淡笑了笑,点点头。他对智灵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只是隐隐知道县府办有这个一个副科级干部,是市里某人的关系户。

龚翰林望着彭远征,微笑道,“远征同志,来。我刚才还在跟严华同志说,明天我们县里四套班子所有在家的同志,都要一起去参加你的婚宴——怎么样,都准备好了没有?”

彭远征也笑笑,“准备好了,其实也没啥准备的。我让办公室的王浩几个同志帮办了一下,我就是请县里市里的同事朋友吃个饭,聚一聚,严格说起来,不算是婚宴!”

“龚县长,王浩几个人的推荐提拔名单,你先看一看。”彭远征将手里的大名单递了过去,“我认为这几个同志必须要提拔重用了。像王浩,主持县府办工作两年多,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我们要给这样的同志一个基本的待遇。”

龚翰林默然接了过去,从头至尾扫了一个遍。别人他没有意见,惟独对王浩和谢辉,心里不是很爽。因为这两人眼中只有彭远征,没有他龚翰林——难道他们不知道他龚翰林才是县政府的一把手吗?

况且,他之前还推荐过张亚强,而因为其他几个副县长表示反对,暂时搁置起来。如今彭远征旧事重提,他当然不会轻易撒口。

“远征啊,王浩干办公室时间虽然不短,但在管理岗位上时间并不长,我看是不是保持现状再沉一沉?”龚翰林轻轻道。

他知道彭远征不仅要把王浩扶正,还想提拔霍光明。而如果压住王浩,霍光明的提拔也就化为泡影。

彭远征早就料到龚翰林会有“不同意见”,就笑笑道,“龚县长,王浩主持县府办工作两年多了,这个同志的能力很强,群众威信也高,有口皆碑,考虑到县府办工作的重要性,我认为还是给他一个机会为好。县府办主任长期空着,也不利于工作开展。”

龚翰林淡然笑着,顾左右而言他,“还有这个谢辉,其实我觉得他各方面素质还欠缺一点。公安局现任班子里,我看好张亚强。这个同志政治上过硬,对党忠诚,坚决拥护县委县府的领导,可以考虑提拔。”

“当然,仲修伟同志也不错,但是仲修伟来县里时间短,还需要再熟悉下情况。县局的一把手,张亚强相对比较合适。”

彭远征皱了皱眉。

张亚强的工作能力跟谢辉根本就没法相提并论,这个人其实不堪重用——尽管彭远征迫于无奈,也用了他。因为当时公安局班子人手少,也是无人可用。

龚翰林试图让张亚强取谢辉而代之,本身就是冲自己来的。

彭远征压下火气,轻轻道,“龚县长,张亚强这个人呢,我算是比较熟悉。保守有余,能力不足,各方面素质略有欠缺。我建议还是让谢辉主持县公安局工作。他一直都在这个位置上,他上来也能保持公安系统的稳定。”

龚翰林长出了一口气,脸色慢慢沉了下去。他不想跟彭远征扯破脸皮,但彭远征当面跟他唱开了对台戏,他心头难免火起。

在他眼里,公安局谁干一把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个县长的权威不能被挑衅和冒犯;可在彭远征心目中,谁的面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工作本身。

彭远征自问自己毫无私心。如果他有私心,想要培植自己的班底,那就直接推仲修伟了。

龚翰林突然笑了,“远征同志,既然我们两个有分歧,那么就先放一放?”

“现在我们的班子还不到位,市里正在给我们班子增强力量。这样吧,这事儿先搁置,等班子人员到位了,我们再开会讨论研究。你看如何?”龚翰林笑眯眯地望着彭远征,心里却是在冷笑。

彭远征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也笑着点头,“好,龚县长,那就先搁置。等过后我们再开会讨论!”

彭远征心里很清楚,龚翰林这是在等市里把马千军、韦明轩、钱学路三个人提拔起来进班子,然后他联合这三人来抗衡自己跟严华。

至于新来的副县长郭伟全,龚翰林也在暗中拉拢,只是郭伟全的态度还不明朗。

不过,抛开郭伟全不说,一旦马千军三人当了副县长进了班子,龚翰林就完全占据了主动。而跟彭远征站在一起的,也就是分管文教卫生、没有多少实权的女副县长严华。

“行,那龚县长你忙,我先回去。”彭远征起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两人的关系到了这个份上,彭远征已经无可奈何、无可修补了。为了自己工作的开展,他不得不继续往前走——如果龚翰林真要挡在路上成为绊脚石,那也只好对不住。

望着彭远征离去的背影,龚翰林嘴角浮起一抹阴冷。

他本是一个没有多大权力欲望的人,一直窝憋在市委宣传部机关里当一个案头小吏。可不想突然那一天就时来运转,跨过正科级门槛,干上了副县级。而时隔不久,就又被提拔为县里的副县级干部,紧接着又出人意料地当了邻县县长。

一时间,龚翰林踌躇满志,豪情满怀。而伴随着地位的变化,他的心态早就发生了嬗变——原本不计较、不看重、不在乎、不争抢的一些东西,现在都是“锱铢必较”。

491章低调而盛大的婚宴(上)

周五上午。母亲孟霖和妻子冯倩茹提前赶来了邻县,就在彭远征的宿舍里休息。

十点,王浩“顶着相当大的压力”走进彭远征的办公室,跟彭远征汇报下午婚宴的筹备事宜。最近县府机关里传出了一个小道消息,说是因为王浩跟彭远征走得太近,引起了县长龚翰林的极大反感,而彭远征提出的提拔王浩为县府办主任的提名,也被龚翰林给否决了。

最近王浩也看出来了,龚翰林对自己有些很不感冒的样子。找龚翰林签字汇报工作,就没有一次痛快的时候。

王浩感觉非常无奈。但官场之上,站队只能选择一边,他不可能在龚翰林和彭远征之间摇摆不定、右右逢源。既然选择了彭远征,那他就只能一条道走到底。否则,可是要两头不是人。

“领导,全部都安排妥当了。而且按照领导的要求,在县宾馆定了几个房间,万一有外地来客人,晚上参加完宴席可以入住休息。”王浩恭谨地笑道。

彭远征点点头,“嗯,这样很好。外地嘛肯定会有人来的。”

彭远征想起孟家在外市还有亲戚,想来孟家肯定也提前打了招呼,估计应该会派代表来。还有他本人在周边地区的几个大学同学,他之前也电话里联络过,不出意外的话,也会来几个。

这样算下来,24桌还真不算多。他本人的同学、朋友加上孟家的亲戚,市里县里方方面面的熟人,来的人不会少。当然,“大头”还是县里的人。

王浩已经给他打过“预防针”了,说是县委县府机关上的人都表示会来捧场,又不用拿红包、白吃白喝来给县领导贺喜,这种好事儿岂能不让人趋之若鹜!

王浩为了预防万一,还是把县接待处二楼的房间都定了下来,万一下面的大厅坐不开。就去楼上安排。这一点,他没有给彭远征说——反正,这次婚宴的“总管家”是他,他看着安排就是了。

彭远征看得不是过程。而是结果。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轻轻笑道,“看来,这一次我要花几万块了。”

王浩苦笑:“领导,婚宴送红包这是民俗,可您一概拒收,自己负担酒宴。这笔开销肯定不会小了。”

彭远征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几万块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个数字,他怎么会放在眼里。他组织婚宴,无非是为了“应付”一下、挡挡面子。至于花销多少,可以忽略不计了。

“王浩,你帮我打一个报告给县纪委,汇报一下今天酒宴的大概桌数、人数,同时明确。本次酒宴系我本人承担所有费用,不收任何人的红包和礼物,请县纪委做好备案。”彭远征突然抬头望着王浩。

王浩点点头。“嗯,领导,我明白了,纪委那边我打了申请表了。反正到时候纪委的人肯定也要过去,顺便请他们监督吧。”

“好。”彭远征挥了挥手,扫了王浩一眼,声音低沉了下去,“王浩,替我谢谢县府办的同志们,等过后。我请大家吃饭表示感谢!这一次,辛苦大家了。”

“领导太见外了,给领导服务,本就是我们的工作职责”王浩汗颜道。

“公私分明,为我个人的私事麻烦大家,终归是不好意思。”彭远征笑了笑。突然又淡然道,“你的工作问题我[www奇qisuu书com网]跟龚县长提过了,但龚县长的意见是先缓一缓,等领导班子到位了再讨论研究。你沉住气,耐心把工作干好。就我个人而言,我会尽力。你在县府办主持工作两年多,也该有个说法。”

“谢谢领导!”王浩心头一热,知道彭远征这既是安慰自己,又是给自己一个承诺。彭远征是一个不轻言承诺的人,既然他这么说了,肯定就不是虚言。

“对了,领导,公安局的老谢刚才跟我商量,是不是安排几个民警在现场帮着维持下秩序,万一”王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彭远征坚决打断了。

“这事万万不可!我个人的私事,绝对不能动用警力!”彭远征非常严肃地摆了摆手,沉声道:“告诉谢辉和县局的同志,大家来喝酒我表示欢迎,别的,不行!”

“好的,领导,我知道了。”王浩暗暗摇头,知道自己问了也是白问。此时此刻,他心里真是非常感慨,他在机关上呆了十年了,还真是头一次遇到彭远征这样的领导,公私分得太清楚,而且对物质和利益看得轻若鸿毛,这种绝非是作秀和虚伪的作风,堪称高风亮节了。

王浩扭头出了彭远征的办公室,走在走廊上,迎面走来一个身材高挑姿容清秀气度不凡的年轻女子。

王浩望去,见此女极其眼生、又极为清丽,就多看了一眼。

女子停下脚步,淡然笑着问道,“同志,打扰一下,我想问问,彭远征在哪个办公室?他在不在?”

王浩脸上的矜持神色顿时纾缓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笑容。他是干办公室的,善于察言观色,眼前这年轻女子一看就非常人,再加上她开口对彭远征直呼其名,显然是彭远征关系很近的私人朋友。

“您好,我们彭县长在办公室,您是”

女子微笑,“我是他的朋友,我找他有点事。”

王浩不敢怠慢,笑道,“您跟我来。”

王浩把女子领到了彭远征的办公室里,这才离开。彭远征抬头一看竟然是省委书记徐春庭的女儿徐筱,不由意外地起身来笑道,“徐筱,怎么是你?”

徐筱很不高兴地撅了撅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满道:“彭远征,你和倩茹都很不够意思啊!你们俩结婚,都不给我说一声!你们在京城举行婚礼,我好歹也算是朋友吧,连出席婚礼的资格都没有!”

彭远征尴尬地陪笑道:“徐筱,不好意思啊,京城的婚礼,只是小范围内的,就是我们两家的亲戚朋友出席了一下,几乎没有外人。而且,徐书记是知道的,我大伯专门给徐书记解释过了。”

徐筱柳眉一挑:“那么,这一次呢?为什么不给我说?要不是我听到消息,主动赶过来,是不是又让我扑空啊?”

彭远征搓了搓手,“这个也不算啥婚宴,就是我象征性地请县里市里的同事一起吃个饭既然你来了,那就一起凑个热闹呗。”

徐筱瞪了彭远征一眼,“少废话,你新媳妇在哪?我要找她算账!”

“她和我妈在我宿舍里,我让人送你过去。”彭远征笑了笑,抓起电话让王浩安排车送徐筱过去。

徐春庭那边,婚礼时冯家曾经想过邀请。但后来彭远征觉得既然是小范围内的以亲戚自己人为主,就不宜再让徐春庭这个一方诸侯出面。至于这一次,他更不好再邀请徐家的人了。

不成想,徐筱还是来了。但来,也属于正常。徐春庭夫妻当然不合适出面,让女儿以朋友身份过来捧捧场,在情理之中。

从下午五点开始,就陆续有客人抵达,王浩带着霍光明和田鸣几个人张罗着安排就餐席位。提前赶来的多是彭远征在市里和外地的同学和朋友,来了十几个。还有孟家的亲戚。

五点半。县委接待处门口,张灯结彩。彭远征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冯倩茹则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套裙,略施脂粉,整个人看上去明艳高贵。

两人迎候在门口,而母亲孟霖则和舅舅孟强也是一身正装,作为家长迎候在了另一侧。

县委县府机关上的人下了班就直接赶了过来,很多人先是被冯倩茹倾国倾城的容颜而惊艳,旋即又为常务副市长孟强的抛头露面而感到震惊,这样一来,就坐实了那个关于彭远征是孟强外甥的传闻。

机关里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彭远征不禁暗暗苦笑,这来的人似乎有点多啊。而“大总管”王皓额头上的汗都渗出了一层,照这么下去,根本安排不开啊。迫于无奈,王皓赶紧嘱咐霍光明,去不远处截住一部分,好言解释。

县直机关各部门的头头脑脑们,也都来捧场。之后是市里的一些县处级干部,其中居然有新安区区长苏羽寰和新安区的一些领导。

两人虽然不怎么“对付”,但既然苏羽寰主动赶来捧场,彭远征自然不能失礼,嘱咐王浩把苏羽寰和一些市里来的县处级干部跟县里领导层“搀和”着安排在同等层面的坐席上,千万不要怠慢了。

李雪燕和贾亮带着云水镇党政班子的全体成员,乘坐一辆面包车赶来。李雪燕眸光复杂地站在远处望着彭远征,带着众人缓缓走过来,而到了跟前,她的脸上已经是满脸笑容。

“彭县长!”李雪燕跟彭远征握了握手,小手冰凉。

“雪燕同志、老贾!感谢大家捧场!”彭远征心头暗叹,刚要说句客气话,李雪燕已经松开他的手,笑吟吟地跟冯倩茹寒暄在了一起。

冯倩茹跟云水镇的这些干部也算是熟人了,见面自有几分亲切。(。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拉牛牛(la66.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92章低调而盛大的婚宴(下)

“冯总,你好。”李雪燕笑着跟冯倩茹握手,轻轻道:“恭喜你们!祝你和彭县长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冯倩茹俏脸微红,“谢谢,李书记请进,感谢光临。”

贾亮几个镇领导也上前来跟冯倩茹握手,之前都是打过交道的人,倒是也不怎么生疏。

田鸣见到云水镇的人,兴冲冲地迎了上来,很快就陪着李雪燕等人进了大厅,为她们安排好了一桌席位。

这个时候,新安市煤气总公司党委书记兼经理孟建西与副总耿大年一前一后走了过来,见孟强竟然在门口迎客,他的笑容变得一阵僵硬。而耿大年则震惊地扫了彭远征一眼,心道难怪有小道消息说彭远征来头不小,原来背后是孟强!

但是孟强有这么大的能量吗?耿大年马上就浮起跟孟建西当时同样的疑惑。

“孟市长。”孟建西走过去打招呼,媚笑着。孟强点点头,“来了。”

耿大年则殷切地跟彭远征握手,“彭县长,恭喜恭喜了!这就是冯小姐吧?听说冯小姐是京城新宇集团的总裁,赫赫有名的女企业家。”

冯倩茹淡然一笑,“耿总客气!请进!”

耿大年斜眼扫了孟建西一眼,见孟建西面色尴尬地走过来望着彭远征,嘴角轻轻一抽却还是不得不陪着笑脸道:“彭县长,恭喜了!”

彭远征眉梢轻轻一扬,“哦?孟总能来,鄙人真是受宠若惊啊!老霍,赶紧给孟总和耿总安排席位。”

孟建西还待要再说几句、顺便解释化解一下之前与彭远征产生的“隔阂”和摩擦,但彭远征却撇下他,与另外到来的客人握手寒暄起来。

孟建西无奈,只得腆着脸跟在霍光明的后面。进了接待处的大厅。只是他心里很明白,跟三池村农民较劲僵持的事儿该到此为止了——事实上,他已经安排耿大年明天就来邻县,主动提出提高补偿额度。

县长龚翰林带着县里的领导层也缓步走来,龚翰林见孟强亲自迎候在门口,稍稍有些吃惊。他定了定神,笑着上前跟孟强握手见礼。

龚翰林等县里领导走进大厅,见大厅里已经坐满了大半。因为多加了七八张桌子。原本宽敞的大厅显得多少有些拥挤。

霍光明恭谨地笑道,“龚县长,县里领导这边请,3号桌、4号桌。”

一听说是3号、4号桌,龚翰林就一边迈步前行,一边淡然道。“怎么,市里领导也要来?”

本县里领导安排在了第三第四号桌,这显然前面还有两桌是空出来接待市一级领导的。

霍光明嗯了一声。“是彭县长嘱咐留下的,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

龚翰林哦了一声,带着众人赶过去坐下。然后扫了那两张空桌子一眼,心道这小子真是好大的胃口,竟然留出两张桌子来接待市领导——看来,孟强出面就是不一样啊,估计市政府这边的几个副市长。和市里人大、政协等市一级的领导,都要来给孟强一个面子。

但龚翰林却万万没有想到,市委书记东方岩和市长周锡舜竟然同时到场了。别的市领导来不奇怪,但这两位党政主官出席,意义就非同小可了。某种角度上说,就算是孟强也没有这等面子。

门口。

东方岩缓缓下了车,而在他的专车之后,则是市长周锡舜,市委副书记兼邻县县委书记韩维等十几辆市委市府领导的专车,基本上在家的市领导都到了,包括秦凤这个市委常委兼新安区委书记。

周锡舜本不打算来,他家不在新安,周末要回省城跟妻女团聚。可听说东方岩要来出席,他就不好不来了。而东方岩和周锡舜一到,其他领导就更不用说了,一个都不能少。种种原因促成,市里层面的领导来得很齐、很全。

见东方岩和周锡舜下了车,孟强和彭远征赶紧迎了上去。

一阵寒暄之后,东方岩突然望见了站在冯倩茹身边的徐筱。他早就有预料徐家会有人来,倒也不是很吃惊。东方岩走过去跟冯倩茹简单寒暄了几声,然后又笑着出人意料地主动向徐筱伸出手去,“徐筱啊,好久不见了。”

徐筱笑了笑,“东方叔叔好,倩茹是我的好朋友,我来凑个热闹。”

东方岩笑了笑,又道,“有空去市里玩啊!”

见东方岩跟彭远征妻子身边的一个年轻女子说话,态度一反常态的热情,韩维等人有些意外,暗暗打量着徐筱。

“远征同志,恭喜了!”周锡舜跟彭远征握手,又向孟强笑着点了点头。

“感谢周市长光临,感谢领导捧场。”彭远征说了几句客气话,又紧接着与其他市委市府的领导热情握手。市里领导来了这么多,他也感觉有些意外,其实也违背了他低调的初衷。

周锡舜抬眼望去,也看到了正在跟东方岩笑着交谈的徐筱。他的眉梢猛然一挑,眸光中闪过一丝震惊,旋即回头扫了彭远征一眼,若有所思地定了定神。

他跟东方岩一样是市里下放的厅级干部,自然对省委徐书记的独生女徐筱并不陌生,毕竟徐筱现在也在省一级机关里工作。

周锡舜也哈哈笑着大步走过去,跟冯倩茹热情地握手。完了,才冲徐筱一笑,“小徐,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啊。”

徐筱微笑着,“周叔叔好。”

市里两位主官围着彭远征妻子身旁的这个女子说话,市里这些领导心里多掠过一丝猜疑,隐隐猜出这女子的来头不小。韩维则眸光中多了一分凝重,他本就因为东方岩对彭远征的看重而略有猜测,如今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众目睽睽之下,这是一幕非常壮观的场景。

县府办几个工作人员引领着市委书记东方岩、市长周锡舜、市委副书记韩维,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宋炳南等二十几位市委市府的领导分成几个层次,排着队缓步走了进来。

市委书记和市长莅临!市委常委所有成员都悉数到场!

龚翰林等县里领导大吃一惊,立即起身相迎,而其他桌上的人也纷纷起身鼓掌。热烈的掌声里,市领导一席人走过去就坐,众人这才慢慢坐回原位,掌声渐渐消停下来。

县直部门的14号桌上,马千军、韦明轩和钱学路三人面面相觑,心头顿感非常凝重,甚至有些焦虑和恐惧。彭远征的能量之大,从今天晚上的酒宴就能看出来,市里来了这么多领导,市委书记和市长亲自到场,这是多大的面子?他们投向龚翰林与彭远征站在了对立面上——然而,龚翰林能争得过彭远征吗?

三人以前对龚翰林充满了信心,但现在却又瞬间变得底气不足,在这里如坐针毡。

不要说这三人了,就连龚翰林都心中变得非常烦躁和慌乱。他觉得自己已经高看了彭远征好几眼了,结果——似乎还是对彭远征的能量估计考虑不足。而经此一宴,彭远征在县里的个人权威肯定会继续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市委市府诸多高层领导这么集体亮相一遭,相当于是一种无形的“助威”,增强了彭远征的气场。

悠扬的音乐响起,彭远征与冯倩茹携手而入。男的英挺飘逸,成熟稳重;女的姿容绝世,气质高华。两人如同金童玉女,是如此的般配和协调!

包括东方岩这些市领导在内,场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彭远征和冯倩茹身上,赞美、艳羡、欣赏、嫉妒各色情绪纷扰有之。

两人走到场中,霍光明赶紧从一侧递过一个话筒。彭远征接过,笑着朗声道:“欢迎市委市政府领导的光临,欢迎市、县所有出席今天宴会的同事和朋友,在此,我谨以我和我夫人的名义并代表我们全家,对大家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彭远征全场鞠躬,又道,“大家对我都比较熟悉,我介绍一下我的妻子冯倩茹。她跟我一样,也是京华大学毕业,现在总部位于京城的新宇集团工作”

冯倩茹将话筒从彭远征手里接过,笑了笑道:“我和我的全家,都非常感谢各位领导和各位朋友对我先生工作的支持、帮助今晚,请大家吃好喝好!谢谢!”

彭远征和冯倩茹挨个桌子敬酒,当然不是真喝,而是意思意思。只是有几桌不喝酒是不行的,比如市领导的两桌,县里领导的两桌,还有外地老同学的一桌。

不仅彭远征喝,冯倩茹也跟着喝了几杯红酒,不多时便俏脸飞霞、不胜酒力了。徐筱见她如此,赶紧跑过来“保护”,大包大揽地替冯倩茹挡了不少酒。

酒宴从开场到彭远征转圈敬酒,大概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等两人敬酒敬到一半,有些桌次就开始离场了。这种场合下,谁也不会真正放开心胸吃喝,基本上是敬酒一结束,该走的就都开始陆续离开。

彭远征和冯倩茹走到了马千军三人所在的一桌,在座的县直部门官员恭谨地起身,他们三个更是诚惶诚恐地勉强笑着,浑身上下不自在之极。(。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拉牛牛(la66.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93章前倨而后恭

彭远征在邻县举行这场低调而盛大的婚宴时,市里,市委宣传部新闻科审定了明日见报的关于“邻县老虎帮涉黑犯罪团伙被铲除的官方报道稿”,并经副部长签字审阅,走完了重大新闻监管流程,返回了新安日报社。

在此之前,该案就移交给了检察机关。

旋即,新安市中级人民检察院就对张大虎等提出了公诉,市中级法院很快办结审判。实事求是地讲,这个案子的办理,程序简化、效率很高,堪称最近十年来新安司法系统最成功的范例。这与省里的督查和市委领导的高度关注有关。

而张大虎问题的尘埃落定,也同时意味着邻县县委书记孙雪临腐败案也进行了扫尾阶段。初步查明,孙雪临四年中收受张大虎各种形式的贿赂多达111次,金额高达两百多万元。在当前这个九十年代初期,这种贪腐数额是相当巨大的,两天之前,曾经让市委书记东方岩怒气勃发,当场拍了桌子。

新安市近年来查处的腐败案子中,当以此案为最。

孙雪临如此懦弱老实的干部,居然是隐藏至深的大贪官。这个消息,让很多人意外和震惊。其疯狂敛财的贪婪,各种名目的受贿,让参与办案的市公安局人员和检察院专案组成员目瞪口呆。

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再不管事的一把手也是一把手,而涉黑团伙在一个地区盘踞这么久的时间,这样嚣张,如果没有主要官员的庇护,基本上是不可能实现的。

而邻县副县长林长河的案子,其实是孙雪临案的子案。是随着孙雪临案被查处,逐步被揭露和牵连出来的案中案。还不仅是林长河一个人,连原邻县县委副书记计超、县纪委书记黄子涵、政法委书记尤涛以及部分县里的科级干部,也被查实有严重的违规违纪问题。

老虎帮被拿下。这是第一次进行公开报道,之前不过是简讯,意义不一样。

第二天的新安日报头版头条,刊发了此稿。标题拖黑,非常醒目——

《多种“经营”敛财“地头蛇”横行11年被铲除》

“暴力胁迫,流氓犯罪,绑架劫持,强奸民女,多种‘经营’敛财日前,经市检察院对黄某等44人涉黑团伙老虎帮提起公诉。新安市法院一审对主犯张大虎以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聚众斗殴罪、故意伤害罪、开设赌场罪、寻衅滋事罪、串通投标罪、对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强奸罪、控制卖淫等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五年;对其他43名被告人分别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八年至拘役六个月不等。张大虎等4人名下近900万元的资产被没收。”

“自1982年开始,被告人张大虎以其成立的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为依托,先后纠集多人,在邻县街口、温水镇等地从事赌博、开设赌场、寻衅滋事、组织卖淫等违法犯罪活动,逐步形成了以张大虎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1990年以后,该团伙继续吸收被告人朱某等刑满释放、社会闲杂人员,使组织规模不断发展壮大:人数众多。有明确的组织、领导者,骨干成员固定,内部等级分明。分工明确。他们通过开设赌场、涉足娱乐行业等大肆非法敛财,壮大经济实力”

“据悉,该案卷宗多达130余卷,起诉书长达40页,庭审整整持续了五天”

婚宴完后,孟霖又带着冯倩茹参加了孟家内部的小型聚会。彭远征不肯参加,但也没有阻拦母亲和媳妇去,终归还是考虑到母亲的颜面。

冯倩茹是何等身份,在孟家自然是被高接远送,极尽逢迎。而昔日被孟家人选择性无视、纯属可有可无的孟霖。如今也成为孟家最高贵的座上客。

穷在当街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前后的境遇让人感慨,而人性的劣根更让人无奈。但孟霖性格谦和大度,也不再计较这些。因为无论如何都是她的娘家,她无法改变这种血脉上的联系,只能直视和面对。

对于母亲和妻子的频繁与孟家人应酬。彭远征无奈,只好眼不见为净,以加班为由住在了邻县不回市里。

上午,他刚走进办公室,就听见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鞭炮齐鸣声,微微皱了皱眉。他打开门,喊了一嗓子,霍光明一溜烟跑进来笑道,“领导,您找我?”

“老霍,外边是怎么回事?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都放起了鞭炮?”彭远征摆摆手问道。

霍光明轻笑,“领导,应该是老百姓自发放的,这也是跟风,一家放,都跟着放了——还是因为张大虎的案子呗,张大虎判了,老虎帮连根被拔起,县里清静了很多,老百姓心里高兴着呐。”

彭远征哦了一声,扫了一眼桌案上的报纸,翻开新安日报的报道看了看,笑道,“市里司法机关这一次的办案效率很高嘛,我以为得到明年才宣判,结果年底前就搞定了。”

霍光明笑了笑道,“嗯,是呢。”

“龚县长去市里了?”彭远征淡淡又问了一句。

霍光明神色一凛,轻轻道,“是的,市政府召集各区县长开会,安排部署年末的重点工作,周市长亲自主持。”

彭远征点点头,又道,“工地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领导,县建委和三池镇的人一直守在工地上,农民都不再聚集,安心留在家里等消息——对了领导,煤气公司的耿大年刚刚又打过电话来,邀请领导去公司做客,估计是要跟领导谈提高补偿的事儿。”

霍光明说着,有些眉飞色舞的样子。这事儿一直由他负责联系沟通协调,煤气公司方面之前态度很强硬、可以说非常不可理喻。但这两天突然变了,态度很和气、很主动,愿意按照县里的要求提高对农民的补偿。如此前倨而后恭,显然与其一把手孟建西的态度转变有关。

孟建西从很牛气变得很和气,霍光明心里很明白,这完全是彭远征个人震慑的结果。如果换成另外的县领导操作这事儿,肯定现在还在扯皮。

彭远征沉吟了片刻,淡淡道,“老霍,你马上跟耿大年联系,我上午就过去一趟,跟他们谈一谈。工程停工时间不短了,再这样下去,直接会影响工期。这事儿得早点解决。”

“另外,通知韦明轩,让他也跟过去。”

“好的,领导,我马上去安排。”霍光明领命而去。

县长龚翰林去市政府开会,在开会的间隙,他突然从市府办某人口中得到了两个重大消息。

第一个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宋炳南即将被调离,去省城干副市长,升任正厅级。

第二个消息则让他无比心凉。据说,根据市委副书记兼邻县县委书记韩维和组织部长宋炳南的建议,市委全面否了邻县推荐出来的三名副县长人选,另外从市直机关和其他区县调任了三名副县级干部。虽然具体是谁还没有传出风声来,但马千军三个人肯定是没戏唱了。

龚翰林心里有事,开会都有些走神,甚至被周锡舜亲自点了名,搞得狼狈不堪。

市政府这边开会的时候,彭远征带着县建委主任韦明轩和县府办的霍光明,轻车简赶去了新安市煤气总公司,与企业进行谈判。

此番与前次不同。彭远征的车还在马路这一头,霍光明就已经看到煤气总公司门口有人在迎候着,不仅有人迎候,门口还悬挂了一条热烈欢迎邻县领导莅临检查指导工作的横幅。

霍光明回头笑道,“领导,煤气公司的人出来迎接了。”

彭远征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车到了近前,煤气公司一个职工赶紧上前来帮彭远征打开了车门,而这个时候,孟建西率公司所有在家的班子成员及部分中层干部,热情地笑着迎了过来,双方一阵寒暄,一扫往日的隔阂与不快。

“彭县长,请!”孟建西哈哈笑着,“欢迎县里领导多来我们公司检查指导工作,今后我们的气源厂放在邻县,与县里打交道的时间还长着,请县里领导多多关照哟!”

彭远征笑了笑,“孟总客气了,应该是我们县里感谢贵公司对我县经济建设的大力支持!你们的气源厂建在我们县里,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双方说说笑笑走进了煤气公司的会议室,开始谈具体的补偿方案调整,气氛热烈而友好。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对于邻县县政府之前提出的建议方案,公司方面一概同意,甚至已经就此充实调整了补偿方案合同文本。

孟建西朗声笑着,起身伸手过去跟彭远征握手,殷切道:“彭县长,我们开了党委会经过慎重研究,一致认为,我们是国企,这个项目又是市里的重点工程,那么,我们就必须要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就算是吃点亏,也就当是扶贫了。”

“我代表邻县县委县政府,代表当事的农民,感谢煤气总公司领导的包容和大度,请你们放心,我们县里一定竭尽全力支持工程建设总而言之,政企合作,实现共赢!”彭远征笑着重重地跟孟建西握了握手。(。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拉牛牛(la66.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94章锦旗风波

旋即,韦明轩代表邻县,耿大年代表新安市煤气总公司,双方签订了新的补偿方案和备忘录,这意味着煤焦化项目停工事件已经得到圆满解决。//欢迎来到阅读//在原先补偿标准的基础上,又上浮了10个百分点,农民的利益得到保障,而施工单位因此当然加大了建设成本。

但新安市煤气总公司其实是不吃亏的。邻县县政府出台的有关优惠政策,对这个项目建设一路绿灯保驾护航,还对工程水电费等基础费用进行了部分减免,综合算下来,他们得到的远远比付出的多。

当天中午,孟建西率班子成员设宴招待彭远征一行人。考虑到日后的长期合作——项目建成后,这就是供给全市煤气用户的气源厂和相关化工产品生产加工基地,该公司的大部分产业重心所在,肯定会成为驻邻县的大企业和纳税大户。

彭远征破例留下吃饭,也给足了孟建西面子,双方尽欢而散。

市政府,与此同时。

周锡舜威严地端坐在那里,挥了挥手沉声道:“同志们,距离年末还有一段时间,我最后提提要求,各区县政府必须要把全年的工作收好尾,然后为明年的工作开好局,抓好承上启下的工作。”

“重点是项目建设的稳定运行,招商引资不能松懈,安全和社会综治问题要继续重视起来总而言之一句话,年关岁尾,不允许出现重大的社会问题和安全事故,确保全市人民过一个祥和有序的春节。”

“各区县的情况不一样,我希望大家回去之后,马上以书面的形式,向市政府报送年末工作要点,提出你们的工作措施和工作思路,总结经验查找不足——我们做的这一切。就是要为94年的工作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周锡舜的声音微微振奋了起来,开始重点强调94年的工作,本来是结束的话,结果半路里临场发挥。洋洋洒洒地说了大半个小时。

他刚上任不久,93年的工作并不怎么重视,他真正看重的是94年。94年的工作成绩如何,直接决定着他这个新市长的政绩,而他有些思路和想法,也只能放在明年推进。

今年的年末,主要是收尾和为前任市长“擦屁股”。

周锡舜说的兴起。但看看表见时间到了,赶紧结束了自己的“感言”,宣布散会,赶去市委那边参加临时召集的常委会。

这一次的常委会临时紧急召开,当然所有的常委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无非是要讨论如何处置在孙雪临案和林长河案子中被牵连出来的、具有重大违规违纪问题的计超、黄子涵和尤涛三个副县级实职干部。

普通的副县级干部肯定没有资格上市委常委会,但区县的实职副县级就不一样了。

周锡舜匆匆向会议室走去,半路上遇到了组织部长宋炳南。宋炳南已经被省委组织部领导进行了组织谈话,估计年末就要调走。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参加新安市委的常委会了。

因为宋炳南要调离加上他已经是事实上的正厅级干部,所以。无论是市委书记东方岩还是市长周锡舜以及其他常委,都对他格外客气。

“老宋啊,我以为就我一个人迟到了,看来你也晚了。”周锡舜哈哈笑着,顺手拍了拍宋炳南的肩膀。

宋炳南笑了笑,“周市长,今天也正好是巧了,刚刚省委组织部的毛部长给我打电话,在电话里多说了几句,就过了点。”

两人并肩行进着。说笑着就走进了会议室。市委书记东方岩见到两人进门坐定,就沉声道,“好。到齐了,我们开会。”

“下面,首先请市纪委专案组的同志汇报一下孙雪临案和林长河案的查办情况。”东方岩挥了挥手。

专案组的人赶紧将早已准备好的汇报材料和有关情况的说明分发给了每一个常委,然后由专案组副组长、市纪委孙副书记向市委常委会进行汇报。

汇报无非就是照本宣科。这种事儿不可能有个人发挥。大概有半个小时左右,汇报结束,市纪委专案组的人退场,常委开始讨论。

东方岩的神色非常凝重严肃,他摆了摆手道,“同志们,专案组的汇报大家都听了。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孙雪临的疯狂贪腐耸人听闻,让我感觉非常痛心!这样的蛀虫居然长期隐藏在我们的干部队伍中,以一幅老实人和大好人的面目出现,让人愤怒!”

“孙雪临和林长河必须要依法严惩,这一点毫无疑问。”

东方岩顿了顿,喝了口水继续沉声道,“问题的关键和难点在于,如何处理计超、黄子涵和尤涛这三个副县级干部。”

“他们的问题相当严重,可以说胆大包天为所欲为!但当然,这还只是违规违纪问题,并没有触及法律的红线下面,请同志们讨论一下。”

东方岩说完,就转头望向了市长周锡舜,示意周锡舜带头。如何处置计超这三个人,东方岩的态度很坚决,就地免职并给予开除党籍留党察看一年的处分,永不任用。

事先,东方岩已经跟周锡舜通过气,两位党政主官达成了一致。

因此,周锡舜没有犹豫,直接大声道:“东方书记,同志们,我个人认为没有什么好讨论的。他们的问题很明确,重大违规违纪,必须要问责严惩。我的意见是,就地免职一抹到底!”

周锡舜的话一说完,宋炳南也立即附和:“我赞成周市长的意见,我们爱护干部要有一个限度,本着惩前毖后的原则,这样重大的违规违纪,如果不严惩,会产生一些负面影响。我赞成就地免职。”

东方岩吐出一口气,点点头道,“我也赞成周市长和宋部长的意见,其他同志有什么看法,敞开来谈一谈!”

东方岩都这么表态了,其他常委都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拿定了主意。

孟强表态后,其他常委包括秦凤在内,都很快举手通过。

新安市煤气总公司同意提高补偿标准的消息传回县里,建委的干部和三池镇的干部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卸下这幅重担了。他们几个工作组的成员,昼夜蹲点,生怕农民会闹出什么是非来。

施工单位当天下午就恢复了施工,各种施工机械开始进场,工地上一片轰鸣繁忙景象。

彭远征带着韦明轩和霍光明从市里回来,人还在路上,县政府机关大院里就涌进来一大群县里的群众,敲锣打鼓,举着锦旗,锦旗上书:“打黑除恶好领导,为民做主真英豪”。

送锦旗的群众是县里的工商业个体户,当然也有一部分市凑热闹的人。带头的两个人提出锦旗是送给彭县长的,王浩带着县府办的人出来收下了锦旗,人群这才散去。

龚翰林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底下,看着王浩等人带着锦旗走进办公楼,脸色越来越阴沉下去。

时至今日,无论是个人威望和对于县里局势的掌控力,还是政绩官声,彭远征都远远压过了他这个县长。他本试图打压一下彭远征,但结果却适得其反——而如今,他有心继续“运作”一下,可彭远征的工作成绩摆在桌面上,又有强大如斯的背景人脉,让他有心无力。

但,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龚翰林咬紧牙关,嘴角都渗出了一丝血迹。

王浩让田鸣把锦旗送到了彭远征的办公室,结果彭远征回来之后看到这锦旗,大发雷霆,训斥了王浩一顿,不该乱收这种锦旗。

群众送锦旗当然是因为彭远征主导了打黑风暴,且真正打下了老虎帮,还邻县一个朗朗乾坤。但是,工作虽然是彭远征一手抓的,可在官场上最忌个人独揽功勋,这些群众跑到县政府大院里,在很多县领导的眼皮底下送彭远征个人锦旗,这固然是好心,却也给彭远征心里添堵。

王浩暗暗苦笑,诚惶诚恐地站在彭远征面前,垂头丧气。

彭远征发了一通火,这才沉声道:“锦旗既然已经收下了,也不能损毁了。别挂我办公室,这像什么话?王浩,你马上派人送到县公安局去,让公安局挂在荣誉室里。”

王浩不敢怠慢,也没有派别人去,而是自己亲自带着锦旗去了县公安局,交给了谢辉。

县里很多人的眼睛都在盯着,见彭远征如此处理,都不禁暗暗竖起了大拇指,难得彭远征如此年轻处在这种高度还能保持头脑清醒,也难得他如此随机应变的手段。

不论如何,老百姓送的锦旗,既然收下了,就不能再放弃。但是,这面锦旗挂在彭远征办公室是扯淡,挂在县政府更不合适,转给县公安局还是妥当的。

王浩走后,彭远征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这事儿也算是给他提了一个醒——拿下老虎帮这么久了,该表彰一下做出贡献的有关部门和有功干警了。

想到这里,他抓起电话要给龚翰林,旋即又放下电话,准备亲自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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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5章颠扑不破的真理

彭远征神色平静地走向龚翰林的办公室。//访问下载txt小说//

走廊上,遇到的县府机关干部笑着停下脚步,一边向他打招呼,一边让道。

彭远征有个极其明显的风格,在县府机关里有口皆碑。他对机关里的普通工作人员非常客气乃至非常礼遇,从无架子、总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但对领导干部则态度严苛,权威十足。

这与有些领导的态度随着对方的品阶抬升而变化,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这就造成了某种让一些人感觉诡异的景象:普通工作人员在彭远征面前反而更放得开,而有职务有级别的人则很是拘谨。

龚翰林的秘书走办公室走出来,看到彭远征一怔,旋即恭谨一笑:“彭县长!”

“龚县长在不在?”彭远征向他笑着点点头。

“在呢。”秘书笑着让开了路。

彭远征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里面却无动静。

彭远征皱了皱眉,又抬手敲了敲,声音微微加重了点。

里面这才传出龚翰林有些凝重的声音:“进来。”

彭远征推门进去,一看,韦明轩和马千军正在龚翰林的办公室里。两人也没有想到是彭远征,尴尬地起身来轻轻同声道:“彭县长!”

彭远征淡然扫了两人一眼,神色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眼眸中的那一丝轻蔑,落入极度敏感的韦明轩和马千军两人眼中,他们心里的不安和惶恐感更重。

两人来龚翰林这里无非是“通风报信”顺便打探消息。韦明轩刚把彭远征上午跟新安市煤气总公司孟建西的谈判成功说了一说。还没有来得及从龚翰林这里探听出自己等人上位副县长究竟还要等到几时,彭远征就来了。

县直部门的主官在县长这里汇报工作,原本很正常。奈何两人是彭远征的分管部门,他们越过彭远征直接找上龚翰林,这本身就与官场规则不合,何况他们本来就心虚。

龚翰林其实并没有跟两人说实话——于现在而言,他们当副县长的事儿黄了、泡汤了。错过这一次,就再无被提拔的机会。

“远征同志,有事?”龚翰林淡淡笑道。

彭远征大步走过去。无视了马千军和韦明轩两人,笑吟吟地坐在了沙发上,朗声道。“龚县长,我有个事儿,跟你汇报一下。”

马千军和韦明轩闻言难堪地轻轻道,“两位领导谈,我们先回去了。”

两人不敢再停留,匆匆而去。彭远征扫了两人的背影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漠。

官场之上站队有个人的选择很正常,马千军和韦明轩、钱学路三人选择投向龚翰林,这没有什么,彭远征还不至于没有这点容人之量;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在背后上蹿下跳,失去了一个中层干部应有的本份。同时充当“通风报信者”,这是彭远征所不能接受的。

比如韦明轩,上午跟着彭远征出去“活动”,下午就马上回来跑龚翰林这里“说三道四”。这本身就是一种“不正之风”。

龚翰林哦了一声,“你说。”

“龚县长,县里的打黑除恶集中执法整治活动,现在基本上算是结束了。我考虑着,咱们是不是搞一次庆功表彰大会,对做出贡献的单位和个人进行嘉奖。”彭远征笑着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龚翰林沉吟了一下。还是点头道,“也行,这事儿是你抓的工作,你协调县府办和县公安局组织一下吧。”

龚翰林没有反对的理由。集中整治活动过后表彰奖励,这是官场的惯例和常态,在这种事情上,龚翰林无法也没有必要跟彭远征唱反调。因为那样,显得他太弱智。尽管他认为,这终归还是为彭远征脸上涂脂抹粉的。

见龚翰林答应下来,彭远征也就不再跟龚翰林废话,起身告辞离开。他刚走到门口,突然听龚翰林凝声问道,“远征同志,我去市里开会,听说市委已经给我们县府班子调配了三名副县长,具体是谁,你有数吗?”

彭远征脚步一停,慢慢回头来笑道,“已经定了?我不太清楚啊,龚县长,县里不是推荐了马千军三名同志吗?”

龚翰林闻言心里堵得慌,跟吃了屎一样难受,却是无言以对。他勉强笑着,“哦,你消息灵通,我以为你得到消息了。咱们推荐的人,可能市委经过考察,觉得不是很合适,据说是市委这一次是统一调配的,变动的不仅是我们县里。”

“哦,我还真没关注这事儿。我这两天,都在忙跟新安市煤气总公司协调的事儿,今天好不容易办妥了——施工单位已经恢复施工,提高后的新补偿,他们承诺一个月后到位。”

彭远征又笑了笑,“我们班子的人手确实不足,龚县长,我倒是盼着新来的同志赶紧到位,免得我们几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龚翰林嘴角一抽,点点头,“也是。估计快了,我们就再坚持几天。现在很多工作,都必须等新班子到位再说了。能平稳过渡的就先稳住,抓好常规工作就好。”

“好,那你忙着,我先回去。”彭远征笑吟吟地离开龚翰林的办公室。龚翰林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彭远征刚回到办公室,把王浩找了过来,跟他谈了谈组织打黑除恶集中整治活动庆功大会的事儿,让他跟县局的谢辉联系,两个部门协作,争取在下周开出这个会去。其实会议组织是小事,主要是拟定被表彰单位和人员的名单,这个需要彭远征和龚翰林一起点头同意才行。

王浩领命去安排工作,副县长严华就敲门走了进来。

在县里,彭远征跟严华的关系算是不错的,因为严华的丈夫左建是彭远征介绍去信杰企业集团的上市公司干副总,两人私下里也有一些往来。基于此,严华一向是坚定不移地站在彭远征的身后。

彭远征笑着起身让座,“严大姐,坐。你喝茶还是喝咖啡?我这里有从美洲进口的原味咖啡,味道很不错,来点尝尝?”

严华默然摇了摇头,轻轻道,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不用麻烦了,我也不渴。”

彭远征扫了她一眼,见她情绪似乎有些低沉,神色有些憔悴,而眼圈红肿,又似是哭过的样子,不禁笑着问道:“咋了?严大姐,身体不舒服?”

严华幽幽一叹,眼圈红润着凝视着彭远征,良久才轻轻道,“远征同志,我想麻烦你点事行吗?”

彭远征一怔,“严大姐,你说,别这么客气。”

“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信杰企业的黄总——”严华脸色涨红起来,欲言又止,半响才压低声音道:“帮我问问左建是不是跟他们公司的一个女人好上了”

彭远征吃了一惊,而严华则难堪地垂下头去。

“严大姐,是不是谣言啊,你可别相信这些鬼话。左兄不是这样的人,我觉得这不太可能”彭远征安慰了严华一句。

严华神色黯然地摇摇头,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两张皱皱巴巴的照片来,递给了彭远征。彭远征扫了一眼,见左建揽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妖艳女子合影,背景则像是在香港某大厦前。

彭远征尴尬地搓了搓手,有心再安慰两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严华紧紧咬着嘴唇,“我无意中从他的包里发现的,这个女人应该就是信杰企业上市公司的人你帮我打听一下,我想”

严华说到这里,羞愤地扭头伏在沙发上哽咽起来,肩头剧烈地颤抖着。

左建自打进了信杰企业的上市公司,就开始早出晚归,甚至几天不回家。一开始严华还以为是工作忙,到了后来就隐隐有所感觉——这当上上市公司高管的丈夫,原本书生气十足的左建,开始变了。

置身于灯红酒绿场合中的左建,受到诱惑也不稀罕。这再次验证了那个颠扑不破的真理: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探手过去拍了拍严华的肩膀,轻轻安慰道,“严大姐,你先别难过,我们先了解清楚怎么回事再说!这样吧,我帮你跟左建谈谈,看看他”

严华哽咽着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来,望着彭远征道,“怎么一回事,我最清楚了其实离婚也就罢了,但是我好歹也是个县领导,我怎么丢得起这个人!”

彭远征无言以对,只好打了个哈哈。

严华又抽泣了片刻,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她霍然起身准备离开,却不料因为起得太猛也或者是最近心力交瘁体力不支,眼前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摇晃了几下,就歪了下去。

彭远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扶住了严华。

严华整个身子倒入彭远征的怀中,突然抱紧彭远征,伏在他的肩头上哭了起来,只是她似乎还保持着最后一丝官场女强人的理性,哭声是极度压制住,更像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无声的咆哮。

彭远征尴尬地张开手,身子僵硬地站在那里。(。。)

496章三个副县长

县公安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长谢辉在接到王浩电话之后,就赶来了县府机关。其实他早就跟局班子的其他成员讨论过,草拟了一份有功单位和干警的大名单,准备报给上头。

但因为彭远征一直不在县里,而最近也没有提及此事,他犹豫着压在了自己的案头上。

如今听说县里有组织庆功大会的安排,这才如释重负,捏着名单来找王浩。打黑除恶工作虽然主要是由公安机关来完成的,但县里要表彰的肯定不止是县局系统,要放在全县的层面上。所以,县公安局提报的名单只是其中的一个大头,但不是全部。

“谢局,按照领导的思路,这次庆功大会由我们县府办牵头,你们县公安局协办,你看要不然跟政法委那边沟通一下,让他们也参与进来?”王浩笑道。

谢辉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这个还是请示一下彭县长吧,具体该怎么协调,让领导跟政法委沟通比较合适。我们出面,万一出点什么问题,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王浩笑了笑,嘴上虽然答应着,心里却很不以为然。他在彭远征身边工作,对彭远征的了解远比谢辉更深。他知道彭远征是一个敢于放手且喜欢让下属具有很大工作自主性的领导,有些事儿,下属该做的就主动去做了,什么都去让彭远征出面、事无巨细都要向他汇报,看似恭谨本分,其实不为彭远征所喜。

从这一点上看,王浩觉得谢辉这种性格和风格,很难适应彭远征的领导节奏。短时间来看,可能还没有什么,时间长了,必然要被淘汰。

但这些王浩也就是在心里腹诽几句而已。他不会挑明,更不会去提醒。因为在官场上,个人的事儿还是需要个人领悟的。

自己的路自己走,谁也替代不了。

严华正是熟透了的年纪,虽然只有中人之姿。但身材之火爆、之丰腴还是青涩少女难以相比的。她在情绪激动中紧紧伏在彭远征的怀中伤怀抽泣,身子轻微扭动抽搐,两人难免就有些身体上的接触。

彭远征尴尬地想要推开严华,但不料严华抱得更紧。

他苦笑着,突然听到外边走廊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他吃了一惊,知道有人来自己办公室。也就顾不上严华的面子和情绪了,扳开严华的手臂,就推往外推她。

彭远征的动作有些生硬,严华错愕之间起身抬头,而彭远征一手推来,正中她波澜正盛的胸前。

触手处是一团弹性的绵软,心头骤然掠过一丝异样。彭远征像过了电一般飞速抽回手来,而严华则瞬间表情呆滞地望着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严华刚要惊呼一声,也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毕竟也是官场上混迹多年的领导干部,立即掩嘴定了定神。慢慢坐了下去。

彭远征匆匆递过一张面巾纸,然后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待严华擦拭完泪珠,调整好情绪又端坐好之后,才沉声道:“请进!”

王浩和谢辉一起走进来,“彭县长!”

两人旋即又发现了严华,赶紧又打招呼:“严县长!”

严华借着点头的当口撇过头去,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彭远征清了清嗓子,淡淡道,“找我有事?”

两人本来想当面跟彭远征汇报下工作,说说组织庆功会的事儿。见领导这种态度,又见严华在场,当然明白两位县领导之间似是有话要说,也就对视一眼,谢辉笑道:“领导先忙吧,我们抽空再跟领导汇报工作!”

说完。两人匆匆扭头而去。

门被关紧,办公室的气氛沉闷尴尬起来。严华有心要走,但却又觉得自己不说点什么就走,显得太那个啥;而真要说几句下台阶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彭远征沉默了片刻,主动笑了笑道,“严大姐,你也想开一些,生活纵有千万般的不如意,但还是得继续。这样吧,我抽空找左建谈谈”

严华此刻的心早就乱了。因为方才的“意外”,反而将她内心深处的各种悲伤和羞愤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复杂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感觉。

她有些不敢正视彭远征的眼睛,坐在那里如坐针毡,最终还是掩面起身,无言而去。

彭远征有些无奈地起身相送,但走了两步又停下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跟严华之间竟然也会发生一点暧昧的碰撞,这简直就是彭远征郁闷地转过身去,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严华和左建的事儿,他有心不管——其实这种家务事,他想管也管不了。但奈何严华找上门来了,加上左建去信杰企业集团任职是他介绍的,本想成人之美,结果却反为不美,成了人家家庭破裂的一个由头了。

想到这里,彭远征心烦意乱地抓起电话,给黄大龙打了过去。

黄大龙一听是彭远征,就忍不住抱怨起来,“我说远征啊,你小子越来越不够意思了,自打你去了邻县,直接就是不见人影了,打电话也不接,我和宋果早就想找你聚聚。”

“我忙着,邻县这种乱糟糟的局面,你又不是不清楚。”彭远征笑了笑,“等过几天吧,过一段时间,县里安顿下来,我请你和宋果去凤凰山吃羊肉,顺便爬爬山。”

黄大龙嘿嘿一笑,“这可是你说的。你可是领导干部,说话要算话!对了,远征,我有个事要跟你说——阿姨和你媳妇在新安,我和宋果想请阿姨吃顿饭。”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行,周末吧,周末你选个地方,我们一定去。”

“我有个事儿要问你。我上回介绍给你们的那个左建,这人在你们那里到底干的咋样?”

“左建啊倒是不错。很有管理才能,也善于跟客商打交道,现在算是我们上市公司这边一个不可缺少的人物。当然,看在你的面上,我们给他的待遇还是较高的。”黄大龙嘿嘿笑着,“咋?他嫌弃待遇低了?”

“他是不是跟你们公司的一个女人好上了?是不是这样?这人可是我们县里副县长严华的丈夫”

黄大龙一怔,旋即哈哈大笑:“我说远征啊,这不假,我听说了,这小子跟这边刚毕业招进来的女大学生搞上了,还一起出差去了香港——男人嘛,好这一口很正常。咋,让他女人给抓住了?”

“废话!大龙,你从侧面帮我说说这厮,让他收敛点!”彭远征有些恼火地沉声道。

黄大龙不置可否地嘿嘿笑着,也没有正面作答。好在彭远征也不过是顺嘴一说,这种事情还是需要他们当事人自己解决,外人怎么搀和都是毛病。

下午临下班的时候,彭远征刚要走,今晚他要回市里陪老娘和媳妇儿,电话铃声叮铃铃骤然响起。

他皱了皱眉,犹豫着抓起电话来。一般这个时候来电话,不是有急事就是有突发事件。

“喂,哪位,我是彭远征!”

“远征同志,我是韩维。”电话那头传来韩维清朗淡定的声音。

彭远征啊了一声,赶紧笑道:“韩书记!”

“是这样,我刚开完常委会,会上已经确定了,市委从市直机关和其他区县调任三个同志到县里干副县长,市委的意思,让这三名同志立即赴邻县上任,我和组织部的同志马上送他们去县里,你通知翰林同志,大会就不开了,只召集县几套班子成员,和县直部门的一把手开个小会。”

韩维说完就挂了电话。

彭远征有些吃惊。市委调配来三个副县长,他早就心中有数,但上任得这么仓促,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都下班的点了,等他们赶过来岂不是得晚上七点钟?

彭远征不敢怠慢,一面通知龚翰林,一面让县府办下紧急会议通知,准备迎接组织部来宣布任命和三名副县长到任。

安排妥当之后,彭远征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宋炳南打了一个电话。宋炳南接起电话忍不住哈哈一笑,“远征同志,终于忍不住了?我就说了嘛,你早就该打这个电话了!”

彭远征笑了笑道,“宋叔叔,我这不是一直没有腾出空来嘛——刚才接了韩书记电话,这才知道市委又给我们县府配了三个副县长——宋叔叔,这三人都谁啊?”

宋炳南微微一笑,淡淡道,“市经贸委的副主任孙胜俊,滑山区的副区长董勇,青山县的县长助理宁晓玲。”

彭远征哦了一声,又跟宋炳南扯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这三个新任的副县长,他认识两个,孙胜俊和董勇都是熟人,打过几次交道,唯有这个宁晓玲他不是很熟悉,但也听说个这个名字,据说是个高学历的博士生,是市里前年引进来的高层次人才,干了三年的县长助理。

彭远征沉吟了片刻,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县府办大办公室的门口,淡淡道,“电话都通知到了吗?”

霍光明赶紧起身跑出来恭谨道:“领导,都通知到了,县领导和县直各部门的一把手,时间定在晚上七点。”

“好,我去龚县长那里,有事直接去向我们汇报。”说完,彭远征大步流星向龚翰林的办公室行去。

497章县府班子排序

市经贸委的原副主任孙胜俊,滑山区的原副区长董勇,青山县的原县长助理宁晓玲,三个新上任的邻县副县长在市委副书记兼邻县县委书记韩维和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顾春花的带领下,乘坐市里的一辆面包车,集体赴任。//欢迎来到阅读//

这一次上任有些仓促,完全是市委书记东方岩的提议。东方岩在市委常委会上提出,当前邻县工作处在一个“百废待兴”的关键时期,问题多、工作头绪多,这三名同志早日到任有利于稳定邻县的局面。

于是,会后组织部就安排三人到任。

县府办突然紧急通知开会,很多人都已经下班回到家,接到电话就匆匆忙忙往县里赶,都在猜测到底是为什么要突然召集开会。因为有孙雪临和林长河的负面案例在前,有不少人就开始下意识地往“反腐”和“又有人落马”上靠。

县小礼堂里,县直各部门主官三五成群,坐在一起窃窃私语,小声议论着。而县一级层面的领导干部也陆续走进来,坐在了前排,正好成为众人暗中指指点点的话把儿。

马千军、韦明轩和钱学路三人坐在了一起,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三人心头都有一种不妙的预感,脸色都阴沉着默然不语。

晚上七点整。

彭远征和龚翰林陪着韩维和顾春花大步走进礼堂,而其后还跟着两男一女。

两个男的,三十多岁的年纪,都戴着眼镜,文质彬彬;而女的也是30出头的样子,个子中等偏胖一点,气质很文静。

有些眼尖的人都认出了孙胜俊和董勇,而宁晓玲对一些县里的部门干部而言也不算是太陌生。看到这三人,几乎所有人都立即醒悟过来:这大概就是市委调配来充实县委县政府班子的领导成员吧?这可都是现任的副县级实职干部!

马千军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嘴角都哆嗦起来。满腹的焦灼不安瞬间化为绝望的情绪,长期的等待和期盼换来的却是水中花井中月,这种大起大落、大喜大悲的情绪冲击,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韦明轩慢慢垂下头去。隐隐可见其肩头的颤抖。

钱学路的神态相对来说比较平静。他早有思想准备,觉得龚翰林肯定争不过彭远征,既然自己三人投向了龚翰林,那么,结果其实就可想而知了。

稀稀拉拉的掌声中,龚翰林、彭远征陪着韩维、顾春花以及孙胜俊三人走上主席台就坐。龚翰林的脸色其实也有些难堪,不过他掩饰了过去。

他犹豫了片刻。抓过话筒沉声道:“好了,我们开会。根据韩书记的指示,临时召集大家开会。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市委组织部顾部长宣布市委最新任命。”

掌声再次响起,顾春花矜持地欠身点头,然后直截了当切入了正题:“根据工作需要,经市委常委会讨论研究决定,任命:孙胜俊同志、董勇同志、宁晓玲同志为邻县人民政府党组成员。分别提名为邻县人民政府副县长人选。”

短短几句话,所有的悬念被揭破,一切尘埃落定。

顾春花笑了笑。示意龚翰林,自己完事了。

龚翰林长出了一口气,暗暗瞥了面色凝重威严的韩维一眼,朗声又道,“下面,请韩书记代表市委和县委做重要指示!”

掌声雷动。

韩维点点头,凝声道:“首先,我代表县委,坚决拥护和支持市委的干部调整决定,同时对于孙胜俊、董勇、宁晓玲三位同志的到任。表示欢迎!”

“大家都知道,前面,县里又有两人因为贪腐问题被拿下。孙雪临和林长河被绳之于法,表明了市委反腐倡廉的决心和态度!根据工作需要,考虑到县政府班子力量薄弱,市委经过慎重通盘考虑。决定调任孙胜俊、董勇、宁晓玲三名同志到邻县工作。”

“孙胜俊同志具有丰富的机关和基层工作的经验,作风扎实,素质全面,在市经贸委工作期间,成绩突出,熟悉经济和商贸工作。董勇同志长期在基层任职,顾全大局、政治过硬,善于沟通和协调。至于宁晓玲同志,可能在座的很多同志都不陌生,这是我们市引进来的高端人才,名牌大学的博士生,是我们全市干部队伍中抓科技和政策研究方面的专家。”

“这三名同志担任邻县副县长职务,协助翰林同志和远征同志的工作,市委认为是合适和妥当的。我希望三名新同志能尽快融入县府班子,班子的全体同志上下一心团结一致,把该抓的工作抓起来,为邻县早日摆脱贫穷落后的帽子而做出自己的贡献。”

“市委的意见,三名同志立即到任开展工作,要求会后,县人大立即履行选举程序,县府班子立即召开班子碰头会,确定工作分工,报我核准。”

“好了,散会!”

韩维没有给龚翰林再讲话的机会,当机立断地挥挥手,宣布散会。

第二天上午,9点之前,县人大履行完了选举程序,任命孙胜俊、董勇和宁晓玲为邻县副县长。旋即,县府班子召开碰头会,即新到任的县府班子的第一次办公会。

按照市委任命的排序,县府班子新排名为:龚翰林、彭远征、李铭然、严华、郭伟全、孙胜俊、董勇和宁晓玲。其中,龚翰林是县委副书记,彭远征是县委副书记,李铭然是县委常委,其他人都是普通副县长。

在这个会上,龚翰林不动声色地提出了关于县长副县长工作分工调整的初步意见,他将原本彭远征名下的一些重要工作,比如公安和社会综治,经贸、财政、人事、交通、建设等实权工作分割出去,分给了孙胜俊、董勇和宁晓玲三人。

听龚翰林念完分工,彭远征不动声色,默然不语。李铭然则微微有些不忿。

彭远征是市委明确负责全县经济工作和县府常务工作的主要领导之一,而如今龚翰林的工作重心向协助韩维负责县全面工作倾斜,彭远征已经是事实上的县政府工作的领军人,龚翰林这般趁机削弱彭远征的权力,其实很不明智,也太明显。

当然,李铭然之所以不忿,也与龚翰林将他上任后一直在抓的公安和社会综治这一块分出去密不可分。彭远征觉得李铭然是公安局长出身,分管这个领域正好是“专业对口”,更是轻车熟路,不料龚翰林划给了新来的宁晓玲。

但李铭然一向看彭远征的态度而定行止,见彭远征保持沉默,他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严华是个直筒子火爆脾气,心里有不满,就按捺不住,她抬头望着龚翰林皱眉道,“龚县长,个人觉得这样分工有些不太合适。比如远征同志的分工,他是市委明确下来主管全县经济工作的县领导,为了便于工作开展,财税和交通建设这些相关部门还是让远征同志主管为好。否则,工作中又要出现推诿扯皮现象了。”

严华不仅是为彭远征抱不平,也是出于公心,话虽然直接,但话糙理不糙。

龚翰林眉梢一挑,心里暗骂:“彭远征还没有说什么,你这个骚娘们冒出来唧唧歪歪什么?真是个欠日的玩意儿!”

龚翰林淡淡道,“远征同志分管的工作量很大,前一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之前,远征同志也跟我提过,等班子里其他同志到任之后,要替他分担一些工作。”

“况且,我认为伟全同志、胜俊同志和董勇同志熟悉经济商贸工作,抓这一块,也算是人尽其才——当然,这只是我的初步意见,大家可以充分讨论发言,提提意见,完了我们报给韩书记。”

孙胜俊和董勇面面相觑,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也是官场老油条了,来之前就听说邻县官场是一潭浑水,现在看来果不其然。龚翰林这个县长,似乎不怎么受待见——要是在其他区县,县长提出的分工,副县长只有接受的份,还当面质疑?扯淡的事儿!

两人都暗暗扫了保持异样沉默的彭远征一眼,心念电闪。如果是单纯的龚翰林这个县长威权不够,还不足以引起他们的重视,问题的关键在于韩维的态度——县府班子成员的工作分工,韩维要亲自审核,这意味着什么,其实不难了解。

至于宁晓玲,她是知识分子出身,天生淡然的性格,不管是不是看出了情势的微妙,都会保持平静的心态。

严华皱了皱眉刚要在说什么,却见彭远征向她投来稍安勿躁的一瞥,便咬了咬牙,沉默了下去。

龚翰林环视众人,见彭远征一直没有提出不同意见,就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作为县长,面对“危机”,不能什么都不做,如果“坐以待毙”,将被彭远征成功架空手里的权力——那么,他在县里的威望就会降到冰点以下,谁还拿他这个县长当回事儿?

所以,明知彭远征是一块有来头有能量的“硬骨头”,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除非他不干这个县长,否则该争的必须要争;也除非,他就心甘情愿地当一个傀儡。

其实,彭远征根本就没有架空他的心思。只是市委主要领导对他的工作不满意,另有深层次的考虑,所以才有意无意地推动让彭远征站在了台前,这本不是彭远征所愿意的。(。。)

498章孤家寡人

“胜俊同志、董勇同志和晓玲同志,你们对工作分工有什么意见?可以敞开来谈谈嘛!”龚翰林微微笑着,转头望着孙胜俊三人,“我们班子的气氛还是不错的,可以畅所欲言!”

龚翰林现在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重新掌控县政府大局的,为将来接替韩维当县委书记打下坚实的基础。只要能将孙胜俊三人成功拉拢过来——所以这开始的工作分工,他就带有明显向三人示好的色彩。

他却不知,上头早就绝了让他干县委书记的念头。如果不是考虑到不是因为县委书记被抓、县长被拿下影响邻县的局势稳定,如果不是彭远征在常务副县长的岗位上任职时间还短,时机还不成熟,市委早就将龚翰林调离邻县,直接让彭远征干县长了。

至于县委书记,会长期让韩维兼着,起“镇场面”的作用。

龚翰林考虑不到这一点,受位置和视野的局限。

听了龚翰林的话,孙胜俊笑笑,“龚县长,我们刚到任,还是听从组织安排吧。不管抓那一块的工作,也得从头开始。”

董勇也老奸巨猾地笑着,“嗯,就是。”

宁晓玲则文静地轻轻道,“龚县长,分管什么工作其实都是可以的,但如果能尽量与个人的专业对口,那是最好不过了。”

龚翰林淡然笑了笑,“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就这么定了,会后,就报韩书记审核。”

龚翰林正要宣布散会,突然听到一直保持沉默的李铭然开口道:“龚县长,彭县长。各位。根据工作需要,县府这边需要调整一部分中层部门干部,根据之前龚县长的要求。这份大名单要在班子到位后、上县长办公会讨论,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的会上一并讨论了吧。”

龚翰林脸色一变。李铭然打这种突然袭击,肯定是彭远征授意的结果,这毋庸置疑。

彭远征果然立即附和道:“我觉得可以。这事已经拖了好很长时间了,再拖下去,不利于工作开展,正好趁着同志们都在,就讨论讨论,该定的就定下来。”

彭远征和李铭然这么一唱一和,龚翰林根本没有思想准备。感觉措手不及。但他又没有足够的理由反对,只好沉着脸点了点头。

李铭然起身将早已准备好的名单以及上述干部的基本情况材料,分发给了在场众人。然后开始逐一介绍。这份大名单涉及王浩、谢辉等两人的“转正”。涉及霍光明等3名科员提拔为副科级干部,还涉及4名正科级部门正职的岗位调整。

李铭然介绍完这些中层干部的基本情况。也不顾龚翰林阴沉着脸,径自大声道,“龚县长,彭县长,各位,情况就是这些。我个人认为这些同志符合被提拔的各项条件,四名拟被调整的部门正职,也是根据县委常委会精神、韩书记和龚县长的指示,是本年度中层干部轮岗的最后批次。”

彭远征紧接着举手道,“我认为可以通过,这些同志都经过了组织长期考察,能力强作风硬,应该放在更重要的岗位上进行培养和锻炼。”

彭远征的话一出口,副县长严华也旋即举手通过。

如此以来,8人的班子里,已经有三票赞同。

龚翰林冷着脸淡淡道,“我个人的意见,有些同志——县府办的王浩和县公安局的谢辉可以暂缓提拔。远征同志应继续兼任抓起公安局的工作,最起码,在当前这个时期内,不适合放手。”

见龚翰林为了阻止王浩和谢辉被提拔,居然提出让自己继续兼职的观点,彭远征忍不住想笑。

他当即笑了笑道,“龚县长,我之前就跟你提过这个事情。而现在,已经跟韩书记正式提出了辞职,韩书记原则上同意。为了确保县公安局的平稳过渡,我个人不适合继续兼任公安局党委书记和局长职务。这是我的书面辞职报告,请办公会审批。”

彭远征这话一说,龚翰林就再也不能继续放下讲了。韩维已经批准,他再提这茬就是跟韩维作对,那性质就严重了。

龚翰林嘴角轻抿,决定退让一步,放弃王浩,继续打压谢辉。因为公安局是一个要害部门,他必须竭力提拔自己看中的干部。一旦让彭远征提拔起了谢辉,公安系统方面,他这个县长就完全是针扎不进水泼不进了。

“王浩主持县府办工作有些时间了,既然远征同志力荐,那就提一提吧。但是县公安局的谢辉,条件不是很合适。这是要害部门,我们提拔干部必须要慎重。我认为张亚强同志可以主持公安局的工作。”

“龚县长,无论是论能力、资历,还是任职资格和群众威信,张亚强与谢辉相比都有不小的差距。呵呵,同志们,这个问题我之前跟龚县长也曾经争论过——还是让大家都谈一谈吧。”彭远征笑了笑,挥挥手。

两人轻描淡写地争了起来,虽然和风细雨、不疾不徐、不温不火,但实际上暗藏锋芒、一触即发了。

严华和李铭然当然是投了谢辉的赞成票。

龚翰林皱着眉头望向了新来的三个副县长,“胜俊等几个同志也发发言,充分表达一下个人意见。”

孙胜俊尴尬地笑着,“龚县长,我们刚刚到任,对县里的情况和上面推荐的几个同志都不熟悉,也不好发表意见。这样吧,我个人尊重多数同志的意见。”

董勇和宁晓玲也旋即附和。

三人的这种态度在情理之中,他们刚来不了解自然就不能表态。龚翰林长出了一口气,他心里很明白,彭远征和李铭然联手选择在此时“发难”,打的就是这种主意。

龚翰林缓缓将凝重的目光投向了郭伟全。

现在的局势他是在进行“个人单打”,但只要有一个人跟他站在一起,作为县长,他就可以坚持与彭远征“对抗”下去。可如果连一个响应的都没有,他纵为县长也没有回天之力了。

所以,郭伟全的态度很关键。这一点,众人都明白。

郭伟全到任以后,龚翰林对郭伟全极尽拉拢,对他也很客气,可郭伟全却一直态度暧昧,不明朗。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郭伟全的身上,开会之后便沉默不语的郭伟全干咳了两声,轻轻道,“我来县里时间也不是很长,我只能谈谈个人看法。我之前因为征地拆迁的事儿跟县局的同志打过两次交道,感觉谢辉同志是一个不错的同志,有责任心也有奉献精神”

郭伟全虽然没有直言,但态度是明确了。

彭远征松了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他虽然没有刻意地拉拢郭伟全,但如果郭伟全坚定不移地跟龚翰林站在一起,时时处处跟他唱反调,也总为不美。如今郭伟全终于不再模棱两可,表明了他站队的态度。

郭伟全轻叹一声,无视了龚翰林有些羞恼阴沉的眸光,如果有选择,他还是会继续保持中立,但现在的局势明显不允许他继续中立了。

他来县里工作,市委领导谈话中就明确暗示过他“协助彭远征的工作”,这是一个因素。而更重要的因素是,郭伟全虽然为人处事低调,但却也是一个事业型的官员,他想干点实事——这是他最终跟彭远征走到一起的关键所在。

龚翰林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和难堪。此时此刻,他颇有一种孤家寡人的感觉,浑身上下冰冷乏力。

班子一共8个人,孙胜俊、董勇、宁晓玲三人中立不参与,彭远征、李铭然、严华和郭伟全态度一致,只有他这个县长有不同意见,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组织原则,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固然是县长有相应的“否决权”和直接决策权,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如果强行坚持,只能让自己更威信扫地。况且,还有韩维在背后——说到底,王浩、谢辉这些人能不能提拔起来,还是要韩维点头认可。

龚翰林沉着脸挥了挥手,“既然大家都赞成,那我个人保留意见。好了,散会!”

龚翰林霍然起身拂袖而去。

龚翰林怒冲冲走在走廊上,迎面遇到了县府办的副主任科员智灵,智灵满脸堆笑声音微微有些发嗲问候道:“龚县长!我正好要找领导汇报个工作!”

龚翰林冷冷一笑,摆摆手,“过后再说!我还有事!”

说完,龚翰林扬长而去。

智灵见龚翰林态度恶劣,心里即愕然又委屈,心道龚翰林这是吃了枪药了吗?

这个时候,身后传来稳健的脚步声,智灵回头一看,彭远征和另外几个副县长说说笑笑,一起走出会议室,神态与龚翰林构成了鲜明的反差。

智灵心头一紧,扭着小屁股赶紧溜进了办公室。因为霍光明要被彭远征提拔重用,这就影响到智灵的前途利益,而她也因此,“记恨”上了彭远征。只是她与彭远征的地位相差太过悬殊,她的暗中“记恨”不要说彭远征并不知情,就算是曝光了,彭远征也肯定会一笑置之不予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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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9章微妙的分工

县府班子办公会开完,下午两点,县府办就把龚翰林提出来的县长副县长工作分工初稿报到了韩维的案头上。//更新最快78xs//[感谢支持小说][]

韩维改完县府班子成员分工的方案。又拿起县府推荐上来的拟提拔和拟调整轮岗的中层干部名单扫了一眼,沉吟了片刻就在上面写下了:“请县委组织部考察、严格按照程序办理”的字样。

韩维给秘书打了电话,秘书赶紧通知王浩。王浩敲开韩维的办公室门。毕恭毕敬地走了进去。

“韩书记!”

韩维扫了王浩一眼,他在县里呆的时间短,对县里很多中层干部都对不上号。

“你就是县府办的王浩?”

王浩心头一惊。赶紧恭谨道,“是的,韩书记,我就是王浩。”

韩维点点头,微微一笑,“这一次被提拔起来,以后要更加努力工作,协助县政府的领导抓好各项工作。”

韩维旋即又道:“分工的方案我看了,有所改动。你带回去给翰林同志,说这就是我的意见。让他和彭远征商量着再调整一下,然后就可以行文下发了。”

“是,我马上回去给龚县长汇报。韩书记,如果领导没有什么吩咐,那我就回去了。”王浩陪笑道。

韩维挥挥手。

王浩上前取过两份签署好意见的文件草案。转身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韩维的办公室,在门口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一层细密的汗珠儿。

对于王浩这种科级干部而言,韩维带给他很大的压力,毕竟韩维是市委副书记,层面太高。进韩维的办公室,王浩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威慑力。

王浩走在走廊中,下意识地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见分工方案被韩维改得“千疮百孔”,吃了一惊,但旋即又是一阵欢喜,脚步变得轻盈起来。作为市委副书记和邻县一把手,韩维的态度直接决定着县里的官场秩序。这个方案一出台,彭远征的权力就会上升到相应的高度——而作为彭远征的心腹干将,他自然也能“水涨船高”。

更重要的是,他因为紧靠彭远征得罪了龚翰林。这个时候,彭远征的起势和龚翰林的被变相打压,他自身就安全了很多。最不济,不需要再担心龚翰林的打击报复。

王浩拿回来的韩维改过的方案让龚翰林如堕冰窖,浑身发冷,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好半天,他才勉强提起精神,让县府办按照韩书记的指示进行改动,再次形成全新的方案,发各县府班子成员传阅,最后签字行文。

第二天上午,邻政发〔1993〕35号文就正式印发下去。这是一份非常微妙的分工文件,几乎所有看到的人都从中品读出了什么。

县经贸委主任马千军脸色苍白地捏着这份红头文件,手都有些轻颤。如果说被提拔为副县长的事儿泡了汤还不能完全说明什么,那么,手头上这份文件就直接说明了一个问题——他们三个人投向龚翰林,与彭远征唱对台戏,是极端错误的。而这次站队的错误,将直接导致他们的政治前途走向黯淡。

马千军垂下头去,凝视着文件,眸光闪烁。

“县委副书记、县长龚翰林,协助县委书记抓好县全面工作、县政府工作,分管监察局和审计局。”

“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彭远征协助县长负责县政府全面工作,负责县政府常务工作及工业、计划、统计、财税、外事、法制、金融、人防、重点项目、投融资、招商引资等方面的工作。分管政府办、经贸委、建委、统计局、财政局负责与县人大常委会的工作联系。”

“县委常委、副县长李铭然负责公安及社会综治、安全生产、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等方面的工作。分管安监局、劳动局、质量技术监督局、供电局、民营办、二轻总公司、物资总公司。联系县总工会、县工经联的工作。”

“副县长严华,负责城乡规划、管理、交通、邮政、通信等方面的工作。分管房管局、国土资源局、交通局、环保局负责与县人武部的工作联系,联系县残联的工作。”

“副县长郭伟全,协助常务副县长彭远征抓好经济工作、工业工作和财税工作,负责工商、个体私营经济、商贸流通、粮食、物价、文体、旅游等方面的工作。”

“副县长孙胜俊,协助常务副县长彭远征抓好招商引资和外贸工作,负责农业、水利、林业、农业开发、卫生、食品药品等方面的工作。”

“副县长宁晓玲负责卫生、教育、计划生育、档案、县志、信访、县社等方面的工作。分管教育局、卫生局、计生局、档案馆、县志办、信访局,联系团县委、县科协、县计生协的工作。”

在这份分工文本中,宁晓玲全面接替了严华,成为分管文教卫生的副县长,排名最末。而严华的分管工作,则档次提高了一个层次。

除龚翰林外,这个班子七个人,孙胜俊和郭伟全协助彭远征工作,李铭然和严华是彭远征的“铁杆”,剩下一个董勇和宁晓玲无足轻重,这意味着彭远征已经占据了绝对的强势地位,掌握着凌驾于龚翰林之上的话语权。

副县长一般是协助县长工作,而如今却出现了副县长协助常务副县长工作的表述,同时在彭远征的分工中明确指出“协助县长抓好县政府全面工作”,如果再联系上龚翰林“协助县委书记抓好全县工作”的阐释,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了。

县里上下议论纷纷,彭远征的个人威信陡然间继续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敏感的人都在猜测,市里这是不是有意让彭远征直接接替韩维,干邻县的一把手。否则,怎么会这样不合常规地把彭远征推举到前台。

当然,也有不少人充满着期待。期待彭远征这个能力强的年轻县领导,能把邻县带入良性发展的快车道上去。

11月底的新安,一连刮了两天的西北风,气温就骤然降低下来。本来还穿一件衬衣的天气,现在出门起码要穿一件厚厚的外套。

孟强的妻子张美琪陪着孟霖和冯倩茹逛了一天的街,又热情地请两人回家吃饺子。孟霖和冯倩茹背不过面子去,就又去了孟家。

婆媳两个最近也算是孟家的常客和贵客,经常出入,也熟悉了。进了孟家的门,孟霖就帮着张美琪调馅子包饺子,而冯倩茹则被孟晓娟拉到了楼上,她们夫妻的空间。

“倩茹,姐想求你个事儿。”孟晓娟不好意思地轻轻道。

这么久了,孟家人还从来没有提过什么要求。冯倩茹微微一笑道,“晓娟表姐,咱们是一家人,有事就说呗,只要我能帮上的,一定帮!”

“倩茹,你知道我在机电公司上班,工作虽然还不错,但按部就班无所事事,工资也很低;你姐夫在区政府机关上当个小科员,再熬下去也没什么前途。”

“指望我爸是指望不上了,我跟他说了多少次了,帮你姐夫活动活动,提提职务也能涨涨工资,可我爸总是嚷嚷什么原则、什么避嫌疑,讨厌死了。”

“我看了,在新安,我们是指望不上什么了。就算是你姐夫当个小官,也是给人跑腿卖命的角色。所以,我们两口子商量了一下,准备下海经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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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章有喜了!

冯倩茹讶然,“晓娟表姐,你们的工作不是挺好的,辞职挺可惜的。//最快更新//”

“没啥好可惜的。整天无所事事,喝茶看报纸,真是浪费生命。我们还年轻,想要干点事业!像我们这种情况,如果不改变现状,将来——你姐夫顶多就是混个虚职的副县级,这就撑破天了,没啥意思。”

孟晓娟幽幽道:“你姐夫心气挺高的——这么住在我家里,他心里是挺不自在的。可我们两个的单位现在又不分房子,要买房的话,靠我们两个的工资也很难。再说,我们也不想总指望家里。”

冯倩茹沉默了一下,笑道,“跟舅舅说了吗?”

“还没呢,但是我们两口子下决心了。我们也想过了,我们要去省城跟你姐夫的一个同学联合创业”孟晓娟说到这里,抬头来热切地望着冯倩茹,“我们准备开一个计算机公司,想”

孟晓娟欲言又止。

冯倩茹立即反应过来,孟晓娟这是打起了新宇集团的主意。她是新宇集团的大股东兼总裁,新宇集团又是国内it及相关产业的“探路者”和“领头羊”,无论是资本实力还是技术实力都是当之无愧的龙头老大,既然孟晓娟夫妻想要做这个行当,有新宇集团当“靠山”自然是一条捷径。

冯倩茹笑了笑,“晓娟姐,你有话就直说吧。”

“倩茹,我们想做你们新宇集团在江北的代理商。成不?”孟晓娟嘻嘻笑道,“算是你帮我开个后门!”

冯倩茹沉吟了一下,抬头笑道:“行,晓娟表姐,这个没有问题。正好我们也想在国内各个省份寻找几个合作伙伴,等你们把公司运作起来,我们跟你们合作没有问题。”

冯倩茹的说一出口。孟晓娟就欢呼一声抱紧冯倩茹连连道谢,“倩茹,谢谢!真的谢谢!”

孟晓娟很清楚。凭新宇集团的实力,有资格跟其合作的公司也不会是小公司。冯倩茹之所以能答应下来,无非还是看在姑妈孟霖的面子上。

“客气啥。我们是一家人嘛。”冯倩茹笑着,突然脸色有些古怪,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立即推开孟晓娟冲到了楼上的卫生间里,伏在马桶上开始干呕。孟晓娟吓了一大跳,赶紧跟过去轻轻拍打着冯倩茹的后背,柔声道:“倩茹,你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冯倩茹有些痛苦地直起腰来,摇了摇头,“不知道咋回事,突然一阵很恶心。想要吐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卫生的东西。”

孟晓娟毕竟比冯倩茹年纪大几岁,又在单位干工会管计划生育,脑子活络、“经验丰富”,她一边递给冯倩茹一块湿巾。一边眉梢一挑,大喜道:“倩茹,你是不是有喜了!?”

冯倩茹绝美的容颜上立即掠过一丝羞红,她迟疑了一下,不好意思道:“应该不会吧我也拿不准”

“哎,倩茹。你的月事来了没有?”孟晓娟轻轻问。

冯倩茹想了想,红着脸道:“好像没来。”

“那就是了。”孟晓娟大笑着,“倩茹,你肯定是有喜了!不行,等吃了饭,我马上陪你去医院检查检查!”

“姑妈,妈,倩茹有喜了!”孟晓娟兴奋地冲下楼去向孟霖报喜,冯倩茹则惊喜交加地站在那里发怔:她和彭远征早就在一起了,一直都没有采取避孕措施,如果说有也是正常的。可问题是——会不会空欢喜一场呢?

冯家迫切想要她早些生育,冯老太太和冯家上下对下一代血脉的渴望超乎普通人家。冯倩茹一直留在新安没有返回京城,无非还是想要孩子。老太太几乎是下了死命令,不怀孕的话不允许小两口再分居两地。

如果确实证实她怀孕,冯家肯定会要庆贺一番的,可如果不是冯倩茹患得患失起来。

下午县里召开打黑除恶集中整治工程的庆功大会,表彰了以县公安局、县综治办、县应急办等6个先进单位,以及36名先进工作者,同时为谢辉和仲修伟两人荣记个人三等功。

晚上,县公安局举行内部的庆功酒会,邀请彭远征和李铭然参加。在谢辉的提议下,酒会办成了自助餐形式的西式冷餐会,奈何虽然是自助,但在国内这种酒文化的氛围中,彭远征和李铭然这两个县领导,也被轮番来敬酒的县局领导和干警给灌了一个底朝天。

彭远征还好些,还能坚持着领导的风度,李铭然不胜酒力,早就撑不住,趁人不注意,提前溜走了。

大厅里场面乱糟糟的,到处是端着杯子敬酒的公安局民警,而几个公安局的领导也各自正在跟局里的下属热饮正酣,彭远征见左右无人,便悄然起身慢慢走出了饭店,准备步行回宿舍。

冷风吹来,彭远征掀开了衣襟,一阵冷意拂过全身,他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大步向前行去,沿着大道走向一条黑漆漆的小胡同,穿过这条胡同,就是县府机关,而县府机关的对面不远处,就是县委生活区。

直线距离,大概只有几百米。而要坐车的话,就必须要绕一大圈。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对于邻县这个小县城来说,多数居民都已经在家里休息,很少有人出来活动。周遭寂静无声,淡淡清冷的月光泼洒下来,两侧的房舍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路上铺着一层鹅卵石,走上去微微有些硌脚。

彭远征脚步有些晃荡,酒喝得太多,腿发软。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晰而清脆的呼唤声:“彭县长!领导!”

彭远征停下脚步,慢慢回头来,望见县局办公室女警向小芸一边向这边奔来一边往身上套着自己的紫色羽绒服。

彭远征记得这个向小芸,当初这个女孩为了当上县局办公室的副主任,主动向他投怀送抱,结果被他“驱逐”出去。后来县局办公室的副主任让女警年华上位,向小芸就此消停下去,从那以后他就很少再见到她。

“彭县长,领导让我来送您回去!”向小芸跑过来,俏脸微红,轻轻道。

彭远征笑笑,“不用,谢谢你!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彭远征继续往前走。

虽然他这样说,但向小芸既然追出来了,又是奉命而来,怎么能半路上撇下彭远征。彭远征今晚喝了不少酒,万一路上出个什么闪失,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向小芸想挽住彭远征的胳膊,却有些犹豫。最终她还是走在了前头,给彭远征带路,因为她发现彭远征走得极慢,颇有酒意上涌认不清路径的迹象。

其实彭远征头脑还是比较清醒的。他走得极慢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一百多米长的胡同及其周边在县城中心,属于那种建国前后的“老宅子”,凸显在这里不伦不类,不仅影响县容县貌,还藏污纳垢,据说很多小姐就租住在这里。

这个地方可以改造改造彭远征带着酒意停下脚步打量着这条幽深弄堂的两侧院墙,沉吟了几下,就又继续前行。

向小芸在前面停下来,回头望着他。

彭远征心里想着事,一时间没有收住脚,“撞”到向小芸身上感触到一团弹性的绵软,这才有些惊愕地抬起头来。

向小芸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跳了开去,脸色涨红,心脏砰砰直跳。

她本不会对彭远征畏若蛇蝎,可因为上次的事情在她心里留下了太深的阴影,骤然与彭远征发生肢体上的接触,她下意识地就产生“反弹”。

但她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妥。不要说彭远征这种层次的领导不至于故意沾自己便宜,就算是要沾,她也不能让领导下不来台吧。

酒后乱性不稀罕。万一他要是真的喝了酒,想要对自己做点什么向小芸的心莫名地紧张起来:自己该不该迎合他,而迎合了他,会不会又让他看不起自己?

向小芸这些患得患失千肠百结乱七八糟的心绪,彭远征并不知晓,他微微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对不起,我没注意你在前面。”

“没没关系”向小芸轻轻道,垂下头去。等她抬起头来,彭远征已经快步向前行去。

两人就这样“若即若离”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县委生活区。严华吃晚饭出来倒垃圾,正好遇见彭远征。

“远征同志?你这是从哪里喝这么多酒!”严华皱了皱眉,挥了挥手道。

向小芸笑着快步走过来,“严县长,彭县长参加我们局工会组织的酒会,我送领导回来”

严华哦了一声,摆了摆手道,“行了,你回去吧,我和远征同志前后楼,我扶他回去就行了。”

彭远征笑了笑,“不用,严大姐,我个人能成。小向,你回去吧。”

彭远征往楼栋里行去,严华赶紧跟上。

向小芸站在原地在月光下望着两人进了灯光昏暗的单元门,心头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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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1章冯家兴师动众

帮着彭远征开了门,严华一边嘟囔着一边帮着彭远征泡茶水充醒酒汤,其喋喋不休的程度近乎怨妇一般,让彭远征忍不住暗暗苦笑,心道:你老公左建“红杏出墙”大概也跟这个有关系吧?要是我,我肯定也受不了!

他心里腹诽了一阵,酒意上涌,就躺在沙发上迷糊了过去。

严华端了一盆热水过来,没好气地放在地上,“你们这些男人,遇上酒就没命得喝,不喝醉不算完,赶紧洗洗脸吧!”

严华说完,见彭远征没有动静,皱了皱眉,知道他睡了过去,就犹豫了一下。想了想,她还是将毛巾打湿,轻轻上去替彭远征擦了一把脸,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将他的鞋袜脱下来,换了一条毛巾,用温水擦拭了擦拭他的脚。

这才去卧房拿了一条被子过来,替彭远征盖上,站在原地凝望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常务副县长,眸光闪烁,良久发出幽幽的一叹。

严华转身去帮彭远征收拾起了房间,其实房间也挺利索,因为他的母亲孟霖和冯倩茹前几天还在这里住过。严华见没啥好收拾的了,就蹑手蹑脚地离开,关紧门,默默地下楼回了自己家。

她刚下楼,县经贸委主任马千军就从楼上的平台上走下来,向下扫了严华的背影一眼,然后略微等了等,就上前去轻轻敲响了彭远征的门。但敲了一会,没有人开门,马千军无奈,转身上了楼,他就住在彭远征的楼上。

彭远征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边上的电话机突然高亢地响了起来,他吃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抓起电话听筒来喂了一声,电话那头立即传来表姐孟晓娟兴奋又略带不满的声音:“远征,你干嘛去了,打了好几遍电话也不接!我告诉你啊。你马上赶回市里来,有一件大喜事!”

彭远征头疼欲裂,淡淡哦了一声,随口问道,“什么喜事?”

“倩茹有喜了!倩茹怀孕了,你知道不?!”

孟晓娟的话就像是九天惊雷一般在彭远征耳朵中炸响。彭远征陡然一个激灵,立即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大声道。“真的?”

孟晓娟笑着嗔道:“姐还能骗你不成?我就在你家呢。”

彭远征哈哈大笑一声。酒意立即消散一空,他大声道,“我马上回去。马上回去!”

彭远征挂了电话,立即给住在另外一幢楼上的田鸣打了电话过去,却没有人接。他皱了皱眉。突然想起今天田鸣跟他请了假,去市里跟对象买结婚的东西去了。

田鸣过了春节就要结婚,对象是云水镇水利站的小孔,孔晓燕。

彭远征想了想,就又打到了霍光明的家里。

霍光明吃完饭,正在看电视,而他老婆却在监督孩子做作业。电话铃声响起,霍光明刚要接,他老婆王萍就不耐烦地走过来嘟囔着。“晚上也不让人消停!”

王萍接起了电话,不耐烦地喂了一声,“找谁?”

彭远征笑笑,“老霍在家吗?”

“他不在。”王萍没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地就要切断电话,但却听那边淡然又道:“他去哪了?我是彭远征。如果他没有走远,等他回来,你让他马上给我安排辆车。我有急事要去市里!”

王萍吓了一大跳,彭远征这个名字她可不陌生——而事实上,县里老百姓都对这个名字不陌生,何况她还是县里的干部家属。而彭远征这个名字在霍家,还是霍光明的伯乐。具有知遇之恩。

“彭县长”王萍赶紧陪笑着正待说几句,却听那边挂了电话。

霍光明霍然起身。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明明在家你瞎说什么?彭县长说什么了?”

王萍撅了撅嘴,“他说他有急事要去市里,让你给他安排辆车。”

听了这话,霍光明抓起衣服就往外跑,还安排谁啊,这么晚了,他干脆亲自开车去彭远征去市里。他是即将上任的县府办副主任,本身就是为领导服务的。

彭远征乘车赶回市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他兴奋地冲进家门,正要一把抱起冯倩茹来,孟霖就在一旁掩鼻皱眉道:“远征,你喝了多少酒?你看这浑身上下酒味熏天,别熏着倩茹!赶紧去洗澡!”

冯倩茹嘻嘻笑着,指了指卫生间。

彭远征嘿嘿笑了笑,走进卫生间匆匆冲了个澡,然后就穿着睡衣蹑手蹑脚地走进了自己和冯倩茹的卧房,孟霖在客厅里瞧见,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容,然后顺手关了电视,径自也回房去休息。

冯倩茹躺在被窝里看书,彭远征上了床,缓缓掀开被子,又神情专注地俯下身去,慢慢将冯倩茹粉红色的睡裙掀开,露出其内平坦而光洁的小腹,侧着耳朵听了下去。

冯倩茹羞红着脸,抬手掐了他一把,然后轻轻道:“你看啥啊?亏你还是京大的高材生,我这才刚发现怀孕,你能听出啥来?”

彭远征笑着长出一口气,躺在冯倩茹身边,将她拥抱在怀中,轻轻在她的小腹部处滑动着,柔声道:“倩茹,真是意外之喜啊!对了,你跟家里说了没有?赶紧给老太太汇报一声吧,老太太可是三天两头就往我办公室打电话给我下指示!”

“说了,估计我妈已经给老太太汇报了。”冯倩茹嗯了一声,俏脸越来越绯红,一把抓住了彭远征那只手,压低声音嗔道:“别乱动——妈刚才还告诉我说,现在是危险期,不允许你碰我!”

彭远征悻悻地抽回了手,又笑着岔开话题道,“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冯倩茹嘻嘻笑着,伏在彭远征耳边道,“妈妈说我喜欢吃辣,准生男孩呢。”

“家里都在盯着我,远征哥,我心里压力好大。如果不是男子,咋办?”

彭远征苦笑,捏了捏冯倩茹精致的小鼻头,“都什么年代了?男孩女孩都一样!男孩我高兴,女孩我更喜欢!”

两人嬉闹了一阵,声音渐渐就大了一点。

孟霖担心儿子媳妇年轻忍不住,这个时候房事万一那个啥就不好了——她在房里犹豫了一会,还是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道:“挺晚了,赶紧休息吧,倩茹!!!”

孟霖故意把“倩茹”喊得加重了语气,冯倩茹明白婆婆是什么意思,顿时霞飞双颊,狠狠地捏了彭远征腰间的软肉一把,彭远征吃痛,差点没喊出声来。

“睡觉!”冯倩茹背过身去。

彭远征苦笑一声,抬手关了台灯,躺在冯倩茹的身边,却是感慨万千,久久不能成眠。

他虽然是两辈子为人,却还是头一次有自己的孩子。尽管他前世今生加起来阅历丰富,却在这件事情上,其兴奋尽头与普通年轻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整整一个晚上,彭远征都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临近天亮的时候,冯倩茹一觉醒来见身边空着,就下意识地打开台灯,披着衣服走了出去,果然见彭远征裹着棉大衣站在阳台上,凝视着窗户外黑漆漆透亮的天际。

冯倩茹推门走了出去,柔声道,“远征哥,想什么呢?”

彭远征眼眸中掠过一丝柔情,笑着回头拥抱了冯倩茹一下,“走,快进去,你别着凉!我在想给孩子起个啥名字比较好!”

第二天一大早,宋予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孟霖接完电话,朝着刚刚起身的冯倩茹笑道,“倩茹啊,你妈打来电话说,你三叔派车从他们那里过来接上咱们,马上回京!”

正说话间,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孟霖接起来还没说话,那边的宋予珍就急急道,“孟霖啊,老太太刚又打电话来交代,要倩茹必须要回京去医院查体,然后安心在家里养胎。老三那边的人已经动身了,你们也收拾收拾准备回京吧。”

孟霖苦笑:“大嫂,我还打算再住两天,既然老太太等不及,那就回去吧。”

孟霖挂了电话,转头望着冯倩茹。冯倩茹无奈地耸了耸肩,“妈,其实我现在就跟正常人一样,没有必要这样的。”

“算了,倩茹,你奶奶也是盼重孙心切,别惹老人家不高兴,咱们这就回去就是。”孟霖笑着走过去,打开房门,见彭远征犹自昏昏睡着,忍不住笑骂道:“臭小子,赶紧起床!一会你三叔的人就过来接我们回京了!”

彭远征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讶然道:“妈,这么着急回去干嘛?再住一段时间呗。”

孟霖摇摇头,“不行,你奶奶下命令了,不能让老太太不高兴。”

孟霖就去收拾东西,冯倩茹虽然有些舍不得离开,但也无可奈何。

上午11点多,冯伯林派的两辆军车到了,竟然还有部队医院的两名军医随行。见家里如此兴师动众,彭远征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足见冯倩茹怀孕对于冯家来说,不是一件小事。

送走了母亲和媳妇,彭远征也没有回家,直接坐上霍光明开的车返回了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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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2章当局者迷

刚回到县里,彭远征进了办公室,就看到自己桌上有县委组织部的任命文件——

其中,谢辉被任命为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兼局长,王浩被任命为县政府党组成员、县府办主任,霍光明被任命为县府办副主任,党支部副书记。//高速更新//田鸣从新安区调到邻县来的时候,就是副科级,这一次也被明确为“县府办的副主任科员”。

这样一来,县府办就有主任一名,副主任一名,副主任科员两个,分别是智灵和田鸣。

霍光明之前是普通科员,当然是资深科员。霍光明被提拔为副主任,压在了智灵头上,这是让智灵很不爽的关键所在。只是再不爽,她也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她之前在龚翰林那里“吐槽”,结果没有任何效果。后来又找上了自己的姐夫,市工商局的副局长孙某人,但孙某人一听牵扯到彭远征,马上噤若寒蝉,回绝了她的“各种要求”。反过来,还好一顿教训她,让她安心做事,等待机会。

彭远征拿起文件扫了一眼,叹了口气,又顺手放在了桌上。

谢辉等人的任命尘埃落定,这意味着他跟龚翰林争端的开启,也是头一次胜出。然而,他却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反而是比较凝重和沉痛。

如果有选择的话,他不愿意跟龚翰林走到今天的地步,不仅扯破脸皮,还有争得你死我活的态势。可他心里很清楚,这种局面的形成,高层暗中推波助澜是一个重要因素。作为下层官员,他无法抗拒,也左右不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坚持本心和原则,面对现实。如果龚翰林非要充当他做事的绊脚石,他也不会听之任之。

其实他觉得龚翰林太不明智了。如果是聪明人,明白上头的风向,就应该保持沉默。静静等待调整任命的来临。这样,最起码能保证不出错、不犯错,保住来之不易的正县级实职位置。

可龚翰林人在棋盘,当局者迷。看不透这一层。他为了权力而将矛头对准彭远征——他却不知,他抗衡的不是彭远征,而是市里的大佬。

到现在,彭远征已经很清楚,当初东方岩提拔龚翰林出来,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没有合适人选。就准备让龚翰林做一个过渡和踏脚石。而就算是没有彭远征冒出来,也会有其他能力强的干部起来取而代之。

这是必然的。

听到彭远征的办公室有了动静,又见霍光明回来,王浩就敲门进了彭远征的办公室。他被正式提拔了,他心里很清楚,在自己提拔的事情上,彭远征出了多大的力。如果没有彭远征的坚持,在龚翰林的打压下。他肯定还要在副主任的岗位上继续干下去。

现在他才32岁,现在解决正科级,日后还有可能跨过副县级的门槛。如果再拖两年。就彻底没戏了。

“谢谢领导对我的关照和提拔,我今后一定更加努力工作”王浩的话虽然是一些“套话”,却也有几分真诚含量。于他而言,彭远征就是伯乐,具有知遇之恩。

彭远征笑笑,“这是你应该得到的。你在副主任的岗位上主持工作两三年,应该扶正了,这样拖下去不好,也挡住其他同志的进步嘛。”

彭远征哈哈一笑,“王浩。工作还是那些工作,位置还是那个位置,但是角色变了,我希望你能尽快适应角色,尽快让工作有所起色。”

“给新加坡华商集团的邀请公函发了没有?”彭远征又问了一句。

王浩暗暗汗颜,有些尴尬地轻轻道:“领导。因为要以县政府的名义发,必须要有龚县长的签字,可是”

彭远征皱了皱眉,怒道:“可是什么?对方有意来我县投资,这是促进县经济发展的一件大事,我跟华商集团的傅总都谈好了,怎么到现在为止,邀请公函还没有发出去?!”

“王浩,你是怎么办事的?为什么不立刻向我汇报?!这是大事,这样拖下去,如果合作搅黄了,谁来承担责任?是你吗?你承担的起这个责任吗?”彭远征越说越气,冲着王浩就发了一通火。

给华商集团发邀请考察公函的事儿,彭远征已经跟王浩说了几天,他没有想到直到现在,这个公函居然还没有发出去。

难怪他最近一直没有傅曲颖方面的消息,原来公函还没有发出去。也是他疏忽了,手头上杂事太多,也不可能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王浩有苦难言。这种公函必须要有县长的签字认可,才能发出去,这是工作程序。可公函他已经送到了龚翰林的案头上,龚翰林一直装作没有看见,他中间提醒过一次,龚翰林也不置可否。

龚翰林这种态度,王浩也是无可奈何。他有心跟彭远征提提,但又觉得不太合适,想再等一两天——当然,事实上,机关上的效率其实一直以来也不是太高,像这种东西,拖上几天一两周乃至更长时间,也不稀罕。

王浩垂着头站在彭远征的办公室里,被彭远征一顿训斥。彭远征的声音很大,动静传了出去,县府办的人一阵错愕:王浩一向是彭县长的心腹干部,怎么突然被彭县长“拾掇”上了?

彭远征虽然发火,但也知道这事儿不赖王浩。龚翰林毕竟是县长,他不签字,下面很多工作就只能等待。因而这顿火,说白了就是冲龚翰林的,“指桑骂槐”而已。

他对龚翰林是越来越失望了。感觉这人权力欲望勃发之后,之前被隐藏起来的各种劣根性都冒了出来。格局太小,总是在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上纠缠不休,而且容易因私废公。

招商引资对邻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作为县长,在这种事情上采取这种无聊的小动作,不仅不顾全大局,还显得领导水平很低。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冷冷道:“你马上回去另外弄一份公函,交给我,我去找龚县长。”

“是。我马上去办。”王浩松了一口气,匆匆出了彭远征的办公室。

彭远征没有把矛盾推在他这个县府办主任身上,虽然挨了一顿骂,但王浩心里还是有几分感激的。否则,他会非常难做,说不准会成为两位县政府领导之间权力争斗的牺牲品。

王浩又重新打印了一份关于邀请新加坡华商集团派人来县里考察项目的公函,交给了彭远征。望着彭远征捏着公函,大步向龚翰林办公室走去的沉稳背影,他眸光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龚翰林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几个副县长都开始高速运转,反而是他这个县长感觉空闲下来了。根据韩维的安排,他协助韩维掌控全县工作,但事无巨细都要向韩维汇报请示,他要做的也不过是一个传声筒。

门被敲响,他实际上已经听出是彭远征的动静。

他霍然起身,亲自去打开了门,淡淡道,“远征同志,找我有事?”

彭远征笑笑,“龚县长,还是上次我跟你提过的邀请新加坡华商企业集团来县里考察投资的事儿。这是一份邀请公函,我认为还是尽快发出去,让对方组团来县里看看,争取下一步的实质性合作。”

彭远征将手上的公函文本递了过去。

龚翰林接过,看也不看就顺手放在了桌上,又淡然道:“远征同志,我正想跟你谈谈这件事。你的思路很好,搞一个小商品城项目,争取外商投资,这对于县里的整体发展有好处。”

“但是你想过没有,我们是一个穷县,我们一个只有十几万常驻人口的小县城搞商贸物流中心,是不是太一厢情愿了?我觉得这个项目有必要再进行论证和调研,先不着急推进。”

“关于这个项目的可行性,我已经进行了充分的论证。我一会让县府办和经贸委给龚县长报一个具体点的材料过来。但我觉得,不管这个项目成与不成,邀请外商来县里考察总没有错吧?”彭远征坐了下去,“这家外商企业很有实力,我跟对方有过接触,他们正在国内投资布局,如果条件成熟,落户我们县,也不是不可能。”

龚翰林皱了皱眉道,“我之所以不同意邀请外商来投资,主要是考虑到各种后果。你想想看,这种投资不是一个小数目,起码需要几千万的巨资注入,万一项目搞砸让外商亏了本,负面影响太大,将来你我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彭远征慢慢起身,“前怕狼后怕虎,那就什么事都不用干了。这两年,外商在国内投资遍地开花,如果都按照龚县长这种心态,我看外商也没有机会进入国内市场了。”

“改革开放大潮不可阻挡。这对于我们这种小县、穷县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发展机遇。我们要做的就是抓住机遇,发展经济!要发展经济,就必须要上项目!”彭远征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有些冷,“请龚县长放心,我抓的项目,有任何风险,我承担责任!”

龚翰林冷笑:“你承担责任?你要搞清楚,现在我才是邻县县长!这个项目,我不认可,这个字我不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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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3章矛盾激化

彭远征冷冷一笑,针锋相对:“这个不需要龚县长提醒,我知道你是邻县县长,县政府一把手。否则,我就不来向你汇报请示了,我直接就办了。”

“既然龚县长不愿意承担责任和风险,那么,我就以我个人的名义邀请!这个项目我是一定要做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决不能因为一点个人私心、决不能担心影响个人的仕途,就墨守陈规!”

龚翰林勃然大怒,猛然一拍桌案:“你说谁有私心?邻县不是你个人的地盘,你想要咋样就咋样!我也告诉你彭远征,只要我还干这个县长,这个项目我就不认可!不接受!坚决反对!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好大喜功,犯错误!”

龚翰林也是憋了很久的怨气,借着这个机会,瞬间爆发了。他脸红脖子粗拍起了桌子,当面跟彭远征撕破了脸皮,一半是故意为之,一半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们两个,谁有私心,谁自己心里清楚!我自从来邻县上任,所做的每一件事,所推进的每一项工作,都出于公心,我彭远征问心无愧!”

“就套用一下龚县长的逻辑,邻县也不是你龚县长的地盘,是邻县几十万人民群众的地盘!也不能说是你说咋样就咋样!我相信,凡是有利于经济发展和提高邻县广大人民群众根本利益的项目投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都会支持至于龚县长个人的反对。终归还是个人意见。”

彭远征说到这里,声音低沉和缓了一下,“如果是观念的分歧,如果是改革开放与保守思想的对垒,我愿意跟龚县长充分辩论,并愿意用事实来作为说服力。但是,现在很明显。我们之间的分歧,不在于观念上,而在于这里!”

彭远征说着指了指龚翰林身下的座椅。冷冷又道:“我再次重申一遍,我无心也无意夺谁的权,我只想做事!在我的任职期限内。在我个人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扎扎实实地做点实事!”

彭远征转身拂袖而去。

龚翰林又愤愤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砰地一声响。

彭远征陡然转过身来,凝视着气急败坏的龚翰林,目光冰冷而漠然,一字一顿道:“人,要知自尊,然后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说完,彭远征将龚翰林办公室的门打开,飘然而去。

龚翰林办公室的动静很大。在整个走廊里都传播开开来。县府办和在这一层楼上的县应急办的一些科员,在门口探头探脑看热闹,见彭远征沉着脸走出龚翰林的办公室,都赶紧出溜回去,坐在了自己的桌子后面。大气不敢喘一口。

两个县府领导卯上了,听起来似乎还是针尖对麦芒,居然还拍起了桌子——这种高层的权力纷争,向来是普通科员津津乐道的热门话题。当然,也就是背后议论两声而已。

彭远征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走进了县府办的大办公室。见他进门。包括王浩在内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王浩,你以我个人的名义起草一份函,给新加坡华商集团发过去。马上办!这是对方的传真号码,完了跟我说一声。”彭远征刷刷刷地在纸上写下一个号码,然后转身离开。

王浩心里有些忐忑,但既然彭远征这么说了,他也不敢不照做。他改了改公函,改成了彭远征个人邀请的名义,然后给华商集团传真了过去。

而彭远征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直接通过县里的总机拨通了华商集团傅曲颖的电话,跟对方谈了谈,敲定了傅曲颖率团于下周——也就是1993年12月7日周二,来邻县考察的事儿。

傅曲颖一直在等待彭远征的消息。她接到彭远征发来的公函,也没细想彭远征个人名义还是邻县县政府的名义的区别,她根本无法想象,区区一份公函,在内地官场上也会衍生出各种纷争来,附着着太多太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东西。

这两天,彭远征与龚翰林“不合”、关系日趋紧张的消息逐渐在县委县政府上下传开了。当然,这种“不合”也不让很多人意外,因为涉及权力,两人必有一争,这与私交和个人品行没有关系。

而正因如此,谢辉等人才更加感激涕零。为了保证他们的上位,彭远征不惜跟龚翰林近乎激化了矛盾,这是事实。而这,也不是一般领导能做到的。

但为了避嫌疑,谢辉没有去当面向彭远征表示感激之情。因为有些东西,记在心里远远比表达在口头上更好。

霍光明心满意足,工作更加积极主动。按照工作分工,他是为彭远征这个常务副县长对口服务的副主任,彭远征越有权势,他在机关里当然也就更有地位。

可田鸣却有些郁闷。他本来是彭远征的秘书,而且还是彭远征从新安区带过来的心腹。但种种因素促成之下,现在跟在彭远征身边的主要是霍光明,他倒显得被边缘化了。虽然彭远征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可很多事情参与不上,田鸣心里终归是不舒服的。

田鸣犹豫了很久才敲门走进了彭远征的办公室。

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彭远征扫了他一眼,大抵也猜出了他此刻的真实心态。

彭远征淡淡一笑,“田鸣,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谈谈。”

“领导,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很清楚你的心思。考虑到你个人的前途,你先安心在县府办呆一段时间,等过了年,我想办法给你调一个实质性的工作岗位。总在我身边呆着也锻炼不出来,你就到下面去历练一两年再说!”彭远征挥了挥手道。

田鸣见自己还没有说,彭远征早就对自己的前途有考虑,不由即感激又汗颜道:“领导,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你跟我时间也不短了,也该做点实际工作。你不要想多了,无论你在什么岗位上,该做的我都会做。”彭远征抽出一根烟,田鸣赶紧替他点上。

“我还是那句话,你在县府办要低调实干,不要搀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多干点活也不叫吃亏!你回去吧,我一会还要找其他几个同志谈话。”

“好的,我明白了,领导,请领导放心就是。”田鸣心情舒畅地离开了彭远征办公室,在走廊上看到了县经贸委主任马千军。

“田主任,呵呵,彭县长在吗?”马千军热情地笑着跟田鸣握手寒暄,态度极其谦卑。而他一向自视资历高又是实权干部,很少把机关上的普通工作人员放在眼里。自打提拔副县长泡汤之后,他就变了。变得平易近人,见谁都很有“礼貌”。

对于马千军这种见风使舵毫无原则性的人,田鸣是看不惯的。但面子上,该保持的友好还是要保持。

他微微笑着,“马主任,彭县长在,不过,领导要找几个同志谈话,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见你。”

马千军嘿嘿笑着,“是王主任电话通知我,说彭县长找我。我这就去了啊,田主任!”

马千军小心翼翼地敲开彭远征的办公室门,走了进去。

他站在那里恭谨笑道:“彭县长!”

彭远征抬头扫了马千军一眼,神色不变摆摆手,“你坐。”

“我找你来,谈个项目。”彭远征将手头上的一份资料递了过去,“小商品城的项目论证,需要再做实一些,你去找找省里的专家,在类比一些同行业项目,争取把方案完善起来。”

马千军刚刚欠着屁股坐下,闻言立即起身挺直了腰板,“请领导放心,我马上就去做!”

“下周,新加坡的客商就要来县里考察,是我个人邀请来的。你们经贸委要抓紧把项目调研报告搞出来,免得到时候抓瞎。当然,对方能不能投资,还是一个未知数。我要求你的是,如果对方同意投资,这个项目马上就要进入实质性的运作阶段,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彭远征挥挥手,“你坐。”

“我们一定按照县领导的要求,为这个项目做好各项基础工作。”马千军恭谨地表态。这一段时间以来,他最担心的就是被彭远征调整离开现在的岗位——副县长虽然当不上了,如果连经贸委主任的实职都丢了,他可真是要哭爹喊娘后悔不迭了。

“你也算是县里的老同志了,又在经贸委干了很多年。老同志要有老同志的样子,要给年轻同志做好榜样。”彭远征凝视着马千军,“从现在开始,县里会一直持续推进项目建设和招商引资,你作为经贸委的一把手,担子会很重。”

“你干好工作,别的不要想得太多。我向来对事不对人,评价干部的标准从来都是工作而不是个人情绪。”

彭远征的声音严肃,但传入马千军的耳朵,他却如释重负。

彭远征这无异于明确地告诉他,只要他今后安心工作、不再搞小动作,他就会既往不咎。这种暗示,直接让压在马千军心头的那块巨石落了地。

504章我想要一个孩子!

马千军走后,彭远征又马不停蹄地跟另外几个下属部门干部谈话,主要是谈近期工作。//百度搜索:看小说//他不愿意给下属干部开会安排工作,而是习惯采取一对一的方式单独进行。

这大概就是彭远征的个人风格了。这源于前世在某次酒宴上,某市领导的一句感慨。当时那位市领导说,领导交代工作最好是一对一,不要一对多。这样,工作就不会产生交叉,引起不必要的攀比推诿。同时,领导也不是万能的,以一个人的头脑应对多个下属的“智商”,总有百密一疏的地方。

举个例子说,比如某科长安排工作,开会安排。工作安排完了,下属就会自动产生攀比心态,觉得别人干的少而自己的工作量大。如果私下交代,则不存在这个问题。而且,还容易提高工作效率。

彭远征深以为然,这一世就自动沿袭了下来。

这两天,彭远征的工作非常繁忙。一方面,他要处理因为个人休婚假而积累下来的诸多事务性工作;另一方面,他要为94年的工作开局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同时还要抓好煤化工、矿泉水和正在铺开的小商品城项目。

他其实还有很多思路。比如县城改造和把县城中心往东迁移,在东边建设一个新县城区。

他现在的发展思路很明确——重工业项目少引入,以发展第三产业工商服务业为主,将邻县打造成江北省的商贸区域中心,做出特色。

发展商贸比发展工业更能见成效,而且项目建设回报周期短。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邻县的工业基础一穷二白,在这样的一张白纸上发展工业,固然挥洒自如。却也代价极大。

下班的时候,霍光明跑来恭谨问道:“领导,您今天是留在县里还是回市里?”

“我回市里一趟,有点事。”彭远征想起方才秦凤给自己打的那个电话,心头浮起深深的歉疚。

从京城回来之后,因为冯倩茹在新安,彭远征没有去看过秦凤。而这两天又因为工作太忙,疏忽了这一点。直到今天秦凤因为公事打过电话来。他才从秦凤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幽怨。

他决定今晚回去陪秦凤。

“那行。领导我马上去通知司机过来接您——”霍光明跑去通知司机。

从县府乘车离开的时候正好5点半,到了市里也就是六点二十。如果不是因为堵车,还能更快一些。彭远征让司机在新安百货大楼停下车,自己下车去买了些吃食和蔬菜,这才打车又去了秦凤家。

夜幕低垂,彭远征站在楼下扫了一眼。见楼上亮着灯,知道秦凤在家。虽然没有约定时间,但以两人的默契而言。秦凤应该能猜到彭远征今晚会过来。

所以,几乎是彭远征刚上了楼,秦凤的门就开了。

彭远征走进去。见秦凤犹自穿着她那件粉红色的棉质睡衣,原本盘起发髻的长发倾泻下来垂在脑后,脸上的脂粉和女官员的威严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作为一个成熟女人的风情与妩媚。

彭远征放下手里的东西,本想说几句解释的话。但秦凤早已扑了上来,两人紧紧得拥吻在一起——一切,其实都不需要语言了。

待彭远征那双手在她温软而又弹性的肌肤上抚摸而过,当那两团丰盈在彭远征手下不住地被爱抚被挑逗,秦凤累积已久的激情瞬间被点燃起来。

“要了我我要”她呢喃着喘息着探出双臂圈住彭远征的腰身,恨不能在男人的怀抱中融化成水。

在最后关头,彭远征习惯性地做着“保险准备”,秦凤却红晕正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轻轻道,“别!”

彭远征一怔,柔声道,“小凤,万一”

“我想要一个孩子!”秦凤幽幽说着,“我真的想要一个孩子,我要当一个母亲!为了达成这个心愿,我宁可放弃一切!”

“小凤,你真的决定了吗?”彭远征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秦凤的脸上掠过一丝坚定和狂热,她奋力一把将彭远征拽向自己光洁而赤果的身子,声音低柔而仿佛朝圣一般执着,“要我!给我!”

两人欢好一度,拥抱着说了会话,秦凤这才想起来要去做晚饭,正在这时,门铃叮咚作响。

彭远征吃了一惊,赶紧起身穿衣服。秦凤也皱了皱眉,心道是谁来了?她一人独居,很少有人在休息时间找上门来,反正区里的干部是不敢的——严禁上门,这是她的禁忌。

她穿好睡衣,蹑手蹑脚地跑到门口,从猫眼里瞅了瞅,见竟然是表妹——丰泰集团的郑英男。自打跟刘光离婚以后,郑英男倒是偶尔过来陪秦凤过夜,不成想今天这么巧,彭远征来郑英男也来了。

秦凤走回去,指了指靠墙的大衣橱,示意彭远征先躲进去,完了她马上打发郑英男走。彭远征本来觉得没有必要,但既然秦凤这么说了,他犹豫了一下,也就打开门,钻了进去,里面空间很大,容纳彭远征是没有问题的。

下面是被子,彭远征慢慢盘腿坐了下去,被秦凤的衣服遮蔽在后面,他将大衣橱的门关上,但总是有一条缝让他能看到外边的情况。

秦凤这才定了定神,去打开了门。她之所以让彭远征躲起来,是想尽快让郑英男离开,不想让郑英男打扰二人世界。可彭[www奇qisuu书com网]远征一旦跟郑英男碰了面,出于各种顾忌,要离开的大概就是彭远征本人了。

在这一点上,女人的心是很细的。

郑英男皱眉道,“姐,咋这么长时间才开门,你干嘛呢?”

秦凤笑笑,“英子,你咋来了,我身体不舒服,躺了会,正准备洗澡,你就来了。”

郑英男也没有多想,嘻嘻笑着就走进门去,将手里带来的热腾腾的饺子放在茶几上,“姐,这是我妈包的饺子,你还没吃饭吧,你尝尝——你先吃啊。”

说话间,郑英男就走进了秦凤的卧室,开始脱着外衣,看样子是想要今晚留下过夜了。

秦凤有些发急,也跟了进去道,“英子,我身体不舒服,想一个人睡,你还是先回去吧。”

郑英男不以为意地继续脱着衣服,她外套里面只有一件羊毛衫,三两下就脱下,只穿着里面的乳罩。她晃荡着赤裸白皙丰满的上半身,笑道,“姐,我不回去了,外边挺冷的,我不想来回折腾。咋?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感冒了,脸咋这么红呢?”

秦凤心急如焚,可彭远征在大衣橱里面更急。他透过门缝,清晰地看到郑英男那鲜红的乳罩和光洁白嫩乍泄的春光。心头却没有一丝旖旎,反而是无尽的尴尬。

郑英男正要脱裤子跳上床去,突然眼角的余光发现床的另一边有一双男士皮鞋锃亮发光,她柳眉一挑,嘴角突然浮起了一丝玩味暧昧的笑容。但她旋即轻叫一声,妩媚的脸色骤红,手忙脚乱地又将上半身的衣服套起,慌不迭地出了卧房道,“姐,行,那我就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郑英男来得快,去得也快,一阵风一般。

夜幕深锁。郑英男裹着外套站在楼前的阴影处,凝视着楼上的“风景”,隐约可见秦凤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偶尔还能见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剪影。

郑英男轻轻喟叹一声,柔声低低道:“姐,你这样值得吗?希望他能好好待你吧,可是”

郑英男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英挺而棱角分明的年轻男子面孔,她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痴痴地站在那里,任凭寒风吹着和思绪纷飞着。

楼上。

彭远征望着秦凤,皱眉道:“小凤,你这个表妹似乎发现了什么”

“她早就猜出我们的关系了,不过她不会乱说的。”秦凤温柔地依偎过来,用筷子夹起一片鱼肉来,“尝尝我的手艺。”

彭远征笑了笑,“听说她跟刘光离婚了?”

“是的。对了,她们丰泰在云水镇的地产项目开工了,你没回去看看?”秦凤微笑着主动岔开了话题,她不愿意因为郑英男来的小插曲破坏了两人独处的温情脉脉。

彭远征一怔,旋即笑道,“开工了啊?挺好的——他们在云水镇开发房地产,不会吃亏的。最多再有两三年,云水镇一带的土地价格就会暴涨——市里不是正在规划新安新区吗?一旦规划出来,云水镇就是新区了,将来肯定是黄金地段,千金不换啊。”

秦凤点点头,“倒是不错,不过,要把这一带从我们区里分割出去,我们区里上下也是意见很大哟。市委也是顾忌这一点,正在慎重规划。这个方案出台,估计起码是一年半以后了。”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秦凤又有些担心地道:“听说你跟龚翰林关系很紧张?”

“这个人格局太小,他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不是我要架空他这个县长,而是市委领导要放他的鸽子。”彭远征摇摇头,“不说这些了,小凤,我们吃东西,喝点酒吧?我买了红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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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章彭县长?!

秦凤嗔道:“不能喝酒!”

彭远征恍然大悟,嘿嘿笑了笑,主动岔开了话题。当夜自然是极尽缠绵,或许是为了要孩子,也或许是长期寂寞的爆发,秦凤以无尽的柔情缠绕着自己的男人,直至两人疲倦不堪,相拥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两人都没有去上班,权当是休假了。其实也没有出门,就躲在家里依偎在一起看看电视看看书,享受难得的二人世界。

第三天,秦凤要去省城开会,而彭远征也要回县里处理很多公务。两人毕竟都是有官职在身,身不由己。秦凤虽然萌生了退意,但暂时来说,还是不能在其位不谋其政、尸位素餐。

在某种意义上说,两人的工作风格有一定的相似之处,都注重做实事,在个人政治利益方面考虑得少了一些。当然,彭远征能做到如此超脱,也与他的背景有关。如果他还如前世一般,说不准也会蝇营狗苟、谨小慎微、患得患失一辈子。

至于秦凤,那是性格使然。不过,秦凤的家庭出身也是相对较高的,只是跟彭远征没得比。

秦凤静静地站在自家的阳台上,望着彭远征裹着大衣,戴着墨镜慢慢向小区外边走去,心头浮起一丝柔情蜜意。此刻,她就如那些望夫出门翘首盼归的妇人毫无二致,这一幕——就跟她无数次在梦里痴迷的类似的场景没有什么区别。

二人世界的相处虽然短暂,但对于秦凤而言,几乎就是一生的充实。她越来越对官场的争斗失去热情,直到现在她才蓦然发现,自己的心灵归属感在何处,而自己作为一个女子真正希望和追求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此生,她已经别无苛求。她只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属于她和彭远征的孩子,然后功成身退。找一个僻静的小城,养育孩子成人,安安静静地渡过一生。

良久。

她穿戴整齐,神态雍容端庄。慢慢下了楼,钻进了自己的专车里。这一瞬间,她又恢复成市委常委、新安区委书记的威严身份。大概谁也不会想到,就在几分钟之前,她还是一个娇娇柔柔多愁善感的少妇。

彭远征去了公交车站,准备坐客车返回县里,没有让王浩派车来接。

新安区的公交系统还是挺发达的。在当前这个年月,在整个江北省内,新安属于公交线路覆盖率最高的地级市之一。这应该归功于前任市委书记薛新莱。

薛新莱非常重视市政公用建设,在他的任期内,市财政投入巨资完善和建设公交系统,而给公共汽车公司的财政补贴每年也高达一千万。除了省城之外,这在其他地市是很难见到的。

从市区到邻县,有公共汽车公司的43路车。不过是民营承包的小中巴。

车站,等车的人不算太多,毕竟一大早往县里去的人较少。北风呼啸。冰冷刺骨,彭远征将黑色呢子的大衣领子竖起,缩起了脖子。

他的身后看样子是一对20几岁的情侣,男的穿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个子中等,戴着眼镜。而女的则穿着米黄色的外套,蹬一双高腰的马靴,清丽可人应该是南方佳丽。

只是温度太低,她的俏脸被冻得发白,整个人蜷缩在男朋友的怀抱中。不住地呵气跺脚。

等了大概有十五分钟,但车还是没有来。有几个乘客耐不住寒冷,纷纷想别的招,打了出租车离开。彭远征犹豫了一会,也准备打车。他当然不缺这点钱,只是觉得太浪费没有必要。

身后的女孩不住地抱怨着。男孩则安慰着陪着笑脸。最后索性从随身的旅行包里取出自己的一件外套来,将女孩紧紧包裹起来。

彭远征向后扫了一眼,看出这两人应该是大学生情侣。

男青年这才腾出手来,掏出一根烟来摸了摸口袋,上前来捅了捅彭远征道:“哥们,有火没有,借个火!”

彭远征哦了一声,掏出打火机递给他,然后就又收了回来。

寒风吹得更猛了,天空上阴霾浓重,渐渐就飘起了鹅毛般的雪花。彭远征皱了皱眉,望了望远端的路尽头,仍然没有43路车过来的迹象。

女孩跺着脚开始嘟囔起来,一口江南软语,彭远征听得稀罕就回头望了一眼。而那男青年则苦笑着哄着自己的女朋友:“倩倩,这趟车本来挺多的,谁知道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都是你非要坐公交,我就说让家里派车来接嘛。”

女孩撅了撅嘴,轻轻道:“现在说这些都没用——马涛,我们还是打车吧,太冷了,我受不了。”

女孩说完,笑着走到彭远征跟前操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道:“你好,先生,请问你是去邻县的吗?”

“你好,是的,我去邻县。”彭远征笑笑。

女孩哦了一声,又道:“先生,你看这天蛮不好的,车又好久不来,要不然我们一起打个车吧,车费平摊——”

女孩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马涛给扯了回去,小声道,“不就是打个车嘛,咱们自己就行,不缺这点钱,干嘛跟别人一起!”

女孩嗔道:“能省点是点嘛!我们顺路,合乘多合算!”

彭远征眼角的余光扫了这对情侣一眼,他心知这男的就属于那种家境略好又颇有虚荣心的类型,而女孩则有些精打细算的样子。

彭远征笑了笑,也没太在意,决定自己打车。他站在马路边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刚要上车,那女孩拖着行李拽着男朋友马涛过来,嘻嘻笑道:“先生,咱们一起吧?”

马涛有些不太情愿地样子,皱着眉头。

彭远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也好。”

三人上了车,彭远征坐副驾驶,而马涛和他的女朋友坐后面。

马涛非常大方地笑着,“哥们,车费我掏了,不用你摊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女孩狠狠掐了一把。他吃痛却又不敢叫出声来,化成一声沉闷的“呜咽”。彭远征察觉到这对情侣的小动作,感觉挺有意思,就回头跟两人攀谈了几句。

“哥们。你在哪个单位上班?”马涛矜持着问道。

“呵呵,我在县政府。”彭远征随口回答。

马涛讶然,“县府啊?你哪个部门的?或许我熟悉呢,我爸也是县府的——哥们,今天坐一辆车也算是缘分啊,我叫马涛,我家就住县府大院。有事尽管找我!”

彭远征笑了笑,“我嘛——算是县府办的人吧。”

马涛嘿嘿笑了,“我就看你像是伺候领导的秘书,斯斯文文的,我跟你们的领导很熟啊——对了,哥们,你贵姓啊,跟哪个县长?”

彭远征嘴角一抽。轻轻道,“我姓彭,不跟县长。”

他越来越觉得这马涛有点意思了——其实也不是什么纨绔子弟。不过是虚荣心特别强,有点喜欢出风头和炫耀而已。

“不跟领导啊,我跟你说,哥们,在县府办不跟领导可真是没什么前途,天天就是伺候领导的份”马涛大咧咧地说着,听得出他肯定是县府某部门主官的孩子,对官场上的情形非常熟稔。

“还行吧。”彭远征有一搭无一搭地跟马涛闲扯着,那叫倩倩的女孩则微笑不语,偶尔也皱皱眉头。仿佛是对男朋友的虚荣心表示无奈。

好在马涛也就这点毛病,人品还是不错的,各方面也比较优秀,尤其是对她非常体贴,所以她也就宽容了他这一点。

扯了一会,彭远征知道两人是江北师范大学的大四学生。面临毕业。女孩周倩倩是南方人,马涛则是邻县人。临近毕业,马涛家里联系了实习的单位,两人这次回邻县,是区邻县一中实习的。如果不出意外,也会在这所中学就业。

“一中不错哟,在省里都能排上号的重点中学,升学率很高。”彭远征笑着,“在邻县来说,这是个不错的单位了。”

马涛有些不以为然地道:“我想在市里进市属中学,可家里非要我们回县里。哎,也凑活了,我爸跟一中的校长很熟,我们先在一中待几年,以后再调动!”

马涛口口声声“我爸爸”如何如何,口气中难免有几分自傲,也就引起了彭远征的兴趣。他笑眯眯地回头望着马涛道:“老弟,你爸在哪个部门啊?”

马涛嘿嘿笑着,“经贸委主任马千军,哥们,听说过吧?如果你有啥事,尽管找我!”

马千军?马千军的儿子都这么大了?彭远征讶然,哦了一声,就没有再说下去。

一路闲扯,车里气氛倒是不错,出租车飞驰,很快就到了县里。

马涛笑道:“哥们,你从县府下?”

“去县委生活区吧,我们一起,我正好也回去取点东西。”彭远征沉吟了一下,回道。

出租车进了县委生活区,在门口停下。马涛抢着付车费,彭远征争不过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就不再争了。只是他明显看到马涛女朋友周倩倩眼眸中掠过一丝“肉疼”的色彩,心里不由暗笑:这女孩真是够抠门的,看样子要不是在车上混得熟悉起来,这女孩一定会“公事公办”跟自己平摊车费了。

也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一个虚荣“豪爽”好面子,一个精明算计。

马涛和周倩倩拖着自己的行李包,三人说说笑笑往里走。

马涛扬手指了指前面那幢楼,“哥们,有空找我,我请你喝酒!我就住这幢楼,一单元301。”

彭远征笑了,“真是巧了,我也住这幢楼,也是一单元,不过我是201。”

其实彭远征早就知道马涛住自己楼上了,不过没有点破而已。“你也住这楼上?”马涛一怔,刚要说几句什么,就抬眼看见他妈金秀骅和他堂姐马芸从楼那头迎过来。

金秀骅和马芸已经等了好半天了,今天儿子的女朋友第一次进门,家里非常重视。从接到儿子电话开始,金秀骅就开始大肆采购,准备为准儿媳接风洗尘。而侄女马芸,也请了假过来帮忙。就连马千军,中午都要赶回来陪周倩倩吃午饭,以示重视。

金秀骅一眼就看到与儿子走在一起的彭远征,吃了一惊,赶紧走上前来,恭谨地打招呼道:“彭县长!您回来了”

马芸是马千军大哥家的孩子,在县应急办工作。她见到彭远征也肃立一旁毕恭毕敬地问好道:“彭县长好!”

母亲这一声“彭县长”,如同一声惊雷在马涛耳中炸响。他愕然转头望着神色平静从容的彭远征,一时间大脑短了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上去比他也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男子,竟然是“彭县长”?!

怎么可能?

他心里瞬间又陡然浮起浓浓的尴尬情绪,如今想起自己一路上的大言不惭,就好像是跳梁小丑一般,他有些无地自容地垂下头去。

他的女朋友周倩倩则震惊地凝望着彭远征,心里狐疑着:这么年轻的县长?不会吧?县长还能去等公交车?

邂逅一位县长,她跟男朋友回家竟然遇上了这般近乎传奇的遭遇——这完全颠覆了她的价值观。

彭远征笑了笑,“嗯。我在市里等车,遇到小马和小周,就一起打车回来了。”

“行,你们忙,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彭远征点头前行,走了几步又回头来望着马涛呵呵一笑,“小马,小周,好好在一中干,有时间我请你们喝酒!”

马涛摇了摇手,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而周倩倩则笑着大声道:“彭县长,您慢走!”

彭远征飘然而去。

望着彭远征挺拔的背影,马涛尴尬地搓了搓手,讪讪一笑,望着母亲道:“妈,他是”

金秀骅笑眯眯地上前拉起周倩倩的手来,笑道:“小周啊,欢迎你来!——儿子啊,这位就是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彭县长,他跟我们楼上楼下住着,以后见到要有礼貌!”

马芸也笑着过来热情地跟周倩倩说话,一家人亲亲热热地上了楼,在路过二楼的时候,马芸悄然指了指彭远征的房门,“这就是彭县长的宿舍,不过彭县长很少在这里住的。”

506章那就狠狠地打脸!

跟马千军的儿子马涛与其女朋友周倩倩如此邂逅,对于彭远征来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花絮。他回家取了自己的包,然后就步行去了县府上班。

刚进门,王浩就跟了进来,笑道:“领导,您这两天不在,新加坡的华商集团回函了,他们的考察团提前明天就到。您看县里是不是准备准备?”

“哦。不用准备什么了,我个人邀请的客商,算是我个人的朋友,我个人出面接待就是了,不用惊动县里其他领导。”彭远征早就知道傅曲颖要带人明天过来,这个时候,恐怕她早就飞到省城了。

“不用县里出车去接吗?”王浩讶然道。

彭远征摇了摇头,“不用,我都安排好了。这事儿你不用管。另外,我这两天就接待新加坡的客商,其他活动一律不参加,你安排行程的时候注意一些。”

王浩心里暗叹,心道这么大的客商来县里,难道彭县长还是要以个人的名义接待,也不让县里其他领导参与?他马上想起彭远征和龚翰林那天的“拍桌子”,心里明白了几分,就恭谨地答应下来,不敢再说什么。

但彭远征说是以个人名义出面接待,其实也是需要县里有关部门配合的。比如霍光明和马千军,就必须要参加。彭远征不过是想低调完成这个项目的前期运作,然后直接让韩维出面,堵住龚翰林的嘴。

他觉得没有必要在项目筹备之初跟龚翰林闲扯皮、浪费时间和精力,因为毕竟这个项目还处在谈判合作的阶段——若是真正进入实质性的运作阶段,龚翰林想要挡也是挡不住的。

马千军正要赶回家去见见儿子的准媳妇,突然接到霍光明的电话,说彭县长要见他。他匆匆赶来县府,进了彭远征的办公室。恭谨地笑道:“彭县长。您找我?”

“嗯,我跟你说个事儿。明天新加坡华商集团的傅总带人来县里项目考察,因为是我以个人名义邀请来的。所以就不准备让县里公开接待了。我从朋友那里借了两辆车,明天早上,你和霍光明一起。带车去省城接她们来县里。”

“争取中午赶回市里吃饭,午饭定在新安大饭店。傅总她们住在省城的华隆大酒店,这是她的联系方式,你们赶过去之后再联系,我都跟对方说好了!”

“好的,我明白,请彭县长放心,我一定接待好新加坡的客商。”马千军恭谨点头。

彭远征扫了他一眼,突然笑了起来。“老马,你儿子带女朋友回家了,你赶紧回去陪未来的儿媳妇吃饭吧。我就不占用你的时间了。”

马千军一怔。讶然道:“彭县长,您怎么”

“今天早上我从市里赶回县里。跟你儿子坐了一趟车,还让你儿子请了我的客打车,回去帮我谢谢他。挺不错的小子,女孩也不错,什么时候结婚,一定要请我喝喜酒!”

彭远征笑着挥了挥手。

马千军很是意外,但听彭远征态度温和亲切,心里也放松下来,笑着连连称是。

第二天一早,县经贸委主任马千军和县府办副主任霍光明带着彭远征从黄大龙那里借来的两辆进口越野车,赶往省城。在省城接上傅曲颖一行四人,就立即往回赶。在上午11点多赶回市里,直奔新安大饭店。

彭远征提前带着田鸣赶到了饭店。今天做东的是黄大龙,属于彭远征私人的饮宴,不算正式的官方场合。

尽管彭远征已经够低调了,但风声还是传到了龚翰林耳朵里。龚翰林见彭远征居然一意孤行、不顾他强烈反对、擅作主张请来了新加坡的客商,这就相当于是公开打他的脸——龚翰林勃然大怒,一个电话把县府办主任王浩找了来。

王浩默然站在龚翰林的办公室里,任凭龚翰林发火,就是不发一言。而事实上,他也无话可说、更无法辩解什么。反正他无论说什么,都会触发龚翰林的反弹。

“个人名义邀请?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他是常务副县长,他个人邀请与县里邀请有什么区别?县府办和经贸委的人参与进去,这还是他个人邀请的朋友吗?”龚翰林猛然一拍桌案,大喝道:“王浩,马上给马千军和霍光明打电话,彭远征邀请个人的朋友我管不着、县政府也管不着,但是他们两个作为县直部门干部,没有县里同意,就不能搀和进去!让他们马上回县里来!”

王浩眉梢一挑,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实在是想不通龚翰林原本一个谦恭温和的领导,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心态狭隘言行越来越偏激——为了跟彭县长争权,就要反对这么一个明显对县里有利的大项目,这不是扯淡吗?

而且,这事儿彭县长已经运作开了。作为县长,就算是心里再反对、再不认可,也不能这般公开发作近乎泼妇撒泼一样冲上去当绊脚石——问题的关键在于,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你横插一杠子,有用吗?除了会继续激化矛盾之外,还能有什么?

他气急败坏了王浩暗叹。

但龚翰林毕竟是县长,王浩怎么说也不敢跟龚翰林当面顶牛,只得答应下来,去打电话。

彭远征和黄大龙站在新安大饭店门口迎接,傅曲颖带着她的三个下属下了车,笑着走上了饭店的台阶,主动向彭远征伸出手去,“我是该叫彭少还是彭县长呢?”

“傅总客气,叫我远征吧,我们也是朋友,今天我就是以朋友的身份,给傅总接风洗尘——”彭远征笑着跟傅曲颖握手。

傅曲颖嫣然一笑若鲜花盛开,“既然是朋友,你也别一口一个傅总了,叫我曲颖就好。”

“好。曲颖,这位是我朋友,信杰企业集团总裁黄大龙,信杰企业也是上市公司。”彭远征为傅曲颖介绍着黄大龙。

“你好,黄总。”傅曲颖明艳动人气度雍容,黄大龙为之惊艳。他嘿嘿笑着伸手跟傅曲颖握手,不过,傅曲颖对他的态度虽然极礼貌,却有一种很明显的距离感和冷漠感。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饭店,准备上电梯。马千军和霍光明脸色尴尬地走过来,欲言又止。彭远征扫了两人一眼,示意黄大龙先带傅曲颖几人上楼去房间。

“你们有事?”彭远征淡淡道。

“彭县长这”马千军犹豫了一会,还是觉得有些话没法开口说。

彭远征皱了皱眉,望向了霍光明,霍光明咬了咬牙轻轻道:“彭县长,刚才王主任打电话,龚县长非常生气,说既然是彭县长您个人邀请的朋友,不允许县里部门参与,让我和马主任赶回去!”

彭远征闻言脸色立即沉了下去,眸光中闪过一丝怒火。

他没有想到龚翰林竟然这么低级、这么气急败坏。这是想要打脸吗?好,既然连起码的脸皮都不要了,那么,就狠狠地打脸!

彭远征嘴角掠过一丝冷笑,他挥挥手,“你们先上去陪客人,我一会就上去。”

马千军和霍光明不敢再说什么,赶紧上楼。

彭远征大步走到大堂另一侧,用酒店的电话拨通了市委副书记兼县委书记韩维的电话。韩维正要出门去机关食堂吃饭,然后回来休息,接到彭远征的电话,很是意外。

“远征同志,你说新加坡的客商到了?你怎么没提前跟县里打个招呼?这么大的客商,又是外商,县里要出面接待一下嘛。”韩维沉声道。

“韩书记,因为考虑到项目合作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我就暂时以个人的名义邀请了对方来县里考察韩书记,您有时间没有?如果有时间的话,我派车去接您过来,一起陪客商吃个饭嘛。”彭远征笑着。

“远征同志,合作成功的概率有多少?”韩维沉吟着。

彭远征心里很清楚,如果合作没有戏,韩维是不可能出面的。但是如果有戏,哪怕是彭远征个人出面的非官方场合,韩维也会同意出席。

“韩书记,我不敢打百分百的包票。但是我刚才跟对方谈了谈,她们具有很强的投资意向。她们的意思是借这个项目,在江北省进行市场布局,将来说不准还要跟市里合作。”彭远征轻轻说着,“所以请市领导出面帮我压压阵!”

韩维哈哈一笑,“好,很好。远征同志,我就去凑个热闹。但是说好了,既然是你的私人场合,那我也就以私人身份去,同样也不代表市里和县里哟。”

12点,王浩匆匆敲门走进龚翰林的办公室,轻轻道:“龚县长,刚才彭县长打回电话来说,韩书记和他、还有县里的几个同志正在宴请新加坡的客商,问您如果有时间的话,也赶过去参加。”

龚翰林脸色骤变,变得有些煞白。此时此刻,他马上回过神来——他上了彭远征的套了,被彭远征一步步引进了一个事先布置好的陷阱!

龚翰林紧紧攥着拳头,额头上渗出了一丝细密的汗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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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7章大蛋糕

哪怕是韩维以所谓私人身份参与,出席彭远征私人宴请新加坡客商的宴会,都意味着韩维的明确态度。而事实上,官场之上,领导私人活动与公务接待之间的差别也不是很明显。

就看你怎么看了。

这说明,韩维是支持彭远征这个项目的。而且不是一般的支持,否则韩维不会出席宴会。

这同时也说明,彭远征提前就得到了韩维的认可。这是龚翰林所始料未及的。他不仅忽视了彭远征的能力,也忽视了韩维作为兼职县委书记,也同样具有相应的政绩渴求。

不是说韩维就是单纯来邻县镇场面的,他也需要作出成绩,一则证明自己,一则给其他人看。

龚翰林眸光闪烁,知道彭远征告诉自己并邀请自己赴宴,更像是一种羞辱和打脸了。从邻县到市区,车程30分钟,在不堵车的情况下。这个时候,龚翰林就算是飞,也飞不过去了。

他所能做的就是尽快调整心态,接受现实并有相应对策。

阻拦彭远征上这个项目,其实在潜意识里,龚翰林也是担心彭远征做成这个项目,会使其个人威望和政绩更上层楼——如此一来,他更压不住彭远征。长此以往,彭远征必然凌驾于他这个县长之上,成为事实上的邻县掌控者。

想了想,龚翰林慢慢转头望着王浩,神色变得平静下来:“王浩,有什么消息随时向我汇报。如果彭县长带新加坡客商来县里,立刻通知我!”

龚翰林的态度变了,转得很自然。他甚至没有考虑到在王浩面前的态度反差——这本身也是一种权力的轻蔑吧。

王浩嘴角一抽,答应下来,转身离开,心头却在鄙夷和不屑。

市区,新安大饭店。

彭远征陪着韩维推门而入。见韩书记竟然到了。马千军和霍光明心头暗暗凛然,对彭远征更生几分敬畏。韩维就是彭远征这个时候推出来震慑龚翰林的大旗,而问题的关键在于。让领导愿意配合、心甘情愿地做这面大旗,这就是彭县长的本事了,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黄大龙也认识韩维。有些意外。因为彭远征之前并没有跟他说过,要请市里领导。

傅曲颖虽然不识韩维,但见风度神态,就知是新安市地方领导,也微笑着带着自己的下属起身。

彭远征朗声道:“韩书记,这位就是新加坡华商企业集团副董事长、总裁傅曲颖小姐——曲颖,这是我们市委的韩书记!”

傅曲颖嫣然一笑,那瞬间绽放的芳华让韩维多少为之惊艳。

“韩书记好。”傅曲颖伸出自己白皙的小手。

韩维微笑,与傅曲颖握手热情寒暄,“欢迎傅总来国内、来我们新安市投资兴业!远征啊。这么重要的客人,以后要提前给市里打个招呼!看看我们都没有准备,太失礼了!”

韩维是见多识广之人,高层领导,他一见傅曲颖。就知道彭远征请来的这个新加坡的华商集团不是皮包公司,而是实打实的大企业。傅曲颖这种气度,不是普通女人能具有的。

“韩书记太客气了,支持国内经济建设,是我们华侨华商的责任。上次在京城,听远征谈过这个小商品城的项目。我和我的父亲都非常感兴趣,这一次过来主要是为了敲定合作的。”

“我和远征是好朋友,今后如果我们华商企业在新安投资,还请韩书记多多关照。”

韩维听了这话,非常舒服,摆了摆手,“傅总,请坐!”

黄大龙也过来嘿嘿笑道,“韩书记好。”

韩维扫了黄大龙一眼,哈哈一笑:“原来信杰企业的小黄也在,很好,你们是咱们本地的大企业,上市公司,以后你们两家大企业如果有机会合作,市里也会支持!”

宴会尽欢而散,气氛很好。

看到华商企业的投资意向很强,韩维也代表市里和县里做出承诺,一定会给予最大限度的政策扶持和优惠待遇,争取让华商企业早日在邻县落户发展。

韩维是敢说这个话的。

这个项目按照彭远征的规划,分两期建设。仅仅是一期工程,就涉及总投资一个多亿。不要说在邻县,就是放在全市的范畴,也是一个重大项目。能运作成这个项目,邻县的gdp实现翻番是没有问题的。

就算是市委书记东方岩和市长周锡舜,也绝对会大力支持。

而且,这还是中外合资、又带有华人华商回国开办实业支持国内经济建设的色彩,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会让新安市非常重视。

韩维离开,彭远征则带着马千军和霍光明,陪傅曲颖一行赶去邻县。一行人没有去县政府,让一直等待在县府准备出面的龚翰林非常恼火。

可恼火也没有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彭远征已经为傅曲颖几人安排好食宿宾馆,然后带着傅曲颖乘坐绕邻县一圈,开始了考察。

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但邻县之“小”,还是让傅曲颖有些意外。车上,她忍不住苦笑:“远征,你们这个县也忒小了点,我现在也不得不怀疑,我们真要搞这个项目,会不会合适。”

彭远征微笑,“曲颖,你先别忙着下结论,我先领你们转一圈。”

车绕着邻县县城转了一圈,彭远征指着车窗之外笑道:“县城虽小,但我们有最大的一个优势,就是地理位置和交通发达。”

“向北与新安市市区接壤,向东与泽林市相接,向北有国道通往省城和其他地市,而刚投入运营的高速公路也横穿我县可以说,我们完全具备了发展商贸物流的基础条件。这是我们的第一个优势。”

“我们的第二个优势是,劳动力、土地等各种建设成本低。我们可以给予最大的政策扶持和最优惠的减免税待遇。比如土地,可以将成本压到最低曲颖你们华商集团在国内投资也有几个项目了,但我敢肯定,在邻县落户,你们绝对不会吃亏的。”

“其实国内也有几个成功的案例了。几个有特色的小商品城批发基地,其实都建在交通发达的小地方——要知道,我们这个项目面对的不是本地客流,而是依托国内蓬勃发展的市场大环境。”

傅曲颖认真地聆听着,其实彭远征说的这些,她早就有所考虑。她看重的正是这一点。同时,也有强烈的借这个项目与彭远征“搭上线”的动机,这是在她来之前,父亲傅华商再三叮嘱过的。

对于实力雄厚的华商集团而言,这个项目根本不是什么大项目——尽管对邻县是个巨无霸。就算是投资失败,也不至于伤筋动骨。况且,从种种的条件来判断,投资失败的可能性是极低的。

傅家父女心里明镜儿似地,现在国内正在推进改革开放,市场化进程如火如荼,在这种抢市场抓机遇的背景下,在国内对中外合作无比重视的前提下,只要是投资就没有不赚钱的。

大陆市场是一块大蛋糕,谁先咬一口,那就是谁的。

基于如此,傅曲颖其实已经做出了投资落户的决定,将邻县这个项目作为跳板,作为扎根江北市场的一个开端和基地,同时作为对彭远征个人的“政治投资”。

但在商言商,为了争取最大利益,傅曲颖是不会这么痛快就明确投资意向的,她还需要与邻县与彭远征往深里谈。以她这两年跟国内政府合作接触的经验来看,任何实惠都是争来的。

“远征,嗯,还不错。容我再考虑考虑。”傅曲颖笑笑,眼眸中光彩流动。

突然,她轻轻一笑,“我听安娜姐说,你夫人冯倩茹冯总也在新安,不如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

彭远征笑了,摇头道:“不好意思啊,倩茹已经回京了。等下次吧,等下次曲颖你来,我让倩茹赶过来,咱们一起聚聚。”

傅曲颖哦了一声,扭头望向了车窗之外,不再说话。

在县城转了一圈,又实地考察了彭远征规划中的那块建设小商品项目的地皮,傅曲颖一行就跟着彭远征赶去凤凰山景区,住进了丰泰集团郑家投资兴建的凤凰山度假村。

彭远征陪着傅曲颖几个人往宾馆里走,郑英男迎面走出来,正好走了一个对头。

“彭县长?”郑英男讶然,旋即认真打量着傅曲颖。傅曲颖容颜秀丽气质高华,走到哪里都容易引人注目。而郑英男见两人态度“亲密”,心里也有些复杂的情绪滋生着。

“哦,郑总!呵呵,曲颖,这位是我们市丰泰集团的郑总,也是上市公司,这个凤凰山度假村就是她们的产业。”彭远征为两女介绍着。

“你好,郑总,认识你很荣幸——远征啊,没想到你们这里地方不大,上市企业倒还不少。今天我就见了两位上市公司老板了。”傅曲颖微笑着伸手与郑英男握手,而郑英男当然也不会失礼。

“呵呵,一共只有两家。信杰企业和丰泰集团,算是我们市里有名的大企业。”彭远征笑着,也与郑英男握手,郑英男淡淡笑着,“彭县长还真是忙呢,难怪我找了几次都见不到人。”

一番寒暄之后,让度假村经理免了傅曲颖一行人的食宿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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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8章冯老夫妻的争执

住进宾馆,傅曲颖等人就休息了。她们赶了一天的路,中午有场合应酬,下午又考察了一圈,也有些疲倦。彭远征本来晚上安排请傅曲颖一行人吃凤凰山特产的烤全羊,被傅曲颖婉言谢绝了。

“那行,曲颖,你们先休息,晚餐宾馆会安排。我先回县里,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老马,你安排个人留在宾馆,随时听候招呼。”彭远征笑着跟傅曲颖握手道别,然后又吩咐马千军一句。

“好的,彭县长。”

马千军其实早就安排了经贸委办公室的主任“坐镇”宾馆,负责协调接待傅曲颖一行人在邻县考察期间的衣食住行。

马千军、霍光明和彭远征一辆车返回县里,赶回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就直接回了生活区。

两人住在一个单元,一起上楼。跨上楼梯,马千军犹豫了一下,还是恭谨地笑道:“彭县长,您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晚饭还没吃,要不然,去我家吃饺子?正好我家那口子包好了饺子!”

马千军眸光中充满了期待。前头的事情,虽然彭远征暗示说既往不咎了,但马千军心里还是没有底,最近一直在千方百计地“表忠心”、竭力改善跟彭远征的关系。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他很清楚马千军此刻的心态,沉吟片刻还是答应下来,“行,那我就打扰你们一顿饺子!我先回去洗个澡,一会就上去跟你们一起凑个热闹!”

“好,领导你先洗澡,我好了就下来叫您。”马千军见彭远征答应下来,非常高兴,脚步轻快地上了楼,赶紧吩咐老婆抓紧弄几个好菜,又吩咐儿子马涛和侄女马芸出去买几个现成的熟食拼盘。

彭远征进了自己的房子,就开始洗澡。洗澡的当口。他听见电话铃声歇斯底里地响起,一直没有停歇,赶紧裹着浴巾冲出来接电话。

电话是母亲孟霖打来的。

“妈,我正在洗澡呢。我也不知道是您打来的电话。”彭远征嘿嘿笑着。

“你这臭小子——好了,妈不跟你闲扯了,妈有正事跟你说。”

“母亲大人请指示。”

“少油腔滑调!我跟你说啊,倩茹回京检查,确定怀孕了。你爷爷奶奶非常高兴,回来看了倩茹两趟。下个月,正好倩茹公司在美国开设第二家分公司。倩茹要过去美国,而你意思是让倩茹去美国接受胎教和调养身体,所以,我和你大伯母也要跟过去照顾倩茹的生活”

“倩茹去美国?您和大伯母都跟过去?”彭远征讶然一声,苦笑道:“妈,您一个人跟过去照顾就够了,还用得着两个人?这也忒小题大做了。再说倩茹刚怀孕,也不影响正常的工作生活大伯母走了。大伯的生活谁来照顾啊?”

孟霖笑笑,“我也说我个人去就成了,但你奶奶不放心。非要让你大伯母也跟上。老太太这么安排了,我们也没有办法。去就去吧,就当是出国散散心了。”

“你争取月底前回来一趟,倩茹现在有孕在身,你得陪她几天。”孟霖叮嘱道。

“妈,您放心,我忙完手头上一个招商引资的项目,马上就回京看倩茹。”彭远征又笑着跟孟霖扯了几句,挂了电话,返回去继续洗澡。

对于家里的兴师动众。彭远征感觉非常无奈,只得听之任之。而那话那头,孟霖挂了电话,走回客厅,冯老太太不满地问了一句:“孟霖,那个臭小子怎么说?他怎么还不抓紧时间回来看看倩茹呢?”

孟霖苦笑:“妈。远征还有工作,他也是公家的人,不能说走就走,再说倩茹刚回京才几天呀!”

宋予珍也笑道,“老太太,您可别上火!您的身体可比什么都重要!远征呢人在新安,等我们走之前,让他回来一趟就是了!”

冯老太太叹了口气,也没有再说什么。

冯倩茹怀孕,这是冯家当前高度重视的头等大事。冯老太太亲自找到中央保健局的保健医生,为冯倩茹做了详细周密的孕期疗养和饮食计划,每日三餐还有食谱。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什么时候吃,吃多少量,都必须严格按照食谱和计划来。

冯倩茹在享受到老太太和全家上下超常规的关爱之余,也难免有几分被管制的无奈和苦恼。她正想借去美国的因由“溜出去”自由两天,不成想老太太先是坚决不同意、后来又改变了主意,同意冯倩茹去美国调养一段时间,让孟霖和宋予珍两个儿媳妇跟去。

不仅如此,冯老太太还提出要趁机把彭远征调回京城来。孟霖和宋予珍乃至冯倩茹倒是没有什么意见,甚至是乐于见到,但冯老和冯伯涛却反对。

冯老的态度很坚决很强硬,也没有过多解释,就是不点头、不撒口,坚持要让彭远征继续在基层锻炼,走自己的路、干自己的事业。

冯老太太为此跟冯老治了好几天的气,搬出大红门里,住进了冯家的别墅。但这样,也不能让冯老改变主意。

“算了,让那臭小子自己看着办吧。反正媳妇是他的媳妇,孩子也是他的骨肉,我们这些当长辈的,就是操碎了心哟!”冯老太太长吁短叹,忍不住旧话重提了,“我说把他调回京来多好?非得在新安干一个芝麻大的副县长,有什么好干的?想要给国家做事,在中央机关也是一样嘛!等孩子大了,再下去锻炼也不迟嘛!”

冯老太太又嘟囔起来,冯伯涛刚要进客厅就听见母亲的话,不禁面带苦笑暗暗又倒回去进了自己的书房,门一关图个清静。

他要是进去,老太太的一通火气和怨气就会冲着他来了。昨天晚上,就足足数落了他一个小时,他也是部级实权领导了,在外边说一不二高高在上,但却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被母亲教训,一句话也不敢还口。

其实关于彭远征是不是调回京来的问题,冯老和冯老太太早有争执。老太太一心想要把孙子留在身边,但冯老却坚持“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准备让彭远征在下面把根基打扎实。

孟霖和宋予珍两个儿媳妇“诚惶诚恐”的坐在一旁,任由冯老太太语重心长地“教育”着,相视苦笑。

彭远征洗完了澡,刚穿戴整齐,马千军就来敲门。他打开门笑了笑,“老马,走,我去你们家凑个热闹!”

“领导,请。”马千军陪着彭远征上楼,进了自己的家门,他的老婆孩子加上儿子马涛的女朋友周倩倩、侄女马芸,都站起身来迎接见礼。

而这个时候,茶几上已经摆满了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肴。

彭远征皱了皱眉,但既来之则安之,也就顺其自然了。他望着马千军的老婆老金笑道,“嫂子,麻烦你了,搞这么多菜,实在是让我不好意思!其实有水饺就好了,何必这么客气!”

老金陪着笑脸,“彭县长,快请坐!哪有什么好菜啊,都是一些家常便饭!领导以后要是不嫌弃,尽管来家里吃饭就好!”

马千军的儿子马涛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彭县长好!”

彭远征哈哈一笑,主动伸手跟他握了握,又转头望着他的女朋友周倩倩道,“你们两个去一中报到没有?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马涛脸色骤红。当初在出租车上,他也曾经大包大揽地跟彭远征说过这话。不过,彭远征这也是无心之言,也没有想那么多,更非是有意去对马涛冷嘲热讽。以他的身份,怎么可能跟马涛计较那些。

周倩倩嘻嘻笑道,“谢谢彭县长了,以后我们遇到困难,一定找领导帮忙!”

马千军笑着让客,“彭县长,您请坐!”

说着,马千军开了一瓶茅台,彭远征赶紧阻拦,但马千军已经打开了,“领导,给个面子,来了我家,就客随主便,多少喝一点,也就是那个意思!”

“饺子陪酒,越吃越有嘛!”老金也在一旁附和。

彭远征笑了起来,“好吧,但是老马,咱们就多少喝点,可不能喝多!一人一小杯吧!马涛,小周,马芸,嫂子,你们都坐啊!”

尽管彭远征再三谢绝,但盛情难却,搁不住马千军父子连番敬酒劝酒,说是一杯酒的标准,后来也就放开了。

这还是彭远征头一次到下属家里做客,不过也是特殊情况,他跟马千军楼上楼下的住着,偶尔受邀一次,也正常着。

借着酒意和私下的场合,马千军再三“道歉认罪”,彭远征微笑不语。他知道这些话如果不让马千军说出口来,他日后还是会说,索性让他一次发泄个够。

他至今还用马千军,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来替代马千军。况且,看人要综合全面、不能一棒子打死,整体而言,马千军还是有其可取之处的。

马千军的侄女马芸给彭远征敬了一杯酒,然后犹豫了一会才抓住机会轻轻恭谨道:“彭县长,我家里有点实际困难,领导能不能帮我调换下工作。”

509章傅曲颖的花枪

侄女竟然当面向彭远征提要求,马千军大吃一惊,赶紧瞪了马芸一眼道:“小芸,别胡闹!你在应急办干的好好的,净瞎扯!你要是吃饱了,就赶紧去帮你婶子收拾卫生去!”

马芸撅了撅嘴,她找马千军调换工作,马千军不给她办,今天有机会跟彭县长一起吃饭,她就壮着胆子想碰碰运气。应急办也是彭远征的分管部门之一,彭远征一句话,她的事儿根本就不算什么。

其实马千军也不是不给办,只是他暂时还没有顾得上这茬,现在对他来说,修补与彭县长的关系才是最重要的。他不敢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万一再引发彭远征的不满,他的仕途就真正是走到了尽头。

马芸起身就要走。

彭远征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马芸,怎么,工作干的不顺心?不要紧,你说说看!”

马芸见彭远征问,心里高兴,也就不顾马千军的眼神如何“凶恶”,恭谨笑道:“彭县长,其实工作挺好的,部门领导都挺照顾我,只是要经常值夜班,我一个女同志感觉很吃力——我妈身体一直不太好,家里没人照顾,我想调换一个可以上长白班的工作,晚上可以照顾我妈。”

马千军老婆金秀骅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马芸说的也是大实话,她妈瘫痪在床七八年了,白天还好说,就是晚上需要有人看护。

彭远征哦了一声,挥挥手,“既然家里有实际困难,这个可以照顾一下。这样,你给你们部门领导打一个报告,我明天跟王浩打一个招呼,你到县府办来吧。”

彭远征当场就给解决了问题。马芸心下欢喜,又微微有些感动地鞠躬道谢。而少不了,马千军两口子也跟着表示感谢。

其实普通工作人员在机关里的内部调动稀松平常,像王浩这样的中层干部就能办理了,根本不需要惊动县领导。但既然马千军的侄女儿当面提了这么点小事,彭远征也没有矫情。

既然他要用马千军,就会适当给予马千军一定的“空间”和认可。在他看来,这同样是调动下属工作积极性的一种方式吧。

当晚在马千军家喝了点酒。又跟马千军谈了谈工作上的事儿。彭远征这才告别下楼休息。马千军心满意足地一直将彭远征送下楼去,心底的重负总算是彻底清理空了。彭远征肯在他家吃饭跟他喝点小酒,这起码意味着彭县长不再排斥他。

第二天早上,彭远征赶回县政府坐了一会的班。王浩敲门走进来恭谨笑道,“彭县长,刚才龚县长让我通知您。说是上午县里有个党风廉政建设大会,让您也出席一下。”

彭远征淡淡一笑,“我这两天主要任务是接待新加坡的客商。县里的工作能推的就先往后推一推——这种会议,我参加不参加,意义不大。”

王浩心里暗暗叫苦:“彭县长。好,我这就去跟龚县长说,您不参加了!”

彭远征挥挥手。

王浩尴尬地退了出去。

在王浩看来,龚翰林纯粹是没事找事了。明知道彭远征正在陪新加坡的客商,还要提出来让彭远征出席什么党风廉政大会。这种会议。彭远征作为常务副县长,完全是可以不参加的。

当然,非要参加的话,作为县委副书记的身份,也是可以的。

退一步讲,就算是非缺彭远征不可,那龚翰林完全可以自己亲自跟彭远征打招呼。这么让自己一个办公室主任来回传话,两头受气,算是怎么回事?王浩越想越憋屈,脚步无比的沉重。

王浩站在龚翰林门口犹豫了最少有四五分钟,这才硬着头皮敲了门。推门进去,龚翰林正在跟县纪委书记顾春翔谈事儿。王浩见状就要退出去,龚翰林沉声道:“王浩,上午开会的事儿,跟远征同志说了没有?”

王浩长出了一口气,轻轻道:“龚县长,彭县长说他这两天要陪新加坡来的客商,上午的会他不能参加了。”

龚翰林皱了皱眉:“韩书记在市里不过来,欧阳书记去了省里学习,家里就我和他两个副书记,他不参加怎么能行?县委和县纪委的工作,必须要支持地嘛!”

“王浩,你去跟他说,这是韩书记安排的,大会只要一个多小时,让他无论如何抽时间出席一下。”龚翰林沉着脸挥挥手。

一旁,顾春翔默然不语。他知道龚翰林与彭远征最近针尖对麦芒干上了,龚翰林是抓住机会就要跟彭远征“拧着来”,本着打不了彭远征的脸也要让他心里添堵的原则,龚翰林现在近乎不择手段了。

比如这事儿,一个并不是很重要的党内务虚会议,彭远征参加不参加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在于既然龚翰林提出来,彭远征就得贯彻执行——这是龚翰林的傲慢心态。

还有一个不可不提的重要因素。那就是这种会议,韩维不出席,龚翰林就无形中成了县里的主要领导,纪委书记顾春翔主持会议,彭远征这个副书记敲边鼓,他可以作最后的总结发言。可如果彭远征不出面,他的官威排场就没了。

龚翰林这些“小心眼”,彭远征一眼就看穿了。他上午还要跟傅曲颖的人正式开始谈判,正事还忙不过来,哪里有时间和精力去给龚翰林脸上涂脂抹粉。

王浩说完,彭远征霍然起身,淡淡道,“我这就去跟新加坡的客商谈判,这个会议不参加了。告诉龚县长,这也是韩书记交代给我的重要工作,一个会我不开不算什么,但是如果影响了这次跟新加坡客商的合作,那可就是大事了。”

说完,彭远征大步向门口行去,手里捏着自己的黑色公务包。王浩难堪地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他已经看出彭远征处在了爆发的边缘上,再说——彭远征肯定是要发火的。

彭远征大步而去。他确实有些生气了,龚翰林在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上唧唧歪歪纠缠不休,让他越来越看不起——这人现在怎么变成了这种德性?!

彭远征最终还是没有出席这个会,径自去了凤凰山。半路上,原本好端端地晴朗天气突然阴转多云,旋即阴霾密布,不多时就飘落起漫天的雪花来。雪越下越大,等彭远征进了山,已经变成了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

彭远征在宾馆的会议室,跟傅曲颖一行人谈了谈合作的事儿,但傅曲颖一直说话模棱两可,只是表示回去向董事局汇报,由董事会商定,然后出最后是否跟邻县合作上这个小商品城项目的结果。

彭远征没有太在意,他知道这是傅曲颖玩的花枪。她来大陆投资上项目,跟地方政府接触得多了——所谓在商言商,总是要使些手段讨价还价,最大限度地争取己方利益,因为她已经号准了内地地方政府迫切发展经济的脉搏。

可傅曲颖的花枪再漂亮,在彭远征这里也是没有任何用处。任你有万千大道,他自有一定之规。该给的政策优惠他早已坦诚布公,通盘托出,傅曲颖想要再“得寸进尺”,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彭远征的原则性太强,不仅是公事上的原则,还有个人做人做事的原则,这超乎了傅曲颖个人的想象。

一念及此,彭远征就微微一笑,嘴角上挑,呈现出坚毅果决的弧度。

“曲颖,你们慎重考虑是应该的。毕竟这么大的一笔投资,你个人恐怕也做不了主,我可以理解。但是我请你转达你们的董事局,我们已经决定给予最大的政策支持,我们的态度是真诚的,希望这一次我们的合作能早日成功,见到成效!”

“县里能做的,市里省里能争取来的优惠政策,我都给你详细地交了一个底!毫不夸张地说,这是我们所能做到的极限了,你们去江北省任何一个地区投资,都不可能获得这种程度的全方位支持。”

“因为是中外合作项目,我们还可以去省里争取一块减免税的优惠,到时候,这应该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彭远征不疾不徐地说着。

看到彭远征淡然的神态,傅曲颖心里陡然咯噔一声,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想起了在京城跟彭远征初次见面的波折——她本想拿拿架子,结果彭远征“釜底抽薪”一点也不配合,如果不是她后来放低身段让王安娜从中说和,就没有现在她带人来邻县跟彭远征谈合作的事儿了。

她有些后悔,但奈何话已出口,她也不好自己打自己的耳光了。

她缓缓扭过头来,望着彭远征英挺淡定的面容,心头浮起一丝复杂的无奈和无力感。她本也是出身经济豪门心高气傲的大家闺秀,叱咤风云的新加坡商场女强人,但在彭远征面前,却统统失去了底气。

良久,她才暗暗一叹,心里做出了决定——决定不再节外生枝,回去后马上让父亲召集董事会,把合作的事儿敲定敲死。

510章这只脚娇嫩而有光泽

“中外合作如果做成外商独资项目,行不行呢?彭大县长!”傅曲颖妩媚的眉宇间掠过一丝狡黠,笑了起来。//最快更新//

彭远征一怔,沉吟了起来。

他的初衷是搞成中外合作项目的,由县国资委作为出资人,组建一个像云水资产管理运营公司那样的法人企业,然后由这个企业与华商企业进行合作(当然以对方为主),公共财政参与进去,也有助于实现县里的一些意图。比如在吸纳本地劳动力就业方面,县里可以参与一定的意见进去。

可傅曲颖这句话一出口,他马上就意识到,恐怕从一开始,华商集团打的就是独自运营的主意——想想也是,华商集团在大陆投资的几个项目,全部都是独资项目——这大概也正是华商集团的投资风格。

彭远征心念电闪,两相权衡。对于邻县而言,这个项目的性质是中外合作或者外商独资,都无关紧要,但是

他抬头笑了笑,“曲颖,容我也考虑考虑?同时,这事儿我还得跟韩书记再汇报一次,听听领导的意见。”

傅曲颖耸了耸肩,“行啊。我们华商集团在外投资,基本上都是独资项目,很少有合资项目,因为我们当年在南洋吃过一次大亏,教训非常深刻。跟对方一家企业合资经营,结果算了,不提这事儿了!”

“总之,我认为,这种项目还是我们独资建设经营为好。如果合作敲定。我们会在邻县注册成立一个专门的公司。将来,说不准我们还会参与你们当地的其他项目。”

傅曲颖缓缓起身走到窗户底下,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雪景,幽幽道:“真是好大的雪。我长了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银装素裹天地妖娆的壮观景象。我想出去走走,彭大县长,可有闲情逸致陪小女子赏赏雪景?”

彭远征笑笑。“行,咱们出去转转,下午如果停了雪。我个人请你去农家吃烤全羊如何?”

傅曲颖笑着,“行啊,我就等你说这句话呢。你稍等。我换件衣服。”

彭远征哦了一声,起身就离开了房间。他在傅曲颖的房间跟她谈话,既然人家要换衣服,他当然是要回避一下的。

不多时,傅曲颖就换了一身精干的运动装出来,外面套着一件乳白色的羽绒服,头上还戴着一顶粉色的毛线帽子,有一个毛茸茸的穗头垂下来,给人一种娇俏可爱的感觉。

说实话,傅曲颖并不是那种温婉如水的窈窕淑女类型。亦非明眸皓齿的楚楚可爱类型,更非王安娜那种外向奔放烟视媚行的风情万种类型,但环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言行、润人无声,比冯倩茹少了几分高贵。但多了几分娇媚。

“走吧,我的彭大县长。”傅曲颖眼眸中掠过一丝得意。

她终于在方才彭远征那瞬间的“惊艳一瞥”中找回了一丝本原的自信心,她无论是家世还是个人品貌都是万里挑一,身边追求者、爱慕者无数——南洋工商业界那些豪门公子哥儿,哪一个在她面前不是趋之若鹜?如果彭远征继续将她视若无物,那她心里还真是有点不太服气了。

但彭远征的惊艳反应只有一瞬。马上就又恢复了平静。他这幅“宠辱不惊”的样子,让傅曲颖心里多少有些失望,忍不住心里嘟囔了几句。

她倒也不是对彭远征有什么想法,更不是犯花痴,只是她习惯了走到哪里都被男人追逐包围逢迎,习惯了鲜花与掌声,乍然遇到彭远征这样一个“软硬不吃”的“货色”,反差太大,她还真是不太习惯。

这场雪,其实初下雪时,雪片并不大,也不太密,如柳絮随风轻飘,随着风越吹越猛,雪就越下越密,雪花也越来越大,像织成了一面白网,隔着丈把远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几个小时的时间,雪已经很大很大了。远远望去,雪盖满了宾馆和几个村庄的屋顶,马路上满是厚厚的雪痕,阻塞了道路与交通,而路边的树木,有些则被大雪压断了树枝。

两人并肩走出宾馆大堂,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踩着厚厚的积雪,慢慢向宾馆外行去。看得出,傅曲颖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壮美的北方雪景,那种发自内心肺腑的兴奋劲儿基本上是伪装不出来的。

她如少女一般在雪中撒欢奔跑着,兴奋清脆的笑声划破了这山间的沉寂。见她沿着雪漫的山路往山上行进,彭远征皱了皱眉大声道:“别往上走了,雪大,看不清楚道路,会出危险!”

傅曲颖正在兴奋之中,哪里还能听得进彭远征的话。她继续向上走着,当然也没走多远,就停下来,小心翼翼地靠在路边一棵枝桠上满是雪花的山槐树跟前,挥挥手笑道:“远征,麻烦你帮我拍几张照!”

彭远征答应一声,抓起傅曲颖的相机就咔嚓了几张。

拍完照,傅曲颖扭头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拐角的斜坡,站在那里背景正好是后面的茫茫山峦和穿了银装的苍松柏海,就指了指笑道,“那个位置不错,再帮我拍几张!”

彭远征向下扫了一眼,见下方是一个不太深的沟壑,正是当地农民的一块田地,高度也就是四五米的样子,应该不会出什么危险,就点点头,示意她可以照。

傅曲颖嘻嘻笑着坐在了雪地上,双手抱膝,背靠茫茫群山,取景倒也不错。彭远征拍了几张,感觉还算是满意,正要抬头跟傅曲颖说可以了,突然听其人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然后还没有等彭远征反应过来,她就一脚踩空,裹夹着雪泥从坡上滚了下去。

彭远征吃了一惊,赶紧将手里的相机撇开,急切间也顾不上寻觅路径,也顺着山坡滑了下去。

好在有厚厚的积雪,坡度又不高,穿得也厚实,傅曲颖没有受太大的伤。

傅曲颖形态狼狈地躺在雪窝里,一只脚还缠绕在一从干枯的藤蔓中,而脸上满是雪泥,眼眸中惊恐万分。

彭远征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血迹和污垢,走上去俯下身来叹了口气道:“你不要紧吧?有没有伤到什么地方?”

傅曲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哽咽着轻轻道:“拉我一把,我感觉腿不敢动了!”

惊魂未定的傅曲颖确定自己的脚踝扭伤了,反正疼的根本站不起来。她坐在雪地上,脸色一片苍白。长了这么大,还从未受过这种惊吓。

彭远征无奈,只得蹲下身来轻轻道:“上来,我背你!”

傅曲颖犹豫了一下,尴尬道,“要不你扶我走,我再坚持坚持!”

“坚持啥啊,快点!”彭远征拍了拍手,“快点!上来!”

傅曲颖咬了咬牙,还是红着脸趴在了彭远征厚实的背上,然后就被彭远征抓住两条纤纤玉腿,背着上了路。

背着傅曲颖上坡,根本不现实。满是积雪土质松软非常湿滑,别说背着一个人,就是彭远征自己上去也很吃力。如今只有沿着坡下向下走,进入这片山地农田后的村庄,然后从村庄里绕上公路,再从公路上走回宾馆。

直线距离只有四五米,但却不得不绕一个大圈子。

彭远征背着傅曲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中,慢慢向着不远处炊烟袅袅偶来一声犬吠的村庄走去。傅曲颖不好意思地伏在他的背上轻轻道,“对不起啊,辛苦你了,我要不放我下来走吧。”

彭远征没有吭声,其实他心里也很郁闷。

走了一会,傅曲颖突然幽幽道:“相机还在不在?”

彭远征苦笑,也没有回头道:“你放心吧,相机在上面,一会让人去找回来,这种天气,山路上没有人,你就是一块金子,也没有人拿!”

傅曲颖嘻嘻笑了笑,“我是想留下这些照片呢,对我来说,这可是一次终生难忘的纪念!”

距离这个村庄的村口没有几步远了,村里的狗开始接二连三地狂吠,一只狗叫,其他的狗都跟着叫,两人的人还没进庄子,就搞了一个鸡飞狗跳。

傅曲颖皱眉轻轻说着,“怎么养这么多狗呢,叫起来怪吓人的。”

彭远征没有接她这话茬,沿着厚厚积雪的村庄路径向里行去,不多时就看见几间像是乡村卫生室的破旧砖瓦房,他长出了一口气,紧了紧手,背着傅曲颖向前大步行去。

彭远征扶着傅曲颖敲了半天的门,一个30多岁的男赤脚医生才打开了门,好奇地打量着两个人,操着本地的土话问道:“大雪天的,你们城里人还跑来爬山?摔了?进来吧,我帮你看看!”

傅曲颖有些犹豫,她看这赤脚医生蓬头垢面的样子,就失去了就医的兴趣。可彭远征却又一把将她横抱而起,不由分说,就掀开棉帘子走了进去。

屋内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彭远征将傅曲颖放在凳子上,那赤脚医生示意彭远征把傅曲颖的鞋袜脱下来。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刚要动作,傅曲颖就红着脸扯了他一把,低头自己有些吃力地脱了鞋袜,露出一只光洁鲜嫩的脚来。

这只脚是如此的娇嫩动人而有光泽,而脚趾甲上还涂着鲜艳的指甲油,那赤脚医生在乡间何曾见过这个,忍不住看得有些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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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1章原则上

鼎天小说居.dtxsj.单凭这只脚,这个在这个村庄里也算是一位见多识广之人的赤脚医生,就判断彭远征两人不是普通人,有些来头。艾拉书屋.26book.

他蹲下身子以探病的姿态端详着这只脚,最终还是没有敢下手去唐突佳人,仔细看了看脚踝部位,才道:“扭着脚踝了,抹点红花油揉揉,也没啥好办法,只能回去慢慢养了。”

赤脚医生有些恋恋不舍地直起腰身来,跑到药橱子里找了半天,才找出一瓶红花油来,递给了彭远征笑了笑:“7块钱。”

彭远征一怔,也就接了过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钱来递给赤脚医生,问道:“大夫,不用贴点膏药什么的了?”

赤脚医生摇摇头,“用不着,一点轻伤——要是咱村里的人,连药也不用抹,直接跺跺脚走两步也就好了。可这位小姐肯定吃不了这个痛,你还是帮你对象揉揉吧。”

“帮你对象揉揉吧。”赤脚医生又重复了一遍。

彭远征皱了皱眉,也懒得解释。傅曲颖则俏脸一红,却也无所谓地承受了下去。

彭远征打开红花油,倒在手心里一些,然后犹豫了片刻,用另一只手抓过傅曲颖的脚来,触手冰凉而滑嫩,而那只脚还犹自有些轻微的颤抖。

彭远征没有抬头看傅曲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将红花油均匀地涂抹在她的脚踝部位,然后稍稍用力揉搓了起来。

一股钻心的刺痛传来,傅曲颖忍不住发出轻轻的呻吟声。

彭远征抬头望着她:“很痛吗?那我轻点!”

傅曲颖苦笑道:“还行。你继续,我能忍住。”

赤脚医生在一旁插话道:“得使劲揉揉啊,把淤血划开,要不然晚上会更痛。”

彭远征哦了一声,也就下意识地加了点力。这么揉搓了起来,不多时刺痛感消失,取而代之的就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麻痒和异样感。

屋外的雪渐渐停歇了。而这个偏僻幽静的村子里,不时传来一两声粗野的犬吠。而在此之前,傅曲颖很难想象出这样的情景——在这样的地方。在一间乡村卫生室里,彭远征抓住自己的脚,做着一次绝对让她终生难忘的按摩。

傅曲颖正在浮想联翩不能自已。彭远征却松开了她的脚,指了指她的袜子笑道:“需要我帮忙吗?”

傅曲颖一怔,旋即红着脸一笑:“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傅曲颖穿好鞋袜,两人就离开了乡村卫生室。被彭远征扶着在雪地里走了两步,她还是感觉撑不住。无奈之下,彭远征只得再次背起她,慢慢向另一个方向的村口行去。

傅曲颖伏在彭远征的背上扭头回望着那间卫生室,眸光微微有些怅惘。因为雪停了,村里的孩子们就跑出来打雪仗嬉闹个不停。打乱了村庄的平静。

而十几个孩子们一边奔跑着互相投掷雪球,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彭远征两人,有个七八岁的孩子还大着胆子跑过来问道:“叔叔,阿姨,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彭远征笑笑。[]却是没有回答,犹自继续行进。

他背上的傅曲颖则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口袋,摸出几块巧克力来,扔给了那个孩子。

但没有仍准,一下子落在雪地上。鲜红包装的几块巧克力在白雪地上很是醒目扎眼,几个孩童奔跑过来。俯身抢去,甚至还发生了一点细微的争吵。

彭远征回头扫了一眼,脚步没有停,就此前进终于拐上了马路。往上几百米,就可以进景区的大院了。

进了宾馆大堂,彭远征将傅曲颖放下,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双臂。傅曲颖虽然身材修长清瘦,但她的身高摆在这里,怎么说也得百十多斤的样子,这样背着她一口气走了一两千米,以彭远征的体能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傅曲颖俏脸绯红,从口袋里摸出一条锦帕来递给了彭远征,轻轻道,“辛苦你了,擦擦汗吧。”

彭远征摇摇头,“不用。”

傅曲颖突然有些使小性子似地奋力将锦帕扔了过来,赌气道:“不用就拉倒!”

因为傅曲颖的脚踝扭伤,所以晚上的烤全羊计划也就泡了汤。第526章团来说,这也是一笔大投资了。”

“傅总临走的时候跟我沟通过,她会竭尽全力促成这个项目,争取尽快给我们一个消息。但是”彭远征犹豫了一下,他本来想等自己从京城回来再选择一个时间专门跟韩维谈谈华商集团意欲搞独资项目的事儿,见韩维现在问起这茬,他就决定先提一提,看看韩维的态度。

“韩书记,她们提出,要搞成外商独资项目。领导看这样是不是”

彭远征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韩维打断了,“外商独资项目正好!省里去年以来,上了好几个外资项目!华商集团愿意独资那是最好了,不用我们花钱就能起到同样的效果,这是好事!在改革开放的大背景下,又不违背现在的经贸政策,我看行!”

“远征同志,这不应该成为我们合作上的障碍!这样,我代表市里表表态,你马上跟对方联系,就说我们同意,消除对方的投资顾虑!”

彭远征没有想到韩维答应得这么痛快,他迟疑了一下才又道:“韩书记,那这个项目就定位成外商独资项目?”

“嗯。远征啊,我看既然问题不是很大,相应的立项准备,我们这边可以先做起来别到时候对方来投资了,我们这边还迟迟工作跟不上,让外商看笑话!”韩维又叮嘱了几句。

彭远征笑笑,“韩书记,这个我已经安排人着手准备了韩书记,其实我打电话是想跟领导请几天假。”

韩维一怔,“私事?”

“是啊,韩书记,我妻子身体不好,我想回去陪她两天,正好家里也有点私事,需要处理。”彭远征当然不能实话实说,打了个幌子。

韩维沉吟了一下,“远征,现在工作头绪很多,尤其是跟新加坡的这个项目要抓紧推进——这样,我只能给你四天的假,你处理私事这几天,不要中断与新加坡方面的联系,有什么消息随时跟我汇报。”

“我个人的意见,争取在春节之前让这个项目平稳落地,最好是跟对方签署一个框架投资协议。这样,我也好向市里申报重点项目,争取省市的政策支持。”韩维又沉声强调了几句,提了要求。

听了韩维这话,彭远征忍不住皱了皱眉。现在已经是12月中旬,2月10日过年,中间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要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跟华商集团敲定投资事项还要签署协议,难度有点大。

但既然韩维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当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跟韩维通完话,彭远征犹豫了一会,通过总机拨通了傅曲颖留给他的私人移动电话号码。电话通了很久,那边都没有人接。

彭远征刚挂了电话,电话铃声就再次响起,彭远征猜测是傅曲颖打回来的,果然没错。

“怎么,彭大县长,找我有事?我刚才不在office”电话那头传来傅曲颖清脆而带着些许慵懒的声音。

“曲颖,我跟市里领导汇报过来,领导原则上同意你们独资建设经营这个项目这是第526章前跟贵方签署一个框架协议,可以吗?”

傅曲颖狡黠地嘻嘻笑着,“什么叫原则上同意啊?你们这些官话让人听不懂——这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可不要勉强嘛!”

彭远征尴尬地笑了笑,“确定,同意。曲颖,你别跟我抠字眼,你们那边到底有什么动静?”

傅曲颖格格一笑,“你放心吧,董事局已经通过了,但是我们需要做一些项目论证上的准备。同时呢,本小姐的脚伤还没有完全好,所以你们得再等几天,才会有最终的结果。”(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512章优越感

跟傅曲颖通完电话,彭远征心里便有了底。他又给龚翰林打了一个电话,完了跟副县长郭伟全几个人通了通气,又嘱咐王浩,在他休假期间,所有工作都往后顺延,等他下周回来再说。

中午时分,彭远征赶去新安市火车站,坐上了开往京城的火车。他让霍光明买的是硬卧,四五个小时的车程,他想趁机在车上迷糊一觉,最近太累没有休息好。

“旅客同志们,开往京城的200次旅客快车检票上车,请做好准备”

彭远征提着自己随身的一个黑色公文包,捏着一个不锈钢的保温水杯,就跟随着浩浩荡荡的人流检票进了车站,不多时,列车轰隆而至,他上车后就找好坐席躺下迷糊了起来。

突然,一个熟悉而又颤抖的声音唤醒了他:“彭远征?!”

彭远征心头一个激灵,他虽然还没有睁开眼睛,但也听出了是曹颖的声音。

他缓缓睁开眼睛,见久未谋面的曹颖提着一个草绿色的旅行包,穿着一件米黄色的妮子大衣,俏生生地站在眼前。多时不见,她的清丽依旧,只是眉眼间多了一丝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清瘦。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身材中等、年约二十七八岁的眼镜男,同样提着行李包,正有些错愕地仔细打量着彭远征。

曹颖的眸光复杂,嘴角都有些轻颤。这么久的形同陌路,她尽管早已关紧了自己的心门,本来觉得自己可以将彭远征的身影从心中彻底驱散,但骤然邂逅在列车之上——这瞬间的情感躁动就活生生将她的心门击溃,她无奈地发现,自己所有的努力终归还是化为泡影了。

彭远征轻轻起身来,心里苦笑嘴上却挂着温和的笑容。“曹颖?这么巧?你这是”

曹颖幽幽道:“我去京城出差开会,你这是也要去京城吗?”

“嗯,我去京城办点私事。”彭远征笑了笑,“还真是巧,很久不见了。”

曹颖看了看自己的票,见正好在彭远征铺位的对面,也就默然将自己的行李塞在行李架上,身后那男子赶紧上前来帮忙。

曹颖见彭远征望着两人。下意识地勉强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单位领导——韩局长。韩局长,这位是我的老同学彭远征——”

曹颖的话还没有说完,那男子就笑了笑,主动伸出手去,“邻县的彭县长吧?鄙人韩光平,市教育局副局长。早就听闻彭县长的大名了,不想在车上巧遇。”

韩光平操着一口纯正的京腔,嗓音低沉。乍一听,跟新安区的区长苏羽寰有些相似。彭远征有些意外,也笑着跟韩光平握手寒暄了几句。

他这才知道。现在的曹颖已经不在新安一中教书了,而是调到了市教育局工作。这一次,是跟分管副局长韩光平一起去京城参加教育部组织的一个全国范围内的研讨会。

彭远征对韩光平并不熟悉,但几句话的功夫,韩光平的一番自我介绍之后。他这才明白,这人跟苏羽寰一样,也是从京里下放来的挂职干部,暂时挂靠在市教育局,副处级干部。

列车缓缓开动,彭远征有一搭无一搭地跟韩光平闲扯,心头却有些复杂的感慨。他从韩光平对曹颖的神态话音中就可以看出,这人肯定是曹颖的追求者——只是曹颖的态度似乎不太明朗。

当然,也或许是当着自己的面放不开吧。彭远征暗道。

曹颖保持着异样的沉默,半靠在卧席上随意翻看着一本杂志,聆听着韩光平跟彭远征的闲扯。韩光平眸光闪烁,他敏感地感觉出来,曹颖和彭远征肯定有着非同一般的过去,而从曹颖这种“黯然神伤”的态度来分析,八成是曾经的恋人

“彭县长去京城是”韩光平笑眯眯地问道。

“呵呵,我处理一点私事。”彭远征随口回答。

“我是京城人,算是地主,我父母都在国家部委工作,彭县长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尽管开口。”韩光平矜持地笑着,“你跟曹颖是老同学,咱们又是一个市里的同志,可千万不要客气!”

彭远征扫了韩光平一眼,他心里很清楚,韩光平这话固然有一定的客气成分,但主要还是为了在曹颖面前显摆、在自己面前炫耀——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心态。

就跟那在发情期喜欢开屏的雄孔雀一样,紧追曹颖不舍的韩光平自然也会寻找一切机会、不遗余力地展示着自己作为京城干部子弟的优越感。

彭远征晒然一笑,不以为意地随口道,“谢谢,如果有需要,一定找韩局长帮忙。”

彭远征太了解这些家庭出身不错的京城干部子弟了,他们一般是大学毕业在国家机关呆上一两年,然后找机会下放到基层挂职,挂上两三年镀镀金就回京,为今后的提拔做好铺垫。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回到中央机关,基本上都能越过正县的门槛,跨进厅级干部的行列。当然,在京官遍地走宛若土鸡瓦狗的京城,厅级干部委实不算什么。

在当前这个90年代,这些人几乎成了一个族群,全国各地都有,他们有着作为京城人和干部子弟的天然优越感。但这倒也不能说明他们都是纨绔子弟,有些人还是很有才干和能力的。比如苏羽寰,尽管彭远征跟他一向不对付,但彭远征也不能否认,这人除了心胸狭隘一点、不能容人、太过骄傲之外,也不是一无是处。

最起码,在工作上还是有自己的一套的。彭远征离开新安区之后,苏羽寰就逐步开始发挥作用和个人能力,也干出了一些成绩。人的能力有高低,苏羽寰在跟彭远征的对抗中处处落于下风,但这并不代表他无能力。只是彭远征比他更出色、更有手腕,在两人的“对比”中,他很容易陷于彭远征的个人光辉中不可自拔。

在彭远征看来,苏羽寰这样的人其实比龚翰林之流还是强上不少的。论起工作能力,龚翰林顶多算是平庸,而苏羽寰堪称是出众了。

韩光平嘿嘿笑着,突然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彭县长,听说你已经结婚了,请问弟妹在哪里工作?”

韩光平说着话,眼角的余光发现下铺的曹颖明显笑容一僵,黯然地转过头去,肩头微微有些轻颤。彭远征结婚在新安请客,他是常务副市长孟强的外甥,这些当然不是什么秘密。曹大鹏还派人去邻县准备随个份子,结果彭远征不收红包,没有送下。

彭远征嘴角一抽,但却淡淡道,“她在京城工作,在一家企业,民营小公司而已,估计韩局长也没听说过。”

“哦,企业其实也不错哟。这么说彭县长是两地分居了,也不容易啊”韩光平故作感慨状,又道:“其实很羡慕彭县长,已经结婚成家了,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像我,大学毕业五六年了,蹉跎至今也没有一个谱儿哎!”

彭远征淡然一笑,没有接话。

曹颖突然坐起身来,穿上鞋起身向车厢尽头的卫生间走去。韩光平的有意“撩拨”本也不是刺激她,无非是暗示她,你念念不忘的这个男人已经结婚了,你早该死心了!

但这话听在曹颖的耳朵里,却是与刀锋一样切割着她本就不是多么坚硬的心脏。

彭远征皱了皱眉,手紧紧地抓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曹颖的身影萧索落寞,伴随着列车的晃荡而微微摇摆着。突然,列车发出一声尖锐的巨响,咣当一声,骤然开始紧急停车。整个车厢里行李架上的行李有些倒腾落在地上,而车厢里顿时传来各种惊叫声和叫喊声。

曹颖措不及防,清瘦的身子踉跄了几下,倒在车厢地板上。

彭远征吃了一惊,立即起身奔过去扶起了她。

“你不要紧吧?”

曹颖咬了咬牙轻轻道:“没事,谢谢。”

这个时候,前面的硬座车厢发出咣当咣当撞击的巨响,一个列车员出现在车厢结合部,拿着扩音喇叭高喊:“旅客同志们,请不要慌张,前方出现紧急情况,列车紧急制动,请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注意安全。”

紧接着,各个车厢的门打开,几个乘警和列车员跳了下去,不少乘客打开车窗,翘首张望着,但空荡荡的路轨上空无一人,此地正是荒郊野外,距离前面的车站还远。

等了一会,有些心里不安的乘客要求下车透透气,但列车员不同意,双方争吵起来。吵了半天,最终还是列车员让了步,允许乘客可以下车但是不能走远,随时听候指令上车离开。

彭远征抬腕看了看表,见已经是下午两点多点,按照这么个状况下去,这趟车肯定是要晚点了。

傻子都知道前面肯定是出问题了,不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谁也不清楚。很多乘客围着列车员询问,列车员也说不出具体原因来。

最前面的机车开始尖锐地鸣笛,在列车员的招呼下,下车的乘客很快都上了车,关紧车门,但还是没有开车。

513章排场!

列车停在了半路上,刚驶出新安火车站也就是百多公里的样子。停了大概有接近一个小时,还是没有开动,车厢里的乘客就开始不耐烦地鼓噪起来。

韩光平皱着眉头跑到前面去打探消息,不多时,他就抱着两只烧鸡和几瓶啤酒走回来,大声道:“曹颖,彭县长,吃点东西慢慢等着吧,据说前面有人卧轨自杀,司机紧急制动,路警正在协调处理,估计这趟车要晚点了。”

“喝点啤酒吧。”韩光平递过一瓶啤酒来,彭远征笑着摇了摇头,“谢谢,我不喝,你个人喝吧。”

彭远征说着就继续看自己的报纸,韩光平又递给曹颖一根火腿和烧鸡腿,笑道;“曹颖,吃点东西,估计要到晚上才能赶到京城。”

曹颖也摇了摇头,轻轻道:“谢谢,韩局长,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曹颖也转头坐在那里继续翻看自己的杂志。

韩光平眉梢一挑,心头有些不快,却按捺了下去。他慢条斯理地自己吃着东西,心里却不知在打着什么主意。

他去市教育局挂职没多久,发现了刚调进局机关的曹颖美貌如花,就对曹颖展开了疯狂的进攻,但曹颖一直没有接受。

他自恃是京城干部子弟,又是副处级干部,觉得自己只要坚持下去,拿下曹颖并没有什么问题。

曹颖的父亲也是在国企的副厅级干部,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他主动去曹家走动了几次,曹颖的父亲曹大鹏没有表态,但曹颖的母亲对他的态度却还不错,暗示他可以继续努力。

有了前面彭远征的“教训”,曹颖的父母知道女儿情感上受了重创,再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越俎代庖”,一切交给女儿自己做主,如果曹颖不点头,他们也不会再强求。

这一次。韩光平利用职权创造机会,两人一起进京出差,本是抱着增进感情的目的。可结果,在火车上又遇到了这个令人讨厌的彭远征,比电灯泡还要电灯泡。

他又不是傻子,看得出曹颖对彭远征肯定还是没有忘情。要不然,曹颖不会这种神态和表现。

晚上七点四十分。列车在晚点一个小时零十分钟之后,终于进了京城车站。临下车的时候。韩光平笑道:“彭县长。正好有车来接我们,咱们一起?你住哪,我送送你!”

彭远征笑笑。“不用麻烦了,我个人打车就好。”

彭远征说着瞥了曹颖一眼,心里暗叹一声。有心想要跟她说几句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曹颖突然幽幽道:“孟姨也在京城吗?很久不见孟姨了,怪想她的。”

“嗯,我妈也在。曹颖,有时间的话就去我家玩,我妈上一次回新安还在念叨你呢。”彭远征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记事本,刷刷写下了冯家的电话递了过去,“这是我妈的电话。你在京城有时间的话,就过去玩!”

“行吧。”曹颖默默地接了过去。

三人跟随着出站的人流出了出站口,车站广场上,有一辆黑色奥迪车停在那里,韩光平笑着招了招手,那辆车就开了过来。

韩光平用一种俯视的目光望着彭远征,矜持地微笑着。“彭县长,真的不用我送你吗?”

彭远征淡然一笑,“谢谢,不用了。”

正说话间,一个清脆而兴奋的女声传来:“远征哥!”

彭远征打眼一看。见竟然是侯家的二丫头侯念波。

一辆挂着京城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缓缓驶了过来,而在红旗轿车之后居然还有十几辆车。有越野车、有跑车、也有常规的轿车,全是上档次的进口品牌,组成了一个声势浩大的豪华车队,让周遭的乘客看得目瞪口呆,纷纷退让了开去。

明眸皓齿的侯念波下车跑了过来,“远征哥,我们等你很久了!”

彭远征讶然笑道,“念波,你怎么来了?”

“我听我妈说你回来,坐这趟车,正好我们晚上聚会,大家就一起过来接接你,接上你,我们再去接倩茹姐,今晚好好热闹热闹为你接风洗尘!”侯念波格格娇笑着。

从身后那十几辆车里下来十多个衣着体面、神采飞扬的青年男女来,都是京城世家圈子里的公子哥儿和小姐,当日的世家子弟聚会上,彭远征都见过。

“彭少,好久不见!”

“彭少,你好!”徐子华和徐子涵兄妹并肩走过来,也笑着跟彭远征握手,彭远征一边跟众人握手,一边扭头望着侯念波苦笑道:“你这臭丫头,搞这么大的排场,吓了我一跳!”

“远征哥,上车,走吧!”侯念波跳着脚道,“上我的车!”

彭远征刚要上车,又犹豫了一下,回头望了望站在不远处犹自没有乘车离开的韩光平和曹颖两人一眼。

他大步走过去,向韩光平伸出手去,“韩局长,朋友来接我,我先走了。”

韩光平有些难堪地哦了一声,眸光中的震撼感却是越来越浓重,至于那几分所谓的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早就烟消云散了。

他是京城干部子弟,自然颇有几分眼光,他能看得出这些开着豪车神采飞扬的年轻人都是一些什么角色,那绝对是他高攀不上的贵胄子弟。

这些人一起来接彭远征,这么大的排场!这个彭远征——究竟是何方神圣?

彭远征又向曹颖笑了笑,低低道:“曹颖,有空去玩,我先走了,再见!”

说完,彭远征再不停留,直接上了侯念波的车,然后十几辆车呼啸而去,瞬间消失在京城繁华而深重的夜幕中去。

曹颖站在那里,静静地凝视着远方闪烁的都市霓虹,心头黯然神伤,涌荡起几分无言的苦涩来。

咳咳!

韩光平干咳了两声,轻轻道:“曹颖,我们走吧?”

曹颖哦了一声,跟着韩光平上了那辆来接韩光平的奥迪车,却是一直陷入了无言的沉默之中,任凭韩光平如何,她自是一言不发。

车走到半路,曹颖突然道:“韩局长,我们不是定的九州宾馆吗?”

韩光平尴尬地笑着,“曹颖,都到了京城,我家就在京城,就不用住宾馆了吧?今天晚上,就先去我家对付一晚,明天再说?”

曹颖坚决地摇了摇头,“韩局长,这不好,请停车,我要去住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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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4章一束发,千千结

侯念波等人送彭远征回家,然后不由分说就又接上冯倩茹,一起去了京郊的王朝俱乐部。..俱乐部里早已准备好了冷餐会,为彭远征回京接风洗尘。

本来冯倩茹最近孕期反应比较严重,不想出去,但众人都是世家子弟,相熟的圈内朋友,人家又是为自己老公接风,她作为妻子也不好不出席。

临出门的时候,宋予珍和孟霖再三叮嘱,要求彭远征要照顾好冯倩茹,千万不要出了什么意外。

这个小圈子本来之前的“召集者”是侯念波的姐姐侯轻尘的,侯轻尘患病以后,就改为侯念波召集。圈内有些什么活动,都是侯念波组织。同为世家子弟,这样的活动一则联络感情,二则维系世家往来,是必不可少的。

从下个月开始,侯念波本人也要去美国念研究生了,以后这个小圈子的活动恐怕就要由徐子华和徐子涵兄妹来负责。

冷餐会的气氛当然很好。彭远征作为冯家的嫡长孙,在这个小圈子里的地位渐渐成为领头人物。毕竟,在第529章这几个人过来,似是有事要说,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候着。

徐子华清了清嗓子,与侯念波交换了一个眼神道:“我和念波商量了一下,为了方便大家聚会和活动,同时也是为了维系我们之间的友谊,我们想成立一个联谊会,让远征或者倩茹干会长,我们定期聚会和活动,这样也方便一些。[]”

冯倩茹不置可否地微笑着。

侯念波则嘻嘻笑道:“远征哥,我们本来想组建一个赛车会的,但后来想不太合适,就搞一个联谊会吧。我们这些人,家里也都算是世交,我们呐也都是年轻一代的好朋友,大家定期聚一聚,挺好!”

徐子华和侯念波望着彭远征,等待彭远征的意见。冯倩茹不表态,显然是把决定权交给了自己的丈夫。

彭远征有些迟疑。他是不赞成搞这种世家子弟的小圈子小团体的,纵然要搞,他也不愿意出头,甚至不想参加。他主张低调做人,参加这种高调的小团体固然抬高身份,但弊端和深层次的负面影响却更大。

但他终归也不能当面扫了大家的兴致。想了想,彭远征还是婉言谢绝道:“各位,我远在下面工作,不在京城,干这个会长太不合适。至于倩茹,她马上要去美国,又有了身孕,肯定也不行。我看这个主意还算不错,徐兄——你来干这个会长,吾辈一定按时听从徐兄的号令!”

虽然彭远征已经决定,如果徐子华牵头成立了什么联谊会,他就坚决不再参加这个小圈子的活动,但在表面上,他还是虚与委蛇。

徐子华本来以为彭远征会乐于干这个会长,因为冯家嫡长孙的身份,在这个小圈子里做个领头人,也算是实至名归。可不成想彭远征一口就拒绝了。

这个建议当然是徐子华提出来的,侯念波大大咧咧的小丫头片子心性,怎么会有这种“心机”。

听到彭远征拒绝出任会长,侯念波也就无所谓地耸耸肩,指着徐子华道:“子华哥,你年纪比我们大点,成熟稳重,就由你来牵头吧。远征哥说的也是实话,他大多数时间不在京里,也确实不太方便。”

徐子华暗暗苦笑,却不得不答应下来。他的初衷本是将彭远征和冯倩茹牢牢捆绑在这个小圈子里,维系好与冯家的关系,从现在的结果来看,似乎彭远征心计更深,根本就不上他的套。

趁冯倩茹被徐子涵几个女孩拉到楼上去看片子的当口,侯念波脚步轻盈地走到彭远征跟前,脸色复杂地轻轻道:“远征哥,我有话跟你说,你跟我来一下。”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侯念波走出聚会的大厅,拐进了俱乐部左首的一间休闲室。

侯念波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个粉红色的小匣子来,慢慢递给了彭远征,声音有些轻柔:“远征哥,这是姐去美国前专门留给我,让我务必要转交给你的一件礼物,请你一定要收下!”

说完,侯念波转身就走,没有给彭远征留出询问的时间和机会来。

彭远征一怔,慢慢解开小匣子,而放眼看去则触目惊心!

匣子里,装着一缕乌黑的秀发,发丝用精美的红头绳系着,还打了一个千千结。除此之外,匣子里再也空无一物。

很显然,这是侯轻尘患病后剪掉留念的秀发了。而她让妹妹侯念波将此转交给彭远征,其间所蕴藏着的某种意味让彭远征愕然和无奈。

赠君一束发,心有千千结。侯轻尘想要表达什么,不言而喻。

彭远征有些失神地望着眼前这一缕发束,不禁苦笑起来。他的眼前渐渐浮现出侯轻尘那张妩媚清丽的面孔,以及她那略带点怅惘和迷茫的声音似乎在耳边回荡着:“臭小子,你救了姐的命,让姐怎么报答你呢?若是姐不死,姐以身相许?臭小子,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聚会在晚上九点多就散了,因为冯倩茹有孕在身,也不可能陪着众人狂欢。回到家里,趁冯倩茹去洗澡的当口,彭远征叹息着地将侯轻尘留给他的“神秘礼物”塞进了卧房壁橱里最上端的杂物间了。

这是一份让他无奈的礼物。他接受也不是,退还更不是。退还侯念波,不仅会让侯家颜面扫地,还会滋生出不必要的是非来。犹豫再三,彭远征决定暂时搁置,等日后见到侯轻尘再当面退还给她。

如果——如果侯轻尘熬不过生命的最后一个关卡,就此香消玉殒,这也就成为他永远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

“远征哥,帮我递快毛巾!”冯倩茹在浴室里笑道。

彭远征哦了一声,取了一条新毛巾给冯倩茹递了进去,而几乎是与此同时,夫妻两人卧房的门被人敲响,门外竟然传来冯老太太的声音:“远征!奶奶来了!”

彭远征吃了一惊,心道这么晚了,老太太怎么大驾光临了!其实他并不知,老太太听说他回来,就赶了过来,晚饭是在冯家别墅吃的。

彭远征赶紧去打开门,“奶奶!”

老太太扫了他一眼,笑眯眯地走进来,而她的身后,宋予珍明显有些尴尬地也跟了进来。

说明

感冒了,很难受,输完液回来写了3000,感觉撑不住,今天只能这么多了。明天争取三更,补回今天的。请理解。谢谢。

515章冯老太太的监视

冯老太太带着宋予珍走进房来,冯倩茹在卫生间里面知道老太太来了,赶紧擦干身子穿着睡衣走出来,却被冯老太太支使到隔壁的房间去,说是有话要跟彭远征单独谈。

冯倩茹有些狐疑,看看老太太一本正经非常严肃的样子,但还是依言离开。

彭远征嘿嘿笑着:“奶奶,这是要跟我谈什么,还这么严肃!”

“别嬉皮笑脸,奶奶跟你谈的问题很严肃!”冯老太太端着脸挥了挥手,“予珍,你来说!”

宋予珍张了张嘴,尴尬地搓了搓手,“妈,还是您老来说吧,我”

冯老太太眼睛一瞪:“你说!”

宋予珍无奈,只得望着彭远征清了清嗓子,笑道:“远征啊,你奶奶的意思是,现在倩茹正是孕期最重要的时候,你们休息的时候呃,要注意一点,一定要注意倩茹的身子”

宋予珍这话一出口,虽然冯老太太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但彭远征却陡然涨红了脸——宋予珍的话固然模棱两可,但意思谁还能不明白!

老太太无非是暗示他不要再碰冯倩茹,免得出了意外。他想通了这一节,忍不住啼笑皆非[www奇qisuu书com网],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宋予珍微微有些难堪,作为长辈,亲口跟晚辈说这些床第间的事儿,着实有些不好意思。但老太太很拿当回事儿,她又不能跟老太太对着干。

老太太是担心彭远征和冯倩茹新婚夫妻感情甚笃,一旦控制不住。万一在欢好过程中让冯倩茹动了胎气,那可就后悔也来不及了。老太太本来想直接提出让冯倩茹和彭远征分房睡,后来又觉得不太合适,想了想,就亲自和宋予珍过来,准备“警告”自己的孙子一番。

“臭小子,你别给奶奶笑!奶奶跟你说正事。这不是小事,你可要负责任!”冯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了,又是面对自己的孙子。自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没什么避讳,“现在。让倩茹休息好,好好养胎,给咱们冯家生一个大胖小子,这是咱们家当前最大的大事了!”

彭远征勉强笑着,“奶奶,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倩茹的。”

“行了,这两天奶奶就在隔壁住,你也常过来陪奶奶说说话!”

说完,冯老太太转身就走。

宋予珍忍住笑意。也跟着走了出去。

彭远征无奈地将两个长辈送到门口,眼见着老太太住进了自己隔壁的房间,想笑也笑不出来:老太太这是要就近监视自己了?!

好半天,冯倩茹才红着脸从隔壁的房间走出来,抬头看见彭远征倚在房门上脸色难堪复杂。忍不住咯咯娇笑起来。

“远征哥,奶奶教育你了吧?”两人进了房,关上门,冯倩茹上了床躺下柔声道:“其实奶奶说的也对,我咨询过医生了,医生说怀孕的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都很危险的。我们还是要注意一点的哟。”

“远征哥,你就忍一忍吧,等孩子生下来,我会好好补偿你的。”冯倩茹有些羞涩压低声音道。

彭远征坐在床边上,抚摸着冯倩茹的秀发和肩膀,苦笑着:“倩茹,我知道这个的,其实奶奶也是多此一举,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这么不懂事,不管不顾?”

“对了,倩茹,这一次去美国,你准备呆多久?”

“我本来想去美国呆几个月就回来,但家里非要让两个妈妈都跟着我过去,既然这样的话,恐怕我也呆不长,看情况吧——处理一下美国分公司的事儿,然后去那边接受一下胎教,有时间的话再去探视一下轻尘姐。”

“王安娜在那边有房子,我就住她那里。妈妈跟着我过去,你就不要担心了哎,远征哥,我现在都快成了笼子里的小鸟了,我去公司上班,没呆上一个小时,妈妈就打电话催我回家!”

“天天让我喝汤啊我都快愁死了,眼看这身材一圈圈地胖起来,我都害怕生了孩子以后瘦不回去,如果是那样的话,可就惨了。”

冯倩茹幽幽一叹。

彭远征嘿嘿笑了笑,转手抚摸着她微微凸起肉眼还看不出来的小腹。柔声安慰道:“不怕,倩茹,身体健康最重要!”

“倩茹,睡吧,你先睡,我还要看个材料。”彭远征笑了笑,替冯倩茹拉好被子,然后出门去了书房。他手头上那个小商品城的项目论证资料,他需要再从头至尾看一遍。当然,也是考虑到自己这个时候躺下,守着如花似玉的娇妻只能看不能碰,反正也是睡不着的。

煎熬了一个多小时,彭远征还是不得不回去睡觉。他蹑手蹑脚地进了屋,匆匆脱掉睡衣,刚上床,就听冯倩茹柔声道:“远征哥,我也睡不着,你抱着我睡吧。”

彭远征吃了一惊:“呀,倩茹你还没睡!”

一根白皙粉嫩的胳膊伸过来,冯倩茹掀开自己的被窝,慵懒地打着哈欠,撒娇道:“远征哥,你不睡,我也睡不着呐,我要你抱着睡!”

彭远征嘿嘿笑着钻了进去,让冯倩茹枕在自己的臂弯里,尽量让她的姿势躺舒服,然后自己将她娇柔婀娜曲线玲珑的身子拥在怀中,却毫无一丝睡意。

女人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彭远征借着昏暗的光线看下去,见倩茹的脸上浮荡着幸福满足的表情,心里因为肢体接触而滋生的些许肉欲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尽的柔情蜜意。

他也慢慢睡去,只是姿势有点别扭。一觉醒来,他首先就感觉到自己脖子肿胀发痛。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怀里的冯倩茹不知什么时候脱去了睡衣,赤着身子伏在彭远征的胸膛上。彭远征一动,她也就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口中呢喃了一句:“远征哥,别动,再睡会!”

那两团可盈盈一握的玉兔从彭远征胸前颤巍巍地摩擦了一下,彭远征本就一柱擎天的生理反应更加浓重,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探手抚摸了上去。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蓦然发现,自己的女人竟然是全身赤果果了。他有些贪婪地轻轻抓住丰盈,揉捏了一下,而另外一只手则又轻车熟路地顺着光洁滑嫩的肌肤一路向下,直入那黑色的私密禁地。

冯倩茹涨红着脸,虽然清醒过来,却还是闭着眼,任由自己男人小心翼翼地爱抚着。如果不是昨天晚上老太太再三叮嘱言犹在耳,她都有些忍不住想要给了他。尤其是感觉到那下面的坚硬和火热,她的肌肤都变得滚烫起来。

彭远征心里安慰着自己,只是亲热亲热只要不那个啥就问题不大——他俯身下去,忍着脖子的别扭难受一口含住了怀中玉人胸前的一颗蓓蕾。强烈的刺激感让冯倩茹发出一声轻轻的呻吟,探手紧紧扣住男人的后背,水蛇般的身子扭动着,眼眸迷离充满了雾气。

“老公”冯倩茹的呢喃声呻吟声混在一起,几乎击溃了彭远征的最后清醒底线。

她平日里是叫“远征哥”的,只有在两人欢好情浓难以自制之际才会喊一声“老公”——这对于彭远征来说,几乎相当于是催情剂了。

他微微有些喘息地吻住了女人的嘴,两人热烈地吻着,互相爱抚在这个冬季晴朗的早晨,门外的走廊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冯老太太清了清嗓子,“两个小家伙,不要睡懒觉!都起来陪奶奶散步去!”

彭远征浑身的激情瞬间消散,他拥抱着怀里犹自有些春意浓浓的玉人,恋恋不舍地将手从她的腰肢间拿开,大声回了一句:“好的,奶奶,我们马上起床!”

起了床,冯倩茹穿戴整齐,见彭远征犹自在卫生间里磨蹭,心里知道他憋的难受,就红着脸走进去从背后抱住他柔声道:“老公,再坚持坚持,很快就好了!”

彭远征苦笑:“倩茹,我没事——好了,我洗把脸,我们就出去!”

等两人下楼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坐在餐厅里准备吃早点。而宋予珍和孟霖两个儿媳妇也早就起床来做早餐。老太太的生活很规律,每天六点起床,六点半吃早餐,然后六点五十出门散步,七点半回来,雷打不动。

“奶奶!”彭远征招呼道。

老太太扫了冯倩茹一眼,冯倩茹心里有“鬼”,脸色微红,有些不敢正视老太太的眼神。

老太太皱了皱眉,“赶紧过来吃饭!倩茹啊,你以后要早点吃饭,我问过保健医生,医生说你最好少吃多餐,一天四顿是最好!”

说着,老太太竟然亲自起身给冯倩茹递过一杯热腾腾的牛奶,这可是冯家人除冯老外谁也没有享受过的待遇。冯倩茹有些受宠若惊地赶紧笑着接过去,坐在了老太太身边,“谢谢奶奶,奶奶您也吃!”

彭远征也坐了下来,嘿嘿笑道,“奶奶,牛奶没有我的份吗?”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自己去厨房拿去!”

正说话间,宋予珍笑着端着几杯热牛奶走出厨房来,“远征,去帮帮忙,你妈还熬了栗米粥,你去帮着盛出来!”

516章干女儿

吃完早饭,彭远征和冯倩茹小两口陪着冯老太太散步半个小时。完了,冯老太太乘车离开,返回大红门之内。她虽然号称要在外边住几天,但毕竟冯老的生活还要有人照顾,她还是放心不下的。

彭远征本想去大红门内问候下爷爷,但后来听老太太说冯老最近国务繁忙,又接连有重大的外事活动,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请老太太代问老爷子安好了。

送走了冯老太太,彭远征和冯倩茹也没有在家里闲着,彭远征亲自开车送冯倩茹去公司走了一遭,处理了一些经营上的事务。

新宇集团现在做得大了、走上了高速发展的正轨,冯倩茹作为集团总裁,反而比一开始创业的阶段更轻松了,因为她下面有好几个高薪聘请的职业经理人,有一个近百人的中高层管理团队在高效运转。

她只负责重大决策,日常管理已经不需要她亲力亲为了。

上午十点多,两人离开新宇集团,去市内最大的商场闲逛。冯倩茹要去美国,要买一些日用品和随身衣物。当然,买东西是次要的,主要是消磨时间过二人世界。

与此同时,孟霖在冯家别墅里接到了一个电话。

“请问是孟霖孟阿姨家吗?”电话那头的女声轻柔而拘谨。

孟霖眉梢一挑,觉得声音似曾相识,她马上就反应过来,迟疑着道:“你是小颖?曹颖?”

“是啊,孟姨。我是小颖啊。”曹颖听到孟霖听出了自己的声音,微微有些兴奋。

“小颖啊,我一听就是你!你这孩子,很久不见了,你这是在新安打来的电话?”孟霖笑着跟曹颖说着话,马上又意识到不对,曹颖如何知道自己在冯家的电话呢?

“孟姨。我在京城呢,正好出差,昨天跟彭远征坐一趟火车来的。正好今天也没啥事,我就给您打个电话问候一声,也是很久没有见孟姨了。”曹颖柔声细语。她跟孟霖是很熟的。甚至可以说感情比较好。

因为彭远征的缘故,曹颖一向跟孟霖走得很近。而这么多年来,孟霖也一直拿曹颖当自己的女儿来看待。

然而阴差阳错之下,儿子和曹颖没有走到一起,如今到了这种地步,孟霖也是无可奈何。好在儿子跟倩茹更加般配、感情更好,将她心里的失落感多少弥补了回来。

孟霖跟曹颖在电话里热情地说了一会话,犹豫了一下,还是邀请曹颖来家里坐一坐。曹颖推辞了几句,但耐不住孟霖热情。就答应下来。

其实她也是想来看看孟霖的。这是一个善良而温柔的女孩,她并没有因为跟彭远征的恋情化为泡影而更改自己对孟霖的态度。

曹颖打车来到冯家别墅所在的小区,站在这幢虽不豪华但却雍容大气的连体别墅院门前,她感慨万千,终于明白自己跟彭远征之间究竟间隔着怎样的距离。

她踯躅良久。才上前去摁响了门铃。

孟霖急匆匆走出来,大老远就笑道:“小颖!你来了,快进来!”

“孟姨好!”曹颖俏脸微红,也迎了过去。

见曹颖手里提着一大包礼物,孟霖忍不住皱眉道:“看你这孩子!来就来吧,还买这么多东西干嘛!浪费这些钱!”

见孟霖对自己一如既往地热情和关爱。态度并无任何变化,曹颖打心眼里欣慰和感动。

孟霖带着曹颖走进冯家别墅的客厅,穿过长长的走廊,转入了属于孟霖母子的“半区”,在一楼的客厅里坐下。

“小颖,你等会,我去给你倒杯水。”

“孟姨,您快别忙了,我不渴的。”

“来孟姨这里,还能连杯水也不喝?你随便坐,我马上就来!”

孟霖去倒水,曹颖坐在沙发上抬头望去,见客厅的背景墙上悬挂着一副巨大的合影,一对老人和孟霖母子的合影。

她就这一眼,目光顿时一凝:合影上那个精神矍铄不怒自威的老者,不正是电视上经常出来的中央的冯老吗?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开国元勋,掌握一个大国命运的政治核心大人物!

曹颖嘴角颤抖了一下,她终于明白,原来彭远征竟然是冯家的孙子!这个她父母一直看不起的单亲家庭出身的“野小子”、平民子弟,竟然是京城豪门的三代太子爷!

曹颖痴痴地站在那里,凝视着合影上的冯老,良久不语。此时此刻,压在她心里的那块巨石仿佛被搬空,猜出了彭远征的真实身世,明白了两人之间的那道巨大鸿沟,她反而感觉轻松了一些。

就算是没有父母的“势利”和排斥,自己跟彭远征怕是也很难走到一起吧这都是命啊,造化弄人!

曹颖一阵悲从中来,眼圈一红,低头正要抹一把眼泪,却被孟霖伤感地拥抱在怀中,柔声安慰道:“好孩子,别难过,你和远征虽然成不了夫妻,但孟姨一直当你是女儿看的!”

“孟姨!”曹颖扑在孟霖的怀里,放声痛哭了一场,孟霖也陪着抹了不少眼泪。说实话,她是非常喜欢曹颖的,觉得这女孩善良懂事大度,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如果不是后来的命运走向了另外一个拐点,如果不是曹颖父母的百般阻挠,曹颖跟儿子结婚生子也不是不可能,她也是乐于看到的。

然而,现在一切都是空话了。不要说儿子已经有了倩茹——就算是没有倩茹,以她对冯老夫妻的了解,曹颖这样的出身想要嫁进冯家,基本上也是不可能的。尤其是曹颖父母的这种品性,正是冯老深恶痛疾的类型。

如果没有冯倩茹的存在,冯家肯定要为彭远征安排政治联姻,这是毫无疑问的。

孟霖留曹颖吃了午饭,两人相处了几个小时,下午三点多,曹颖就告辞返回下榻的酒店。孟霖没有再挽留,只是让冯家的司机开车将曹颖送回了市区。

彭远征和冯倩茹回来,彭远征无意中发现自己母亲的神态有些不对劲,眉宇间浮荡着一层淡淡的伤感之色,心头一怔。

冯倩茹逛了一天的街,有些累,躺下休息睡了过去。彭远征见妻子睡着,就悄然出门去了母亲的房间。

“妈,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彭远征走过去,习惯性地站在孟霖身后为她按摩起肩膀来。

孟霖长叹一声,“儿子,妈没事,妈就是心里感觉不舒服——刚才,小颖来了。”

彭远征表情一僵,手下也就停了。

孟霖回头来望着儿子,叹息道:“儿子,小颖真是一个好孩子,可惜你们没有缘分!妈今天看她清瘦憔悴成这个样子,心里真是很心痛。”

彭远征知道母亲跟曹颖感情不错,也就默然不语,继续为母亲按摩肩膀。

“儿子,妈想认小颖当干女儿你看成吗?”孟霖沉默了片刻,才轻轻道。

这个心思在她再次见到曹颖的时候就有了,但是她有些担心——因为她现在的身份不同了,是冯家的儿媳妇,她的干女儿不能随便认的。

所以,必须要征求一下儿子的意见。

彭远征眉梢一挑,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定道:“妈,还是别了吧——我倒是没有意见,但是爷爷奶奶那里,大伯那里,都说不过去。我们了解曹颖,但是家里不一定认可。”

“再说,她父母那个样子,要是认了干亲会给家里添麻烦的!”

孟霖长叹一声,她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儿子反对言之凿凿,她无言以对。

彭远征的话还是很委婉的。如果这事儿让冯伯涛知道,肯定会坚决反对。冯家这种门庭,基本上不会认干亲——即便要认,起码也应该是侯家那种档次的世家。孟霖可不是过去的新安机械厂会计孟霖了,而是冯家的二儿媳孟霖,她出外就可以代表冯家,她的干女儿绝对不可以随意认下。

纵然不征得冯老夫妻的同意,也必须要有二代长子冯伯涛的允许。

想了想,孟霖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小声道:“儿子,你帮帮小颖,你们虽然成不了夫妻,但应该还是好朋友吧!帮她调调工作,找个好一点的单位给她!”

孟霖的神态有些急切。见母亲如此,彭远征心头洞若观火——在母亲心里,多年相处感情甚好一直当女儿看的曹颖,其地位是不低的。要知道,在过去那些母子相依为命的艰难岁月里,曹颖的善解人意和温柔体贴给母亲带去了相当程度的心灵慰藉。而孟霖一直期待着让曹颖变成自己的儿媳妇。

彭远征叹了口气,苦笑道:“妈,我一个副县级干部,能帮她什么呢?再说她爸爸可是副厅级干部,她们家在新安也是干部家庭,她的单位已经很不错了——她现在在教育局,也当上了副科长。”

“算了,各人有个人的命好了,不说这些了,妈去做饭!”孟霖长吁短叹一番,见儿子如此体贴和孝顺,心情也就渐渐变得开朗起来。

“妈,家里有保姆,您就别这么操劳了”彭远征笑着劝道。

孟霖苦笑:“妈还能整天闲着?整天闲也能闲出病来!”

517章只许看不许摸

又在京城呆了两天,王浩连续打了两个电话过来,说是韩书记要求他回县——彭远征无奈,只得离开京城返回新安。好在两天以后,冯倩茹也要在宋予珍和孟霖的陪同下飞去美国了。

彭远征还是坐火车回去。在京城火车站,他给县里打了电话。从王浩那里,他得知明天上午,韩维要召集县委常委会,总结93年的工作,同时安排部署来年的工作。

韩维这么着急地催他回去,无非还是为了跟新加坡华商集团合作的小商品城项目。彭远征离开县里这两天,韩维竟然以市委副书记兼任县委书记之尊,亲自打电话给县府办、县经贸委和县建委过问这个项目的筹备论证情况,让龚翰林等县领导大跌眼镜,由此可见韩书记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

彭远征心知肚明。在京城的这两天,他一直没有中断与新加坡傅曲颖的联系,傅曲颖承诺尽快完成本身公司方面的项目论证,然后率团再赴新安,与邻县县政府签订框架合作协议,进入这个项目的实质性运作阶段。

彭远征上了车,一路睡到了新安。到新安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他跟随人流出了出站口,上了黄大龙的车。

黄大龙亲自开车来接他,同时来的还有宋果。

宋炳南已经去省城上任,但宋果的工作单位在新安的江北大学,并没有跟父亲一起赴任。现在的宋果已经跟黄大龙的妹妹黄莺莺结了婚,正式成为黄家的女婿。

三人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聚会过了。黄大龙直接开车去了黄家产业名下的一家夜总会,开了一个房间,又从隔壁的饭店点了几个菜,送进了房间。

这是一个装修非常豪华舒适的房间,显然是黄大龙个人用来接待贵客的场所。房间里隔音效果相当好,地上也铺着名贵的纯羊毛地毯,只是装修风格混杂了中式与欧式。近乎不伦不类的大杂烩,让宋果这种很有小资情调的知识分子看得眉头暗皱,嘲笑了黄大龙几句。

宋果虽然与黄莺莺成了婚。但却并不插手黄家的生意,依旧在大学教书。他对经商不感兴趣,黄大龙父子拿他没有办法。只得听之任之。

三人是真正的朋友,在官场之外。因此面对黄大龙和宋果,彭远征就彻底放开了心胸,揭去了自己平时不得不戴上的严丝合缝的虚假面具。

三人一番痛饮,足足干掉了20多瓶德国进口的啤酒,基本上都有了七八成的醉意。黄大龙虽然好饮,但酒量其实委实不大,七八瓶啤酒下肚,早已醉意熏熏,咋咋呼呼。不成体统了。

他挥舞着手臂,嚷嚷着,“哥们,兄弟这里有纯正的大洋马,啧啧。叫几个来我们玩玩!好好爽一爽!”

宋果皱眉斥道:“别瞎扯淡!你自己风骚就去风骚,别把我们也拖下水!”

宋果虽是,但性格非常清高、自视甚高,兼之又对黄莺莺情深一片,绝无可能寻花问柳的。

彭远征就更不用说了,无论是他的出身还是他的官职身份。都不可能允许他像黄大龙一样放浪形骸忘乎所以。

黄大龙大咧咧地瞪着宋果,呸了一声,“宋果,你小子少来这一套!咱们哥们在一起,就是图一个乐子!男人嘛,玩玩怕啥?又不让你动真格的!只许看不许摸哦,你要敢动真格的,咱也不能同意,我妹非杀了我不可!”

“再说你上回”黄大龙嘿嘿笑着,却没有往下说。宋果当即脸色一变,竟然从彭远征面前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点上,怒视了黄大龙一眼。

上一回,也是在这家夜总会,他上了黄大龙的套,被一个小姐痴缠着差一点上了道,如果不是他最后逃之夭夭,那天晚上肯定是要“”的。

彭远征哈哈笑着,望着两人,醉意朦胧的目光从表情尴尬的宋果身上划过,心道宋果准是有什么小辫子捏在黄大龙手里,看来长期混迹于风月场所,就算是宋果这种清高的自爱小资,也免不了偶尔湿了身。

黄大龙起身站在门口喊了一嗓子,不多时,一个千娇百媚的领班小姐就带着三个肤色白皙身材高大面容姣好屁股溜圆穿着暴露半截水手服的大洋马走了进来。

领班小姐顺手打开了音响,火爆的摇滚乐立即滚荡全场,三个俄国舞女疯狂得扭腰摆臀,不住地搔首弄姿,极尽挑逗诱惑之能事。

“喝!今天谁不喝醉,谁就是孬种!宋果,你滚一边去,你不喝酒,我跟远征喝!”黄大龙粗野地笑着,一把推开宋果,“哥们,喝酒!”

彭远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举杯跟黄大龙碰了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三个大洋马的舞蹈其实没有任何章法,完全是瞎跳一气,到最后只是不遗余力地扭着丰满的大屁股,而胸前那饱满也自是浪潮一般地汹涌滚动。

黄大龙放肆地举着酒杯哈哈大笑:“大洋马,继续跳!这屁股扭起来!”

“谁让老子满意,这钱就是谁的!”黄大龙从包里掏出一大摞钞票来,砰地一声扣在茶几上,“跳,继续跳!”

彭远征皱了皱眉,拍了怕他的肩膀,“好了,黄大龙,你喝醉了,适可而止吧啊!”

三个大洋马继续伴随着音乐的节奏扭着屁股,她们虽然听不懂黄大龙的“叫嚣”,却认得桌上那一摞钞票。有一个甚至放浪地一把扯开自己那本就很单薄的水手服,露出其内赤果的上身,两团白花花的巨乳晃荡着,她媚笑着将水手服向黄大龙扔了过去,正好落在黄大龙的头上。

宋果再也看不下去了,起身要拂袖而去,却不料被一个大洋马一把抱住然后一起倒在了宽大的落地沙发上,任凭宋果如何挣扎,奈何他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小文艺青年根本不是大洋马的对手。

望着宋果被大洋马压在沙发上,黄大龙忍不住捧腹大笑,而另外一个大洋马举着酒杯媚笑着靠在他的肩膀上,用那丰腴的胸脯儿有意无意地摩挲着他的胳膊。

彭远征也忍俊不禁,心道宋果也忒娘气了,连个洋妞都搞不定。他哈哈笑了笑,“行了,黄大龙,别闹了,再闹就过了!”

正说话间,最后那个大洋马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彭远征的腿上,晃荡着一对大奶子靠了下来。

彭远征霍然起身,一把将那大洋马推翻在沙发上,走过去拉了宋果一把,宋果这才喘息着起身,狠狠地跺了跺脚,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被逗引得有些上火,嘴角哆嗦着,扬手指et着黄大龙就要开骂。

见宋果要翻脸,黄大龙这才悻悻地支使走了这三个大洋马。他是极好色的二世祖,如果不是当着宋果和彭远征的面,在喝了这么多酒的情况下,他肯定是要开开洋荤的。

黄大龙仗义疏财,就是这么一个好色的毛病。

其实,作为男人,彭远征也好,宋果也罢,面对这种异域风情火辣丰满的洋妞,也未必就没有正常的生理反应。但本能归本能,无论如何,两人都颇为自爱,是绝对不可能上这种烟花败柳的。

第二天早上,彭远征早早就赶到了县里。

他的办公室门敞开着,替他打扫卫生的竟然是县府办的副主任科员智灵。

彭远征一怔。智灵正俯身拖地,听到动静,见彭远征进门,就起身来恭谨地笑着:“彭县长!”

彭远征笑了笑,“不用打扫了,我自己来就行,你先回去吧。”

智灵摇摇头,俯身继续拖地,不多时,她拖完地板,这才将门一关轻盈地走了出去。

替彭远征打扫办公室卫生的活计,是她主动向霍光明争取来的。见她如此,霍光明就明白她的态度开始转变,也就不为己甚,点头同意。

而县府机关这边,如智灵一般“转向”的人,最近为数不少。虽然彭远征只是常务副县长,但最起码在机关里,大多数人都将彭远征视为了县政府的真正一把手。无论龚翰林愿意还是不愿意、承认还是不承认,在方方面面,他这个县长的权力都已经被彻底架空。

尽管,架空龚翰林的绝非是彭远征一人,背后还有韩维和市委主要领导的推波助澜。

王浩匆匆跑了进来,笑道:“领导,您可算是回来了,这两天,韩书记可催了好几遍!”

彭远征笑笑,“常委会是几点?”

“九点半。”王浩走过去压低声音道,“我让人整了一份工作总结,您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动!会上,领导们要总结汇报今年的整体工作的。”

“放那吧。”彭远征点点头。

工作总结对他来说作用不大。1993年的分管工作都装在他的脑子里,早已梳理清楚。他根本不需要书面汇报材料,就可以清晰得将工作总结出来。

随意翻了翻县府办替他整的工作总结,他抬头看了看表,见已经上午九点,就提前出了门,准备先去跟韩维报个道。

518章小高潮之梦笔生花

平淡如水的日子,在骤然之间就走向了矛盾骤发跌宕起伏的小,而序曲就从彭远征走向韩维在县里的办公室开始。

“韩书记!”

抬头见到彭远征,韩维哈哈一笑,“远征同志,把你从京城催回来,心里对我没意见吧?最近县里工作紧张,等过了年,我给你好好放假,你调休一段时间!”

彭远征微微笑着,“韩书记,工作第一,个人私事可以暂缓处理。”

“好。你能这样看,就好。”韩维放下手里的签字笔,微微有些急切道:“跟新加坡方面的联系进展如何?对方有没有确定表态要来邻县投资?”

“韩书记,这个确定无疑。我已经跟华商集团的董事长傅华商通过电话了,他同意来邻县投资。但是,韩书记,人家也是规范运作的资本集团,这种较大的投资项目,需要一段时间的项目论证和资金筹备——傅总说了,1月中旬左右,可以再来,跟我们签署框架协议。同时,她们拟在本市注册成立新安华商置业有限公司,全面负责这个小商品城项目。”

彭远征知道韩维等待答复,没有拐弯抹角,直接点明了正题。

“好!”韩维有些兴奋地拍案而起,“远征同志,一会的常委会上,你向常委会作一个专题汇报,我们研究一下,立即成立一个项目运作领导小组。同时,我马上向市委主要领导汇报,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这个项目确定为本市1994年度的重点工程。”

彭远征点头,“行,这个项目还是需要领导的支持,如果没有韩书记您给我当后盾,我也不敢推进得这么快。”

韩维哈哈大笑:“远征啊,凡是有利于邻县经济发展大局的项目建设,造福一方。[]邻县几十万人民群众都是你的坚强后盾!不要有顾虑,不要怕失败,改革开放就是需要创新的探索精神!”

“谢谢领导支持!我会继续努力!”彭远征立即起身站直表态。

韩维满意地笑了笑,挥挥手又道:“今天的常委会。主要是一个理顺工作思路的务虚会,同时我也代表市委宣布一项任命。”

彭远征一怔,心道又有新任命?难道县里又要来人?

“你不要多想。省里安排下来一个挂职干部——我在这里给你交个底,是省里一位老领导的公子,黄辉。他没有具体工作,就是在县里任一个虚职的常委。根据市委的统一安排和东方书记的指示,黄辉在县委挂职。协助欧阳涛抓抓党群工作,不再安排实质性的工作。”韩维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彭远征眉梢一挑,心道原来是省里安排下来一个来县里镀金的公子哥儿,虚职的常委,难怪市委任命这么低调,都不开大会宣布。至于协助欧阳涛这个副书记抓党群,不过是一个名义,怕是此人不会参与县里的具体工作。

姓黄的老领导彭远征心念电闪。突然想起省里一个刚退下来的老领导,心里便猜测,大概是这位老领导的儿子。不过。彭远征觉得奇怪,既然是到基层镀金的,为什么要选择邻县这么一个穷县小县呢?

“他一会就跟大家见见面,你心里有个数就行。”韩维点了点头,话语中多少带点暗示之意。

彭远征笑笑,也没有说什么。这种事情,现在司空见惯,他没什么好关注的。邻县官场是“组织”的,不是他个人的,组织上想要安排谁那就安排谁了。

韩维起身。“走,我们去看会。”

两人走进了县委小会议室,其他常委都到齐了,包括县长龚翰林。龚翰林看到彭远征和韩维一起进门,脸色就变得更加阴沉。

现在常委班子里,韩维高高在上自不说。其他人——除了县委副书记欧阳涛、县委政法委书记闵亮等几个人中立之外,像纪委书记顾春翔、组织部长熊伟廿、统战部长韩军祥、县委办主任莫出海和常委副县长李铭然,都与彭远征站在一系,其中顾春翔、莫出海和李铭然更是彭远征的铁杆支持者。

而事实上,四人都来自新安区,关系又一直不错,在这邻县官场上,天然就是不结盟的同盟者。

换言之,就算是龚翰林现在当了县委书记,也一样会被彭远征架空。这种态势,非常明显,不要说县里的高层领导,就是普通干部都能看得出来。

所以,这直接影响着龚翰林的个人权威。

彭远征和韩维坐了下去,他抬头一看,就看见了坐在最末位的一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这人身材中等,倒也眉清目秀,戴着一幅金边眼镜也透着几分书卷气。

只是此人的眸光闪烁,笑容里透着一股油头粉面近乎猥琐的气息,这是彭远征的第一感受。此外,这人穿着一件棕色的皮夹克,皮夹克里还衬着一条红色的围巾,时尚是时尚了些,却显得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这大概就是韩维提及的省里来的公子哥儿黄辉了。

黄辉与身边的李铭然谈笑自若,偶尔又与另一侧的莫出海交头接耳,一幅自来熟的样子。

韩维清了清嗓子,黄辉这才笑容一敛,端坐起来。

韩维威势凛然的目光从黄辉的身上收了回来,对于黄辉,他心里其实颇为不屑一顾的。但这种下来挂职的二世祖,无论如何是不能得罪的,只要他不惹事,就养着他吧,况且他也未必在邻县呆得住。这是韩维的真实心态。

“好了,我们开会。在正式开会之前,我首先宣布市委任命:任命黄辉同志为县委委员、常委,挂职一年。根据市委的安排,黄辉同志挂职期间,主要是协助欧阳勇抓机关党群工作。下面,请黄辉同志做一下自我介绍吧。”韩维摆了摆手,态度很是严肃。

黄辉闻言笑了起来,他竟然站了起来,向韩维及众人鞠了一躬。他这一个不经意的举动,本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谦卑,却引起了众人暗笑摇头。由此足以看出,此人绝非官场中人,最起码没有官场工作的经历。

“尊敬的韩书记,尊敬的龚县长,尊敬的各位同志,鄙人黄辉,前面在省书画院工作,不才自幼习书习画,师从国画大师沈聪临先生,勉强也算是一个书画家,曾有作品在全国拿过奖。”

“国内书画同仁送鄙人一个雅号,名为梦笔先生,取自梦笔生花之典故,呵呵如今组织上安排鄙人来邻县挂职,鄙人虽无所长,但一定竭尽全力为邻县的书画艺术和各项事业发展做出贡献,以后还请各位多多指教,鄙人不胜感激!”

黄梦笔这一番听起来文绉绉其实半土不洋的自我介绍,最后还大模大样地抱拳为礼,让众人面面相觑,先是目瞪口呆,旋即忍俊不禁。欧阳涛几个人憋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大概是邻县官场历史上最具有特色的官员上任感言了,不能说绝后,但一定是空前的了。

顾春翔掩嘴憋着笑,心里暗道:上头怎么安排了这么一个极品下来——看来,真是那种少不更事的公子哥儿了。

李铭然和莫出海已经对黄梦笔的性格有所领教,此时倒是也忍住了笑,不住地点头。

韩维也笑了,他望着黄辉笑道,“黄辉同志的雅号——梦笔先生,不错不错。不过,黄辉同志,我们做党政领导的,可不是吟诗作画,光有雅号不行,必须要有实干精神!”

彭远征也笑着附和了一句,“梦笔生花——黄辉果然是雅人,风流才子哟今后倒是要向梦笔先生讨要几幅书画作品了。”

黄梦笔拍了拍胸脯:“彭县长如果不嫌弃,鄙人明天就有拙作送上,还请彭县长多多指教!”

众人哄笑,有些也顺势凑了个热闹,跟黄梦笔讨要起书画横幅来。黄梦笔来者不拒,甚至还大包大揽地答应欧阳辉,要帮欧阳辉向他的老师沈聪临索要两个字。

沈聪临可是国内顶尖的书画大师,同时也是赫赫有名的国学大师,作品在市场上非常畅销。他的字,用一字千金也毫不夸张,曾经有一副国画作品在香港的拍卖会上拍出了上百万港元的天价。

欧阳辉就是顺口一说,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沈聪临的字画那是谁都能要来的?结果,过了一段时间以后,当他忘记此事的时候,黄辉却真弄来了沈聪临题给欧阳辉的两个字:慎独。

由此可见,黄辉跟沈聪临的关系那是相当的密切。

欧阳辉得了这两个字,视若珍宝,当即装裱起来,挂在了办公室里,只要有客人来,他都会显摆炫耀一番。

原本有些沉闷压抑的会议气氛,因为黄辉的“插科打诨”,显得放松了许多。不过,众人笑归笑,心里鄙夷归心里鄙夷,却没有一个敢真正流露出什么嘲讽之意——黄辉的背景不是秘密,是没有人会得罪的。

韩维拍了拍桌子,沉声道:“好了,我们继续开会。”

519章小高潮之当头棒喝

常委会上,每一个常委、包括县长龚翰林在内,都分别汇报总结了93年的工作,同时提出了94年的关于各自分管工作的部署思路。

无论是总结还是思路,其实都是套路性的,没有什么新意,乏善可陈,听的人昏昏欲睡。

汇报的顺序是从县委常委班子的排序倒序开始的,梦笔先生公子哥儿黄辉刚到任,又是挂职干部,自然不在其列。

韩维皱着眉头听着汇报,神色有些阴沉。当县委副书记欧阳涛汇报完毕,轮到彭远征——彭远征即将开言的时候,韩维突然挥了挥手,沉声道:“先等等,我插两句。”

“大家的汇报都在照本宣科,基本上都是在念工作总结。我现在很怀疑,你们的工作总结是不是个人写的?对于各自分管的工作,你们有没有经过必要的梳理分析?一二三四五六七,表面上听起来干了很多事,但仔细一听,实事不多,通篇全是空话套话——有些同志的总结,我看完全可以用几百个字概括。”

“更重要的是,对于来年的工作,并没有提出新思路、新举措、新方法。改革开放,推进经济建设,改变邻县一穷二白的现状,如果我们在思路上、方式方法上不创新,没有一点新东西,还是按照过去的那种老一套来按部就班,我看也干不出什么东西来!”

“我要听的不是套话,是新东西。你们对明年的工作,有没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有没有实质性的举措安排?!说实话,我很失望,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在这里关门开会,完全是浪费时间!”

韩维的话说得很严肃,也很严重。不少人都面色尴尬地垂下头去。避开了韩维凌厉的眼神注视。

龚翰林则心里暗暗冷笑,心说有个屁的新思路新举措,说是改革创新,但这种整体思路都是一把手推动的。副职们谁敢插手进去?我倒是想创新,有新想法,可你韩维肯放权吗?

韩维说完,扫了彭远征一眼,淡淡道:“远征同志,继续!”

“韩书记,同志们。关于93年的工作,我简单总结一下。我本人自到任以来,工作主要有三大块。一是分管的常规工作和县政府的常规工作,这方面我就不多谈了。”

“第二,在市委市政府和县委的领导下,组织部署了县里的打黑除恶集中整治工作,这项工作现在已经全面结束,效果也非常明显”

“第三就是抓了三个项目建设。一个是大家都很熟悉的城市供气项目。也就是正在建设中的煤焦化项目。通过县里同志的一起努力,在我的牵头下,我们争取来了这个项目。这个项目落户邻县。将对我县的整体发展起到一个重要的推动作用。一个是矿泉水厂项目还有一个是目前正在运作、也是我接下来将要向常委会重点汇报的计划投资3.5个亿的小商品城项目”

“对于94年的工作,我梳理了一下,简单可以概括为八个字:推进招商引资,抓好项目建设我建议县委把94年定为项目建设年或者招商引资年,因为我们要发展,就只有一条路:上项目!”

“实干重于空谈。现在全国、全省和全市上下都在抢抓机遇加快发展,邻县的基础和底子太薄,我们要迎头赶上必须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就我个人而言,我94年的工作重点将主要放在招商引资和项目建设上。”

彭远征完全撇开书面的总结材料,侃侃而谈。话语简洁、逻辑清楚、条理分明。顾春翔和李铭然等人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道彭县长不愧是笔杆子出身,单是这种讲话和把握重点的水平,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韩维暗暗点头。

以工作水平和个人能力而言,龚翰林与彭远征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没法比。市委放弃龚翰林。扶植彭远征,是非常正确的决策。像彭远征这样能力很强也有背景的年轻干部,放在当前的邻县,绝对可以发挥重要作用。

“下面,我重点向常委会汇报小商品城项目和93年我准备推进的其他几个项目的构想。”

彭远征向韩维望去,韩维点点头,他才朗声道:“首先,我必须要向大家解释一下,我为什么要推进这个小商品城项目。”

“县里的状况大家都很清楚,我们发展经济难在工业基础一片空白。在这种背景下,如果我们从抓工业项目入手,可以说非常艰难。而且工业项目耗资巨大、建设周期和回报周期很长,并不适合邻县。”

“因此,我认为,我们应该重点发展商贸。将来,我们邻县可以发展成区域性的乃至全省全国性的商贸集散中心!龚县长曾经跟我谈过,我们是一个小县、常住人口与流动人口少,建设这样的小商品商贸城项目,基本上是拍脑袋决策。”

彭远征突然将话题引到了龚翰林的身上。龚翰林端坐在那里,虽然不动神色,但嘴角却是剧烈抽搐了一下,眸光中透出的一丝阴狠一闪而逝。

“龚县长担心的,其实正是我之前所担心的我在这里说,这个项目面对的是外地的客户群,而不是本地消费者——换言之,我们这个小商品商贸城是一个物流批发的集散地,而不是零售的商店!”

“国内已经有成功的先例。大家可以去了解一下,在江南省有一家,在本省也有一家,也正在建设中这样的项目一旦建成投产,可以带动我们邻县整体的经济发展水平跃上一个新的台阶,我这个话,绝对不夸张!”彭远征猛然挥手,声音慷慨激昂。

除了龚翰林之外,其他常委若有所思。

彭远征之所以在这次常委会上详细阐述这个项目的“背景和渊源”,主要还是争取众人的支持。虽然项目是由他主抓的,但这么大的一个项目,邻县上下如果不能拧成一股绳,很容易出问题。

龚翰林突然淡淡道:“远征同志,直到现在为止,我仍然坚持个人意见。你的思路很好,想法也不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个投资巨大的项目建成之后无法正常运营起来,县里该如何收场?如何向投资商交代?谁来承担责任?”

彭远征轻轻一笑:“上项目,谁也不能打包票。不要说我们一个县,就是省市的项目决策,也不敢说百分之百正确无误。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做好项目论证,考虑到一切可能出现的市场风险从而加以避免。”

“如果因为风险,就放弃上项目,那我们干脆什么也不干,躲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算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种心态其实是要不得的!”彭远征声音里的淡淡的嘲讽之意,听得龚翰林手心抓紧,心底的恨意更浓。

他在常委会上当众表明不同态度,冒着跟韩维唱反调的政治风险,主要是觉得彭远征风头出尽,忍不住泼他一盆冷水。

“至于责任——”彭远征刚要表态,韩维突然冷然扣了扣桌子,沉声道:“县里上的任何项目,只要我还兼任这个县委书记,一切都有我来承担责任!只要是有利于推动邻县发展的事情,大家可以放手去干,都不要有什么顾虑!”

“我来承担责任!”韩维这话声音不高,却如刀锋一般切割入龚翰林的心胸。他嘴角哆嗦了一下,咬着牙低下头去,再也不发一言。

“好了,远征同志,你继续谈。”韩维威严地挥了挥手。

“我在京城的时候,接触了几个投资商。最后,经过向韩书记汇报和通盘慎重考虑,决定与新加坡的华商集团进行深层次的合作谈判。”彭远征不疾不徐地说着,“华商集团是新加坡有名的也是很有实力的大资本集团,最近几年在国内陆续有几个大的投资手笔。对方对我们的这个项目很有兴趣,前不久,我以私人身份邀请华商集团来县里考察,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合作意向了。”

“对方承诺,将于1月中旬左右来县里,与我们签订合作框架协议,进行实质性的项目运作。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彭远征很快就结束了自己的汇报。韩维扫了龚翰林一眼,淡然又道:“这个项目,我已经向市委作了汇报,将列为全市94年的重点项目,我们要集中精力抓好这个项目,争取早建成早见效益。我在这里强调一点,县委县府要首先统一思路,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要竭尽全力为项目保驾护航——谁要是给项目建设添乱子、使绊子,谁要是砸县里的锅,我就砸了谁的碗!”

韩维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冷然而肃杀,满含警告之意,犹如当头棒喝,让所有常委都心头凛然。

韩维的态度非常明确,他坚定不移地支持彭远征主导的这个项目,既然韩维如此,这个项目在邻县的实施推进就已经是既定事实,没有人可以阻挡。

至于龚翰林,如果还是不识时务,怕真是要撞到韩维的枪口上。几个常委都用一种极其隐晦的目光扫了龚翰林一眼,暗暗摇头。

520章小高潮之流言四起

本次常委会确定,县里成立小商品城项目筹备工作领导小组,市委副书记、县委书记韩维亲自任组长,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彭远征任副组长兼项目筹备组组长。

本来这种县里组建的全局性工作领导小组,带有一定的政治色彩,所谓项目运作、政治挂帅——龚翰林作为县长,最起码应该挂个名,任副组长并排名在彭远征之前。但韩维却直接将龚翰林排除了出去,由此再次证明韩维对这个项目的高度重视。

当然,同时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龚翰林如今尴尬低迷、日益被边缘化的地位。

韩维点名让县委常委、副县长李铭然配合彭远征抓好这个项目,彭远征当面没有说什么,在会后马上找到韩维,提出了异议。

彭远征的异议让韩维多少有些啼笑皆非,让李铭然协助配合工作,本是因为李铭然是彭的最坚定的支持者,为了防止项目在筹备过程中出现各种“意外”——但很显然,彭远征并不领情。

“韩书记,铭然同志没有经济工作经验,而且他分管公安局和社会综治,肩上的担子也很重,我”

彭远征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韩维打断了:“你不用拐弯抹角,直接点名吧,你需要谁配合,说吧!”

“副县长郭伟全同志。”彭远征本来还想在韩维面前介绍一下郭伟全,但见韩维这种态度,也就不敢多言,切入正题提了郭伟全的名字。

韩维对郭伟全有一定了解,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他沉吟了一下,淡淡道:“你考虑好了?”

“是啊,韩书记。郭伟全同志熟悉经济工作,又长于金融和投融资工作,我想。这个项目,对他来说最为合适不过了。”

“也好。”韩维对郭伟全没有偏见,见彭远征一力认可,他也就不说什么了。反正在他看来。这个项目就是彭远征亲自抓的,重大事项必须要向自己汇报请示,配合工作的副县长只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应该出不了什么乱子。

这个消息在县委县府机关里激起了一定的涟漪。

彭远征本是基于工作考量,但在龚翰林和其他一些人的心目中,这就是彭远征趁机拉拢和巩固与郭伟全同盟关系的具体表现。

背后有人议论,彭远征嗤之以鼻。

过了几天。彭远征突然发现,新加坡的傅曲颖失去了联系。整整一个白天,彭远征给傅曲颖打了起码有几十个电话,但却不通。第二天,彭远征继续打,又通过各种渠道查到了华商集团的办公电话,打了过去,对方语焉不详。也不知道傅曲颖父女的下落。

出事了?!这是彭远征的第一反应。

又过了两天,傅曲颖方面还是联系不上,不仅彭远征着急。筹备组的人也都傻了眼:这是怎么说的?号称下周就要来县里签署框架协议了,但投资商突然失去了音信!

县里流言四起。有人指责彭远征好大喜功,推进招商引资却招来了一家骗子公司,说所谓的“非常有名且很有实力的新加坡华商集团”就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皮包公司,甚至涉嫌经济诈骗。

还列举了某个案例,谣言传播的有鼻子有眼儿,这种话说得多了,几乎就成为全县干部群众对这次合作和彭远征个人的负面评价。

田鸣也在这个项目筹备组里。这是彭远征的安排,他准备以此为机会,让田鸣接触一下实质性的经济工作。为日后下放打基础。

田鸣忧心忡忡地走进彭远征的办公室,轻轻道:“领导,电话还是没有打通!”

彭远征神色凝重,沉声道:“田鸣,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打!什么时候打通了电话。什么时候为止!”

“我明白了,领导。可最近县里谣言传得很厉害,筹备组的人也很有压力,领导是不是在公开的会上讲两句以正视听?”田鸣恭谨道。

“都是胡说八道!漫天造谣,不着边际!”田鸣愤怒地挥了挥手道,“领导,我通过我国驻新加坡大使馆咨询了一下,新加坡的华商集团确实是新加坡本国的大投资商,近来投资重点转向了国内。”

彭远征不动声色,摆摆手:“不用管这些谣言!安心扎实工作,不要跟别人在背后议论。”

田鸣见彭远征似乎不拿当回事儿,也就郁闷地点头离开了。田鸣在走廊上遇到了副县长郭伟全,郭伟全大步流星,见到田鸣停下脚步笑道:“小田,彭县长可在?”

“郭县长,领导在呢。”田鸣笑着回答。

郭伟全点点头,昂然走了过去。

在县府机关里,副县长郭伟全是一个缺点明显但优点同样非常明显的副县长。他的缺点是比较清高倨傲、不擅处理人际关系,有几分书生意气,跟几个副县长的关系也一般化;他的优点是工作能力强,综合素质很高。

用彭远征跟韩维的话说,就是“比较全面、靠谱,是经济、金融和投融资领域里的专家”。

“彭县长!”郭伟全走了进去。

彭远征笑着站起身来,“伟全啊,你坐。”

郭伟全也没有客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也没有说无谓的客套话,直接开门见山了:“新加坡华商集团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不能确定下周来县里签署协议,我建议你还是跟韩书记打个招呼,暂停一下县里的筹备工作。”

这话比较直白,也很直接。意思是说,如果这家公司不靠谱,还是别硬扛着了,赶紧跟韩维那里低头“认错”,免得到时候闹大了更不可收拾。

这种话也就是郭伟全能说,其他副县长绝不会说,包括李铭然和严华——毕竟,这相当于直接打彭远征的脸。

彭远征笑了笑:“那边肯定是出了事,可以暂时再等等!”

郭伟全皱了皱眉道,“彭县长,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我说话不好听,你别介意。我觉得遇到骗子,其实也很正常,毕竟我们政府领导也不是万能的,好在这次合作只停留在运作阶段,也没有给县里造成什么损失,及时收尾,对大家都好。”

彭远征嘴角一抽:“伟全啊,你似乎认定了她们就是骗子?是我不长眼,上了当?”

郭伟全耸耸肩,心道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还不清楚?这种事情其他地方也不是没有出现过,项目引进的时候喊得震天响,但没有多久就不了了之了。

彭远征沉默了起来。郭伟全也扛不住压力了?他也听信这些谣言?彭远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郭伟全似乎是看出了彭远征的猜疑,苦笑道:“彭县长,我有自己的个人判断,与小道消息没有关系。不知道你注意到一个细节没有:我们跟华商集团的合作,好像只有华商的总裁傅曲颖和董事长傅华商知情,华商集团的人一无所知。”

“我专门跟华商集团的人联系了一下,对方很是诧异,询问我们可有合作的协议,是不是有人冒名顶替。这一点,很不正常。”

彭远征有些苦恼地摆了摆手道,“你不用担心,这个项目本身没有问题,华商集团本身也没有问题,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郭伟全见彭远征还在坚持,也不禁有些失望。他缓缓起身叹了口气,“算了,我也只是一个建议,怎么做,还得你拿主意。行,那你再等等,我先回去了。”

郭伟全走了半截路,又扭头来望着彭远征沉声道:“彭县长,华商集团的傅曲颖真是你个人的朋友吗?靠得住?”

“靠得住!”彭远征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很坚定。从始至终,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项目和这次合作的本身。华商集团那边的傅曲颖父女肯定是出了事,这毫无疑问,但不能因此就断言合作流产。

犹豫了片刻,彭远征拨通了京城王安娜的电话。冯倩茹去美国,王安娜就坐镇国内。

“远征弟弟,怎么突然有时间给姐打电话哟?这可不太正常!”王安娜妩媚的声音犹自充满着调笑。

彭远征沉声将华商集团的事儿简单说了说,王安娜也有些着急,正色道:“远征,你先别着急,我马上联系这个臭丫头——她肯定不会是骗子的啦,你放心!”

“不要担心,就算是合作出了问题,姐给你救急!”王安娜大包大揽,流露出几分商场女强人的果断。

“安娜姐,我没有怀疑她,我只是觉得肯定出了什么意外,你帮我联系一下,我等你电话!”

彭远征说完就挂了电话。

王安娜也没有打通电话,眉头紧皱着立即吩咐秘书买机票,她要马上飞往新加坡,当面问问傅曲颖究竟是怎么回事。

去新加坡的事儿,王安娜没有跟彭远征说什么。当天,彭远征没有等到王安娜的电话,又将电话打回新宇集团,得知王安娜飞去新加坡,心头便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难道,我真的看错了人?彭远征眸光闪烁,两只手紧攥着,脸色阴沉得能掐出水来。

521章小高潮之剧烈冲撞

第二天上午,彭远征从卫生间出来,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在路过副县长严华办公室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而紧接着,严华欠身喊了一声:“彭县长!”

彭远征皱了皱眉,还是停下脚步,走了进去。

见新来的公子哥儿挂职常委黄梦笔居然翘着二郎腿坐在严华办公室里,跟严华有一搭无一搭地扯着淡,有些意外。

黄梦笔嘿嘿笑着,起身跟彭远征握手:“彭县长,我正好也没事,就过来跟严县长汇报下思想工作,同时也跟县里的老领导学习一下。”

彭远征啼笑皆非,心道你找副县长严华汇报个鸟毛的思想工作,这种理由太弱智太低级了。他跟黄梦笔笑着寒暄,又扫了严华一眼。只这一眼,他的目光便一凝。

他倒是今天才发现,严华整个人有了巨大的变化,不仅容光焕发,还穿着时尚起来,还烫了头,看上去起码年轻了十岁。其实,她的年纪本就不大,30多岁正是成熟的华信年华,只是她一向穿着打扮比较老气,总给人一种中年迟暮的印象。

见彭远征似有意外和惊讶的样子,严华忍不住脸色一红,清了清嗓子道:“彭县长,我这里有江南来的好茶,你尝尝鲜。”

说着,严华起身去给彭远征泡茶。她今天穿着一件套裙,弯腰添水的时候,丰腴的臀部挺翘,勾勒起迷人的弧度。彭远征眼角的余光发现,黄梦笔瞬间眸光放亮,嘴角轻颤,大有按捺不住冲上去的架势。

彭远征愕然,旋即恍然大悟:此人定然十分好色。此刻,他终于明白,严华为什么突然将他喊进来了,无非是为了“护驾”。

严华相当郁闷。她今天早上刚上班。无意中在走廊上遇到黄梦笔,打了一个招呼,结果这人就打蛇随棍上,厚着脸皮跟来了办公室。

毕竟是县委常委。尽管是个虚职,也还是常委。严华无奈,自不能跟黄梦笔撕破脸皮,只得耐着性子跟他扯淡。

结果这厮那贼色的眼神不住地往自己身上扫描,严华又羞又怒,却无法发作。严华为官十年,还从未见过这种没羞没臊带着几分流里流气的官场中人。不过。在她看来是流里流气,在黄梦笔个人眼中却是风流倜傥了。

严华端着茶杯走过来,向彭远征投过求救的一瞥。

彭远征笑笑,“梦笔先生今天好雅兴,要不然去我那里交流一下书法艺术?”

黄梦笔嘿嘿笑着,“既然彭县长看得起鄙人,那么鄙人就不客气了。彭县长,请!”

彭远征哈哈一笑。也顺势做了一个手势:“梦笔先生请!”

两人并肩走出了严华的办公室,严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象征性地送了送。

但当严华刚要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时。却听走廊里传来黄梦笔那极其淫荡又微微压低的声音:“彭县长,严县长的气质真是太棒了,风华绝代,是鄙人所见过的最具气质的知性女子。”

听了黄梦笔这话,严华脸色骤红,差点一头栽倒在地: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一个堂堂的县委常委,竟然在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彭远征面前如此肆无忌惮地点评其他县政府女领导,这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彭远征也是当即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道这货还真是极品!连最起码的避讳都没有。这算是什么玩意儿?!

彭远征好不容易才应付走了色狼黄梦笔。黄梦笔在他办公室里大谈书法国画艺术,还兴之所至现场泼墨挥毫,给彭远征写了一幅字。

送走了黄梦笔,彭远征凝视着扑在茶几上的这幅字,心头暗赞。不管黄梦笔是不是好色,是不是纨绔。但他的字却真是很见功底。龙飞凤舞力透纸背,这绝对是十数年浸淫之功了。

彭远征笑了笑,让霍光明进来拿去装裱一下,准备挂在办公室里,这“实干兴国”四个字颇合他的胃口。虽然黄梦笔的人品不怎么样,但丝毫不影响这幅字的水准。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彭远征淡淡接起道:“我是彭远征,哪位?”

电话那头立即传来王安娜啧啧的笑声,“果然是为官之人,这开口闭口官威十足啊!”

彭远征听到是王安娜的电话,精神为之一振。他旋即苦笑着急急道:“安娜姐,别开玩笑了,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领导,县委办通知,下午开县委班子民主生活会,请领导做好准备。”霍光明脸色不怎么好看,走进门来恭谨低低说着。

县委班子民主生活会是上级要求召开的,这种会议每年一次,不在年末就在年初。很显然,现在这个时候开民主生活会,彭远征将处在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之中。

县里的小道消息肆意传播,彭远征肯定面临着韩书记和其他县委常委领导关于“小商品城项目”的诘难。直到现在为止,新加坡那边都没有消息,霍光明很为彭远征捏一把汗。

他心里清楚,县长龚翰林肯定是不会放过这样绝佳的“攻击”机会,一个搞不好,如日中天的彭县长将受到相应的打压。如果此事再引起韩书记的不满,彭远征的个人权威注定大受影响。

彭远征笑了笑,“我知道了。”

彭远征的态度平静如常,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霍光明其实很难理解彭远征为什么会这般“淡定”——难道,彭县长还有后招?

一念及此,想起彭远征来县里工作的种种,想起他雷霆果决、一往无前的手段和作风,霍光明心头凛然。

下午一点半,县委班子民主生活会按期举行。县委书记韩维主持会议。这种民主生活会的形式,本意是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以总结和查找问题为主。当然,在现实中,这种会议有些是沦为形式主义走过场的。

常委们挨个发言,按部就班,没有什么新意。彭远征也进行了常规性的发言,但他的讲话一完,龚翰林就急不可耐地开始发难了。

“远征同志,听说新加坡那边的投资商失去了联系?你是怎么搞的?”龚翰林淡淡说着,又转头望着韩维恭谨道:“韩书记,我怀疑这是一家骗子公司,涉嫌经济诈骗,建议县里立即终止跟对方的所谓合作,免得让县里遭受重大损失!”

韩维沉着脸,没有吭声。

县里的小道消息当然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这两天一直按捺住没有当面向彭远征求证,见龚翰林提及,就扭头望着彭远征沉声道:“远征同志,怎么回事?”

“韩书记,投资商确实出了点问题,但——”彭远征别过头去凝望着龚翰林冷冷道:“龚县长,你有什么根据说华商集团是一家骗子公司?涉嫌经济诈骗?人家诈骗我们什么了?直到现在为止,对方不过是来县里考察了一次,而考察的相关费用,也是我个人承担的!”

彭远征的声音愤怒无比。

龚翰林砰地拍了一下桌子,怒斥道:“县委县政府为这个项目兴师动众,还惊动了市里,方方面面都在运转,这不是我们付出的行政成本?你不是说下周对方要来县里跟我们签署框架协议嘛?让他们来!”

“好大喜功,盲目推进,忘乎所以,死不悔改!”

彭远征也霍然起身,愤怒地拍起了桌子:“我彭某人清清白白做人,堂堂正正做官,为发展经济不计个人毁誉!既然龚县长说我是好大喜功,那便是好大喜功了!”

“这没有错!我在这里,可以明确告诉龚县长,这个项目一定可以运作成功!为了邻县的发展,只要邻县几十万人民群众得到实惠,我彭远征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背上一个骂名又能如何!”

龚翰林的发难在意料之中,但众人没有想到的是,彭远征的反弹也尤为激烈。

“如果这个项目运作不成功,如果投资商真的涉嫌诈骗,我彭远征便引咎辞职!若是事实证明,有人在背后捅刀子放冷枪、破坏县里经济发展的大局,龚县长你又待如何?!你敢不敢引咎辞职?!”

彭远征声色俱厉,似是将这两天以来的闷气都一起发泄出来了。

“小人之心,小人之见,小人之行!”

彭远征的这一连串的“小人”抨击,让龚翰林恼羞成怒几乎暴走。但就在他准备“还击”的当口,韩维猛然一拍桌子,冷冷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下架子互殴吗?还有没有县处级干部的样子!”

彭远征缓缓坐下,转头望着韩维沉稳道:“韩书记,新加坡华商集团的傅总因为个人私事滞留美国几天,现在我刚跟对方联系上。对方承诺,下周一定会赶赴国内,与县里签署框架合作协议。”

韩维眉梢一挑,眸光闪亮,点头沉声道:“好!”

傅曲颖究竟因为什么个人私事失踪了好几天,王安娜在电话里没有说,彭远征也没有问,而当时他跟傅曲颖通了电话,从对方那里得到了确凿的消息。

在这种时候,彭远征绝无可能口出戏言——其他常委倒还好说,龚翰林在一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几乎要掩面而去。

522章颜面扫地

彭远征神态激愤,霍然坐下,动静比较大。当然,他的这种姿态有几分表演的成分在内,他需要借韩维的口,敲打敲打有些人,然后匡正视听,倒也不单纯是义愤填膺。

韩维嘴角轻轻一皱。

他缓缓抬头环视众人,目光变得越来越凌厉。而最后,他的眸光凝结在龚翰林的身上,龚翰林脸色涨红,如坐针毡。

本以为捏住了彭远征的小辫子,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前番的义正言辞与彭远征轻描淡写的回击相比,显得是如此的幼稚、弱智和低级!

他这个县长,就此颜面扫地!

韩维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冷冷道:“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但是在会议结束之前,我再次强调一点:希望大家都把时间和精力用到工作上、用到正事上,像远征同志一样不计较个人毁誉、扎扎实实一心做实事!”

“如果你不能做事,想要混日子,拿组织和人民赋予的权力不当回事儿,那么,你可以混日子,尽情得混!但是早晚有一天,你会被清除出我们的干部队伍中去!”

“最近县里机关上的风气很不好。一些人无事生非,心怀叵测具体我就不点名了,但是我希望这些同志下去后马上反思反省!今后,谁要是再在背后造谣生事、给正在努力干事的同志设置人为的障碍——我一定会向市委建议,先免职再处理!最近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出现,否则,必定严惩不贷!”

“这是我最后一次强调这个问题。不要给脸不要脸,如有再犯,你就自觉一点,主动向市委引咎辞职吧!”

“散会!”韩维声色俱厉,陡然起身。威严地挥了挥手,率先拂袖而去。

他这番话明确就是针对龚翰林的,虽然没有题名道姓。但谁还能听不出来?龚翰林坐在那里,肩头轻颤,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到一个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程度。

民主生活会散了会,彭远征回到县府机关,立即召集项目筹备组的人开会。

县经贸委主任马千军、县建委主任韦明轩并肩走进来,见彭远征的办公室已经坐满了人,也不敢怠慢,赶紧搬了两把椅子坐下。彭远征对面的椅子是空着的,这明显是给副县长郭伟全留的位置。

不多时,郭伟全匆匆走进来。他刚要回市里,处理一点私事,突然接到县府办副主任霍光明的电话。就临时改变了行程。

包括郭伟全在内,项目组的所有成员,都认为这是“散伙会”了,因为县委班子的民主生活会刚开完——彭远征肯定得到了上头的压力,暂时要取消这个项目。

只有霍光明和田鸣心里不这么认为。以他们对彭远征的了解来看。纵然是真要取消这个项目的运作,彭远征也不会开什么“散伙会”,纯属多此一举。

彭远征缓缓起身,点上了一根烟,深深吸了几口。

他没有说话,办公室里的气氛其实比较沉闷。众人的脸色也都很凝重。忙活了半天,项目突然半路“下马”,要说心里没有一点失落感那是不可能的。

郭伟全顺手从彭远征桌上的烟盒里抓过一根烟来,径自也点上,沉着脸抽了起来。

“好了,今天召集大家开一个短会,分分工。”

彭远征淡然的声音响起,众人猛然抬头,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

“首先向大家通报一下,在刚刚结束的县委领导班子民主生活会上,县委研究了几项重大工作,其中有一项,就是关于跟新加坡华商集团合作建设小商品城项目。韩书记指示,仍然由我牵头负责这个项目的建设,伟全同志协助我的工作。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明年上半年,这将是我们的重点工作。”

“按照原定计划,下周四的签约仪式照常举行!”

彭远征这话就如同一声惊雷,在众人耳中炸响。郭伟全有些错愕地望着彭远征,嘴角轻轻一抽。

“新加坡华商集团的傅总因为个人私事滞留美国几天,导致县里与华商集团联系不畅。今天上午,我跟傅总通了电话,华商集团那边确定没有问题,下周三,傅总亲自率团赶赴新安!”

“前面有一些谣言,可能干扰了大家的工作。令人欣慰的是,在比较艰难的情况下,各位都抗住了压力,阵脚没有乱,该做的工作继续做好,我很高兴。我跟韩书记说了,项目组的这些同志经过事实检验,都是能打硬仗的同志!”

“在此,我代表县委县政府,也代表我个人,向大家表示感谢。下面,我做一个工作分工。”

彭远征环视众人,声音低沉了下来,“签约仪式由县府办负责,县经贸委协助。霍光明,你具体来牵头。”

“是。”霍光明精神振奋地起身,腰杆挺得笔直,望向彭远征的眸光里敬畏更浓。其实其他人,也概莫能外。

对于领导干部的个人权威而言,是做出来而不是“喊”出来的。时至今天,彭远征在邻县官场上的地位和影响力,在很大程度上是通过一件件的实事、一次次的成绩累计起来的——简而言之,如果这一次这个项目终止,真是招商引资引来了骗子公司,那么彭远征的权威肯定暴降,这毋庸置疑。反过来说,既然项目破除各种障碍和干扰继续运作成功,对于其威信的提升效力可想而知。

郭伟全很意外,深深地凝望着彭远征,良久不语。他想起之前彭远征的话,不禁微微有些汗颜:看起来,以后不能套用常规的标准去衡量这位不平常的年轻人啊

县经贸委主任马千军心里暗叹:彭县长果然是彭县长,手段深不可测。龚翰林这回肯定又被当面打了脸,在这县府序列,真正的掌舵者只有眼前这位彭县长啊!

而对于县建委主任韦明轩而言,心头的凛然更甚。他与马千军不同,他至今还没有获得与彭远征“缓和关系”的机会,本就谨小慎微、谨言慎行,生怕再次引发彭远征的反感和抵触。

“老马和老韦,你们协助伟全同志继续做项目的基础工作,我希望在春节前,这个项目就能成功立项。我向韩书记提了提,韩书记同意帮着县里协调市直有关部门。伟全同志,你们工作中遇到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韩书记!”

彭远征转头望着郭伟全,笑了笑。

郭伟全点点头,“市里的情况我也比较熟悉,我亲自跑跑手续吧。不过,彭县长,春节前立项,是不是太急了一些?”

“伟全同志,早立项,项目就能早建设,早见效益。我在这里提醒诸位一点:外商的工作效率很高,我们必须要适应和跟上外商的节奏,如果因为一些手续问题导致项目迟迟不能开工,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郭伟全想了想,觉得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外商投资的流程在投资方看来非常简单,只要资金到位就可以开工建设,但对于邻县来说,则需要完善各种复杂的手续。而因为涉及市、县多个部门,其工作效率能不能跟上外商的节奏,还真是很难说的事儿。

龚翰林脚步沉重地走在走廊上,慢慢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路上遇到的机关干部虽然表面上看态度恭谨,侧身让路,其实眸光中天然具有几分轻视。

此刻龚翰林的心态非常敏感、非常暴躁和易怒。

严华正在办公室里跟下属部门的主官谈工作,突然听到走廊里传进龚翰林的咆哮声,皱了皱眉,推门出去扫了一眼。

见县府办的副主任科员智灵被龚翰林劈头盖脸地训斥着,低着头柔弱的肩头颤抖着,被骂哭了鼻子。

智灵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龚翰林借故训斥起来,出于对高层权力的天然敬畏,她一句话也不敢反驳,甚至不敢解释。

龚翰林怒冲冲又喊了一嗓子:“王浩,你来一下!”

说完,龚翰林就扬长而去,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王浩有些无奈地出了办公室,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智灵的肩膀,示意她赶紧回去。智灵跺了跺脚,哭着捏着手里的有关单据跑回办公室。

她找龚翰林签字来着,结果字没签成,反而挨了一顿骂,冤枉死了。

“龚县长,您找我?”王浩毕恭毕敬地站在龚翰林的办公桌前。他这个县府办主任,夹在彭远征和龚翰林之间,处境非常尴尬,无论做任何事,都必须要慎之又慎。龚翰林虽然的权力虽然被逐渐架空,但他毕竟还是政府一把手。

龚翰林满腹的火气和憋屈似乎全部宣泄出来,神态变得很平静。他淡淡一笑,“王浩,最近我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你帮我安排一下,我准备去县医院住一段时间的院,调养一下。”

他要住院?王浩心里暗惊,嘴上却恭谨道:“好的,龚县长,我马上去给领导安排。领导有啥具体要求没有?”

523章还是不死心

“也没啥具体要求,不要过于打扰医院,就是给我安排一间清静点的病房就是。[]”龚翰林挥了挥手道,旋即从办公桌的抽屉里翻出一份材料来,递了过去:“县府办去年初出台的制度汇编,我最近翻出来看了看,思路很不错,你马上组织人按照我的意见修改完善,然后报县府其他几个副县长传阅吧。”

“争取,争取过了春节,就正式贯彻落实下去。”

王浩接过来扫了一眼,心头更加疑惑了。

这是前任县长主持修订的制度汇编,龚翰林到任之后就压下了这档子事,再也没有提过。怎么好端端地,他又翻出来陈年老黄历?

王浩领命着走出龚翰林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随意翻看了一下这本发黄的制度汇编草案,眸光一亮,恍然大悟。

他曾经是这本汇编文本的参与起草者,非常明白前任县长搞这个玩意主要就是为了加强个人权力,比如有些重大事项审批和报销,明确指出必须要有县长的亲自签字才能执行。

是强化县长一把手权力的产物,尽管打着制度旗号。

龚翰林这个时候又捣鼓出这个东西,目的不言而喻了。[]

看来,龚翰林还是不死心啊!

王浩沉吟了片刻,还是悄然捏着这份制度汇编草案走进了彭远征的办公室。

听完王浩的话,彭远征一怔,旋即笑了笑“王浩,既然是已经成型的东西,我就不看了,你还是按照龚县长的要求。修改完善打印出来,再报几个副县长传阅!”

王浩迟疑了一下,却也还是不敢再说什么,转身领命而去。

望着王浩离去的背影,彭远征忍不住轻轻哂笑一声,龚翰林搞这种小动作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焉能不知!只是他一向坚持制度高于权力,既然是一份已经成型的制度。他或许会提出个人的意见。但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跟龚翰林顶牛、无谓浪费时间和精力。

他就不相信,一个不讲规则的人还能靠着规则翻了天?!

王浩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又转头笑道:“彭县长,龚县长说最近身体不好,要县府办安排,他要去县医院住院疗养——”

彭远征愕然。旋即笑了笑:“哦,你去办就是了。等龚县长住进了医院,你安排个时间。到时候提醒我一下,我跟其他几个同志去医院探视一下。”

龚翰林因病住院了。

不过,此事在县委县府机关里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本周。彭远征忙着筹备下周的项目签约仪式,虽然各项工作都安排到了人,但他还是不放心,时时处处催办监督。

第三天的时候,彭远征带着李铭然等几个副县长去医院集体探视龚翰林口气氛很好。当然谁都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和平友好。在这种表象背后蕴藏着你上我下甚至是你死我活的权力纷争。

中间,彭远征从郭伟全那里得到一个消息,说副县长严华离婚了,据说她丈夫左建有了外遇。这个消息对于彭远征来说并不意外,他之前早就料到严华和左建的婚姻走到了尽头。

严华是那种非常要强的女人,又是官场领导,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左建曾经的背叛。况且,左建一直都没有任何悔改的态度——严华果断提出了离婚,并在三天之内办妥了离婚手续。不过,也没有看出离婚对严华有什么特殊的影响,给人的感觉反而是——离婚后的严华更会打扮、精神头更好、更会享受生活了。

周末,项目组所有成员包括彭远征在内,都集体加班。韩维之前打过电话来说,因为这是新安市头一个投资过亿的外商独资项目,市里对这个项目非常看重,市长周锡舜要亲自出席当天的签约仪式。

市长出席,这意味着签约仪式的档次和规格就上升到了最高。既然市长亲临,市里起码还会跟来一个副市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常务副市长孟强和分管商贸的副市长都会过来出席活动。

韩维是一个工作标准很高的领导,尽管只是一个签约仪式,但他要求要做到尽善尽美——既不能铺张浪费,又要适当体现隆重盛大。

彭远征本来对签约仪式不怎么看重——因为这只是一种形式,真正的合作和工作都在几分钟的签约之外,但既然韩维重视,他也不得不跟着重视。

彭远征心里很清楚,因为这是韩维主政邻县之后的第一个重大项目,相当于是给他的脸上涂脂抹粉,他格外看重也在情理之中了。

霍光明等人汇报完工作出去,彭远征犹豫了一会,再次拨通了傅曲颖的电话。

傅曲颖的声音有些落寞和无力,勉强笑着:“彭大县长,还是信不过我?小女子都说了好几回了,下周三我们就赶到新安,你们县里可以派人在省城机场守着,直接把我们接到你们县里去!”

“合作是没有问题的。你放心吧,这个项目”傅曲颖犹豫了一会坚定道:“这个项目我亲自管,我会在邻县住一段时间,等项目走上正轨再说!”

“呃”彭远征很是意外。傅曲颖可是华商集团的总裁,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投资项目坐镇邻县?这似乎意味着但他不好再问下去了,他感觉到这涉及傅曲颖的个人。

“另外,远征,麻烦你一件事。我妈妈要在国内旅行一段时间,先去边疆,最后去江南看看。完了,我想让我妈在你们那个凤凰山里住几天那里空气很不错,风景也很好。”傅曲颖轻轻道。

彭远征一怔,旋即笑道:“这肯定没问题。曲颖,你妈妈什么时候来我什么时候就安排!”

“好的,谢谢。彭大县长,下周三见了!”傅曲颖在电话里嘻嘻笑着,但彭远征却感觉她的笑声非常做作和勉强。

不过,这是傅曲颖的私事,彭远征关心的还是项目本身。他没有在傅曲颖“个人的异常表现”上过多纠缠,直接把霍光明几个人喊进来,再次对签约仪式的流程和方案进行最后的敲定。

fs:年底琐事多,上火,浑身难受,牙疼,今天坚持5000字吧。这章字数少点,但我确实坚持不住了。(

524章热脸去贴冷屁股

时光飞逝。

下周三早上,马千军带人带车赶往省城机场,去接傅曲颖一行。傅曲颖一行人从京城转机而来,航班抵达的时间是上午11点半。

马千军之前与傅曲颖会过面,让他带人去接,是合适和妥当的。彭远征在电话里向韩维如是汇报着,但韩维的意思是要让副县长郭伟全亲自去省城接,以示重视。

“韩书记,这个似乎没有必要吧?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彭远征苦笑。

韩维沉声道:“远征同志,这怎么能叫小题大做?对方是我们重要的合作伙伴,是实力很强的外商,我们必须要给予对方基本的尊重。就这样,你跟郭伟全说,让他也马上赶到省城去,跟马千军他们汇合!中午,就在省城跟外商吃饭,代表县里!”

韩维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彭远征自然不能再反驳,只能答应下来。

韩维又道:“此外,你安排一下,让客商今晚住市里。下午,争取抽一个时间,我陪周市长过去跟她们座谈一次。”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道:“行,韩书记,我明白了。”

市长出面,这已经是相当高规格的礼遇了。虽然对于华商集团而言,一个地方的市长可能也算不了什么,但对于新安市来说,周市长亲自出面接待一个外商,已经近乎极限。

跟韩维通完电话,彭远征走出办公室去找郭伟全。没走两步,隐隐听见严华的办公室传出郭伟全的笑声,不由就停下脚步,敲了敲门,进去果然发现郭伟全在。

郭伟全似乎正在跟严华谈点什么事儿,见彭远征进来,以为彭远征找严华有事。便笑着起身要回避——彭远征一把扯住他,“老郭,我找你有事!”

郭伟全一怔。“找我?”

“你赶紧带车去省城吧,到了省城跟马千军他们汇合,出面接待一下新加坡的外商。刚才韩书记专门交代过。你代表县里在省城安排午餐,完了立即赶回市里来——下午,周市长和韩书记、孟市长等市领导要跟外商座谈。”彭远征一口气说完,拍了拍郭伟全的肩膀,“辛苦你跑一趟吧。”

郭伟全皱了皱眉,有些意外有些不情愿,但不要说这是韩维的安排,就是彭远征的话,他也不能不去。他默然点了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郭伟全匆匆而去,彭远征扭头向严华笑了笑,刚准备离开,却听严华轻轻道,“喝茶还是喝咖啡?”

严华这么一说。彭远征就不好意思走了,索性坐下来跟严华闲扯了几句。

彭远征突然想起一件事,就笑着望着严华道:“严大姐,今天晚上我们宴请外商,你有空的话,也出席一下吧。”

傅曲颖是女性。县里去一位女领导相陪,也是一种尊重的体现。

严华迟疑了一下,轻轻道:“倒是没有问题只是我晚上要照顾孩子,孩子现在没人管,我自己带等会我安排一下,让我嫂子帮我去幼儿园接一下女儿。”

彭远征哦了一声,不好意思再往下说了。严华刚离婚,一个人带女儿也不容易,他不愿意触及这个敏感的话题,赶紧主动岔开去笑道:“那就算了,严大姐,你忙你的。让县府办的智灵参加吧。”

严华默然,也没有再坚持。她确实不太方便,刚离婚、家庭刚破裂,她女儿正处在一个很不好地状态中,她必须要天天晚上陪着,尽量弥补孩子因此受到的伤害。

想到这里,严华的情绪就有些黯然。

气氛由此变得沉闷和尴尬起来,彭远征心里暗暗苦笑,起身道:“严大姐,我先回去,安排一下工作,回见!”

县府办副主任科员智灵脚步轻盈地走到彭远征办公室门前,定了定神,这才满脸堆笑走了进去,“彭县长,您找我?”

“嗯。智灵,晚上县里宴请新加坡的客商,你准备一下,一起出席一下。”彭远征扫了智灵一眼,轻轻道。

智灵闻言心内狂喜,声音就未免带出了几分激动和颤抖:“好的,领导,我马上去准备!”

智灵转身离开,一颗心欢喜地几乎要跳出来。她觉得自己总算是付出终有回报、苦尽甘来了——这一段时间没有白给彭县长打扫卫生啊!彭县长让她一个副科级干部出席这么重大的接待宴会,这是何等的看重!

其实她真是想多了。县府这边的女干部不算多,能上得了台面的更少。智灵虽然工作能力一般,但年轻貌美气质也不赖,又在县府办工作,也算是县里见多识广的女干部,让她出面陪陪傅曲颖,基本上也能说得过去。

智灵哼着小曲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想了想,匆匆离开回家去换了一身正规点的套装,还顺道去县府机关大院隔壁的一个理发店做了做头发,化了淡妆。

等她回去,霍光明等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现在已经一点多了,他们必须要提前赶到市里去。

霍光明皱了皱眉,“智灵,赶紧上车,时间很紧张了!”

智灵嗯了一声,高高兴兴地上了车,上了车就跟县府办的几个同事嬉笑起来。她一向穿得比较休闲,像今天这般着正装的时候很少,倒是给人一种端庄大方眼前一亮的感觉。

县府办科员张辉眸光中闪过一丝光彩。他对智灵其实早就有点意思了,只是智灵之前似乎是龚翰林的人,跟霍光明拧着干,他不敢表现出来。最近智灵主动靠近彭远征,张辉的心思就又活络起来。

要安排外商在市里的食宿,要准备下午市领导与外商的座谈会和晚上的接待晚宴——这是邻县年前最大的一次公务接待,县府办和县经贸委几乎是倾巢出动,分成两个组赶赴市里。

县府办这边,只留了王浩一个光杆主任在县里值班,其他人都出动了。

彭远征已经提前赶到了市里。郭伟全打回电话来说,他们在省城吃完饭立即往市里赶,大概两点半左右就能抵达。彭远征跟韩维汇报了一下,确定市领导下午三点半在外商下榻的新安大饭店与傅曲颖一行人座谈。

龚翰林整整一个上午、一个中午都坐立不安,心情烦躁。今天外商抵达,县里要接待、市领导要接见,这些重要活动不是什么秘密,他当然清楚。只是他一直在等待,却没有人来通知他参加活动。

县府机关上的人都在忙碌,唯独他这个一县之长被挂在了一边。

这么重大的接待活动,这么重大的外商投资项目,他作为邻县县长,怎么能不出席?!他感到无比的羞愤、尴尬和无力!

到了下午两点多,龚翰林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借故一个电话把王浩招了过来,安排了几项工作。

王浩有些尴尬地陪笑道:“龚县长,现在家里没有人,办公室的人都去市里了,准备下午的市领导与外商的座谈会和晚上的接待晚宴,您看能不能明后天再”

龚翰林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冷冷打断道:“接待外商?啥时候?今天?”

王浩心道你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不是多此一问嘛。你有能耐去跟彭县长和韩书记叫板,整天提溜吾辈一个办公室主任算鸟毛的本事!

“是的,龚县长,下午周市长和韩书记、孟市长出席座谈会的。”

龚翰林沉着脸道:“县里谁参加了?”

“县里就是彭县长和郭县长。”王浩犹豫道。

龚翰林勃然大怒:“为什么不通知我?嗯?!”

王浩无语了。他心道也没有人让通知你啊——韩书记没有这个意思,彭县长更是回避了,我一个办公室主任怎敢擅自做主?

王浩垂下头去,他知道自己今天又成龚翰林的出气包了。但他没有办法,他最近经常扮演这个角色。

龚翰林咆哮了半天,才又沉声道:“马上安排,我赶去市里!座谈会在哪里举行?几点?”

王浩一怔,旋即低低道:“在新安大饭店,下午三点半。”

龚翰林抬头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急匆匆取过外套,黑着脸大步而去。

王浩跟随而出,面带苦笑,心里却在鄙夷。他心里明白,龚翰林毕竟是名义上的邻县县长,如果他真厚了脸皮贴上去参加活动,无论是彭远征还是韩维,都不能说什么。

只是这样热脸去贴冷屁股,有意思吗?莫说别人不把你龚翰林当县长,你自己就不尊重自己啊!

龚翰林坐车赶往市里,直奔新安大饭店。这一次,他是下定决心要自己给自己创造存在感了——反正老子是邻县县长,你彭远征再牛逼也是常务副县长,是老子的副手,你服也得服,不服也得服!

龚翰林让司机停在新安大饭店的停车场上,自己下车步行了过去。他在饭店门口,看到了“热烈欢迎新加坡华商集团傅总裁一行”的红色条幅,而门口还有市公安局的一些警卫人员会同酒店的保安,正在清场。

周市长等市领导马上要赶过来跟外商座谈,无论是警方还是酒店自身的安保部门,都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525章一记响亮的耳光!

龚翰林一眼看到了站在饭店门口的县府办副主任霍光明。而霍光明正跟市公安局的一个干警说着什么,抬头的瞬间看到了龚翰林,脸色一变。

心里咯噔一声:他怎么来了?!

霍光明下意识地扭头往酒店的大堂里扫了一眼。

里面,彭远征和郭伟全正带着马千军等人等待着市长周锡舜和韩维及孟强等人的到来,准备迎接领导。

在这个时间段,酒店作出安排,不允许任何人进出酒店。因此,龚翰林大步要进饭店,就被民警和保安给拦下了。

龚翰林冷笑着一边望着霍光明,一边淡淡道:“我来参加活动——小霍,过来,给他们说说!”

霍光明嘴角一抽,却不得不勉强笑着走过来道:“龚县长,您怎么来了?”

拦路的民警一听说是邻县的县长,自然就退了一边。龚翰林抬头望着霍光明冷笑道:“咋,我不能来?远征同志和伟全同志在哪?”

霍光明被噎了一口,低低道:“彭县长和郭县长在里面!”

龚翰林闻言,立即大步上了台阶,撇开霍光明,直奔大堂。

彭远征正在跟郭伟全谈话,说了说接上傅曲颖一行人的事儿。他抬头见龚翰林“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先是一怔,旋即淡然笑着迎了过去,“龚县长,来了。”

郭伟全也是一怔,猛然抬头:“龚县长?”

龚翰林“有备而来”,停下脚步冷冷道:“远征同志。县里搞这么大的活动,又有市领导出席,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嗯?”

郭伟全嘴角一抽,观其言行,龚翰林显然是“兴师问罪”来了,他微微后退一步,转头扫了彭远征一眼。[]

彭远征淡然一笑:“这么点小事。就没想要惊动龚县长。至于市领导接见外商,也是临时安排的,其实就是到现在。韩书记也没有明确说周市长就一定会来!老郭是韩书记安排去省里接傅总一行的,至于我,我牵头负责这个项目。自然不好不出面。”

“而且,我曾经请示过韩书记,是不是让县里的领导同志出席一下今天的活动,韩书记明确表示,今天只是非正式活动,就不必兴师动众了。明天还有签约仪式,到明天,县里几大班子领导都是要出席的!”

彭远征轻描淡写地把韩维拉出来当了挡箭牌。

龚翰林冷冷地望着彭远征,虽然没有直接回话,但眸光中的愤怒和阴冷光彩足以证明他内心深处激烈的情绪波动:竟然拿韩维来压我?

“彭远征同志。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作为常务副县长,汇报工作应该遵守组织原则——你在向韩书记汇报之前,应该先向我这个县长汇报!”龚翰林怒道。但他却见彭远征突然转身向饭店门口奔去,根本就没理他这茬。

他勃然大怒,正待发作,却见门口驶来三辆黑色的官车,正是市长周锡舜、市委副书记兼邻县县委书记韩维和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孟强的座驾。

周锡舜等人在秘书的簇拥下下了车,彭远征和郭伟全赶紧带着县里的干部迎了上去。龚翰林倒吸了一口气,也定了定神迎上去,面带程序化的笑容。

“周市长、韩书记,孟市长!”

彭远征一一跟周锡舜等领导握手,周锡舜哈哈大笑着:“远征同志,这一次给我们市里引进来一个大客商!投资几个亿,很大的手笔!这是我们市里头一个外商独资项目,东方书记也非常重视,亲自嘱咐我,要接待好外商!”

“周市长,感谢领导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支持我们的工作,谢谢!”彭远征轻轻笑道。

韩维笑着陪着周锡舜上了台阶,见到龚翰林,眉头一皱。

龚翰林恭谨地笑着,“周市长!”

周锡舜跟龚翰林握了握手,又点点头,然后就走了进去。

领导的专车之后,还有一辆媒体的采访车。七八个本地媒体的记者下了车,在霍光明的引领下,从另外一部电梯直接上了15楼的会场。

出了电梯,孟强和市府秘书长朱刚列陪着周锡舜走进新安大饭店15楼的小会议室,傅曲颖早已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带着自己的四个下属随员,等候在那里。

韩维停下脚步,向龚翰林几个人摆了摆手道,“远征同志出席一下,其他同志不要跟来了。”

说完,韩维大步追了上去。

彭远征微笑着,脚步没有停,神态从容平静地追着韩维的脚步也走进了小会议室。

倒是龚翰林——韩书记当众如此姿态,除了表现出他对龚翰林相当程度的不满情绪之外,恐怕也与市委的风向有关。

当然,真要较真起来,韩维的安排也说得过去。彭远征虽然是常务副县长,地位在龚翰林之下,但他却是这个项目的主导者和推动者,外商又是他私人关系引进来的,让他出面陪同也无可厚非。

龚翰林的脸刷得一下就涨红了起来,旋即又变得惨白无光。韩维当着县里这么多机关干部的面,竟然不允许他出席座谈会,反而让彭远征参加,对他来说,这简直就是狠狠扇了他一个巴掌!一记响亮的耳光!

郭伟全倒是无所谓,他心态平和,这种场合他本来就自觉没有资格出席。

马千军、霍光明等县里的中层干部聚集在一侧,虽然没有一个人敢说话,但眸光流转间都暴露出其内心的真实情绪。

龚翰林终归还是羞愤难耐,暗暗跺了跺脚,扭头下楼,继续回县医院养病去了。这一趟来市里,纯属是自讨没趣,同时也让他心灰意冷,倍感绝望。

此时此刻,他突然失去了任何的权力和进取之心。放佛落入了无底的深渊,再也看不到自救的彼岸。

郭伟全望着他沉重下楼的身影,心头微微有些嗟叹,心道:你本来以养病为名以退为进倒也不失分寸,暂时后退保持沉默也算是明智之举,可你却偏偏还是耐不住寂寞,还是将手插进来——你也不想想看,现在的彭远征无论是在市里县里还是在韩书记心目中的地位都是如日中天,正是气势最盛的时候,你任何的冲撞和挑衅,必然会受到韩书记和上头的无情镇压。

傅曲颖乳白色的上装黑色的毛呢短裙,非常得体合身,将曲线玲珑的身段反衬得淋漓尽致。她虽然容光焕发,面带矜持的笑容,但彭远征还是从她的眉眼间看出了一丝憔悴。

“傅总,这就是周市长。”彭远征介绍道。

傅曲颖笑吟吟地伸手过去,“周市长,您好!”

周锡舜朗声一笑,“我代表新安市委市政府,热烈欢迎傅总和新加坡华商集团的朋友们!”

“傅总的普通话很不错。”周锡舜又回头望着韩维和孟强笑了笑。

傅曲颖笑着,“周市长,我们一家都是华裔,我爷爷当初下南洋我们家的孩子都是先学汉语、再学英文,这是祖训,以示不能忘本忘根。而我本人,也曾经在国内读过两年书,又常常在国内跑业务,所以这普通话还能过得去,让周市长见笑了。”

周锡舜点点头,走了过去。

“韩书记,我们又见面了。”傅曲颖跟韩维见过一面,自然不会忘记。韩维笑着跟傅曲颖热情寒暄了几句,孟强就过来了。

“这位是常务副市长孟市长。”彭远征犹豫了一下,还是介绍了一下。

傅曲颖打量着孟强,孟强和彭远征的关系,她从王安娜嘴里得到过消息。她笑着跟孟强握了握手,态度倒是显得更热情一些。

双方坐定,正式开始座谈。这个时候,市府办的人才将一干媒体记者放了进来。记者们拍照的拍照,录像的录像,闪光灯不断闪烁,周锡舜几个人习以为常,可傅曲颖等人却是大开眼界,这国内的领导干部的派头和场面比起新加坡的总理来也不差多少啊。

周锡舜代表市里做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讲话,无非就是欢迎感谢重视再欢迎的套路模式,而接下来,韩维又代表邻县县委县政府作了发言,无非是表态会全方位地支持这个项目,希望这个项目早日建成运营云云。

完了,孟强也简单说了几句。

等市里三位领导讲完话,这基本上就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傅曲颖听得昏昏欲睡,有些啼笑皆非地扭头扫了坐在自己身边正襟危坐的彭远征一眼,暗暗摇头。

但不管她适应还是不适应,内地官场就是这个样子的。最起码,她也明白过来,这是地方政府在给予她和华商集团最大的礼遇和尊重,只是这种尊重的方式她感觉太滑稽。

傅曲颖笑了笑,出于礼貌,她也得说几句,否则,这就不是座谈会了。她的话很直接,也不过多客套,三言两语之间,就直奔主题,明确表示,华商集团希望尽快上项目,争取在春节后就选址开工建设,而她本人也会亲自坐镇邻县,抓一抓这个项目。

这个态度让周锡舜韩维孟强三人都很满意,尤其是傅曲颖表示亲自坐镇邻县,足以说明华商集团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这是市里希望看到的。

外篇:新闻发布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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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6章这娘们太彪悍

座谈会只是一个形式,纵然是傅曲颖这个新加坡华裔客商,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座谈会在热烈而友好的气氛中圆满结束,市长周锡舜带着属员离开,而韩维和常务副市长孟强则代表市里出席邻县县政府组织的接待晚宴。

周锡舜是不可能出席晚宴的,韩维和孟强出面,已经算是给予了傅曲颖极大的面子。

而接下来的接待晚宴,其实还是一个形式。

韩维坐了主陪,孟强坐了副主陪,除了傅曲颖四个人之外,邻县这边只有彭远征、郭伟全和智灵三人参加,连马千军这个经贸委主任,韩维都没有让他上席。

国内酒宴的繁文缛节,傅曲颖早有领教。她得心应手地应酬着,对于韩维和孟强流露出来的各种友好报以相应的承诺,一时间皆大欢喜。

这种形式的酒宴不可能真正放开喝酒。韩维和孟强都客随主便喝了红酒,浅尝辄止;而彭远征三个人则倒上一杯啤酒,从头至尾应酬到底。

酒宴5点半开始,到了六点十分左右,就结束了。因为明天上午还在邻县有个签约仪式,傅曲颖一行人远道而来,旅途劳顿,还要早点休息。

彭远征送走了韩维和孟强,又安排县里来的同志赶紧回去准备明天的活动。副县长郭伟全家在市里,也就自顾回家,而彭远征也不想回县里,决定回家住一晚,或者

彭远征慢慢走下新安大饭店的台阶。迎着微微有些刺骨的寒风,裹着黑色的呢子大衣,慢慢前行。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傅曲颖轻柔的呼唤声:“远征,等等我!”

彭远征一怔,回头望去。

只见傅曲颖换了一件乳白色的羽绒服,戴着一顶在彭远征看来颇为卖萌的卡通毛线帽子。整个人看上去清纯可爱,在这沉沉的夜幕中甚是醒目。这一身打扮,与昔日在凤凰山那场雪中的装束并无二致。

从端庄大方高贵美艳的商场女强人。骤然化为娇俏靓丽的邻家女孩,这样的反差着实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傅曲颖轻盈地跑了过来:“远征,时间还早。你这个主人,就给小女子当当导游,陪我欣赏一下你们这座城市的夜景。”

“说实话,我肚子还饿着,你得请我吃点东西。”傅曲颖嘻嘻笑着。

彭远征无奈地苦笑:“好,如果你不嫌弃,我就带你去前面的夜市转转,尝尝本地的小吃?”

“好啊。”傅曲颖笑着冲在了前面。

此刻才六点半多点,新安市区的夜市刚刚拉开序幕。这是一个经过了市场规范的夜市,前端是卖服装鞋袜的摊位。中部是各种土产杂货,后半段才真正是自成体系的小吃街。

臭豆腐,羊肉串,鸡肉卷,羊汤。炒面,辣豆腐其实这些小吃并无多少地域特色,酸甜臭辣咸,更像是全国各地各种口味的大杂烩。但傅曲颖仍然兴致勃勃津津有味地拽着彭远征挨个品尝了下去,凡是感兴趣的就买点,边走边吃。到了最后,她在不知不觉中吃掉了堪称海量的食物,让一旁的彭远征倒吸一口凉气。

傅曲颖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又扬手指着前面的一家摊位笑着叫了起来:“远征,这是什么?”

彭远征扫了一眼,笑了笑:“这就是大骨头吧,好像是腿骨还是什么玩意儿,没有什么肉,就是吃里面的骨髓。”

傅曲颖砸吧砸吧嘴,停下脚步,彭远征张了张嘴才道:“你还要尝尝?”

“是啊,尝尝吧,我以前也没见过这种小吃呢。”傅曲颖好奇地打量着前面几个正伏案吸溜吸溜吃得香甜的食客。

彭远征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时间无语凝噎。

这种东西全国各地都有,根本就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只是傅曲颖这种豪门千金,根本没有机会到这种市井之地来转悠,所以才看起来新鲜。

傅曲颖已经坐下去点了一大碗,不过看上去挺吓人,其实只有四块骨头,剩下的全是油乎乎的汤水。

彭远征苦笑着望着傅曲颖小心翼翼地扒拉着大骨头,探出纤纤玉手试探着学着其他食客的样子,开始用吸管吸里面的骨髓,几口之后,就眉开眼笑的转头望着彭远征道:“不错呀,远征,你不尝尝?”

彭远征摇摇头,“我吃不下了,吃的太多了”

这一路走下来,他也陪着吃了不少。

彭远征又指了指她的嘴角,示意她用纸巾擦一擦,满是油渍。

可傅曲颖不管不顾地低头继续吸溜着,不多时就把饕餮完毕,然后清理干净,拍拍肚皮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嘻嘻笑着:“好了,味道很鲜美!”

彭远征笑了一下,“那,我们走?”

“嗯。”傅曲颖俏脸上的笑容瞬间散去,又恢复了一幅落寞哀伤、心事重重的样子,然后大步向夜市外边行去。

走了一段,她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一家酒吧轻轻道:“远征,你请我吃东西,我请你喝酒吧——”

彭远征看了看表,见才七点多,犹豫了一下道:“曲颖,我们去坐一坐,马上送你回酒店,你要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还有活动!”

“放心吧,耽误不了明天签约就是,不就是一个协议嘛,你拿过来我给你签了就是,搞什么仪式,真是不理解你们这些内地的官员,也不嫌弃麻烦。”

酒吧里声音嘈杂,光线昏暗,吆五喝六,激烈的摇滚乐此起彼伏,其间烟雾缭绕,空气非常浑浊。彭远征皱了皱眉,他很少来这种地方,感觉太乱了。

两人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傅曲颖一口气点了一打啤酒。彭远征没有拦阻她,知道拦也拦不住。很明显,傅曲颖心情并不愉快,她来这里不过是想醉酒发泄自己的情绪。

“干!”傅曲颖将自己面前的深筒啤酒杯倒满,然后仰首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那凉彻心扉的啤酒液体流淌进喉管肉体,仿佛才让她的心绪稍稍冷静下来。

“谢谢你陪我。我就是想喝酒。一般我心情糟糕的时候,我就会猛吃东西,然后酗酒,喝醉完后睡一觉,明天起来就OK了。”傅曲颖端起彭远征面前的酒杯,举着放在了他的嘴边,“给个面子,陪我喝点!”

彭远征本想说你心情不好心里有事可以说出来,但旋即又觉得两人其实并不很熟,虽然是朋友,但相处时间不长,交浅言深,也不太合适。

一念及此,索性就陪着她喝了两三杯。大冬天喝啤酒,而且是这么大杯大杯地痛饮,这种滋味儿着实“刻骨铭心”。

彭远征起身去了卫生间,傅曲颖则一个人坐在那里,自顾喝酒。她已经喝掉了七八瓶啤酒,醉眼朦胧地望着烟雾缭绕地某处,望着一对正在搂抱在一起接吻的青年男女,看得入神。

一个身穿皮夹克的黄头发攥着一瓶啤酒晃荡着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傅曲颖的对面也就是彭远征的位置上,肆无忌惮地调笑着:“姐们,一个人喝酒多闷!来,哥哥陪你喝!”

说着,这小子就要动手动脚。

傅曲颖呸了一声,大声怒斥道:“走开!”

那小子根本不在乎地嘿嘿笑着,站起身来借着酒意就去摸傅曲颖光洁秀美的脸蛋。

“Getoutofmyface!”

傅曲颖猛然站起身来,奋力推了黄头发一把,然后大声喊道,这喊声有些歇斯底里近乎咆哮了。

彭远征刚从卫生间出来,就听到了傅曲颖这声纯英文的高喊。他脸色一变,向那边冲了过去。傅曲颖不仅是他的朋友,还是投资商,要是在这种地方出了什么事,他可是没法交代。

但还没有等他冲到近前,他的耳朵里又传进一声非常彪悍高亢尖细的女声,几乎盖过了酒吧本有的嘈杂声浪:“Dropdead!”

瞬间,彭远征抬头目光震惊错愕之中,其实同时望向那个方向的也不止是他一人——傅曲颖扬手挥舞着手里的一个啤酒瓶,迎头就砸在黄头发的额头上,发出砰地一声闷响。酒瓶没有碎,看起来质量很过硬。

黄头发的身子晃荡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眼前天旋地转,这一瓶子,几乎把他砸晕了过去。

彭远征倒抽了一口冷气,心道这娘们也那个、那个太彪悍了海吃海喝,还当然,这是自卫还击,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啊。

彭远征冲到近前,傅曲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伏在他耳边喊了一声:“跑啊!”

说完,傅曲颖撒腿就跑,不多时就跑出了酒吧。彭远征苦笑,也只好撒腿就跑。等酒吧的管理者和保安反应过来,两人早已跑出酒吧,沿着马路一路向西,不见了踪迹。

狂奔了大概有两三千米的样子,傅曲颖终于撑不住,剧烈喘息着扶着胸口停下了脚步,无力地向彭远征挥了挥手。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彭远征探手扶了她一把,她已经双腿发软,站都很难站住了。

但她的脸色虽然苍白,却浮动着一层诡异的兴奋红光,她颤抖着大笑了起来,“舒服啊!我我感觉好多了。”

“我站不住了,让我靠靠——你要绅士一点啊”傅曲颖的身子明显软了下去。

527章傅家的重大隐私

傅曲颖今天晚上的表现,直接让彭远征大跌眼镜。[]

明明是一朵高贵的百合花,但突然之间又变成一朵暴力蔷薇,这种反差和转变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恐怕谁也很难相信这一点。

此地距离傅曲颖下榻的新安大饭店已经比较远了,而傅曲颖却也醉到了近乎不省人事的地步——酗酒、狂奔、情绪大起大落,不要说她这么一个娇柔的女子,就算是彭远征,也承受不住啊。

彭远征只好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往新安大饭店而去。

车上,傅曲颖歪着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会喃喃自语,一会无声地抽泣。而到了饭店门口,她似乎又清醒过来,又死活不肯进酒店,拖着彭远征在酒店前面不远处的小花园中“散步”和“聊天”。

寒风刺骨,在傅曲颖絮絮叨叨的诉说和自言自语、自怨自艾中,彭远征得悉了两个关于她和她们傅家的重大。

彭远征顿时挠头感觉很是头疼,他不想介入别人的,尤其是这种绝非一般的他最终还是忍不住,让酒店的保安给傅曲颖的女助理打了电话上去,让她下来把傅曲颖带回了房间。

傅曲颖用英文叨叨着,好不容易才被女助理连哄带骗上电梯回了房间。彭远征如释重负,抬腕看表见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赶紧打车离开。

不过,离去的路上,他的心情比较郁闷。本意是带傅曲颖出来散散心。尽尽地主之谊。结果却搞出这么多事来——其实酒吧那点事也不算啥,真正让他感觉无奈的是被动地获知了傅曲颖的。

首先是傅曲颖个人的。她上一次从国内离开返回新加坡,在去医院复查脚踝扭伤的时候,顺便做了一个妇科的全面检查。

结果,就是这一次检查,让傅曲颖如堕深渊,整个人都几乎崩溃了。为此。她远走美国,最后还是母亲徐氏找过去把她带回了新加坡。

医院的检查结果,说她先天性子宫发育不良。通俗的说就是子宫比较小,比正常女性小了大概有三分之一。这大概就意味着她不能生育。尽管后来美国的医生又提出,也并非是绝对不能怀孕。通过药物治疗可以缓解和改善,但终归是非常麻烦的,不孕的几率还是高达90%以上。

当然,傅曲颖尽管是醉酒之后,也不可能跟彭远征说得这么详细,尤其是这又涉及女性的私密,这是后来彭远征从王安娜那里了解到的事情。

这对傅曲颖的打击非常大。她从20岁开始就逐步接手家族生意,表现出很高的商业天赋,至今已有七年。她忙于事业和家族庞大的产业,至今还没有触及个人婚恋。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品尝爱情的滋味,这顶“不能生育”的帽子就扣下来,将她未来婚姻的路全部堵死了。

还不仅是这样。她的家族,她的父亲傅华商和母亲徐氏之间也出现了问题。如果不是这一次她的问题,她还不知父母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协议离婚。因为华商集团的股权由傅华商和徐氏分别掌握。为了确保公司的稳定不分裂,两人秘密离婚,连女儿都瞒住了。

父母的事情对于傅曲颖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又得知,父亲早在十年前就又娶了一个妻子。秘密养在别处,而那个妻子和父亲生下的儿子已经9岁。当年徐氏和傅华商的离婚,也正是因为这个女人。徐氏只有傅曲颖一个女儿,没有再产下一个传宗接代的男孩,这或者也是两人婚姻破裂的重要因素。

如今这个女人提出要进入华商集团,为自己儿子争夺应有的财产权利,但引起了徐氏的强烈反对。

华商集团的股权,傅华商掌握40%,徐氏掌握30%,傅曲颖名下有10%,其他20%股权在公司高管手里分散持有。

徐氏忍受了这么多年,一朝爆发,自然不可遏制。她态度强硬地提出,若是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获得股权,她就与傅华商分道扬镳,从华商集团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是王安娜这个闺中密友及时赶过去,傅曲颖或许到现在也在情绪的低谷中走不出来。

如此种种,在“内忧外患”之下,华商集团对于内地一个小县的所谓投资意向,其实完全可以就此不了了之。一念及此,彭远征忍不住暗暗出了一身冷汗,暗道一声侥幸。

其实也不算是什么侥幸了。这个项目能继续推进下去,无非还是因为傅曲颖的个人坚持和信守承诺。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眸光中掠过一丝光亮。

秦凤打开门,彭远征闪了进去。秦凤刚要拥抱上去,突然闻到他身上冲天的酒气,忍不住皱了皱眉嗔道:“接待一个客商,还有韩维和你舅舅在,你怎么还喝这么多酒!赶紧地,去洗澡!”

彭远征嘿嘿笑着去洗澡,等他冲完澡出来,秦凤已经熬好了一碗绿豆汤,醒酒的。

彭远征吸溜吸溜地喝完了一碗汤,果然感觉神清气爽。秦凤温柔地依偎过来,将头贴在他的胸膛上柔声道:“你们那个项目成了?”

“嗯,节前走走手续,节后应该就能动工了。”彭远征笑了笑,下意识地就开始上下其手抚摸着怀中的女人,不多时两人都意乱情迷,倒在了一起。

在最后的关键时刻,秦凤突然涨红着脸推开彭远征,起身从床头橱里取出一个套套来,彭远征一怔,讶然道:“小凤,你不是不用这个,要那个啥嘛”

秦凤羞恼地狠狠掐了彭远征一把:“你喝这么多酒,能要吗?我警告你,以后再喝酒,就少碰我!”

彭远征悻悻地打着哈哈,然后抱了上去。

秦凤半夜里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饭店的床上。

她有些吃力地打开台灯,起身下床晃荡着身子去喝了杯水,然后勉强撑着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她默默地蜷缩在沙发上,点燃一根烟,幽幽一叹。昨夜的情绪发泄,其实她也有故意放纵一次的念头,也不排斥跟彭远征发生点什么。可惜,彭远征没有对她做什么,陪着她胡闹了一个晚上,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将她送回了饭店。

其实她应该高兴,因为彭远征并没有趁人之危。但她此刻,分明又有一丝丝的失望。这种失望的情绪,根本无法说出口来。

她趺坐在那里,默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间她那张吹弹可破的俏脸上浮荡着无法言语的光晕。

她想起了那个雪天,那个僻静的乡村,那一声声歇斯底里的犬吠,那一间肮脏不堪的乡村卫生室,那一个背着自己迈步前行的男人,那一个多小时中的温情脉脉这是她人生经历当中最奇特也是最难忘的一段记忆,也正是她于今排除阻力和压力,坚持来邻县投资继续这个项目合作的重要因素。

她是一个眼高于顶的女人,很少有男人可以落入她的法眼。彭远征是一个让她产生深刻好感的男人,当然这与男女之情无关。她甚至在返回新加坡的飞机上幻想着,自己今后也要找一个像彭远征这样让她有感觉的男人,不在于有多高的地位、有多大的才学和财富,就在于有感觉。

能让她心动。

然而,医院的诊断却生生击碎了她的幻梦。她的所有关于爱情和婚姻的美好期许。

傅曲颖默然在沙发上一直坐到天亮。她的助理在门前敲了敲门,走进来轻轻笑道:“傅总,我们去餐厅吃早餐吧。八点半的时候,邻县那边派车来接我们过去。”

傅曲颖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不饿,头有些疼,我就不吃了。”

女助理犹豫了一下,走过来柔声道:“傅总,您昨晚喝酒,如果早上不吃点东西,身子会受不了的。对了,邻县的彭县长来了,他在楼下等着我们一起用餐。”

傅曲颖的嘴角轻轻一抽,起身向卫生间走去,“你等我一会,我梳洗一下。”

不多时,傅曲颖带着四个下属下了电梯,彭远征和霍光明早已等候在电梯口。

傅曲颖脸色复杂地望着彭远征,一句话也没有说,大步向餐厅走去,彭远征无奈地笑笑,心道她醒了酒大概就后悔在自己面前泄露了个人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然被人知了,也就不能称之为了。

吃饭的时候,傅曲颖喝完一杯牛奶,然后扭头伏在彭远征的耳边轻轻道:“彭大县长,昨晚不好意思”

“没事。”彭远征继续低头吃他的煎蛋。

傅曲颖又道:“昨晚我是不是跟你说了些什么?”

彭远征故作讶然之色:“说什么了?我没印象啊?哎,我昨晚也被你灌醉了,到现在头还疼着!”

傅曲颖嘴角一挑,“彭远征,你很不老实!”

彭远征轻轻一笑,压低声音道:“傅总,你很彪悍!”

傅曲颖俏脸顿时飞霞,狠狠地跺了跺脚,一脚踩在彭远征的鞋面上,彭远征吃痛差点没把刚喝进口的豆浆全喷出来。

528章韩维决定拿下龚翰林

今天上午的签约仪式改为了上午11点18分,这是韩维亲自打电话确定的。对于傅曲颖来说,几点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九点多,郭伟全亲自带车来接,十点半之前就赶到了县里。在县府的接待室略事休息,等11点韩维和孟强这两个市领导赶到,彭远征就陪着傅曲颖几个人走向县委礼堂。

签约仪式放在县委礼堂。

县四套班子成员,县直各部门一把手,各乡镇书记、镇长,悉数出席活动。当然,市直一些部门的官员,也应邀而来。除此之外,还有市里一些企业界的大商人。比如信杰企业集团的黄大龙,丰泰集团的郑英男,等等。

韩维和孟强陪着傅曲颖缓缓走进礼堂,彭远征等县里领导则紧随其后,顿时全场起立,爆发起雷鸣般的掌声。

见竟然这么大的阵势,傅曲颖吃了一惊。她定了定神,赶紧微笑着向四周挥手致意,在市县领导的簇拥下走上了主席台。

主席台上有一排领导的站席,也有一排签约席。而正上方,则是一条硕大而醒目的横幅:邻县人民政府与新加坡华商集团合作签约仪式。而签约席之前,则是鲜花锦簇。

韩维目光所及,见县里层面的领导成员都到齐了,唯独龚翰林没有踪迹。这让韩维心里大为不满,觉得龚翰林这人越来越不识时务、越来越不懂分寸,该需要他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需要他出现的时候反而就冒出来,真是个混账东西!

龚翰林的确没有来。他已经破罐子破摔,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了。县府办通知他参加活动的时候,他不置可否,但早上却照旧卧床不起,到了十点多的时候,更是让护士给他挂上了吊瓶。

就在这一瞬间。韩维动了拿下龚翰林的念头。

主持活动的自然是彭远征,而代表县里与华商集团签约的则是郭伟全。

彭远征站在一侧的发言席上,面带从容的微笑。朗声道:“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集会,举行邻县人民政府与新加坡华商集团合作签约仪式。下面。我首先介绍一下出席今天活动的各位领导和贵宾。”

“市委副书记、邻县县委书记韩维同志”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孟强同志”

“新加坡华商集团董事、总裁傅曲颖小姐华商集团总部对外投资管理部总经理切尔斯小姐”

“信杰企业集团副董事长、总经理黄大龙先生”

“丰泰企业集团副董事长、总经理郑英男女士”

“出席今天活动的还有县委、县政府、县人大、县政协几大班子的领导成员,驻邻部队领导,县直有关部门和各乡镇的同志们,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对各位领导和贵宾的到来表示衷心的感谢!”

彭远征的话一落地,场上再次掌声雷动。傅曲颖站在那里,目光微微瞥向举止从容流畅的彭远征,突然觉得彭远征对自己而言真的是很陌生,虽然近在咫尺,却似乎隔着天涯。

“下面。我简单介绍一下‘东方小商品城’项目的基本情况”彭远征简单地将这个项目的由来和立项介绍了一下,然后就眉梢一扬,笑着朗声道:“让我们欢迎华商集团总裁傅曲颖小姐致辞!”

“Ladies,gentlemen,goodmorningeveryone!”傅曲颖走出来站在发言席上,下意识地用英文进行致辞,但刚起了一个头。她就陡然醒悟过来,立即换成了中文:“新安市、邻县的各位领导,能代表新加坡华商集团站在这里,我感觉非常荣幸。”

“正如刚才彭县长所言,我们公司对‘东方小商品城’项目的前景充满信心,对此次与邻县的合作充满信心。接下来。我们将在新安市注册成立全资子公司‘华商(新安)置业有限公司’,由我出任这家子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负责这个项目的运作。”

“感谢市县领导给予我们在内地投资兴业的机会,同时也感谢你们对华商集团及我个人的热忱接待!我与贵县的彭县长是好朋友,我希望与邻县的全体人民也能在未来的日子里结下深厚友谊,互利共赢谢谢!”

傅曲颖的普通话相当标准和流畅,而且还带点京腔。她的致辞结束,掌声爆响,隐隐比彭远征讲话的时候更加热烈。

彭远征笑着走了过来,两人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傅曲颖投过玩味的一瞥,彭远征面不改色,从容走了过去。

“感谢傅总的真诚,感谢华商集团来我们邻县投资兴业,共谋发展。下面,请邻县人民政府副县长郭伟全同志代表邻县人民政府与华商集团总部对外投资管理部总经理切尔斯小姐,签署框架合作协议。”

郭伟全和切尔斯坐在签约席上,闪光灯频频亮起。来自市里各大媒体的十几名记者蜂拥上前,开始拍照。这张场景的照片第二天出现在几家报纸的头版头条处,新安日报更是用了醒目的大幅黑标题:我市第一个外商独资项目诞生。

签约仪式结束后,县政府再次举行正式的欢迎午宴。韩维和孟强都没有再出席这个午宴,午宴由彭远征和郭伟全主持。

恐怕谁也没有想到,韩维一回到市里,就直接找上了市委书记东方岩。韩维跟东方岩汇报了邻县与华商集团合作的这个“东方小商品城”项目,又郑重其事地提出建议,建议市委立即调离龚翰林,任命彭远征为邻县县长。

他之所以这样做,主要是想为彭远征扫清障碍,给彭远征一个更大的舞台,从而让他更加酣畅淋漓地展现个人才能。在谋求邻县脱贫和腾飞的路径上,他与彭远征的目标是一致的,政治利益也是一致的。

韩维这一次的态度如此坚决,东方岩微微一怔。调整龚翰林,是市委几个核心领导的共识,但之所以一直没有动龚翰林,是因为时机还不成熟。

“老韩,龚翰林给你捅娄子了?”东方岩笑眯眯地随口问了一句。

韩维苦笑:“捅娄子倒是不至于,但是,不知进退、没有大局观念、私心太重,已经不合适再担任县长职务了。东方书记,现在邻县正处在一个高速发展的开局阶段,机遇很难得,可以说百年不遇。如果这个时候,邻县政府班子上下掣肘,日后出现问题就是大问题。”

“我担心的是”

韩维的话还没有说完,东方岩就笑着挥了挥手道:“老韩,你的担心我明白。龚翰林能力有限,不适合干县政府一把手,我心里明白。但是,时机还是不太成熟。”

“最近市委对邻县班子调整的频率有些高,大乱之后,邻县需要安定团结。如果在这个时候,再次调整县长,负面影响太大。”

“至于彭远征,他的工作能力很强,改革意识也很到位,各方面的素质也比较高,这个有目共睹。但是考虑到他在县级实职岗位上的任职时间还是稍短一些,本着锻炼干部和爱护培养年轻干部的原则,我认为还是让他继续磨练磨练。”

“这样吧,我看年前让他继续养病,年后安排他去省委党校区县干部理论培训班学习,回来再说。”东方岩的声音压了下来。

“也行。”韩维笑着,东方岩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当然不能继续坚持。

东方岩笑了笑,“你们内部调整一下,暂时让彭远征负责县政府工作吧。”

“行,东方书记,我这就去安排。”韩维起身告辞。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韩维当即给县委副书记欧阳勇打了电话,直接安排他代表县委去医院找龚翰林谈话,转达市委主要领导和韩维本人的意思,无非是让他安心养病,组织上考虑到他身体不适,安排他年后去省委党校学习云云。

跟韩维通完电话,欧阳勇心头凛然,暗暗倒吸了一口冷气。让龚翰林安心养病并送他去省委党校学习,这明摆着是一种“悬挂”,虽然没有正式行文,但有市委领导的“口谕”,龚翰林纵然是有千万般的不满,也只能接受。

欧阳勇心里明白,自此之后,邻县县政府的工作将以彭远征为首。彭远征什么时候被任命为邻县县长,都不奇怪,只是一个时间长短的问题。

欧阳勇无奈地赶去医院向龚翰林转达。

当天下午,傅曲颖带着随员住进了邻县宾馆,包了五个房间,正式宣告项目启动。切尔斯在县经贸委的配合下,开始注册组建华商(新安)置业有限公司,而在傅曲颖的调度下,华商集团总部也开始运作着划拨投资款项。

项目的选址早已结束,就在县城东南,高速公路出口之下的500亩地上。而相关的土地转换手续早已基本完成,只要华商(新安)置业有限公司注册成立,投资款项划拨到位,傅曲颖的人就会立即接管这片地,开工建设。

第二天,县委常委会以会议纪要的形式,明确了在县长龚翰林养病和去省委党校学习期间,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彭远征暂时主持代管邻县人民政府全面工作。

529章主政邻县的新格局

上午。

王浩脚步轻快地走到彭远征办公室门口,轻轻敲门,当里面传来彭远征沉稳熟悉的“请进”声,王浩才推门而入。

这两天,王浩的心情很愉快,可以说连走路都感觉轻飘飘地。龚翰林被变相“悬挂”起来,如今不得不弄假成真呆在医院,不得插手县政府工作,而年后就要去省委党校学习,什么时候回来——甚至是还能不能回来,都成了一个未知数。这把高悬在王浩头顶上的宝剑,终于放在了它需要放的地方,王浩如释重负。

他倒也不是幸灾乐祸之徒,而是因为再也不会成为龚翰林的出气筒和受气包了,再也不用夹在彭远征和龚翰林之间左右为难,进退维谷了。

如今的县政府,已经初步形成了以彭远征为主的权力新格局。明眼人都能看出,彭远征接任县长,那是迟早的事情。

“彭县长!”王浩恭谨地笑着,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领导,这是小商品城项目的几个文件。按照领导的指示,县直有关部门都特事特办,为项目推进大开绿灯,投资商方面对我们的工作非常满意。”

彭远征笑着点点头,“好,这样是最好了。告诉同志们,我们必须要适应和跟上外商的节奏,否则的话,我们就是自己给自己添乱,自己给自己难看!”

“对了,王浩,你通知一下其他几位领导,一会在小会议室开个碰头会。就说是我召集的。”

王浩眉宇间掠过一丝振奋,“是,领导,我马上去安排。”

这是彭远征主持县政府全面工作以后所召集的第一次会议,显得有些意义非比寻常,王浩亲自带人布置会议室,当然是按照彭远征的具体要求。

彭远征是一个很重视细节的人。受他的影响,县府办工作人员也都变得“心细如发”——不这样也不行,因为工作标准不高、做事不细。在彭远征那里不能过关。

会议室里,椭圆形的会议桌上,属于每一个副县长的位置上都摆上了一个小桌签。桌签都是现成的,但以前却没有这么摆过。同时,每一个座次位置上都摆放着水杯子、一张便签纸、一支笔。这些细节,都是以前所不曾有过的。

见智灵将彭远征的桌签摆在了正当中偏左属于“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上,王浩皱了皱眉,大步走过去轻轻道:“智灵,摆在正中!”

“王主任,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智灵轻轻道。在她看来,彭远征虽然主持工作,但毕竟还不是县长。名不正言不顺,这么公然居中,会不会引起其他副县长的不满?

王浩眉梢一挑,淡然道:“具体坐哪,领导心里有数。我们把桌签摆在正中,是我们的本分,至于领导来了,如果有需要,他会自己调整。”

智灵哦了一声,赶紧又摆在了正中。

在官场上。别看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桌签摆放,如果搞不好,拿捏不住分寸,就会引起很大的问题——对于办公室服务人员而言,这种分寸感的掌握,无一定之规,需要随机应变,着实是一门深奥的学问。

其实王浩心里有数,以彭远征的作风和风格而言,他肯定不会坐在正中。但明知如此,作为县府办,他还是要把彭远征的桌签摆在正中,这是他作为下属的“本分”。这样的结果,无非就是彭远征自己调整——那就是领导的事儿了。

不能不说,作为老办公室主任,王浩还是深谙此道的。话说回来了,一个不善于和不会揣摩权力心态和领导艺术的人,也不适合干办公室主任,尤其是在政府机关内部。

李铭然、严华、郭伟全、孙胜俊、董勇和宁晓玲六个副县长先到,进了门,见会议室摆放的“新气象”,心头一怔,但旋即暗暗点头——这种细微的变化,昭示着彭远征主政邻县的开端。

李铭然等人旋即见到彭远征的桌签摆在正中,却都默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闭目养神起来。

不多时,王浩陪着彭远征大步走进会议室,回头关上了门,他作为办公室主任,是有资格列席县府领导会议作会议记录的。要不然,县府办的会议纪要也没法弄。除非有个别情况,需要他回避。

在几个副县长瞩目中,彭远征大步走向自己的位置,但却正如王浩所料,他很自然地拉开正中左侧的位置,然后顺手不着痕迹地将桌签挪了过来。

王浩慢慢低下头去,心头一松。

“同志们,根据县委和韩书记的安排,在龚县长养病和去省委党校学习期间,由我暂时主持县政府工作。根据现在的实际情况,我们”

彭远征慢慢说着,面带微笑,将几个副县长的分工作了微调,让李铭然协助他抓县政府常务工作,让郭伟全抓经贸和小商品城项目建设,又给严华加了加担子,让严华接过了安全工作。至于其他人,分工基本没有变化。

“我看就这样吧,铭然同志兼顾县府的常务工作,老郭你务必要抽出部分精力来联系华商集团的项目建设,尽量协助对方在最短的时间内开工建设。严大姐,安全是个重头戏,给你压这幅担子,我于心不忍呢。”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

严华笑笑,“没事,我尽量适应,给同志们当好后勤大总管,为县里的经济工作和项目建设保驾护航。”

“正好借这个机会,也向同志们通报下项目的进展情况。立项基本结束,华商置业公司的注册组建在月底前会走完一切手续,应该感谢韩书记给市里有关部门的领导打了招呼,上头给我们支持很大,一路绿灯!”郭伟全笑着挥了挥手,“我算是幸不辱命,彭县长!”

孙胜俊也笑着,“老郭,有需要我跟市里协调的地方,尽管吱声!”

郭伟全呵呵一笑,“那是,如果我遇到难处,在座各位包括彭县长在内,都跑不了,都要给咱出出力!”

大家都笑了起来。

严华有些放松地靠在椅子背上,环视众人,感觉现在的班子才像是那么回事,一个声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晚上,彭远征自己开车回了市里,在路过新安百货大楼的时候,他去买了些吃食,又给秦凤买了几罐咖啡和奶粉,这才去了秦凤家。

夜幕低垂,彭远征悄然上了楼,用钥匙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他这次来,没有给秦凤打招呼,准备给秦凤一个惊喜。

客厅里漆黑一片,秦凤的卧房里只亮着昏暗的壁灯灯光。彭远征放下手里的东西,匆匆换上拖鞋,然后就笑嘻嘻地溜进去,见床上被子展开,一缕黑发飘散在枕头之外,秦凤似乎早早地躺下睡觉了。

彭远征猛然掀开被窝,就扑了上去,将床上那个睡得迷迷糊糊只穿着一条小内裤而上半身赤果果的胴体抱住,下意识地抚摸向那两团挺翘的丰盈。不过,在触手可及丰润弹性的瞬间,他马上就意识到不对劲,暗道一声不好!

秦凤身材纤细,远不如怀中的胴体丰腴。

床上的女人发出一声惊叫,奋力地挣扎着,彭远征尴尬地立即松手起身,摁开了床头橱上的台灯。

郑英男羞愤惶恐地一把将被子拽过来遮住自己春光乍现的身子,蜷缩在床上,怒视着彭远征。

彭远征无比难堪地退了出去。

一次要命的误会。他无法解释,无话可说,只能等待秦凤过来收拾残局了。

他心乱如麻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闷头抽烟,卧房里郑英男发出轻轻的抽泣声。郑英男今天感冒发烧,住在了秦凤这里,秦凤出去买米和酱油准备回来做饭,她就躺在了秦凤的床上迷糊了过去,不料突然杀出一个程咬金来,“非礼”了她,受了一场惊吓。

秦凤坐在床边上,轻轻安慰着郑英男,其实秦凤回来的时候,郑英男的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

“姐,你别说了,我不会那个啥的”郑英男瞥了一眼紧闭的卧房房门,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他也不是有意的,这是一场误会。可是”

秦凤松了一口气,她就担心郑英男揪住不放,从而搞出事来,让彭远征下不了台。

“可是你跟他这样,不是长法啊你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他,算是怎么回事——姐,我替你抱不平!”郑英男轻轻道,“你得跟她要个说法,否则,也忒亏了,连妹妹我的便宜他都赚了!”

“英子,我还要什么呢?我知道,他心里有我,而我心里也有他,这就足够了。有些事,你不懂的”秦凤微微一笑,“这是一场误会,他不是那种人的,你不要怪他。至于我们,我们很好。”

郑英男撇了撇嘴,“真是搞不懂你,要是我”

秦凤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秦凤说着起身去打开门,露出头来向彭远征使了一个眼色,暗示他过来跟郑英男道个歉啥的,这事儿就算是揭过去了。

530章越挠越痒,越痒越挠

彭远征尴尬地起身走进秦凤的卧房,秦凤向他投过安心的一瞥。彭远征走进去,望着蜷缩在床上被窝里的脸色微红的郑英男,低低道:“不好意思啊,郑总抱歉!”

郑英男默然不语,把头转了过去。

秦凤见说好了的事情,郑英男又拿捏起来,不由发急道:“英子,你”

郑英男突然笑笑:“姐,你能不能先出去,我想跟彭县长单独谈一谈。”

秦凤皱了皱柳眉:“谈什么呀,你”

彭远征目光凝视着郑英男,淡然笑着,回头望着秦凤,“小凤,你先出去,我跟郑总谈谈也好。”

秦凤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退出了自己的卧房。

其实这个时候,彭远征也猜出郑英男想要跟自己谈什么。而至于秦凤就更不用说了,她对郑英男这个表妹的了解,还是很深的。

“你把门关上。”郑英男坐了起来,抱着被子。

彭远征默然随后将卧房门关紧。

“请坐。”郑英男又道。

彭远征哦了一声,两手抱在胸前淡淡道:“不用了,郑总有话就直说吧,我洗耳恭听。”

“远征——我这么叫,彭县长不介意吧。”郑英男紧盯着彭远征轻轻道。

彭远征摊摊手,“这个随便郑总。”

“我不是一个小气的女人,刚才的事儿,你我都知道是一场误会。就算不是误会,你对我和我们家有恩。我”郑英男轻轻说着,目光有些游离,“我想问问你,你准备怎么安排我姐?”

“我姐这个年纪,这个身份,如果她要坚持要了孩子,就必须辞职。一旦辞职。她一个弱女子,身无长物,又无依靠。你让她怎么生存下去,怎么抚养一个孩子?”郑英男妩媚的脸色慢慢涨红起来,“这些。不知道你想过没有?”

彭远征默然片刻,轻轻道:“想过。”

“你怎么想的?”郑英男追问道。

“有些话本不该对你说,因为这是我和小凤之间的事,不足为外人道。但既然你问了,我就跟你说两句。”彭远征慢慢走过去坐在床边上,“我和小凤走到今天,是我的错。小凤对我的情分,我无以为报,只有尽我所能,给她想要的幸福”

“因此。她想要孩子,我没有反对。”彭远征转头静静地望着郑英男,“有些话你说得很对,我无法给予小凤名分,这是我最大的亏欠。但同时。你也错了,小凤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她还有我。无论她做什么,我都会支持她。”

郑英男冷笑起来,“你这话说得很好听,但其实”

“其实什么?”彭远征淡然笑了。“你不是小凤,你用你的逻辑去衡量我和小凤,从一开始就错了。”

“也许吧。但不论如何,我希望你不要始乱终弃,玩弄我姐的感情。”郑英男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是京里的豪门子弟”

彭远征眉梢陡然一挑,声音里带出了一丝怒气:“郑总,我们是朋友,你又是小凤的表妹,我理解你的担心,但是我希望同样的话,不要在我面前说第二次。”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彭远征的声音斩钉截铁,又流露出几分霸道,“这是对我,也是对小凤的侮辱!”

郑英男的脸色沉了下去,她刚要反驳几句,秦凤突然流着泪打开门冲进来投入彭远征的怀抱,哽咽道:“英子,你别说了。我们俩的事情,由我们两个人承担,如果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误,那么犯错的也不止是他,还有我。”

“我们两个人酿的果子,无论是甜蜜还是苦果,我们都会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彭远征眼圈一红,忍不住也津然泪下。他紧紧抱着秦凤,安抚着她此刻悸动而震颤的心灵,过了良久,秦凤才慢慢平静下来。

而郑英男,则怔怔地望着眼前拥抱在一起旁若无人的彭远征和秦凤,眸光闪烁,浑身乏力。

她能感觉到表姐秦凤对彭远征那火热而深沉的爱恋与依恋,那是一种彻底抛开世俗和无视未来投入而不求回报的情感,哪怕是飞蛾扑火也不会回头的义无反顾。这就是姐要追求的幸福吗?郑英男有些痴痴地想着,浑然不觉彭远征和秦凤已经相拥着离开了这个房间。

秦凤和彭远征一起去厨房做了饭菜出来,喊郑英男出来吃饭。三人默默地吃完饭,气氛就变得有几分沉闷和尴尬。彭远征来秦凤这里,而这么晚了,郑英男身体又不舒服自然不好再走,虽然秦凤家还有一个房间,但原本的二人世界多了一个隔壁的耳朵,无论是谁都会感觉不自在。

彭远征要走,秦凤怎么舍得让他走。反正见这层窗户纸已经捅破,她索性就忍着羞让郑英男去了另一间客房,而把卧房倒出来让给自己和彭远征。

彭远征和秦凤的房门紧闭,柔情蜜意自然是难以尽述。另一间房里的郑英男,却是睡意全无,翻来覆去难以成眠。一闭上眼睛,她的眼前就会浮现出彭远征和秦凤“颠鸳倒凤”的幻觉场景,心里又烦又燥,也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

折腾了半天,心里倒是平静下来了,但身体上的欲望却又翻卷着很不安分。她离婚时间也不短了,已经很久没有沾过男人和性爱的边儿,心里这股火一旦被勾动起来,就很难再熄灭下去。

不多时,她又听到秦凤和彭远征悉悉索索起身去卫生间洗澡的声音。隐隐从卫生间传来两人暧昧的嬉笑声,以及那掺杂着香艳的哗哗流水声,郑英男的心里就如同九只小猫在挠痒痒,越挠越痒,越痒越挠,炽热如野草般疯长,斩之不绝,无可遏制。

彭远征半夜醒来,觉得口干舌燥,就去客厅喝水。他走了半截,突然听到对面郑英男的房间里传来持续而轻轻的呻吟声,吃了一惊,以为郑英男半夜发烧身体不舒服,就走到郑英男房间门口刚要敲门问候一声,又停下手,转身回去把秦凤叫了起来。

秦凤披着睡衣迷迷瞪瞪地推门进去,“英子,你是不是发烧了?我就说嘛,让你昨天去打一针,你非不听!”

郑英男脸色涨红,颤声道:“姐,我没事,啥事都没有,你赶紧回去睡吧。”

这时,客厅里传来彭远征沉稳低沉的声音:“小凤,你的体温计在哪,让她试试体温,如果不行的话,明天早上赶紧去医院!”

郑英男脑袋里轰地一声欲要炸开,当即面红耳赤,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秦凤坐下去,讶然道:“呀,英子,你的脸咋这么红?这么烫!肯定是发烧了!远征,你把体温计拿过来,就在茶几下面的药箱里!”

彭远征答应一声,但他刚找到体温计还没有走过去,就听见房间里传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而紧接着,秦凤发飘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远征,没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秦凤起身回头将门关紧,怔怔地站在窗前望着用被子牢牢掩面肩头轻颤的郑英男,忍不住轻轻一叹低低道:“英子,如果不行的话,你还是赶紧再找个对象吧。你离婚这么久了,也不是个常法。”

郑英男无语,肩膀头颤抖得更加厉害。

秦凤百感交集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郑英男,犹豫了半天,还是转身要离去。

秦凤回到自己卧房,再次投入自己男人的怀抱,彭远征轻轻爱抚着她,低低问了一句:“小凤,她怎么了?”

秦凤苦笑了一声,“她没事,我们再睡一会吧。”

第二天上午,彭远征回到县里,刚进办公室,王浩就笑着敲门走进来道:“彭县长,好消息,华商公司的手续办妥了,按照傅总的要求,郭县长协调县粮油公司,把粮油公司原先的办公大院租给了华商公司”

“好。”彭远征摆了摆手,“跟老郭说,尽量给投资商提供各种方便,人家建设之初,在咱们这里从零开始创业,很不容易。”

“嗯。另外还有个事情要向领导汇报。”王浩又道。

彭远征笑了笑,“啥事?”

“刚才华商公司的副总切尔斯小姐亲自找上我说,她们新公司的部分管理层员工将陆续从新加坡赶过来,但同时也要从我们本地招聘一部分,让县里协助一下。”

“没问题,你直接跟老郭汇报。”

“彭县长,切尔斯小姐还说,为了感谢县政府对华商公司和这个项目的大力支持,她们决定以华商公司的名义,赠送给县政府一辆皇冠轿车,现在轿车已经从省城订购下来,明天就会到货。”

彭远征一怔,“有这事?”

“是的,她们的态度很坚决,说是答谢县里,请我们务必收下。”王浩恭谨地笑着,“郭县长让我请示一下您,看看您什么意见。”

彭远征沉默了片刻,摇摇头道:“我们不能接受投资商的馈赠,这不合规,同时影响也不好。这事儿你不用管了,我亲自跟傅总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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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的单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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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1章一辆新车惹的祸

王浩走了之后,彭远征马上给傅曲颖打了电话过去。话还没说两句,傅曲颖就嘻嘻笑道:“挂了电话吧,我正好要过去找你谈谈。见面谈吧。”

半个小时之后,傅曲颖就步行进了县府大院。她现在县里的知名度很高,因为前几天的签约仪式,县里很多干部都认得她。因此,碰了面,不少干部都主动跟她打招呼,而傅曲颖都一一微笑回应,显得很有风度。

霍光明在走廊上遇到傅曲颖,笑着迎了上去:“傅总!您来找——找彭县长?”

“嗯,我找他有点事。”傅曲颖向霍光明微笑点头,然后直奔彭远征的办公室。她已经来了几趟,倒也轻车熟路了。

彭远征的办公室门敞开着,严华正在他的办公室里谈最近的工作,见千娇百媚的新加坡客商傅曲颖走进来,她心头掠过一丝惊艳,暗道据说她跟彭远征还是私人朋友,看来

严华下意识地回头扫了彭远征一眼,同时起身笑了笑,向傅曲颖伸出手去,“你好,傅总。”

傅曲颖只见过严华一面,不过她记性很好,立即认出了这是邻县的一个女副县长,便也笑着跟严华握手,“你好,严县长!”

严华跟傅曲颖略一寒暄,便离开了。

傅曲颖望着严华离去的背影,转身来望着彭远征轻轻道:“我们的资金到位了,但是只是一千万的启动资金。你也知道,这么大的一笔投资,我们不可能完全靠现金流入,有相当大的一部分要靠银行贷款。”

彭远征点了点头,“这个我明白。我们会协助你们争取银行贷款。”

彭远征心里很明白,任何资本运作,都不可能是单一的现金流入,华商集团的投资也概莫能外,无非还是启动资金流入。然后通过银行贷款融资。也就是说,她们只要购入这500亩地,然后就可以用地皮和项目本身作为抵押,再加上有官方背景的支持。银行贷款是不难的。

“那么,地价方面,能不能再给我们优惠一个百分点。”傅曲颖眸光中闪烁着精明的光彩,谈正事的时候,她是锱铢必较每一分利益都不会放弃的。这是商人的本色。

彭远征深深望着傅曲颖,苦笑道:“曲颖,地价已经相当低了。再低,就涉及政策底线,这个请你们理解。”

傅曲颖哦了一声,她这样讨价还价其实不过是试探一下邻县官方的底线,她了解彭远征的个性,既然他这么说,那就肯定是不会再让步了。既然如此,她也就当机立断放弃这个心思。

“行吧。不过。希望县政府和市里承诺的一些减免税优惠,能尽快明确下来。我们需要的不仅是贵方领导的承诺,还需要制度文本。”傅曲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相信你的承诺,但是公司希望看到正规的文件。”

彭远征笑了,心道这个女人的头脑真是无比的精明,而看起来她对内地的情况也颇有了解,担心会遭遇“朝令夕改”或者各种“推倒重来”,想要份制度保障。

“行,曲颖,我这就安排县府办,已县政府正式红头文件和县长办公会会议纪要的形式成文,落实相关政策。也好让你们安心。”

傅曲颖迟疑了一下,“红头文件吗?”

“你放心吧,在内地,红头文件就相当于制度了,就算是下一届县政府班子,也不会不认可的。况且。还有市政府的审批核准手续在,你怕什么?”彭远征朗声一笑,“我想跟你谈那辆车的问题。感谢贵公司的好意,但是我们县里不能收。县政府决不能接受投资商任何形式的物质馈赠,这是一个原则问题。”

傅曲颖不以为然地笑着,“不就是一辆车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主要是看你的车太烂了,而且透风撒气算是我个人给你换辆车,这还不成?”

彭远征很严肃地摇了摇头,“不行,曲颖,这个口子不能开。”

傅曲颖皱了皱好看的柳眉儿,“你也太教条了吧?一辆车而已,我们公开捐赠,算是回报县政府对于我们投资兴业的支持,况且,我们今后还要在你们的地盘上发展,还需要你们县里多多关照哟!”

傅曲颖笑了起来,“远征,你胆子太小,可不太像是京城的太子爷!”

“要不然,算我们借给县政府使用?”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借啊其实这样也不合规定。这样吧,曲颖,既然你们盛情难却,我们就暂时借着使用一段时间,县里的车辆也确实紧张。但是我有言在先,车辆的产权仍然归华商公司所有,这辆车专项专用,主要是为了你们这个项目服务,一旦项目建成运营,这辆车就归还给你们。”

“行吧行吧反正你看着吧办。”傅曲颖撇撇嘴,“我过几天返回新加坡过春节,年后再回来对了,我的彭大县长,有没有兴趣去新加坡看看?我可以邀请你们县里领导组团去一趟,费用由我们公司全部承担。”

彭远征一怔,立即摇头,“不行。这个提也不要提,坚决不行。”

傅曲颖深深凝视着彭远征,良久才幽幽一叹道:“彭大县长,你还真是与众不同。我终于明白安娜姐为什么说你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了”

“呵呵,你这算是批评我还是表扬我呢?”彭远征摆了摆手,“我就权当是表扬了。”

华商公司赠给县政府一辆皇冠新车,这样一来,有些人的心思就活络起来。

包括彭远征在内,因为县府车辆紧张,七个副县长只有六辆车,因此并不是所有人都配有单独使用的专车。

彭远征是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自然专车;李铭然是县委常委,亦有专车。严华是老牌副县长,当然也有。郭伟全到任比较早,也占了一辆。这就意味着孙胜俊、董勇和宁晓玲,这后来的三个副县长只有两辆车,当时龚翰林的安排是孙胜俊占一辆,因为孙胜俊年纪大、资历深,而董勇和宁晓玲则两人共用一辆。

两人的家都在市里,上下班合乘。其他时间,谁有事谁先用,由县府办统一调配。

宁晓玲是知识分子,对这个车辆什么的不怎么重视,觉得无所谓;但董勇却感觉很憋屈,从一个较富裕的县来到一个贫困县任职,这本身就够郁闷的了,结果现在连车辆的待遇也没了。

董勇倒是没有想要这辆新车,但不管是谁接手这辆车,总得倒下一辆车来,旧车他也不嫌弃。

本来以为,这辆车肯定是彭远征使用的。但等车到位之后,彭远征却没有换车,依旧还是使用那辆四五成新的普桑。他不用,其他几个副县长就更不用提了——而接下来,彭远征直接将这辆车调配给了项目办,由项目办的普通工作人员使用。

董勇心里意见很大,虽然没有直接表明,但在私下里跟宁晓玲几个人议论了好几回。

这些话当然也传到了彭远征耳朵里,但他没有太在意,任由董勇发发牢骚,过去就过去了。可不料董勇的牢骚之大,超乎了他的意料之外,竟然找上了县府办,以工作繁忙两个副县长搭配不过来为由,要求配车。

县府机关里还有两辆车,一辆普桑,一辆面包车,是县府办打机动的,毕竟机关普通科室人员也是要用车的。

王浩的办公室。

王浩有些难堪地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会道:“董县长,咱们县府这边车辆太紧张,现在机关上公用的只有两辆车,基本上也忙不过来要不然,领导先坚持坚持,等过了年,我们再打申请,购置一辆新车来。”

董勇猛然一拍桌案,怒斥道:“你让我怎么坚持?年底事多,走访、检查,我和宁县长都是忙得团团转,我们两个分管工作不同,各自有各自的一摊子事,共用一辆车怎么办?耽误了工作,谁来承担责任?”

董勇的话虽有夸张,也不算太离谱。忙的时候,两个副县长用一辆车,也确实捉襟见肘;但问题在于,之前这么久也都坚持过来了,现在突然叫苦连天,这不还是那辆新车惹的祸?!

王浩苦笑无语。

董勇的声音稍稍缓和了一下,又凛然道:“华商公司不是刚给县里送了一辆车嘛,项目办合并在县府办,可以和机关上一起搭配着用用嘛!工作先紧一头,年前我很忙,先给我安排一辆车,年后再说!”

王浩心里暗道:果然露出狐狸尾巴了,还是瞄上了那辆新车一念及此,王浩有些为难地笑道:“董县长,这样吧,我先跟彭县长汇报一声,看看情况再给董县长回个话成不?”

董勇冷冷一笑:“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董勇起身拂袖而去。他今天来找上王浩“闹腾”这一场,无非还是做给彭远征看的。王浩做不了主,最终还是要反映到彭远征那里,他怎么能心中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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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2章唱戏给谁看?

彭远征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想想过年的事儿了。县里的所有工作都进入总结阶段,而“东方小商品城”项目也已经进入实质性运作阶段,由投资方——新加坡华商集团独资子公司华商置业有限公司全面接管。

他正在办公室里跟大伯冯伯涛通电话,试图说服冯伯涛——他想留在新安过春节,因为今年春节,母亲孟霖和宋予珍陪伴冯倩茹在美国,也不回来。

冯伯涛一开始并不同意,因为老太太那边说不过去。但耐不住彭远征软缠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他留在新安。但年后一定要抽时间回家看看爷爷奶奶和家中长辈。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笑着挂了电话。母亲和妻子都不在京,他回京过年也着实无趣。而留在新安,还能陪陪秦凤。

秦凤这两天正忙着拾掇“新家”。那其实是郑家在城郊的一幢别墅,因为考虑到与彭远征相会在市区有诸多不便处,郑英男就主动将这套闲置的别墅借给了秦凤。

别墅里其实一应俱全,早已装修起来,秦凤只要带些衣物,就可以入住了。但尽管如此,秦凤还是亲自布置了一番,花费了她整整一周的业余时间。

秦凤望着布置一新的“新家”,心头充满了无尽的甜蜜和温情脉脉。从现在开始,这将是她与彭远征的二人世界,将承载起她对现在和未来的各种美好憧憬。

她正想给彭远征打一个电话报喜,郑英男就捏着无线分机听筒匆匆走进来笑着:“姐,秦涛的电话!”

秦凤一怔,还是接过了电话。

秦凤出生在一个军人家庭,家在临近新安的另外一个地级市——青山市。父亲秦林可是原驻军某部司令部参谋长,大校军衔,正师级干部,已经离休。秦凤从政之前也当过兵,属于那种很小就被特招入伍的文艺兵。

秦林可有一女一子。秦凤是长女,还有一个次子秦涛,比秦凤小两岁。

秦涛高中毕业后直接当了兵,然后在部队上了江北陆军学院。在部队一干就是十年。年初,秦涛转业回地方,分配进了青山市计委工作,不过只有一个正科的实职,享受副处级待遇而已。

秦林可已经退休,时过境迁之后,秦家在青山市的影响力几近于无——这意味着没有靠山的秦涛很难有一个光明的前途。秦涛就打起了姐姐的主意。知道姐姐在新安这边是市委常委、新安区委书记,位高权重,为自己谋一个肥缺乃至区县实职都不成什么问题。

然而,秦凤根本不理他这茬。秦涛打了好几次电话,还通过父母给秦凤做工作,秦凤都不松口。她虽是女性,但却是一个原则性比较强的干部,不愿意为自己亲属谋私利。况且。涉及两个地市,调动起来也很难——要知道,秦涛过来是想要获得实职岗位。哪有那么容易?

到了后来,秦凤自己从政的心思都淡了,对弟弟的事儿就更加不以为然了,打回电话去劝秦涛安心工作,别整天想入非非。

“姐,我小涛啊。”

秦凤笑了笑,“小涛,找我有事?”

“姐,其实我不是找你,而是找英子姐帮忙。但英子姐说这个忙她帮不了,要我找你。”电话那头秦涛苦笑道。

秦凤皱了皱眉,扭头望向了郑英男,郑英男耸了耸肩,伸起一根手指头摇了摇。

“对了,姐。我忘告诉你了,我辞职了——我也想通了,在机关上又没有什么政治前途,整天喝茶看报纸,一月几百块钱死工资,穷都穷死了在朋友的介绍下,我下海了,现在一家高科技企业干副总。”

秦凤一怔,旋即轻轻道:“你自己的前途自己做主,姐尊重你的选择。”

这就是心态的变化了。如果是之前,对于弟弟秦涛的辞职,秦凤肯定怒不可遏大加训斥一番,可如今连她自己都要放弃副厅级干部的地位身份,过自己想要过上的生活,怎么还能干涉弟弟的选择。

秦凤的平静表现让电话那头的秦涛隐隐有些意外,他本做好思想准备,听秦凤发发火的,结果却不是如此。他觉得有些诡异,却又笑道:“姐,我所在的这家企业想要上市融资,已经运作了好一段时间了,一直没有操作下来。听说丰泰成功上市,我这就想找英子姐取取经,看看她有啥门路”

秦凤沉默了下去。

丰泰公司的上市完全是彭远征一手操办而成,难怪郑英男说自己无能为力,要秦涛找上自己。

可是

“姐?姐!”

秦凤叹了口气道:“丰泰上市有其偶然性,找了别人帮忙——这个事儿,我是办不了的。”

秦凤既然这么开口讲,就是不愿意给彭远征找麻烦。她宁可驳了弟弟的面子,也不想让自己的男人为难。

秦涛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好吧,姐,那你把电话给英子姐,我问问她。”

秦凤将电话递给了郑英男,不断地向郑英男使了一个眼色。

郑英男心里幽幽一叹,心道:“姐啊姐,自己亲弟弟的事儿,也不管啊?!”

郑英男跟秦涛通着电话,就慢慢转出了客厅,避开了秦凤,“小涛啊,不是英子姐不帮你,确实是我办不到啊”

“英子姐,我知道你办不了,不但是你,就是我姐,别看是副厅级干部,也真还办不了这事儿。可问题是,你们有高人相助呐,你帮我引荐一下这位高人呗?英子姐,拜托了,我刚来这家企业,能不能站住脚,就看这一次了”

“只要你帮我们引荐一下,至于能不能成,我们都感激不尽啊!”

秦涛央求着。

郑英男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小涛,你明天过来一趟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嘿嘿,谢谢英子姐了。”秦涛心下振奋,连声道谢,这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郑英男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正在里面忙碌不停的秦凤背影,苦笑着也走进去帮忙。

咚咚咚。

“进来。”彭远征头也不抬,随意应了一声。

王浩走进来,恭谨地轻轻道:“彭县长”

“有事?”彭远征的头还是没抬。

“彭县长,是这样,刚才董县长找你,说”王浩极其婉转地将董勇的“意图”转述了一遍。彭远征闻言立即抬头皱眉道:“你没跟他说,县里车辆紧张,这是现实条件。至于华商公司捐赠的那辆车,也只是暂时借给项目办使用,为小商品城项目服务,怎么能调给领导使用?”

“我解释过了,可董县长还是说”王浩苦笑着,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彭远征沉着脸打断了,“这个事情没有商量,这是原则!项目完成,这辆车就会归还华商公司!”

彭远征心里生出了几分怒火。他心里明白,董勇这般“闹腾”,无非还是在唱戏给自己看——这是在要挟我吗?

他沉吟了片刻,慢慢抬头来凝视着王浩,淡淡道:“既然董县长最近工作忙,他跟宁晓玲同志合用一辆车有些紧张,那么,就把我的车调给他吧!”

王浩吃了一惊,心里哆嗦了一下:“领导,这怎么可以,不合适,不合适!”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都是为了工作!”彭远征淡然一笑,斩钉截铁地道:“就这么定了,你把我那辆车调给董县长,至于我——我要用车,再想办法!”

王浩尴尬地搓了搓手,没有敢应声。

“你去吧,就这么办。”彭远征挥了挥手。王浩不敢再停留,唯唯诺诺地领命而去。

董勇要车而彭远征把自己的专车让给董勇的事儿,在县府机关里不胫而走,县里的普通干部在背后议论纷纷,而李铭然几个副县长则先是愕然,旋即默然。

彭远征主动让车,这种姿态本就说明了一些问题,问题的关键在于——董勇敢接受吗?

果然,董勇跟吃了屎一样悻悻地罢了手,彭远征就是事实上的县府一把手,甚至还可能是未来的县委一把手,他敢坐彭远征的车?除非他不想在邻县混了。

他本来是想趁机“敲打敲打”彭远征,给自己争取一辆车来,结果彭远征不但没有撒口,还来了这么一手,直接将他推向了火炉上炙烤——众目睽睽之下,他要坐上彭远征的车,不是摆明了要跟彭远征唱对台戏?!

宁晓玲主动找上了彭远征,提出自己可以把车让出来给董勇,自己跟机关上的普通干部合用公车,至于上下班,她则说可以搭郭伟全的车。

彭远征没有同意。在他看来,车是小问题,不是不能克服的问题。在华商公司的车送过来之前,啥事也没有,现在多了一辆车,有些人心里就开始有想法,这种作风让他很反感。

工作忙?能有多忙?邻县原先只有他和严华两个副县长,没人一大摊子事,也照样运转。现在县府班子力量加强了,六七个副县长,分摊了同样的工作量,反倒是更忙了?

这就是一种毛病,纵容不得。

533章秦凤的弟弟

事情就僵持了下来。董勇赌气把手头上的一些工作都推到了年后,而彭远征则视若无睹,根本不理他这茬。

严华走进彭远征的办公室,笑了笑:“远征啊,既然老董要车,把我的车给他用就是,我住在县里,上下班不用接送我,有事的时候,我和铭然同志搭配着用用就好。”

李铭然也笑着附和道:“是啊,何必为了一辆车伤了和气呢?不就是一辆车嘛!”

同为副县长,其他人都有专车,惟独董勇和宁晓玲共用一辆车,董勇的心态失衡,在官场上倒也不是不可理解之事。

县府班子刚稳定下来,李铭然和严华都不愿意看到因为这种事导致内部不和,让外人尤其是让龚翰林看热闹。

“不用。铭然同志是常委,这是基本的政治待遇。严大姐是班子里的老同志(老资格,任职最长、非年龄最大),有车也属于正常老董和宁晓玲同志刚来县里工作,县府车辆紧张,这是现实问题,暂时来说,就只能这样坚持坚持。”

“工作紧张,那就把我的车临时先调整给他,过后再说!”

彭远征挥了挥手,声音沉稳、有力、坚决。

严华和李铭然对视了一眼,知道彭远征心意已决,再劝也是白搭,就无奈地沉默了下去。

两人跟彭远征的关系密切,知道在彭远征的八面玲珑中透着一种坚忍不拔的鲜明个性,既然他准备以这种形式变相“打压”董勇,那就不会有任何改变。

其实这样也好,同时也给其他几个不熟悉彭远征性格和风格的副县长提了一个醒,有助于彭远征进一步掌控县府和县里的局面。

三人正说这话,智灵端着一盆水和抹布走进来,快过春节了,县府办的人正忙着给几个县领导打扫卫生,擦办公室的窗户。

李铭然和严华起身告辞。彭远征就笑着走过去给智灵打下手。智灵吃了一惊,轻轻道:“彭县长,领导您快去忙,我自己干就行!”

彭远征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扔下手里的抹布,走回办公桌后面。他年轻力壮,看着一个女孩子颤巍巍地站在窗户上给自己擦玻璃,他心里还真是有些看不下去。

但奈何,官场就是这样,等级森严、上下分明——他是领导。领导的威严和风度不得不端着——他要是自己干这些杂活,置县府办的人于何地?

他一边批阅文件,一边眼角的余光扫着扒在窗台上小心翼翼满头大汗的智灵,慢慢就有些坐不住。他终归不是普通的领导干部,心里自有一份与生俱来的平和和坚持——他霍然起身走了过去,“智灵,你下来,我来擦!”

智灵光洁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儿。她在家里也是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很少干粗活。但在单位上却不一样,作为县府办的服务人员。尤其是心里有想法的普通干部,她又不得不尽力表现。

智灵倔强地摇了摇头,“彭县长,这怎么行,还能让领导自己干?不行!”

“这是命令,你下来!”彭远征沉声道。

智灵俏脸一红,以为是自己擦得不干净、干活不利索,引起领导不满意,顿时眼圈一红,有些委屈地几乎要落下泪来。站在窗台上就有些摇摇欲坠。

彭远征吓了一跳,赶紧一把抓住智灵牛仔裤的腰带,声音放缓了下来:“你先下来,休息一会,一会再干,这样在上面很不安全!”

智灵一下子被彭远征拽住了腰带。心头突然浮起一种莫名的情绪,一时间神思渺渺,双腿发软,就顺势栽倒了下来。

彭远征下意识地顺手接住了她,她整个身子倒在他的怀中,而亦下意识地用双手圈住了彭远征的脖子——她吃了一些惊吓,脸色涨红中又有些发白。

门口传来脚步声,彭远征将她放下,扶了她一把,苦笑道:“太危险了,你先歇一会,我看还剩下一点,我把它干掉!”

智灵有些茫然,又有些失落地怔怔地站在那里。

说话间,彭远征不由分说,就拿着抹布跳上了窗台,开始擦玻璃。他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自立能力很强,这种活计当然没少干,所以他的动作很熟练,也很放松。

智灵惊魂未定地扶着胸口抬头望着彭远征,眸光复杂。她犹豫着,俯身去洗干净了另外一块抹布,又给彭远征递了上去,“彭县长,换换抹布吧。”

霍光明走进来,见彭远征自己站在窗台上擦玻璃,而智灵则站在窗台下,不由大为不满,怒道:“智灵同志,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让领导上去——领导,您下来,我来!”

霍光明挽起袖子就要上窗台,彭远征摆摆手,“不用,马上结束。智灵刚才差点从窗台上掉下去,很危险,霍光明,以后别让办公室的女同志擦玻璃!——你有啥事?”

霍光明答应着,“我知道了领导——领导,市里丰泰集团的郑总带一个客人过来,您有空见吗?”

“郑英男?让她进来。”彭远征一怔,点点头。

郑英男带着秦凤的弟弟秦涛缓步向彭远征的办公室走过来,秦涛压低声音道:“英子姐,你说这位彭县长肯帮我们的忙吗?他一个县长,靠谱吗?”

“秦涛,他要是不靠谱,就没有人靠谱了!我实话跟你说,我们丰泰上市,就是他帮我们运作成的。还有我们市里的信杰企业集团,也是他的一手操办。”郑英男停下脚步,“你要注意你的态度!”

秦涛悻悻地笑着,“我就是随口一问。可他会不会帮忙啊?”

“应该会的!”郑英男眸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彩,心道只要他知道你是秦凤的弟弟,就一定会管!

这一次郑英男背着秦凤带秦涛过来,也是经不住秦涛的缠磨。同时也考虑到彭远征跟秦凤的关系如此,帮帮秦凤的亲弟弟也不过分。

秦涛一怔,却是没有多想。两人走进彭远征的办公室,见一个青年男子站在窗台上擦玻璃,而一个女子则站在窗台下,秦涛打量了智灵一眼,讶然回头望着郑英男心里暗道:这彭县长原来是女的?!

郑英男则吃惊地望着动作麻利的彭远征,旋即笑了起来,“唉哟,我的彭大县长,您这领导干部,怎么还亲自擦起玻璃来了。”

这句玩笑话彭远征不以为意,智灵却脸色绯红感觉无地自容起来。

彭远征擦完最后一点,从窗台上跳下来,大步走向郑英男淡淡笑道:“郑总可是稀客,大驾光临有何见教?”

郑英男跟彭远征握着手,“咋,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秦涛,青山市广明生物科技集团的副总经理。”

彭远征哦了一声,扫了秦涛一眼,见此人30岁的样子,高个短发,身材魁梧,面容清秀,精明干练。便淡然笑了笑,伸出手去任由秦涛握了握。不论如何,这是郑英男带来的客人,他该接待的还是要接待一下。

智灵匆匆收拾好东西,然后为郑英男和秦涛两人泡上茶,就走了出去,替彭远征关紧了门。

“说吧,郑总,找我有什么事?”彭远征向两人点点头,“秦总请喝茶。”

“是这样,秦总的企业正在运作上市,遇到了一些小问题,慕名而来,想求你帮个忙。”郑英男嘻嘻笑着,见彭远征闻言脸色沉了下来,就盈盈走了过去,俯身趴在彭远征的办公桌上,有些调皮地笑着,眸光玩味。

她本就是极成熟丰满的女子,这么一趴,整个饱满的丰盈都近乎架在桌面上,近在咫尺,深深的沟壑触目可及,彭远征挪开眼神,眉梢轻皱。

郑英男竟然带一个陌生人来找他运作上市,彭远征心里很不高兴。如果不是看在朋友一场、她又是秦凤表妹的情分上,他直接就将她从办公室里轰出去。

但纵然如此,他也不会答应。帮黄家是因为情谊到了,帮郑家则是为了推进工作。而这所谓的广明公司对他来说,完全就是陌路人,他怎么可能去当这种“滥好人”。

他正要开口拒绝,却见郑英男笑嘻嘻地探身过来,抓起彭远征桌上的签字笔,草草在彭远征桌上的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了一行字:这是秦凤的弟弟,亲弟弟!

彭远征心内一震,但却面不改色。他慢慢抬头凝视着郑英男,见郑英男的目光微微有些闪躲,就知道秦凤肯定是被瞒着了。

但不管秦凤知与不知,既然他知道眼前这位是秦凤的亲弟弟,他就再也张不开拒绝的嘴了。

他沉吟了一下,撇开郑英男,望着心内正有些忐忑的秦涛,微笑了起来:“秦总,这样吧,你先回去把你们的材料整一整,给我送一份过来,容我看看情况再说。”

“如果能帮,我个人一定会帮。”

彭远征笑了起来。

秦涛大喜过望,没有想到这位彭县长这么好说话,他赶紧起身过去握着彭远征的手,连声道谢,郑英男则在一旁暗笑。

534章暴走的秦凤

郑英男和秦涛离开,彭远征给霍光明打了一个电话,让他问清楚傅曲颖离开新安返回新加坡的具体时间,他要亲自为傅曲颖送行。

不多时,霍光明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说是傅曲颖定在明天早上离开县里,赶往省城,然后从省城飞往京城,再从京城转机飞回新加坡。

第二天一早,傅曲颖乘坐的车离开在邻县的住处,慢慢往县城外驶去。从邻县去省城,有一条不经过市区的捷径,但因为这条国道经常走大货车,尘土飞扬道路坑洼,一般司机都不会走。可傅曲颖为了赶时间,同时也似乎是为了避开彭远征的送别,就决定走这条道。

华商置业公司的副总切尔斯亲自开车送傅曲颖,她要留在新安处置公司运转初期的繁忙事务,暂时不回新加坡。

傅曲颖正在闭目养神,心情微微有些感慨。

“小姐,邻县的彭县长就在前面”切尔斯有些意外地放缓了车速,轻轻道。

傅曲颖猛然睁开眼睛,透过车窗向外望去,见彭远征裹着他那件黑色的呢子大衣,竖着领子,围着一条黑红相间的围巾,静静地站在路边,眸光沉凝,身形挺拔如山岳。

傅曲颖凝视着彭远征,幽幽一叹,“停车吧。”

“你还是来了”傅曲颖下了车,慢慢走过去,任凭寒风吹拂着自己凌乱的发梢,敞着大衣的怀。

“朋友远行,我岂能不送。今日送君一别,望君善自珍重。”彭远征微微笑着,将手里的一个小盒子递了过去,“一点小礼物,还请笑纳。”

傅曲颖接了过去,轻轻道:“谢谢。年后我就会回来,提前祝你春节愉快——再见!”

傅曲颖匆匆转身上了车。切尔斯开着车疾驰而过。她不敢再停留,因为每次与彭远征独处,她都会产生一种被这个男人洞悉一切、看透一切的莫名情绪,悸动难安。

彭远征站在路边向车辆招了招手。傅曲颖在车上回头望着他的高大身影,眸光流转间,闪烁着几分复杂的光泽。

傅曲颖幽幽叹息着,拆开了彭远征送的礼物,里面是一本书《生命是单程路》,而在书的扉页上有一段彭远征的话——“生命是一条单程路,不论是哀伤还是幸福、亦不论是苦难还是坦途。都不会走回头路,你一旦明白和接受这一点,人生就简单得多了。”

傅曲颖默默地注视着这段话,嘴角慢慢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真是一个有趣的男人呢,可你一个红色豪门的太子爷,知道什么是苦难和挫折呢?你自己都搞不懂这些,还来开导我,岂不是很可笑?

切尔斯开着车突然轻笑道:“小姐。听说彭县长是单亲家庭,父亲很早就没了,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吃了不少苦。后来考上了内地最好的大学——京华大学,这才改变了命运。”

傅曲颖讶然:“切尔斯,这些你是听谁说的?他的家不是在京城吗?”

切尔斯的话让傅曲颖感觉很奇怪。她其实对彭远征并没有多少深入的了解,对于他的认知也一直处在“京城冯家嫡长孙”的身份门槛上。

切尔斯笑着,“我听他以前的秘书田鸣说的——小姐,彭县长是新安本地人哟,他母亲是一家工厂的会计,外公家虽然条件不错,但据说一直都不来往,最近才关系缓和了一些”

“我还听说彭县长以前谈了一个女朋友。女方家里看不上他家里穷,硬是拆散了他们”

怎么会这样?傅曲颖的嘴张开,好半天都没有合拢。

切尔斯是她的心腹,是绝不会说谎的,况且在这种事情上,她也没有必要说谎。切尔斯无意中的一番话。直接颠覆打破了傅曲颖对彭远征的既定“印象”——她蓦然发觉,对于这个男人,她真的是太不了解了

难怪,难怪不太像是普通的公子哥儿,明明是一个小男人,却给人一种沧桑感啊傅曲颖心底对于彭远征的好奇,瞬间压过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忧郁,眉宇间浮动着异样的神采。

“小姐,听说彭县长现在的夫人可是京城里的大家闺秀,来头很大。他能有今天,恐怕跟他的夫人有很大的关系。”切尔斯又道。

傅曲颖没有作声,她心道何止是来头很大,是大得不能再大了。但他是冯家的嫡长孙,无论穷小子与太子爷的身份是如何转换的,都是无可否认的事实,怎么可能是“傍妻成龙”的幸运儿呢?

送走了傅曲颖,距离春节已经没有几天。整个县里的工作,其实已经陷入了停滞状态,几乎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春节的来临——这个时候,大多数人的心思都不在单位里了。

彭远征处理完最后几项工作,也将自己的工作正式收尾,划上了一个句号,开始考虑自己的私事。

这个春节,他要跟秦凤一起过。对于秦凤来说,这样的二人世界相处的机会是弥足珍贵的,为此,她决定年前提前回家一趟,然后返回来与彭远征厮守在一起。

上午,秦凤带车拉了一些年货回了青山市的娘家,看了看父母,跟父母一起吃了午饭,就以工作很忙为由准备返回新安。

见她要走,弟弟秦涛笑着道:“姐,我也要去一趟新安办点事,搭你一次顺风车吧。”

秦凤没有在意,点头同意。在新安区委大院门口,秦凤下了车,嘱咐司机把弟弟送到他办事的目的地。

下午下班的时候,司机竟然还没有回来。秦凤一边让沈玉兰联系司机,一边皱着眉头在办公室等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司机大老李才一头大汗地跑上了楼来。

“秦书记,沈主任,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送下秦总,等他办完事再拉他回来,路上又遇到堵车,就赶回来晚了。”大老李解释着,沈玉兰有些不满地低低埋怨道:“那你也应该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还给领导安排其他的车!这不,耽误领导下班了!”

大老李难堪地搓了搓手,无言以对。

秦凤长出了一口气,笑了笑道:“没事。我晚点下班,也没什么。李师傅啊,你们去哪了,怎么去这么久?”

秦凤随口问了一句。她对下属极其温和,兼之司机又是送自己的弟弟办事,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火的。

“秦书记,秦总去邻县了,找邻县的彭县长办事。可能是彭县长留他坐了一会,时间上就耽误了一些。”大老李也没有在意,也是随口回答。

但不成想,秦凤的反应非常激烈——

她闻言立即肩头一震,脸色阴沉了下来,沉声道:“他找邻县的彭县长干什么?好了,你们先出去,我打一个电话问问!”

秦涛已经乘坐火车离开了新安,秦凤找上的当然是郑英男。她是何等聪明之人,又身居高位这么多年,稍加思量,就明白过来。

郑英男没有想到秦凤会发这么大的火,口气强硬、一幅要暴走的样子,直接在电话里就训斥上她了,暴风骤雨一般。

“姐,我就是觉得,也不是外人,秦涛的事情咱们还能不管?彭远征办这种事轻车熟路,让他帮帮秦涛又咋了?”郑英男陪笑着,“姐,你别生气了,算我错了成不成?”

郑英男心道,秦涛可是你的亲弟弟,你这是什么态度?反倒是我这个当表姐的,成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你怎么知道他办事轻车熟路?!你只看到结果,怎么了解其中的过程!你知道他为了帮你们丰泰运作上市,到底做了哪些工作?费了多大的劲?你知道吗?你这样,不是给他添乱嘛!”

“英子,我再次强调和重申一点,你以后再也不要做这种事情。你要是再这样,我们的姐妹也没得做了!”秦凤的声音坚决而严肃,“你是我的妹妹,但你跟他,其实连朋友也算不上!”

郑英男苦笑:“姐,有这么严重嘛?能办就办,办不了也无所谓嘛,你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姐,你要知道,要是外人的话,我也不会带着去找彭远征的,这么久了,你看我什么时候给他找过麻烦?”

郑英男心头同时掠过一丝苦涩和不满:我和彭远征连朋友都算不上吗?姐啊姐,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你心里有数就好!我晚上给秦涛打电话,这事儿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

秦凤羞恼地挂了电话,情绪犹自有些激动。

她一向认为与彭远征之间的感情很纯粹,不愿意掺杂上一些世俗的东西,更不愿意因此给彭远征带来一丝一毫的压力和负担。

不允许纯粹的感情被污染上半点瑕疵——她对这一段情感的珍视和维护程度,不是郑英男能理解的。

如果这个口子一开,她和彭远征之间关系的维系,未来或许就会受制于各种外界因素,就会产生隔阂和苦恼,甚至是矛盾。作为一个感情长期空白而又无比成熟的独立女性,她看得更远。

535章心结

郑英男听着电话听筒那头隐隐传来的砰地一声,耳边犹自回荡着秦凤从未有过的“咆哮声”,妩媚的脸色青红不定。

良久,她才长叹一声,眼前又浮现出彭远征那张英挺从容儒雅而内敛一丝威严的面孔来,眸光无比的复杂,间或有隐约的黯然。

母亲从门外露出头来,“英子,咋了,你惹你姐生气了?”

郑英男无力地摇了摇头,“妈,您就别管了,我们姐妹没事,感情挺好的。”

说完,郑英男就扭头出了房间,决定晚上去秦凤在郊区的新家,当面跟秦凤陪个不是。

彭远征回到市里,从市区下了车,让司机回去,他自己打车直奔和秦凤在城郊的爱巢。进了门,秦凤就扑了过来,紧紧地抱着他,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彭远征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异样,就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小凤,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有些不舒服?”

秦凤默然摇头,将妩媚的脸蛋紧贴在他的胸膛上,任由彭远征轻车熟路地穿过她的睡衣长驱直入,上下左右来回逡巡,抚摸着她的每一寸敏感的肌肤,没有一丝一毫的抗拒。

非但没有抗拒,反而是分外火热地回应着。她翘起脚主动凑上去与男人又是一阵热吻。她的嘴唇柔软而有些许湿润冰凉,她的肌肤光洁弹性而亦有些许的颤动,彭远征那双手每一次的掠过去,都会引起她格外激烈的反应。

她娇喘吁吁,呢喃嘤咛不绝。

一直以来,秦凤终归还是有几分含蓄的。但今天,她却几乎是毫无保留地释放着内心深处的所有情感,几欲把彭远征融化。

“小凤”

“嗯。”

“远征,要了我,我想要”

这般轻柔而炽热的呢喃就是催情的毒药。她扭动着赤裸而柔若无骨的身子,任凭男人予取予求,就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彻底让彭远征沦陷进去。

最后关头。突然传来清脆的门铃声。

彭远征皱了皱眉,定了定神,刚要下床去穿衣,却被秦凤白皙粉嫩的手臂给拉了回去,颤声道:“别管了爱我还有什么比爱我更重要呢。”

房内温暖如春情意浓浓,而门外则是寒风频吹。郑英男裹着羽绒服尴尬地在别墅对面的小径上来回转悠着,凝视着别墅二层那一间悬挂着红色窗帘而微透出昏暗光线的卧房。心头百感交集。

她知道秦凤在家,而彭远征肯定也在。

两人或许正在缠绵之中,怕是很讨厌自己这个外人吧郑英男苦涩地想着,有心要转头离开,却有一种无言的情绪牵绊着她,让她就这样忍着刺骨的寒风,徘徊着久久不肯离去。

郑英男知道秦凤是真生气了,如果现在不赶紧解释清楚。恐怕会在她心里产生一个深深的结——而由此,几十年的姐妹情分就要淡了。

欢好的两人拥抱着去洗了澡穿着睡衣准备去弄点吃的,彭远征掀开窗帘一角。指了指不远处一丛冬青边上来回踯躅的郑英男的背影,讶然道:“小凤,你表妹好像在外边!赶紧去开门,让她进来吧。”

秦凤默然站在彭远征的身后,从后边圈住他的腰身,望着窗外的郑英男,摇了摇头轻轻道:“别管她了,她一会就会走了”

彭远征回身来慢慢扳过秦凤的肩膀,柔声道:“小凤,我感觉你的情绪不对。你跟我说,到底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其实彭远征已经猜出了几分。以他对秦凤的了解,她今天情绪的波动八成是为了郑英男带秦涛找上门来。而她所担心的,就是唯恐因此在两人纯粹的感情染上污点。

秦凤默默摇了摇头,“远征,我没事的。”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还是笑着推开秦凤道:“我去开门,让她进来吧,这样不太好。”

“另外,其实你也别太在意了——毕竟是你的弟弟,他有事找我,我能帮的肯定是要帮的。小凤,你难道现在还不明白,我既然接受了你,就会接受你所有的一切,包括你的家人对我来说,这不是麻烦,而是责任!”

“好了,别在胡思乱想了。我看看情况,如果他们的企业条件具备,就顺水推舟帮着运作运作,但如果条件不够,就算是我,也无能为力。”

彭远征爱怜地捏了捏她晶莹的鼻头,大步下楼去开门,秦凤则眸光中光彩流动,隐藏纠结在心底深处的深重阴霾被他的一句话给击碎了——

“我既然接受了你,就会接受你的一切”秦凤眼角滑落两颗晶莹的泪花儿,心头却是如释重负,充满了无尽的温情与甜蜜。

“是啊,我还敏感什么呢?我又何必自己跟自己较劲如果他要在乎这些,感情的基础又何在呢?”

彭远征下了楼,去打开门,站在门口扬扬手喊道:“郑总,来,请进!”

郑英男正在纠结犹豫,突然听到彭远征呼唤,咬了咬牙,就跑了过来。

“郑总什么时候来的?呵呵。”

郑英男撅了撅嘴,心道老娘早就来了,你们明知道老娘在外边冻着,却还是不疾不徐地折腾了大半个小时才来开门。

但她嘴上却笑了笑道:“刚来不久,远征,没有打扰你们吧?”

“呃”彭远征一阵无语,却是立即顺嘴道:“欢迎郑总常来打扰,我们不介意的。”

郑英男尴尬的跟在彭远征身后进门来,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白的脸蛋。彭远征笑着递过一杯热茶,“你先坐会,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小凤一会就下来。”

“谢谢。”郑英男轻轻道谢,然后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彭远征也笑着坐了下来,望着郑英男。他本是出于礼貌,不好离开把郑英男一个人撇在这里。

但看者无心,被看者却是有意了——

郑英男有些心虚敏感地垂下头去,她莫名其妙地想起那个尴尬而难以启齿的夜晚,无地自容地将头深埋了下去。

彭远征愕然,他哪里知道郑英男这些微妙而复杂多变的心思,就起身去厨房准备做点晚饭打发肚子。两人欢爱了多时,腹中还真是有些饥饿。

不多时,秦凤慢慢下楼来,脸色非常平静。

她看到郑英男突然笑容绽放道:“英子,你怎么来了?晚上吃饭没有?如果没有吃饭,就跟我们一起吧。”

郑英男本“提心吊胆”地起身来准备陪个笑脸,结果看秦凤似乎跟以往没有二致的笑容,不由一怔,站在那里,一时间也摸不清状况了。

“姐,我对不起,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

“英子,都是姐不好,冲你乱发脾气——别生姐的气啊!”秦凤微笑着,探手抚摸着郑英男的头,“其实姐应该谢谢你,要是没有你这一次,姐心里的疙瘩还真是解不开呢。”

秦凤的声音到后来就压得极低。

郑英男有些狐疑地望着她,迟疑着才又跟她拥抱在了一起,忍不住还是伏在她耳边轻轻调笑道:“好啊,姐,你们可真行,你们在屋里郎情妾意的,把我关在外边活生生冻了一个小时!冻都快要冻死了——话说你们也真是的,不吃饭就先那个啥了这叫白日宣淫不?”

“你胡扯什么?!”秦凤脸色羞红,呸了一声。

由此,姐妹俩和好如初。正如秦凤所言,这一次,彭远征的一句话,解开了她的一个心结,将她从“着相”的边缘拉了回来。否则,这么下去,迟早都会有“入魔”的一天,到了那个时候,那才真正是危险的征兆了。

姐妹俩在客厅随意说着话,没有想到,在很短的时间里,彭远征竟然手脚麻利地弄好了四个精致的小菜:麻婆豆腐、葱炒鸡蛋、肉末粉条、菠菜凉拌金针菇,同时还切了一盘火腿出来。

“你们两个过来吃东西了”彭远征站在餐厅喊了一嗓子。

两女走过来,秦凤没有啥,郑英男惊讶地望着一桌子菜,有些目瞪口呆。这几个菜虽谈不上色香味俱全,但绝对是不错的手艺。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当官的男人,能下得厨房做得如此菜肴,动作还这般迅速——超乎了郑英男的想象,直接颠覆了她对彭远征的认知。

“彭大县长,这真是你做的?”郑英男张了张嘴,指了指桌上的菜。

“是啊,我的手艺应该还算是不错,尝尝吧,没有准备,我们简单吃点。”彭远征笑着招呼两女坐下。

“尝尝吧,英子,远征的手艺不错的,起码比我是强的。”秦凤嘻嘻笑着,心头既有甜蜜又有骄傲。

郑英男哦了一声,趁着彭远征去卫生间洗手的当口,突然轻轻道:“姐,我现在突然发现,其实你真幸福。”

秦凤脸上浮起一抹温情脉脉,“英子,幸福就是幸福,哪怕只有一瞬,那也便是永恒了。如果不是遇到他,姐这一辈子其实也就这样了能有现在,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郑英男望着秦凤,见她笑颜如花,一时间心头卷起一丝丝的羡慕。

536章过个年也不消停!

吃完饭,三人又在客厅里说了会话,郑英男起身告辞。

秦凤犹豫了一下,笑道:“英子,都这么晚了,还是别走了,明天一早再回去吧——要不然,你开夜车,我也不放心。”

彭远征也附和道:“是啊,留下吧,都这么晚了。”

郑英男慌不迭地连连摇头,“姐,可别我回去还有事,我慢点开车就是,你们别担心。”

郑英男下意识地红着脸瞥了彭远征一眼,狼狈“逃”走。

她可不敢再留宿了,万一两人那个啥,她又再那个啥了,再次被发现,那还让不让人活了,她直接从阳台上跳下去得了而事实上,自打那晚开始,她仿佛是中了某种魔咒,深陷在自渎的沼泽中不可自拔。

每天深夜都忍不住一番几乎成了欲罢不能的毒瘾。

春节转瞬就到了。

春节假期几天,彭远征和秦凤没有出门,留在别墅里成一统,过起了甜蜜的二人世界。但就在初三上午,县里却出了一件大事。

新安市煤气总公司建在邻县的气源厂——也就是城市供气工程的主工程,已经基本建成,正在收尾。厂区内,两座大焦炉正处在关键性的点火烘炉阶段,三个月的烘炉结束之后,就可以进入正式的生产运营,产生人工煤气并输配给新安市的广大市民用户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气源厂刚砌筑起来的院墙不知为何轰然倒塌,附近一些村子的村民轰然而至,不约而同闯进气源厂的煤场,哄抢企业储存下来的优质块煤。

一开始只有十几人,到了后来,数百村民蜂拥而至。或用小推车,或用麻袋包,装上煤块就跑,工厂方面控制也控制不住。

工厂看势不好,赶紧召集在岗的员工开始“反抗”。

煤气总公司保卫处的人带领职工在拦阻中与哄抢村民发生剧烈的流血冲突,伤数十人,还出现了一例死亡——死亡者是工厂的一名新就业职工,男性。是新安区人。年仅23岁。

首先得到消息的是分管安全的副县长严华,旋即,负责项目建设的副县长郭伟全也赶到了现场。而煤气总公司的党委书记、总经理孟建西和分管副总耿大年也同时赶来。

谢辉亲自带邻县公安局的百余名干警控制住了一片狼藉的现场,从气源厂厂区到附近村子的小径上,满是散乱的煤块,周遭的田地里。围满了看热闹的附近农民。

“抓住凶手!严惩凶手!”气源厂值守的百余员工义愤填膺,围拢起来呼喊着不肯善罢甘休。孟建西和耿大年脸色阴沉,心头都十分愤怒。

“过个年都不让人过消停!老耿。当初我就说,咱们这个项目就不该建在这里,这些泥巴腿子真骂了隔壁的不是玩意儿!”孟建西咬着牙望着现场冷笑道。“这一回,如果他们县里不给个说法,我们就去找市里领导,要求停工搬迁!”

耿大年无语,长叹一声。吩咐几个中层干部,赶紧去安抚情绪激动的职工,怕再激化矛盾。

孟建西分开己方的职工人群,大步向严华、郭伟全两人走去。严华和郭伟全两人的脸色也很难看,发生这种群体冲突流血事件,而明显理亏在县里,望着对面愤怒呼喊着要求严惩凶手的企业人员,心头都很沉重,也很耻辱。

“严县长,郭县长,我要求见你们的彭县长!”孟建西冷冷道,挥了挥手,“如果你们不给一个说法,我们就去找市里。”

严华长出了一口气,轻轻道:“孟总,请稍等,县里正在紧急联系彭县长——”

严华回头扫了一眼,见霍光明和王浩并肩跑了过来,立即皱眉喊了一声:“联系上彭县长没有?”

“联系上了,彭县长说马上赶过来!”王浩喘息道。

一辆黑色的普桑飞驰而至,李铭然跳下车来,黑着脸奔过来。他正在家里陪亲戚,突然接到县里通知,他是县委常委,又分管社会综治和公安局,出了这种大事,不来怎么能行!

李铭然跟孟建西和耿大年握了握手,又扭头望着严华压低声音道:“彭县长什么时候过来?”

“应该快了。老李,老郭,你说我们是不是同时给韩书记汇报一声啊。”严华有些担心地望着郭伟全和李铭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不马上给韩维汇报,怕是不妥。

在场只有李铭然的地位最高,是县委常委。郭伟全望着李铭然,等他拿主意。李铭然咬了咬牙,沉声道:“我马上向韩书记汇报!但现场如何处置,等彭县长过来再说!”

彭远征给县里留下了他的移动电话号码,作为县政府事实上的一把手,纵然是春节期间,他也必须要20小时保持通讯畅通,处置紧急事务。不要说他,就是秦凤也是如此。两人官职在身,身不由己。

彭远征匆忙穿着外套,秦凤默默地帮他收拾着公文包,轻轻道:“远征,你别上火,事情已经出了,上火也没用,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善后。路上开车小心点——注意安全。”

“好,我走了,你自己好好休息。”彭远征说着,抓起公文包就冲了出去。

他自己开车往邻县赶,而韩维也在赶往邻县的路上。

两人的车几乎是一前一后赶到现场,彭远征下了车,见韩维也赶过来,赶紧上前去替韩维打开了车门。

韩维沉着脸下车,也没说话,直接挥手示意彭远征跟他一起过去。

“韩书记。”

“彭县长。”

李铭然、严华和郭伟全带着县里有关部门的干部围拢了过来,孟建西和耿大年也缓步而来。

“到底怎么回事?!李铭然,你来说!”韩维摆了摆手,脸色非常凝重。

趁韩维和彭远征没有赶到的时候,李铭然已经带人查清了一个大概。其实事情并不复杂。

“韩书记,事情是这样的。工厂的院墙倒塌,有附近的村民看见里面的煤场,就过来偷煤,到后来就演变成很多人跟风,都来哄抢。工厂的保卫人员组织职工阻拦,跟村民爆发了冲突,混乱中就伤了几个人,一个职工被踩踏至死。基本的情况是这样,但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李铭然恭谨地低低道。

韩维皱紧了眉头,而彭远征也心头涌荡着一股说不出口的烦躁和愤怒。

“要查,必须要查清!”韩维扫了李铭然一眼,“一定有人煽风点火,必须要查清,将之绳之于法!”

孟建西凑了过来,大声道:“韩书记,我们要求县里给个说法!同时,死亡的职工,领导看看怎么处理!”

说话间,死亡职工的家属也赶了过来,现场顿时响起一阵歇斯底里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韩维有些心烦意乱地扫了孟建西一眼,淡淡道:“你们放心,县里一定会严肃处理,给你们一个说法——孟建西,你们企业方面,协助县里做好善后安抚工作,至于死伤职工如何处理,我会安排县里跟你们接触协商。”

韩维转头望着彭远征,“远征同志,时间紧急,我们就不开常委会了。县里马上成立紧急处理工作领导小组,我任组长,你任副组长,李铭然、严华、郭伟全三人协助你开展工作。”

“一方面是调查,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查清真相;另一方面是善后安抚,该怎么处理,你们跟企业的同志沟通协商。我要求你们,不惜一切代价,将此事处理妥当,将负面影响降至最低!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韩维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关键时刻,大家都要给我瞪起眼睛来!”

“请韩书记放心!”彭远征点头,向严华几个副县长挥了挥手。

韩维说完,环视现场众人,转身上车就走。他不是回避,而是要马上赶回市里,向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汇报。

“严大姐,老李,老郭,我们四个分分工。严大姐,你带建委和安监局的人从内部查起,看看最近有没有诱发哄抢的因素存在;老李,你带公安局的人立即展开调查,同时维持好现场秩序,不允许再次激化矛盾;老郭,你负责跟企业方面联系沟通,看看如何善后安抚死伤职工的家属争取,尽快协商出一个赔偿方案来。”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这件事情负面影响很恶劣,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导致我们跟企业方面合作的破裂,同时对我们县里的招商引资环境,也是一个重大的伤害。”

“我们分头行动,有什么事情,随时跟我联系。好了,大家都忙去吧。”彭远征挥了挥手,又转头望着孟建西,叹息一声道:“孟总,实在是不好意思,但发生这种事情,也非我们之所愿!”

孟建西面色稍缓,望着彭远征也是叹了一口气,“彭县长,不是我们不通情达理、不支持县里工作,实在是这事”

孟建西眼眸中掠过一丝恼火。

537章绝不遮丑!

彭远征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却是一句话也不想说。[]

“彭县长,家属这边,希望县里能派人协助我们安抚一下。”孟建西又道。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点点头:“嗯。王浩!过来!”

县府办主任王浩匆匆跑过来,喘息道:“彭县长!”

“你安排智灵带县府办的两个女同志,协助企业的人安抚死伤者的家属,告诉她们,一定要耐心细致地做工作,不要急躁。有什么问题,及时向你——或者直接向我汇报。”彭远征的脸色阴沉着,王浩不敢怠慢,立即领命而去,安排智灵几个女同志去配合煤气总公司工会的人开展工作。

十分钟之后。

智灵带人过去,与企业的人接上了头。但话还没有说一句,就被一群愤怒痛苦、情绪近乎失控的家属包围住,遇难职工的母亲更是歇斯底里地流泪哭喊着,冲上前去厮住智灵的大衣领子,连拖带拽,几乎把智灵拖倒在冰冷干硬的地上。

“我的儿啊,你死的好惨啊!”

“还我弟弟的命来!”

“你们这些杀人犯!”

铺天盖地的哭喊声、谩骂声铺天盖地而来,智灵狼狈不堪地挣脱开死者母亲的拖拽,勉强陪着笑脸,按捺下慌乱的心绪,大声解释着:“大家不要着急,有话慢慢说。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也感到非常悲痛!你们有什么合理要求,可以提出来。我们马上向县领导反映!”

现场乱成一团,煤气总公司工会的女干事刘琳满头大汗地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家属,也大声道:“大家的悲痛我们感同身受,但希望大家安静一下,派一个代表出来,代表你们全家提出意见和要求来。”

死者职工的舅舅是新安一中的一名退休教师,他拍了拍死者母亲的肩膀。忍着泪走上前来,望着智灵和刘琳哽咽道:“我们有三个要求,我不管是企业负责还是邻县负责。反正我们这三个条件如果不能满足,我们会一直申诉下去!遗体,也绝不火化!”

智灵轻叹一声。“您请说。”

“第一,赔偿!不能按照普通的工伤死亡赔偿,赔偿标准起码要翻一倍!第二,安排他(死者职工)的弟弟就业,但要在公司的机关科室,不能是合同工,一定要是正式工。第三,他之前已经报名要分的住房一套,不能因此就取消了资格,要继续分给我们!”

“我们就这三个条件——我们就守在这里。哪里也不去,你们什么时候同意,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处理丧事!”

智灵和刘琳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和声道:“请您稍等。我马上向领导汇报!”

然后,两人并肩走进煤气总公司设立在现场的临时指挥部——就是气源厂的门卫室,向孟建西和耿大年说了死者家属提出的要求。

孟建西立即皱紧了眉头。耿大年则有些为难地望着孟建西,等待孟建西拿主意。

死者家属提出来的要求看似合情合理,但实际上都越过了煤气公司所能承受的心理底线——安排其他家属就业,索要高额赔偿。同时还要继续分配福利房一套,这些赔偿的成本都需要企业承担。

孟建西沉着脸沉吟了片刻,才缓缓摇头道:“孙坚柱(死者)的死亡,虽然是在上岗期间,但这是意外突发事件,带有一定的社会犯罪性质,企业方面固然有管理不善的责任,但却不能对他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本着人道主义的原则和现行有关制度规定,我们可以对死者家属进行抚恤,但他们提出的这三个要求,我们很难做到。”

“智主任,你跟彭县长说一声吧,这就是企业的态度。我们企业有难处,希望贵县能协助我们解决。”

孟建西望着智灵,声音淡漠。

他的意思很明显,这事儿就是你们县里捅出来的篓子,你们也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智灵心知肚明,也没有说什么,默然回去向彭远征汇报。

彭远征站在那里跟郭伟全谈着什么,智灵恭谨地站在一侧等候着。不多时,彭远征回头招了招手,“智灵同志,他们怎么说?”

“彭县长,孟总说死者家属提出来的要求太过分,他们无法做到,要求我们县里协助解决。”智灵轻轻说着。

彭远征的脸色一变,郭伟全有些恼火地骂了一声,“都这个时候了,这个孟建西还在跟我们推诿扯皮!要先善后,再谈其他!难道发生这种事情,就是我们愿意看到的吗?”

彭远征叹息着摆了摆手道,“算了,老郭,不必跟他们较劲了。企业有责任,我们县里也有责任,回避是回避不了的。这样吧,智灵,你回去跟孟总说:我们县里可以承担一份意外伤害赔偿,我向韩书记汇报一下,看看能不能争取从县财政划拨一块钱,但具体数额和标准需要核定。另一方面,我们可以接受一到两名死者家属在县里企业就业,华商公司的项目开工在即,解决一两个人就业也不成问题。”

“企业承担一部分赔偿,另外把那套福利房继续兑现了。你过去跟企业沟通,这就是县里的态度。我希望能尽快安抚好家属,在最短的时间里善后,别再添乱了。”

另一边,气源厂倒塌的围墙边缘部位,李铭然和谢辉带着县局的十几名干警认真勘察着现场,县局上下和各派出所临时抽调了百余名警力,几乎算是全体出动了。

仲修伟带人围着围墙转悠了一会,又走访问讯了气源厂的一些当事职工和部分被逮了现行的参与哄抢斗殴的村民,基本上把事件的前因后果梳理出了一个大概脉络。

应该是这样的——

早晨,附近村子的两个农民见过年期间气源厂内值守的职工很少,尤其是煤场这一块,几乎无人看管,就动了歪念头。

他们见气源厂的这一段围墙因为建得匆忙而并不坚固,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抹上水泥,只是简单地用砖泥垒砌而成,就用铁镐偷偷摸摸撬开了一个可供人出入的小洞。

两人本想趁人不注意,溜进去用麻袋包装几包煤块供自己家里取暖做饭用,也没想“大干一场”,占点小便宜而已;然而,他们的行动被村里人无意中发现,就一传十十传百,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蜂拥而来,一开始还躲躲闪闪,到了后来,在法不责众心态的支撑下,就演变成疯狂的哄抢,从而酿成了流血冲突。

这两人已经被警方控制起来,算是罪魁祸首。

两人被县局的人用手铐拷在现场外一棵老槐树上,李铭然望着这两人心头发恨,恨不能过去狠狠踹这两玩意一脚。

一袋煤引发的一场血案,给县里带来了无尽的麻烦!

李铭然招了招手,谢辉附耳过来。

李铭然压低声音道:“谢辉,调查结果先不忙下结论,同时嘱咐参与调查的同志们嘴巴严实一点,我这就去向彭县长汇报!”

李铭然向谢辉投过意味深长的一瞥,谢辉心领神会,连连点头。

案情其实并不复杂,问题的关键点就在于一点:气源厂的围墙是自行坍塌还是有人故意盗[www奇qisuu书com网]挖,如果是前者,哄抢事件固然还是令县里难堪,但终归还有一块遮羞布的;可如果是后者,性质就变了,要追究当事人的刑事责任,同时县里的脸面也无处搁了。

寒风凛冽,远端的村落里隐隐还传出一两声无聊的犬吠和稀稀拉拉的鞭炮声。彭远征迎风而立,脸色肃然。

李铭然压着声音说了说自己的意见,彭远征嘴角一抽,却是非常沉重地慢慢挥了挥手,手势在半空中定格下来:“老李,实事求是,绝不遮丑!”

“这种遮遮掩掩,完全是自欺欺人和掩耳盗铃!县里已经出了一个大丑,如果再做这种捂盖子的事情,会更丢人现眼!”

“好吧,彭县长,我这就让县局的同志行文出初步的调查结论。”李铭然叹了口气,他本是一个建议,既然彭远征不采纳,自然按照彭远征的指示来。

彭远征点点头,突然转过头来目光变得锋利如刀:“老李,安排县局的人马上行动,参与哄抢的人,必须把煤块都原封不动、一块不少地送还给气源厂,可以既往不咎;而在哄抢中参与斗殴的人,全部带回去,逐个梳理排查,一定要把行凶者揪出来绳之于法!”

“这个镇的镇长、书记就地免职,这三个村的村干部严惩不贷——我已经跟韩书记通过电话,韩书记同意了。”

李铭然肃然点头,大步而去。

过了一会,十几辆警车警笛呼啸,疾驰离开现场。彭远征凝望着渐渐消失在沉沉雾霾中的警车,那闪烁的警灯远去,心头的烦躁感和愤怒感一点点纾缓。

基层工作,乡镇、县这两级——尤其是像邻县这种穷县和落后小县,头绪最多且最容易出问题。他心里其实有着充分的思想准备,只是这种哄抢事件让他感觉到某种悲哀和无力。

538章谁来承担责任?

当天晚上,谢辉和仲修伟亲自带队,拘留了十几个参与斗殴的当事村民,而在县里有关部门和县公安局、当地镇政府和村委会的监督下,所有哄抢煤块的村民将哄抢所得如数归还给了气源厂。

虽然气源厂只被抢走了十几吨煤,对于新安市煤气总公司而言着实不算什么,但性质极其恶劣。用孟建西的话来说,每一块煤都是国有资产,哄抢国家财产、破坏项目工程该当何罪?!

十几个参与斗殴的村民被带回公安局,仲修伟组织力量亲自主持审讯,很快就将肇事行凶者——某村两名刑满释放人员挖出来。这两人,将面临法律的严惩。

还是当晚,邻县人民政府与新安市煤气总公司联合组成的工作组经过深入细致的工作,终于与死伤者家属达成一致,伤者算是工伤,所有医疗费用都由公司承担,而且休病假期间,工资奖金照发。

而对于死者职工,县里和企业给出的具体赔偿抚恤方案是——

一、邻县人民政府以县政府的名义给予一次性抚恤金3万元(按90年代初物价和消费标准),同时新安市煤气总公司按照现行法律制度规定,按工伤死亡赔偿标准,足额发放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

二、为死者弟弟和妹妹安排就业岗位,死者妹妹入职新安市煤气总公司办公室,岗位为内勤;死者弟弟入职邻县华商置业有限公司,具体岗位由华商公司另行安排。县里和企业均承诺,两人的薪金标准不会低于两家企业的平均水平。

三、死者生前报名申请的、正在建设当中的新安市煤气总公司职工福利房一套,继续分配,归死者父母居住。

死者家属的要求得到满足,当天晚上,死者遗体就由公司出面送到了殡仪馆,并由公司工会派人帮助死者家属处理丧葬后事。

如此一来。这一场突发事件基本上得到圆满解决。

彭远征一直等候在办公室里,晚饭都没有吃。李铭然从公安局打回电话来,说了说那边的情况,然后智灵也回了县里。当面向彭远征汇报了家属安抚和善后事宜。

彭远征如释重负,这才当着李铭然、郭伟全、严华、董勇、宁晓玲几个副县长的面,抓起电话给韩维打了过去。

韩维也一直焦急地等候在办公室里,他终归是兼任邻县县委书记,出了这种大事,他也是消停不了的。如果不能尽快解决,酿成更大的乱子。纵然他是市委副书记,脸面上也会很难看。

“韩书记,事情已经妥善解决。所有哄抢企业的煤块全部退回,肇事行凶者已经拘捕归案,正在走司法程序。同时,按照韩书记的指示,已将镇里的书记、镇长就地免职。另外,死者家属那边。经县里做工作,赔偿方案和标准得到家属认可,相关后事正在处理中。”彭远征轻轻道。

韩维长出了一口气。沉声道:“好,很好。远征同志,处置得当,没有让事态失控、进一步扩大,我很满意。但是,出现这么大的恶性哄抢事件和流血冲突事件,县里有关领导也难辞其咎。这样,让分管安全副县长严华、分管项目的副县长郭伟全、分管社会治安的副县长李铭然,向市委市政府作出书面检讨,后续如何处理。等市委统一研究决定。”

韩维的话让彭远征嘴角轻轻一抽,心道终于还是来了。

无论事件的真相如何,也无论是不是责任事故,县里的有关领导都要为此承担一定的行政责任——这是惯例,也是重大事件处理问责的基本要求。

对此,彭远征早有所料。却没想来得这么快。

既然韩维这么说,肯定就是市委主要领导的意思。最起码,是韩维这个市委副书记的意思。

彭远征更没有料到的是,韩维一下子要“处理”三个副县长。由此可见,这起事件的负面影响在新安而言,很大很坏,让高层很是不满。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道,“韩书记,我主持县政府全面工作,县里发生这么大的恶性事件,应该是我来承担领导责任。李铭然、严华和郭伟全三位同志虽然具体分管,但这起事件有其突发性和特殊性”

彭远征的话让韩维皱了皱眉。他为官几十年,还从未见过和听说过有人主动要求承担责任的,别人避之唯恐不及,彭远征却主动把屎盆子让自己头上扣。而且,在官场上,出面承担责任的一般都是副职,彭远征作为主持工作的县政府领导,在事件可控的范围内,本可置身事外。

他沉默了一会,片刻后才淡淡道:“远征同志,你主动承担责任的态度很好,但”

韩维说了半句话,就没有再往下说,他觉得有些话难以启齿,而这个时候,彭远征又恭谨而坚定地说道:“韩书记,我马上向市委市政府进行书面检讨,请组织上追究我的领导责任!”

韩维愕然,旋即扣了电话。彭远征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作为领导,他还能怎么说?

彭远征与韩维的通话,几个副县长都听在了耳朵里。董勇和宁晓玲有些惊讶和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而李铭然、严华、郭伟全三人则面色涨红,心头激动不能自已。

他们三人也是官场上混的老油条了,心里早就有所思想准备。但不成想,彭远征却主动一口将所有责任都扛了下来——对于三人而言,这根本不是什么仗义不仗义的事情了,而是一种官场上罕见的责任担当。

即另类独行,又高风亮节。

彭远征为官强势,对于该抓的权力一丝一毫也不让步,雷霆手段绝不手软;但在很多事情上,都冲在了最前沿,真正实现了他“工作你们来干、压力由我来扛”的施政诺言。

董勇慢慢转过头去。宁晓玲则深深地凝望着彭远征,心里暗暗叹息,这个彭县长怎么比我还有几分书生意气!

郭伟全面色复杂,心念电闪,心里其实拿不准彭远征是不是故作姿态、有意做给他们看;而李铭然与彭远征认识时间最久,了解他的个性和为官风格,知道彭远征绝非“作秀”,心头洋溢着无言的感慨和感动。

彭远征是他踏入官场以来所见到的第一个、恐怕也是绝无仅有的一个——有个性、有风度、有责任心和热血担当的官员,义之所至、虽千万人吾往矣;为做实事,置个人毁誉于不顾。

这样的人有大能力、亦有大魄力,其视野和胸怀非常人所及啊!李铭然望着彭远征,眸光中流动着异样的光彩。

“彭县长,我们”郭伟全试探着轻轻道,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彭远征打断了,“责任,我来承担。”

彭远征的声音淡然而又坚定低沉,“我还是那句话,工作大家来干,压力我来抗。不过,发生这种事情,说明我们的工作还做不到家,今后我们的工作要更加注重细节。接下来,大家不要受此影响,继续抓好份内的工作,要注意工作的联动和协调性。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次深刻的教训!我们要吸取教训!”

“铭然同志,根据实际情况,我建议县公安局在气源厂周边增设一个派出所,你们看看具体怎么安排。”

李铭然霍然起身,慨然点头,“我明白,我这就让县局的人给县府和市局打报告,争取尽快增设气源厂派出所。”

几个副县长心情复杂地各自离开。严华走了没有两分钟,又掉头回来,关紧门,望着彭远征脸色微红颤声道:“你这样大包大揽一个人承担责任,可不仅仅是一个书面检讨那么简单!”

正如严华担心的那样,这一次的事件因为有死亡案例和群体冲突,市里在处理起来肯定会加重——而县里必须要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书面检讨是第一位的,接下来,说不准会有一个行政或者党内处分下来。

彭远征点点头,“我知道。”

严华眉梢一挑,急急道:“那你还这样!远征,这样不行,你的前途远大,如果背上一个处分,对你将来的发展影响太大——还是我来承担责任,我反正也就这样了,我这就去跟韩书记说说!”

彭远征轻叹一声,“严大姐,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不能因此就回避了责任。既然我在这个位置上,由我来向市委市政府检讨,是合适的。而你们三个,无论是哪一个,都承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可是”严华涨红着脸,挥舞着手臂,“你这是自己往火坑里跳!你怎么能这么傻啊!”

“严大姐,权力与责任是成正比的,既然我主持县政府工作,那我就不能成绩自己要、压力和责任交给同志们去扛。这样的事情,我彭远征做不出来。”彭远征缓缓起身来,抚着自己的胸口处,肃然道:“如果要违背良心,这样的官,我宁可不当!”

严华怔怔地望着彭远征,眼眸中的光彩越来越盛。

539章火上浇油

在这一刻,严华突然觉得彭远征真是一个傻得可爱的小男人,可她无法否认,正是这种在她看来多少有些书生气的意气用事,让彭远征的个人魅力上升到了极致。

连她,都有些动心。

他是这样的人吗?他怎么能这样?他这种性格是怎么混进官场上来的?怎么可以能走到今天?

严华怔怔地站在那里,望着彭远征,妩媚的脸上浮荡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红晕。她想得痴了,也想得远了。

咳咳!

彭远征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严大姐?”

严华脸一红,默然转身离去,连句“场面话”都没有撂下。

第二天,彭远征让县府办起草了书面检讨,他亲自签了名,让县府办一式两份,提报市委市政府。这样的举动,在县府机关内部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震动。

有人愕然,有人感动,也有人幸灾乐祸、准备看热闹。就算是几个副县长,也各自心态不一。

彭远征代表邻县政府作的书面检讨很快就报到了市委书记东方岩和市长周锡舜的案头上。东方岩皱了皱眉,一个电话把韩维喊了过来。

“老韩,这是怎么回事?”东方岩沉声道。

韩维苦笑:“东方书记,这个彭远征真是我还没来得及向您汇报这事儿,他就给我来了一个措手不及。昨天晚上我说让几个分管副县长承担下责任,结果他大包大揽。说他主持县政府工作,必须要由他来承担责任。”

“东方书记,您还别说,这小子还真有几分书呆子气。”

东方岩沉吟良久,突然笑了:“老韩啊,我倒是不觉得这小子书呆子气、犯傻气,这分明是将我们几个人的军嘛!”

“你看看。我们刚对他委以重任、寄予厚望,结果就出了这事——他主动抗下责任来,做做样子给我们看看。这是变相要挟市里从轻发落嘛。”

韩维笑了笑,观察着东方岩的脸色,揣摩着东方岩的心态。其实。作为韩维个人而言,他是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处分邻县干部的,哪怕是严华这几个副县长。因为邻县正处在高速发展的起始阶段,招商引资、项目建设都在如火如荼,官场上已经不容许有半点的震荡,导致不安稳。

“不能不说,这小子很聪明。”东方岩嘴角浮起一丝笑容,“老韩啊,既然他主动写了检讨,那就检讨吧。这样吧。我看让市政府行文,向全市通报这起恶性事件,责令邻县政府向市委市政府做出书面检讨,同时在全市范围内对邻县进行通报批评!”

“我个人的意见,这一次。就不处理个人了。彭远征虽然给我们耍了一个滑头,但这也从侧面告诉我们,现在邻县政府的这个班子,基本上是团结干事的。彭远征这个同志,还年轻,还需要历练打磨。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个同志能力很强,能干事、也能干成事儿!”

“当前,从中央到地方,改革开放如火如荼,经济工作压倒一切,发展是主旋律嘛。为了确保各区县的发展,我们还是要适当给下面的干部放出一定的空间来。”

“老韩啊,你跟周市长通通气,看看他是什么意见。”东方岩笑着摆了摆手。

韩维如释重负,赶紧笑着应了下来。

只要东方岩留下这个活口,周锡舜当然不会拧着不放。有韩维这个副书记当“润滑剂”和“粘合剂”,通报批评一下,这个事儿就算是揭过去了。

不说市里高层这头,反正市里的处理意见还没有正式宣布,县里就有一种小道消息在蔓延——

说是这一次的哄抢事件引起市委市府主要领导的震怒,要严肃处理县里的有关领导,最轻的都是党纪政纪处分,甚至可能免职。有些人甚至在背后绘声绘色地传播,说彭远征的书面检讨到了市委书记的案头上,市委书记当场就拍起了桌子,坚决要把彭远征撤职查办,无论韩书记怎么保,都没有保住彭远征。

这种流言蜚语传得很快,彭远征从霍光明那里得到这个消息,怒不可遏。他不是生气自己“被谣言”而恼羞成怒,而是为县里这种动不动小道消息就满天飞的作风环境而愤怒。

就在这个时候,省电视台居然火上浇油了。

在当天中午的午间新闻中,省台以两分钟的时长画面报道了发生在新安市邻县的哄抢事件,当然,报道是经过了省委宣传部审核过的画面。而且,报道对敏感问题也有所回避。

省级媒体对下面地级市的负面新闻进行曝光式报道,从省委书记徐春庭上任之后,已经有过多次。与过去相比,这算是一种新闻监督领域的可喜进步了。

其实曝光也没啥,省台来采访的时候,彭远征当时就在现场,还安排宣传部的人出面接待了。但省台在新闻中加了一段画面音,具体为何——县府办和县委宣传部的人也没有全文记下来,反正大概意思就是说邻县对这起事件的问责和追究查办,浮于表层,并没有认真吸取教训云云。

还专门提到了被就地免职的乡镇书记和镇长。说行政处分分为——警告、记过、记大过、降级、撤职、开除几种,而党内纪律处分条例中也无“免职”这一项,换言之,免职根本就不是处分,邻县这么处置涉及的乡镇干部,本身就是在打太极拳。

省级媒体的“观点”往往与上层权力意志有关,所以,对此报道,市里不敢怠慢、高度重视。市委宣传部向市委作了专题汇报,市委书记东方岩和市长周锡舜先后作出重要批示,要求邻县进行整改。

本来已经平息下来的漩涡,被投进一块巨石,立即波浪翻滚。

由此,彭远征即将被市里严肃处理的小道消息更加“板上钉钉”和言之凿凿,一时间,机关上议论纷纷。

彭远征皱着眉头,望着霍光明。

霍光明恭谨地低低道:“彭县长,韩书记让您、李县长、严县长和郭县长几个领导到市里去,要开一个碰头会。”

540章积压已久的愤怒

彭远征驱车直奔市委。进了市委大院,在机关办公楼前停下,等候着李铭然几个人。不多时,李铭然、严华和郭伟全三个副县长的车分别驶来。

三人见到彭远征,都急匆匆簇拥过来。

李铭然长出了一口气,轻轻道:“彭县长,韩书记找我们来是”

现在县里因为哄抢事件小道消息频出,三人虽然是县领导,但至今也是搞不清楚市里高层的真正态度——究竟是鸡毛掸子走走形式,还是尚方宝剑辣手无情?

谁也说不准。而这事儿,又比较敏感,彭远征主动扛了下来,三人总不好再问彭远征。

严华和郭伟全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眸光复杂已经说明了一切。

彭远征扫了众人一眼,淡淡道:“别太担心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韩书记找我们开会,基本上是为了省电视台的曝光问题。大家心里有个思想准备,我们进去再说!”

说完,彭远征率先大步而入。

李铭然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紧随其后。

敲开韩维的门,韩维抬头扫了彭远征等人一眼,沉着脸非常严肃道:“你们坐,今天找你们来,主要是传达一下市委的指示精神。”

“这一次的哄抢和群体斗殴流血事件,性质非常恶劣,负面影响很大。如今虽然基本处理完毕,处理效果也还能说得过去,但经媒体曝光以后,引起了省里领导一定层面的关注。”

“本来,市委经过研究决定,不再处理哪一个人,让远征同志代表县政府向市委市政府作一个书面检讨就了结此事。但现在,有上级新闻单位的介入。我们就不能不慎重。市委东方书记和市政府周市长,已经就此分别作出重要批示,我希望你们回去之后,立即按照市委市府主要领导的批示精神,进一步扫好尾,同时把处理结果上报市委。”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远征同志,你酌情处置,有拿不准的地方立即向我汇报!好了。你们先回去——不要有什么思想负担。工作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韩维摆了摆手,这就算是下了逐客令了。

李铭然三个人如释重负,卸掉了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

回到县府机关,彭远征下了车大步流星向办公楼走去。但在半路上,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向李铭然招了招手。“铭然同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李铭然嘴角一挑,隐隐猜出了几分。

彭远征继续大步前行。在路过县府办门口的时候,喊了一声:“王浩、霍光明!”

王浩和霍光明急匆匆从办公室里冲出来,恭谨道:“彭县长!”

“领导开会回来了”

彭远征挥挥手。“你们来握办公室一趟,把督查室的王欢君也给我喊过来。”

彭远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王浩心头咯噔一声,他明显从彭远征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积压已久的愤怒。

进了办公室,彭远征望着李铭然和王浩、霍光明及督查室的王欢君三人。沉声道:“我来县里工作有一段时间了,我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早就想专门谈一谈,但一直没有机会。但我发现,这个问题已经严重到了一个不解决不行的程度了!”

“不管是大事小事,也不管是坏事好事,只要县里出事,总有那么一小撮人,站着背后造谣生事,胡说八道!”

“小道消息满天飞!就说最近吧,因为这次哄抢时间,有人说我彭远征要被市里严惩,甚至要被免职查办;还有人说县府班子某某领导存在贪腐问题,即将被市纪委双规,云云。简直就是捕风捉影,满口放炮!”

“这是一种什么行为?这是一种什么作风?所谓饱暖思淫欲,无事才生非!这意味着县里机关上有很多人闲得慌,闲的蛋疼!”彭远征越说越气,愤怒地猛然一拍桌案,竟然爆了一句粗口,可见他这么久被压下了多大的火气。

李铭然嘴角一抽,想笑又不敢笑,慢慢垂下头去。

“我建议,县府机关开展一场作风大整顿活动,铭然同志,你来牵头,县府办和督查室联合管理检查,采取不定期抽查、每日不定时检查的方式,无论是查到谁,无论是科员还是党员干部,都一视同仁,一律先停职接受处理!”

“不能搞形式主义!这一次,要动真格的,如果不把这种歪风邪气扭转过来,我彭远征引咎辞职!”

彭远征这话一出口,李铭然的面色也肃然起来。而王浩几个中层干部更是诚惶诚恐,垂下头去。连这话都说了,说明彭远征已经下定了决心,采取雷霆手段了。

“同时,搞一次机关干部下基层轮岗。县府序列所有部门和科室,除现职一把手之外,包括副科级干部在内,都必须要分批次去乡镇和重点项目工程现场轮岗锻炼!凡没有经过轮岗锻炼的干部,不允许担任现职、不允许被提拔重用、不允许留在机关上!”

“你们先回去忙,抓紧时间搞起来,越快越好!”彭远征缓缓坐了下去,眸光中闪过一丝坚决和凝重。

当天下午,县里要搞作风整顿的消息就传了出来,但一开始,没有几个人当回事儿放在心上——因为之前这种整风运动做过很多次,无非是轰轰烈烈一阵风,过去就过去了,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但到了第二天下午,就有不少人坐不住了。因为县府办和督查室动起了真格的,闪电般出手毫不留情。

上午,政研室副科长王萍被检查组抓了一个现行——上班时间织毛衣。事情不大,但却被作为第一个反面典型报了上去。到了下午,县建委副主任靳永年中午喝酒,下午一直躺在沙发上睡大觉。检查组到了,他还酣睡不起,是为第二个典型。

下午下班的时候,机关干部们都意外地发现,对于王萍和靳永年的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了——上面还有分管副县长李铭然的签字。

王萍被停职,待岗三个月以观后效;靳永年被就地停职接受审查,同时县府向县委提出建议,免除靳永年的所有党内外职务。

如此,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机关上下顿时“沸腾”了。

而与此同时,市里对这次哄抢事件的问责处理结果也出来了——

原本被就地免职的当地乡镇的书记、镇长被行政撤职,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属地派出所所长被撤职,县公安局局长谢辉给予党内警告处分;县安监局、县建委分管领导被调离原岗位。

同时,彭远征代表邻县人民政府向市委市政府作出书面检讨。而市建委党委也作出决定,给予新安市煤气总公司分管副总经理耿大年党内警告处分。

第三天上午,被处理的王萍和靳永年找上了分管副县长李铭然。靳永年还好一些,还能勉强保持平静,王萍这个娘们却是气冲冲地按捺不住,先是哭哭咧咧,后面又发起了疯。

“你嚷嚷什么?你还有理了?县里三令五申要搞作风整顿,不允许上班时间干工作以外的事情,你呢?你被督察组抓了现行,还有脸在我这里唧唧歪歪!”李铭然怒斥道。

王萍也豁出去了,嚷嚷道:“李县长,您这话我可不爱听!我不就是织毛衣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是多大的屁事?还因此让我停职待岗,这不是欺负人吗?”

“凭什么这么对我?!机关上有多少人在闲着?何止我一个?凭什么就拿我开刀,觉得老娘好欺负吗?”

王萍脸红脖子粗,冲着李铭然咋咋呼呼。

李铭然勃然大怒,猛然一拍桌案大声道:“别人怎么样,我没有看到!但是你怎么样,是督察组的同志们当场抓住的!我告诉你王萍,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更不是谁跟你过不去,而是你不长眼,撞在了枪口上!这是县府党组集体做出的决定!”

李铭然霍然扭头望着靳永年,冷冷道:“靳永年,你的问题就更严重了。这是组织决定,你要想清楚对抗组织的严重后果!”

靳永年嘴角一挑,心里纵有愤怒,却又不敢再说什么了。他已经看出李铭然的态度非常坚决,这意味着此事背后是彭县长在主导推动——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倒霉了吧。

但王萍已经豁出去了,冷笑着呸了一声,“老娘今天还就不服气了,凭什么呀?大不了我这个副科长不干了,这碗饭不吃了,但我也得弄一个说法!”

“你们这些当领导的整天吃吃喝喝可以,老娘织个毛衣就不行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李铭然咬了咬牙,刚要拍桌子,彭远征突然推门而入,凝望着王萍淡淡道:“你真要我给你一个说法?!”

王萍有些不敢正视彭远征凌厉的眼神,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强辩道:“彭县长,我就是不服气,我就是织毛衣了,咋了?这机关上多少人在闲着?你要处理,就都处理!光处理我一个,我不服气!”

541章彭县长!

“从现在开始,凡是被督察组和效能办逮住的人,不管是谁,只要存在作风问题,一律严肃处理,绝不姑息养奸!”彭远征冷冷望着王萍,“你可以监督效能办同志们的工作,在你待岗期间,可以随时向效能办检举揭发!”

“让你暂时停职待岗,这是针对你长期作风散漫而做出的决定!你何止是一次上班时间织毛衣?你扪心自问,你一年当中,迟到早退多少次?上班溜号多少次?在背后造谣生事多少次?你的所作所为,领导和组织上都看在眼里,只是一直在给你机会!”

“可是你的表现呢?你自己心里有数!你先回去反思一下,如果你觉得自己只是偶然一次犯了错误,那么,你再来找我!我彭远征代表县政府党组向你道歉,收回处理的决定!”

彭远征的声音冷厉而坚决,王萍涨红着脸,哆嗦着嘴唇,悻悻地狼狈而去。

彭远征转过身来,望着靳永年淡淡道:“靳永年,你是不是也不服气?”

“你的问题更严重!”彭远征猛地提高了声调,“天天呼朋唤友,公款大吃大喝,群众反映强烈!县纪委那边,关于你的举报很多次!你是不是要我跟纪委的同志打个招呼,好好查一查你的问题?嗯?”

彭远征声色俱厉,靳永年心头咯噔一声,嗫嚅着垂下头去,屁也不敢再放一个。

“还不回去?”李铭然怒道。心道你这个时候滚蛋,还能保住一个副科级的级别。虽然没有了实职。如果你真要触怒了彭县长,怕是连级别也没了——甚至,如果查出一些不太好的问题,那就不是丢乌纱帽的问题了。

靳永年狼狈而去。

李铭然叹了口气望着彭远征道:“彭县长,还别说,也就是你能镇得住这些玩意儿!这个王萍,纠缠了我一个上午。让我烦不胜烦!机关上这种无所事事的老娘们实在是太多!”

“抓几个撞枪口上的典型,以儆效尤,后面就会好做了。我正好有个想法。机关人浮于事现象非常严重,有些部门的有些岗位,完全可以取消、合并我们是政府机关。可不是养老院!”

“趁着这一次轮岗锻炼的机会,把一些清闲岗位的干部下放到乡镇去,一方面充实乡镇班子力量,一方面也精兵简政提高机关效能。”

李铭然点了点头,“我看行,不过,在施行之前,是不是跟韩书记汇报一声?”

彭远征笑了,“铭然同志,其实这就是韩书记的主张。我不过是执行领导的决策罢了。我在年前就跟韩书记提过这个想法,韩书记非常支持!”

下午两点。彭远征带霍光明和县经贸委主任马千军去凤凰山景区视察已经建成投产的凤凰山矿泉水厂。现在的瓶装矿泉水市场在国内初具规模,基本上被几家大企业垄断了市场,但桶装矿泉水暂时还没有普及开去。

最起码,在新安市本地还是一个空白。这是新安市第一家桶装矿泉水厂。时机把握住了,只要宣传推介得当,配合着饮水机渐渐热销的市场大环境,未来的发展可想而知。

从矿泉水厂出来,在马千军的建议下,一行人准备去爬爬山。然后晚上留在山里吃顿烤全羊。

两辆车从矿泉水厂向凤凰山风景区缓缓驶去,这条三级公路依旧是坑坑洼洼,车辆行驶过程中一突一顿,车速根本提不起来。

彭远征感觉有些晕车想要呕吐,就打开了车窗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他抬头望去,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身材高挑的穿着牛仔装背着一个大旅行包的女孩一瘸一拐地一边沿着公路慢走,一边向来往车辆挥手。

彭远征笑了笑道,“停下车,问问,看看是不是需要帮助,好像是一个外地的游客。”

司机嗯了一声,将车停下,霍光明摇下车窗问道:“小姐,你拦车吗?”

那女孩满脸灿烂的笑容一步步挪过来,这个时候,彭远征才发现这是一个老外。肤色是浅褐色,眼窝深陷,鼻梁高挺,鼻翼上还扣着一枚亮晶晶的鼻钉,五官非常精致。

“你好我的脚扭伤”那女孩吃力地用中文说着自己的情况,双手合十致意,到最后可能是着急了,就叽里咕噜说起了英文。

好在彭远征的英文虽然不是太好,但基本上能听明白她的大概意思。说她是印度人,在香港留学,来国内旅游,从江南到了江北,听说新安的泥塑制品很有名就跑来看看。然后来了新安,又得知新安邻县有个凤凰山,就顺道来游玩。

她是徒步旅游,不料半路上扭伤了脚,疼痛难忍,想要搭一辆车去景区,先住进宾馆再说。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挥挥手,“上车,Isendyoutothescenicarea!”

“谢谢!thankyou!”女孩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就上了彭远征的车。

彭远征其实很难想象,邻县这种偏僻的小地方,竟然来了一个印度女孩。如果是欧美人乃至日韩人,他都不奇怪,可一个单身的印度女孩,突然出现在视野之中,着实让他感觉诧异。

这个印度女孩显然非常健谈,性格也极开朗。她在车上不断用半吊子临阵磨枪的中文和熟练的英文或者自言自语或者主动跟彭远征搭讪,主动介绍自己的名字叫莎琳娜,自称对华夏文化很感兴趣,在香港留学期间曾三次来内地旅行。

彭远征让司机把车直接开到了凤凰山景区宾馆,然后让霍光明帮着莎琳娜住进了宾馆,嘱咐她可以找宾馆医务室的医生看看脚伤。

霍光明帮莎琳娜安排妥当,就准备离去,却被这个印度女孩一把抓住胳膊用英文问了一句,霍光明听不太懂,就把宾馆的服务员喊了过来。因为是涉外景区宾馆,所以也有服务员懂一点英语,跟莎琳娜比划沟通了好半天,才弄明白她的意思——

她是在询问彭远征的名字和地址,说是脚伤好了,要专门去谢谢他。

霍光明不禁哑然失笑,大声道:“那是我们县里的彭县长,彭远征。莎琳娜小姐,你来我们县里旅游,就是我们县里的客人,祝你玩好!再见!”

霍光明转身而去。

“countymagistrate?”莎琳娜自言自语,嫣然一笑,望着霍光明的背影喊了一声:“Thankyou,thankPengCounty!”

这是一次偶然的邂逅,虽然县里突然冒出一个印度女孩让彭远征多少有些好奇,但终归还是没有放在心上。至于莎琳娜的“专程感谢”,他当然并没有当真。

但谁也没有想到,三天之后,莎琳娜竟然真的来了。

上午,春风和煦,阳光明媚。莎琳娜打车来到县政府机关大院门口,手里还提着一大包水果。

智灵正好去县委那边办事回来,见一个外国女孩在大院门口好奇地张望着,就上前去随意问了一句:“小姐,你找谁?”

莎琳娜将手里的水果放在地上,然后双手合十,微笑着用中文和英文搀和着表达道:“你好,我来找——thankPengCounty!”

智灵柳眉一挑,“谁?PengCounty?你要找彭县长?”

智灵也是大学毕业生,简单的英文语句还是能听出几分来的。

莎琳娜大喜,连连点头,“是的,是的!彭县长!”

“彭县长”这三个字被发音成这种洋腔怪调,智灵强忍着笑道:“你跟我来吧——Youcomewithme!”

彭远征正在办公室里跟副县长严华谈工作,突然听智灵来汇报说有个印度女孩莎琳娜专程来找他,先是一怔,旋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严华有些奇怪地望着他:“彭县长,你还有印度朋友?”

“不,谈不上朋友。严大姐,我前两天去凤凰山的矿泉水厂,半路上遇到一个在香港留学来我们这里旅游的印度女孩,她扭伤了脚,我就顺道把她送到了景区宾馆住下”彭远征笑着跟严华解释了几句,然后起身笑了笑,“好歹也算是国际友人,我出去迎一迎吧!”

莎琳娜非常认真地从自己的旅行包里取出一个精美的护身符来,是一串彩色牦牛骨手链,她双手递给彭远征。

彭远征有心不接,但人家女孩是一片盛情,想了想还是收下说了声谢谢。

莎琳娜坐在彭远征的办公室里格格地娇笑着,操着古怪的中文和流利的英语跟彭远征交谈着,临走的时候还专门邀请彭远征日后去印度旅行,去她家里做客,她还在一张纸上详细写下了自己家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送走了这个让人记忆深刻的印度女孩,彭远征捏着莎琳娜送的护身符瞅了瞅,然后就笑着摇摇头,顺手将护身符扔进了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面。

智灵笑着走进来,“彭县长,我安排司机直接把莎琳娜送到市里的火车站去了,一个外国女孩也不容易,一个人跑到国内来旅游!”

彭远征嗯了一声点点头,“行,也是咱们的客人。好了,你去通知李县长和郭县长,我找他们开一个碰头会。”

“好的,彭县长,我这就去。”智灵转身而去,嘴角泛起一丝笑容。她心情不错,刚才那印度女孩也送给她一串护身符,还说女神会保佑她找上一个如意郎君。

542章挖墙脚?

彭远征把李铭然和郭伟全找来,开了一个碰头会,一方面确定了县府机关干部下基层轮岗锻炼的首批大名单,这为下一步彭远征在机关精兵简政、抽调机关干部充实乡镇基层一线,打下了基础;另一方面对94年全年即将推进的几个大项目进行梳理,确立了“平稳求快、保三争二”的主导思路。

彭远征提出了一个目标:也就是从现在开始到年底,确保矿泉水厂项目和煤焦化工程成功运营,确保“东方小商品城”项目基本建设完成,新上两个投资过500万的新项目。

在李铭然和郭伟全看来,邻县目前拥有的几个项目已经足以支撑邻县迈入高速发展的轨道,实现地方财政收入和经济总量的翻倍增长不会存在什么问题——在这种前提下,彭远征应该以“求稳”为主,不必再费心劳力地引入新项目。

说的私心一点,彭远征能在邻县干几年呢?通过这几个大项目的成功运作,完全就可以收获到足够的政绩,何必再去冒风险呢?

花费自己的精力和心血、承担着相应的市场风险,去为后任做嫁衣裳,太没有必要了。这是李铭然和郭伟全的真实心态。

但彭远征却根本没有考虑这些。他做官所追求的是实现个人价值和施政抱负,而不是个人政治利益最大化。因此他所做的每一项工作、所抓的每一个项目,都兼顾了长远。决不搞拍脑袋工程和短期政绩工程,不求官声民誉,但求无愧于心!

听着彭远征不疾不徐地阐述着他未来的发展思路,李铭然和郭伟全眸光变得越来越复杂,同时心头滋生起一丝丝的惭愧和汗颜。与彭远征接触地越久,两人越加觉得彭远征的胸怀和视野非常人所及,他的强势和强权。是为了做事而非私利,这从彭远征的责任担当和处事原则上足以看得出来。

彭远征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清官,但肯定是一个公私分明的实干家。他不计较一时一事的得失。不拘泥于条条框框,本身就站在了一个需要仰视的高度上。

“铭然同志,老郭。县里的整体发展思路早已确定,那就是以小商品城项目为依托,打造商贸物流集散中心,推进产业集约、集群发展,形成规模效应。我们搞商贸物流,最大的优势就是交通便捷,国道、省道和高速公路都从我们县里穿过,运输成本很低。”

“基于这个思路,我们主要做两方面的工作。一是培育龙头企业,形成产业支撑。引导企业积极投身商贸物流业发展。使企业成为建设市场、开拓市场、经营市场、繁荣市场的主体,通过企业+市场+产业的发展模式,为商贸物流业奠定基础。”

“二是发展现代物流园区,推进集群发展。按照专业化、规模化、集约化的要求和建设一个园区、繁荣一个市场、发展一个产业的思路,规划设立一个现代物流园区。建立园区发展机制和政策,通过市场运作加强园区基础设施配套坚持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精的思路,加快产业配套,提升发展的整体优势、竞争优势。”

“因此,我认为,94年我们的经济工作重点就是规划建设一个物流产业园区。然后力争引进几个相关项目”

“物流园区要把东方小商品城项目容纳进去,然后在东侧和西侧规划两个大型的市场交易中心——我的意见是建设机电设备交易中心和副食调味品批发集散中心。”

彭远征的话一说完,郭伟全立即就明白他在打什么主意,忍不住嘴角浮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铭然则皱眉轻轻道:“彭县长,我打断一下啊,我虽然不怎么熟悉经济工作,但建设大型的物资交易中心,需要市场底子,我们要想从无到有凭空造出一个市场来,怕是不容易。”

彭远征还没有说话,郭伟全则哈哈大笑了起来:“老李,你还是没听明白彭县长的话——物流产业园区是一个虚的,只有两个项目是实的——彭县长要建机电设备交易中心和调味品批发集散中心,这分明是要挖墙角。”

“挖墙脚?”李铭然有些莫名所以地讶然道。

彭远征暗暗叹息,李铭然在经济工作上果然就是一个门外汉,一窍不通,连起码的经济敏感性都缺乏。这样的干部,无论责任心怎么强、多么清正廉洁,在改革开放推进经济发展的大背景下,都是不适合干政府一把手的。

郭伟全微笑着,“老李,市里现在已经有一个机电设备交易大市场,是80年代中期建成的,已经运作了接近十年的时间,可以说是江北省最大的机电设备批发基地。但是这个市场很不规范,基础设施也很简陋,市里曾经一度有过改造的投资意向,但后来搁浅了。”

“至于调味品市场,泽林市就有一个,只不过是缺乏统一规划,完全是市场自发形成的。”

“如果我们建设上规模、配套齐全的市场交易中心,给予相应的政策支持和减免税优惠,我敢保证,不出半年的时间,就会慢慢将这两个市场大蛋糕吸引到县里来——问题的关键在于,优惠政策是否有力和宣传是否到位。”

彭远征眼眸中掠过一丝光亮,深深地凝望着郭伟全,鼓了鼓掌朗声一笑,“老郭果然是经济专家,几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没错,我打的就是挖墙脚的主意。前一段时间,我专门去考察过市里的机电设备市场和泽林市的调味品市场,市场已经饱和,到了一个容纳的极限,如果我们有更好的条件、环境和优惠措施,商家和市场迁移到县里来是完全可以看到的事情。”

“正如老郭所言,我们的市场要做出亮点,要有足以吸引人的优惠,要有良好的发展环境,还要有相应的宣传战略。这是成功的关键。”

李铭然哦了一声,却是没有再说什么。郭伟全则笑道:“彭县长,你是准备吸引投资还是直接由县里投入建设呢?”

“还是要吸引投资。县里自主建设也不是不可,但存在一定的财政风险。我认为,我们还是要操作成市场项目,互利共赢、风险自担,我们所做的就是政策支持和优惠。运作模式,可以参照东方小商品城项目的成功模板。”

彭远征挥了挥手道,目光坚定而清澈。

郭伟全轻叹了一声,心里暗道:招商引资谈何容易?规划做了,思路有了,前景也可以展望,但如果没有企业来投资,一切都等于零,都是纸上谈兵。

彭远征扫了郭伟全一眼,淡淡道:“招商引资推进经济发展,不光是我们几个县领导的事情,也是全县干部群众不可推卸的责任。我考虑着,县政府可以出台一个招商引资奖励办法,发动全县的力量,推进招商引资,成功引进项目者给予经济奖励。”

彭远征说的招商引资奖励在后来的2000年之后,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几乎全国大多数地区都有类似的政策,但在90年代前中期,这还是一个新生事物。

政府拿钱奖励招商引资的个人或者部门单位,这甚至是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

郭伟全吃了一惊,抬头望着彭远征,犹豫道:“彭县长,财政拿钱奖励个人,这样是不是”

“老郭啊,改革开放就是要体制创新、经济方式创新,如果我们拘泥于以往的条条框框,那就什么也干不成。当然,这种奖励政策是暂时性的,等县里形成了一个招商引资的良好氛围,就可以取消这项政策。”

“我已经跟韩书记探讨过这个思路,韩书记表示认可。作为一种制度创新,我们可以尝试一下——效果,应该是立竿见影的!”彭远征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提出这个思路,他是经过了慎重考量的。奖励招商引资在后来虽然因为过多过滥,在很多地方异化扭曲,但操作的好、控制得住,作为一种临时性举措,还是能发挥重大作用的。

他决定在邻县提前推开这个思路,也就是施行两年左右的时间——所以,这个奖励办法,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暂行办法”。

“老郭,你来牵头搞这个奖励办法,搞一个详细的方案出来,我们再完善商量。”彭远征笑着望了望郭伟全。

郭伟全长出了一口气,点点头应下,“行,我试一下。”

“记住,老郭,不要在办法中体现具体的硬性指标和任务,不要搞大包干那一套。我们鼓励有条件、有资源的个人和部门参与招商引资,但不能做成行政摊派,给县直部门和干部群众造成不必要的负担。这是一个原则。”

郭伟全和李铭然走后,严华又找上了彭远征,提出让彭远征参加后天举行的县政府庆祝三八妇女节表彰大会,而紧接着宁晓玲又进门来,请彭远征参加明天县教育局和应急办在邻县一中组织的地震防灾演习。

543章演习还是演戏?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答应出席明天的学生地震防灾演习,而没有同意出席三八妇女节庆祝大会,因为他后天还要去东方小商品城项目工地上现场办公。

他决定从今年开始,每月抽出三个整工作日的时间,去县里的重大项目工地现场办公,协调县直有关部门,为投资商分忧解难。这在以后就成为彭远征最具个人风格和特色的一项工作制度,长期坚持了下去,无论他在什么地方任职,都是如此。

但严华却分明有些不高兴,认为彭远征支持宁晓玲的工作,而不给自己面子。严华负责联系县妇联,这一块算是她分管的工作。

严华不高兴地郁郁而走,宁晓玲就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也讪讪笑着告辞离开。

彭远征没有解释什么,也懒得解释。

他现在主持县政府全面工作,不可能面面俱到,如果事事都要他来出面,还要这么多的分管副县长干嘛。

第二天上午9点,彭远征带着霍光明驱车直奔邻县一中,宁晓玲的车也紧随其后。县一中门口高悬着“欢迎县领导莅临检查指导工作”的横幅,两旁还摆放着几个花篮,同时学校还组织了两排男女学生列队欢迎,而一中的学生管弦乐队就站在“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醒目标语下面等候多时了。

县教育局局长朱骏带着教育局的人与邻县一中校长孟飞并肩站在一起,见县领导的车即将抵达。孟飞赶紧向身后摆了摆手,抑扬顿挫的欢迎乐曲就响了起来,而列队欢迎的两排学生也在老师的指挥下鼓起掌来。

彭远征透过车窗看到这一幕,眉头立即皱了起来。霍光明见彭远征的情绪不对,也知道彭远征最讨厌这种虚头八脑的排场,心头就咯噔一声。

其实他并不知,彭远征不仅不喜这种排场。还非常厌恶让学生充当欢迎领导的木偶道具。前世他无职无权,对这种事情无能为力只能“司空见惯”,而这一生他身居其位。自然就看不得、受不住。

朱骏和孟飞带着一群人簇拥上来,主动替彭远征打开了车门,彭远征下了车。站在原地沉着脸止步不前,也没有跟朱骏和孟飞握手寒暄。

身后,宁晓玲下了车,匆匆走过来,察觉彭远征神色不对头,也马上醒悟过来。

朱骏和孟飞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彭县长为什么当面让他们下不来台,竟然无视了他们的问候和握手。

霍光明几步走过去,扯过朱骏的胳膊来压低声音道:“朱局长,谁让你们捣鼓这些玩意的?领导不喜欢这种排场。赶紧让乐队和学生都撤了!”

朱骏嘴角一抽,赶紧挥挥手,示意学生和乐队撤离。他本想“欢迎”领导、以示尊重,结果反而引起了彭远征的极大反感,可谓是投机不成蚀把米了。

本次地震防灾演习分为两个环节。一个环节是组织学生现场表演消防器具的使用操作。比如灭火器和消防水带。另外一个环节是地震突袭学生如何进行逃生演习。

实事求是地讲,教育局组织学生进行这种防灾演习,引入防灾教育,彭远征是比较满意的,因为防灾教育进校园是符合现代教育理念的。

但从校门口的高规格欢迎排场,到接下来的演习组织。又让彭远征心头倍感沉重,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纾缓下来。

朱骏和孟飞陪着彭远征和宁晓玲走向一中的操场,消防环节的演习在操场举行。一千多名学生席地而坐,而操场东侧则摆放着一列铺设着红色绸布的领导观礼台,上面摆放着领导桌签。演习场地,则在操场西侧。

“彭县长,宁县长,领导这边请!”朱骏此刻的态度明显有些诚惶诚恐,生怕再引起彭远征的不满意。邀请领导参加活动,本来是为了“邀功”,如果让领导不高兴、不满意,他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彭远征神色凝重,大步向前,却没有走向观礼台,而是走到操场边缘,就停下脚步,站在了那里。他不入座,宁晓玲等人自然也就不可能去入座,也只好陪着站在那里。

彭远征挥了挥手沉声道:“你们按照计划开始,不要因为我们耽误演习的进程。”

朱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额头上冒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知道这个领导观礼台又多此一举了。他赶紧示意主持演习的副局长李大光去宣布演习开始,又暗中吩咐校长孟飞安排人把观礼台给撤了。

消防演练顺利结束,朱骏陪笑着走过去问道:“彭县长,宁县长,领导讲几句话作作指示?”

宁晓玲笑了笑,望着彭远征。

彭远征默然摇了摇头。

本次参加防灾演习的是高中级部三个年级十六个班的全体学生,学生们等候在教室里,只待防空警报一响,便按照既定的方案和路径开始演习逃生。

高中级部的教学楼有左右两个楼梯出口,左面的出口被封闭,有两个戴着红袖标执勤的学生会干部站在那里。朱骏和孟飞等人陪着彭远征和宁晓玲站在这侧的楼梯口处,准备就近观看学生的逃生演练。

彭远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刺耳而高亢的防空警报响起,随着轰隆隆的巨响,所有教师的门打开,在老师的疏导下,数百名学生一窝蜂地冲下楼梯,沿着右侧的出口拥挤而出,虽然是演习,但因为冲得太凶,还是差点发生踩踏,其中有一个女生跌倒,引起片刻的混乱。

两个女教师向领导观礼区这边跑过来,前面的一个神色义愤,而后面的一个则是情绪惶急,似是要拦住她的样子。

彭远征一眼就认出,冲在最前面的正是他所熟悉的一中女教师白雪。

片刻间,没等教育局的官员和学校领导反应过来,白雪已经冲到了近前。白雪涨红着脸,气喘吁吁,凝视着彭远征大声道:“彭县长,我想问问领导,这是演习还是演戏?是为了增强学生的逃生本领还是做给领导看的花架子?”

白雪似乎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

校长孟飞勃然大怒,几步上前,一把推开白雪,压低声音怒道:“白雪,你干什么?瞎嚷嚷什么?赶紧走开!”

白雪倔强地站在那里,奋力甩开孟飞的手,冷冷道:“明明两个通道,只放开一个出口如果地震真的来了,领导们还有心情站在这里堵住路看热闹?”

白雪这句讥讽的话一出口,不仅学校领导脸色骤变,朱骏等教育局的干部也都要集体暴走。朱骏正要发作,却听身后的彭远征淡然道:“让白老师说下去!”

所有参加演习的教师学生都集合在学校操场上,彭远征大步在前,宁晓玲神色复杂地紧跟着,朱骏和孟飞则像是吃了屎一般亦步亦趋。

“给我一个扩音器。”彭远征扫了孟飞一眼。孟飞不敢怠慢,赶紧将手里的扩音器递了过去。

彭远征接过扩音器,站在学生人群前面的讲台上,朗声道:“同学们,老师们,打扰大家几分钟的时间,我有几句话说。”

“首先必须要肯定的是,教育主管部门和学校引入防灾教育,值得提倡。为什么要在学校里组织学生进行消防和地震演习?毫无疑问,其目的是为了增强同学们在突发性公共灾难中的自救与他救能力,最大限度地避免人身伤亡。所以,我认为这样的防灾演习不仅搞得好,还要继续搞下去,坚持搞下去!教育局的同志今天也在场,我希望你们能形成制度化的长效管理安排。”

彭远征的肯定和表扬让朱骏和孟飞多少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有松到底,就又听彭远征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同学们,刚才白雪老师当面问我:校园防灾演习为什么要请这么多的领导来看戏?难道领导一到场演习就更到位?领导要想观摩,完全可以选择干扰不到逃生通道的地方,为什么要占据用于逃生的楼梯空间?”

彭远征顿了顿,环视众人道:“说实话,听了这话,我心里非常惭愧,也非常痛心。我和宁县长来观看同学们的演习,本意是调研考察,但不成想却给演习添了乱”

“我不能怪教育局和学校的同志们,因为导致这样的结果,我们首先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这件事情,给我上了一课,让我深受教育和启发从今天开始,我会提议县政府出台一个规定,不管是县领导还是教育局领导乃至上级领导,只要参加出席学校活动,都禁止组织学生列队欢迎,禁止干扰学校正常教学活动秩序”

“这里,我向同学们表示诚挚的歉意。请同学们放心,类似的事情绝不会再次发生!我希望下一次你们学校再搞演习的时候,我再来参加,能看到同学们真正的防灾演练,能看到真正不受干扰、不走形式的防灾教育效果。”

说完,彭远征向台下的学生群体深鞠一躬。

轰!操场上顿时掌声雷动,有些情绪激动地高中生甚至高举双手欢呼起来。

站在学生列队一侧的白雪望着台上神光湛然的彭远征,俏脸上红光浮动,而她身侧的女教师马平则担心地望着她,又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教育局领导和学校领导,暗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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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4章人小鬼大

白雪不以为然地昂首站在那里,毫不畏惧,心底坦荡。她就是这样,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她自问只是一个普通教师,又无当官逐利的各种念想,也不怕教育局领导和学校领导的打压。

大不了,辞职不干了。

她哥哥最近在省城辞职下海经商,开了一家公司,几次三番打电话回来给她做工作,要她去省城帮忙,她稍稍有些动心,就是放不下班上的那些孩子,准备等明年把班里的孩子送毕业走了再辞职。

彭远征和宁晓玲在教育局局长朱骏和一中校长孟飞等人的簇拥下走出学校大门,刚要上车,又想起了什么,向霍光明招了招手。

霍光明俯身过来,恭谨道:“领导!”

“老霍,你给朱骏和孟飞提个醒,刚才那个老师的事儿,他们不要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她没有错。”彭远征淡淡说着,马上就上了车。

霍光明望着彭远征和宁晓玲的车离开,回头望着朱骏和孟飞笑了笑,“朱局长,孟校长,刚才彭县长让我嘱咐你们一句话,说那个老师没有错,你们”

霍光明的话没有说完,但朱骏和孟飞怎么能听不出他的意思来呢。彭远征这是警告他们不要对白雪进行打击报复,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朱骏尴尬地陪着笑脸,“霍主任,看看这事闹的,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霍主任,还是要麻烦你在彭县长面前多美言几句。让领导多担待一些请领导放心,我们坚决按照县领导的指示精神去做。”

“朱局长,你上任时间不长,还是不太了解彭县长的为人。我这里再跟你说两句,他最讨厌的就是弄这些虚头八脑的排场——你尊重领导放在心里就是,为什么一定要兴师动众,吹吹打打的。这不是明摆着给领导心里添堵吗?”

霍光明不咸不淡地挥挥手,说了几句,然后也上车离开。别看他只是副科级干部。但却是彭县长身边炙手可热的亲信,朱骏这种正科级实职一把手,也不得不给他几分面子。至于孟飞这种教育局下属的事业单位校长。就更不用说了。

朱骏和孟飞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狐疑的眼神。

“老孟,彭县长认识刚才那个老师?她叫什么来着?”朱骏沉声问道。

“叫白雪,教高二的班主任。好像,我之前听说,好像她认识彭县长,但不能确定。”孟飞皱眉说着。

朱骏长出了一口气,“这事到此为止。既然彭县长作了指示,我们就严格照办就是了。以后再有活动邀请县领导参加,一律取消欢迎环节。一切从简。”

校园里。女教师马平担心地扯了扯白雪的胳膊,“白雪啊,你胆子可是真大,当着教育局领导和学校领导的面,就让彭县长和宁校长下不了台——你就不怕孟校长过后找你算账吗?”

白雪轻轻一笑。“我怕什么?马平,我们就是一普通的教师,又不当领导,校长能拿我怎么样?况且,我也没有说错,好好的一个防灾演习。非要弄一大群当官的来,搞得演习不像演习,学生不像学生——一开始的时候,我见学校组织学生列队欢迎,我就非常反感。多大的官啊?美国总统吗?这么大的谱儿!”

“白雪,其实我看彭县长人很好的,他刚才当着学生的面讲的那一番话,多好!我明白彭县长的意思了,他是变着法在说要禁止官僚主义,不要让权力过度干预教育只是他没有明说罢了。”马平眨了眨轻轻道。

白雪点点头,眸光变得极清澈,“嗯,彭县长人是不错的,有能力也有胸怀,县里摊上这么一个领导,是老百姓的福气。”

“白雪,听说你过去跟彭县长交往过?”马平突然嘻嘻笑了起来。

白雪一怔,旋即脸色微红,嗔道:“马平,别瞎扯,我哪有资格跟县领导交往啊,就是因为以前老虎帮的案子,跟彭县长打过几次交道而已。”

“白雪,你脸红了你心里有鬼”马平格格笑着,躲避着白雪的“抓挠”,两人一前一后奔跑着进了教学楼,迎面与教导处的孙主任打了一个对头,孙主任望着白雪摇摇头道:“白雪,一会孟校长找你谈话,你有个思想准备吧。”

白雪哦了一声,马平则脸色一变。

下午下了班,彭远征出了办公楼,准备步行回宿舍。此刻已经是阳春三月,春风和煦,吹得人暖洋洋地。

他漫步而回,在县委机关生活区门口,被一个洋娃娃一般的小女孩扯住了衣襟:“小彭叔叔,小彭叔叔,小彭叔叔!”

彭远征低头一看,见是副县长严华的5岁女儿洋洋,不由笑着俯身下去抱起了她,捏了捏她晶莹剔透的小琼鼻笑道:“小洋洋从幼儿园回来了?今天乖不乖啊?”

“小彭叔叔,洋洋很乖哦。”

彭远征苦笑:“小洋洋,彭叔叔就是彭叔叔,为什么要喊小彭叔叔?”

他有些郁闷,严华的女儿每次见到他都会喊“小彭叔叔”,无论他怎么“更正”,这孩子都坚持不改口。

“就是小彭叔叔呀!小彭叔叔,你为什么不喜欢洋洋喊小彭叔叔呀?”洋洋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脆生生道。

彭远征无语,只得拍了拍她的肩膀,准备放她下来,这个时候,严华手里提着一包青菜,面带笑容慢慢走过来。

“洋洋,以后就叫彭叔叔,别乱喊人——远征,你别介意啊,她还太小不懂事。”严华笑着解释了一句。

彭远征耸了耸肩:“严大姐,小彭叔叔就小彭叔叔吧,我就是有些奇怪,这孩子为啥就认准了我是小彭叔叔!”

“因为小彭叔叔,一直喊洋洋是小洋洋,所以你就是小彭叔叔了。”洋洋嘻嘻笑着,往前跑去。

彭远征愕然,旋即有些啼笑皆非:这孩子真是人小鬼大一点亏都不吃。才5岁多点,就这么大的心思、这么深的心眼儿,长大了那还得了?

彭远征与严华并肩进了生活区,在严华住的楼头上,严华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会轻轻道:“远征啊,你晚上要不来我这里吃饭吧?你一个人总是凑活,这样对身体不好。”

彭远征微微有些犹豫。以他和严华的关系而言,去严家吃顿饭也没有什么,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严华刚离婚,私下里如果接触多了,或许会传出一些风言风语来。

严华当然明白彭远征犹豫什么,她神色黯然地垂下头去,默默走去,再也不说什么了。

洋洋突然跑过来张开手撒娇道:“小彭叔叔,我要你陪我玩——我要玩玻璃球。”

彭远征望着眼前这张天真烂漫的小脸,忍不住暗叹一声,这个孩子现在还不太懂事,还不知道父母离婚对她来意味着什么,等她成熟起来,这份天真就荡然无存了吧?

彭远征笑着抱起她,柔声道:“好,洋洋,叔叔陪你玩玻璃球!”

彭远征抱着洋洋跟着严华进了楼栋,严华脚步轻盈地去开门,却听身后的女儿一本正经地轻轻道:“小彭叔叔,我爸爸是个大坏蛋,他不要洋洋了,你给洋洋当爸爸好不好?好不好啊!”

小女孩原本灿烂的笑容瞬间被“阴霾”所取代,她大眼睛眨了眨,滚落两颗泪花儿,然后就伏在彭远征肩膀上哽咽起来。

这种情绪的转换太快,彭远征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而严华则面若红霞尴尬地一边开门,一边压低声音回头斥责道:“洋洋,你这孩子胡说什么?想要找打是不是?”

洋洋的情绪突然变得极差。无论严华怎么吓唬,彭远征怎么哄,都依旧蜷缩在沙发上哭个不停,嚷嚷着让彭远征做她的爸爸。

严华难堪地跺了跺脚,“远征,不好意思,你先回去吧,这孩子今天犯了邪劲,不懂事,你别见怪!”

彭远征拍了拍洋洋的肩膀,缓缓起身准备离开。但这孩子却像是受惊的小猫一样蹦起来,一把抱住彭远征可怜巴巴地哽咽道:“小彭叔叔,你不要走,妈妈会打我!你留下来陪陪洋洋好不好,最多我不叫你小彭叔叔了!好不好?”

彭远征叹息一声,扫了严华一眼,猜出肯定是最近严华情绪不好、加上工作又忙,少不了偶尔会对自己调皮的女儿使脾气,甚至动手打她。

彭远征又坐了回去,将小洋洋抱在怀里柔声安慰道:“洋洋乖哦,不哭不哭了,叔叔陪你!”

严华泪如泉涌,转身向厨房奔去。

等严华调整好情绪做好了饭菜出来,洋洋早已“阴转晴朗”,嘻嘻笑着跟彭远征玩在了一起。清秀的小脸上依旧是灿烂无邪的笑容,根本看不出片刻之前,还是一片成人化的愁云惨雾。

“远征,吃饭吧——洋洋,去洗手!”严华长出了一口气,柔声道。

洋洋向彭远征张开双臂撒娇道:“彭叔叔,抱我去洗手!”

彭远征哈哈一笑,“好,你不但是个小鬼头,还是一个小滑头呢!”

545章墙倒众人推

彭远征在严华家“蹭饭吃”的时候,市区的曹家乱成了一锅粥。曹颖有些失神地靠在门框上,耳边传来母亲刘芳歇斯底里地恸哭声,心乱如麻。

今天上午,曹颖的父亲曹大鹏突然被人带走了,与家里失去了联系。到了中午,改制后的新安机械制造集团公司的上级主管单位省机械工业厅突然来公司宣布任免决定,免去曹大鹏的集团公司党委书记职务。

与此同时,厂里就开始流传着曹大鹏被纪委双规、涉及腐败大案的小道消息。

但曹大鹏究竟是被省纪委还是机械工业厅纪委的人带走了,刘芳到处打听也没有一个结果。原本门庭若市的曹家,一下子成了瘟神,很多人避之唯恐不及。刘芳找上了一些熟人,可没有一个肯帮她办事的。

曹大鹏的老战友老黄在厅里干副书记,两人关系甚笃,两家往来也很密切,堪称是世交了。但曹大鹏出事以后,老黄一家人都闭门不见,电话也不接,刘芳去省城吃了闭门羹,晚上回到家里就是一个劲的哭哭啼啼。

还不仅是社会关系,就连曹家的一些亲戚,也没有一个来曹家“走访慰问”的——而往日里,那些人可是随叫随到、不叫也会定期上门“服务”的。

曹大鹏倒了,曹家的顶梁柱就垮了。所谓墙倒众人推,不仅厂里有不少干部职工在背后痛骂曹大鹏是个无耻的大贪官,很多三朋四友都在以各种不同的方式跟曹家划清界限。

曹颖的大脑一片空白。

刘芳哭了一阵,嘶哑着嗓子道:“小颖,你去找找韩光平吧,他家里不是京里的大人物嘛,让他帮着活动活动,起码要弄清楚。你爸爸到底是犯了什么事,落在了谁的手里!”

说着,刘芳又哭了起来。

曹颖摇了摇头,“妈,我不找他。”

刘芳羞怒地抹了一把眼泪瞪着曹颖道:“小颖,你这孩子是不是不管你爸的死活啊?你找找韩光平,快去!算了,我自己去打电话!”

刘芳擦干眼泪。哆嗦着手拨通了市教育局挂职副局长韩光平的电话号码。

韩光平为了追求曹颖。主动接近曹颖父母,跟刘芳倒是也熟悉。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我是韩光平。”

“小韩啊,我是你刘姨啊姨这里有点事,想找你帮帮忙,你能过来一趟吗?”

刘芳的话一出口。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下,然后淡淡笑道:“不好意思啊,刘姨。我晚上还有点事,还要赶明天去市里开会的材料,而紧接着我还要去京城办事。就不过去了抱歉,我先挂了,回见您呐。”

韩光平的声音虽然依旧文质彬彬谦和有礼,但态度的冷淡和拒绝刘芳怎么能听不出来。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一松。电话听筒砰地一声摔落在茶几上,旋即又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摔成了两半截。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往日里号称爱极了自己女儿的年轻公子哥儿,竟然到了关键时刻,一点情面都不讲!这就是所谓的爱吗?

那边,韩光平扣了电话,脸色有些复杂。曹大鹏的事情他听说了,他虽然爱慕贪恋曹颖的美色,但如今曹大鹏犯案出事,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和曹家有任何瓜葛。在他眼里,女人远不如家庭的声誉和个人的政治前途更重要。

尽管,他感觉有些可惜,曹颖还没有追上手,就不得不放弃了。其实他不放弃也不成——曹大鹏不出事,曹家也算是副厅级干部门庭,两家基本门当户对;如今曹家没落犯案,就算是他坚持与曹颖在一起,家里也绝不会同意。

第二天上午,曹颖在邻县县政府门口踯躅了很久很久。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眼前她所能想起来的有能量的人也就是彭远征了。

彭远征出门上车准备去小商品城项目工地现场办公。工程已经开工,傅曲颖因为种种原因滞留新加坡,华商置业公司的自运转和工程建设,都由副总切尔斯小姐负责。

切尔斯是新加坡籍的马来裔人,从新加坡出生,在美国上学长大,后来又去了新加坡,入职华商集团。从小职员一步步做起,渐渐被傅曲颖重用,引为心腹,成为华商集团总部对外投资管理部的总经理。

傅曲颖让切尔斯在邻县负责这个项目,可见她对注册在内地邻县的华商置业公司的看重——当然,这也具有顺势而为,辐射铺设整个江北省市场乃至内地市场的战略性考量。

切尔斯是一个很注重细节和效率的职场女强人,尽管邻县有关部门自觉工作效率已经相当高、对华商置业公司的工作相当配合了,但切尔斯还是感觉有些不满意,三番五次亲自找上彭远征——用霍光明的话说,这外国小娘们比傅曲颖更难伺候。

彭远征坐车出了门,一眼就看到了怔怔地站在门口向内张望神色憔悴的曹颖。他一怔,犹豫了一下,还是吩咐司机停车,“老霍,你先过去帮我顶一会,我有点事情,半个小时以后,你让司机回来接我!”

彭远征突然要下车办事,这不太符合彭远征的性格,霍光明虽然心头疑惑,却也不敢多问,立即应声答应,带车离去。

彭远征快步走过去,轻轻道:“曹颖,你来了找我?”

曹颖眼圈一红,默默垂下头去,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去对面的花园走走——”彭远征见曹颖神色不对,猜出她肯定有事,就摆了摆手,招呼着曹颖走到马路对面,然后进了小花园。

两人默然并肩而行,曹颖神色变幻,却是一直没有能张口说什么。彭远征皱了皱眉,停下脚步和声道:“曹颖,你是不是有事?能跟我谈谈吗?”

曹颖嘴角哆嗦了一下,肩头轻颤,泪如泉涌。

曹大鹏居然涉案被抓,而且还搞不清楚是被谁带走了,这让彭远征很是吃惊。在他的印象中和前世的记忆中,曹大鹏固然势利和刚愎自用,但终归也不算是一个贪婪的人,他虽然是副厅级干部,但家境其实是很一般的,这足以说明一切。

当然,这也与他担任党委书记,手里没有掌握实权有关。

这个年月,企业的党委书记和总经理还是分立设岗,不像后世那样由一个人一肩挑,而在“厂长经理负责制”的国有企业管理模式下,实权都握在行政班子一把手手里,党委书记在很多时候就是一个摆设。

不过,这是相对而言的,指的是相对权力而非绝对权力。

前世,曹大鹏是平稳退休了呀怎么这一世,半路里被拉下马了?彭远征皱紧眉头,思量着。

曹颖见他如此,以为他为难或者干脆不想帮忙,就幽幽一叹颤声哽咽道:“远征,我就是找你问问,看看你有没有办法帮我们娘俩打听一下,我爸到底是犯了什么问题?现在被什么人带走了?这样不明不白地,我们受不了!如果你为难的话,就算了。”

彭远征苦笑:“曹颖,我是在想,你爸应该不会有太大的经济问题——好了,你别太上火了,我这就去帮你问问,你跟我去办公室坐坐?”

“行,谢谢你只有你肯帮我们谢谢!”曹颖泣不成声,哭成了一个泪人。

彭远征叹了口气安慰了她几句,然后就带着曹颖进了县府大院,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彭远征心里明白,新安机械制造集团公司是省厅下属副厅级大型国有企业,作为党委书记和副厅级干部,曹大鹏虽不是省管干部,却一定是厅管干部,干部管理权限不在新安市,新安市纪委无权动他。

能动曹大鹏的,无非是省机械工业厅纪委乃至省纪委。

现在的问题就是,连曹颖母女都搞不清楚是工业厅纪委下的手还是省纪委对曹大鹏施行双规了。其实也不止是曹颖母女,公司内部包括总经理郝淳涛在内,也都莫名所以——只是省厅昨天突然来宣布了曹大鹏的免职处理决定,具体为什么免职、有什么问题,谁也不知情。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给省委书记徐春庭的女儿徐筱打了过去,当着曹颖的面打了这个电话。

“哎呦喂,真是稀客啊,彭大少,怎么想起给小女子打电话了?”徐筱嘻嘻笑着,“倩茹从美国回来没有?”

“她还在美国,要呆到夏天才回来。”彭远征笑笑,“徐筱,帮我个忙成吗?”

徐筱一怔,旋即笑了起来,“说的这么正式——你说吧,啥事?”

彭远征压低声音把曹大鹏的事儿说了一遍。

徐筱那边笑着,“我帮你打听一下可以,但你可别掺和到这种事情里来,要是让你们家老爷子知道,你可要吃不了兜着走!我爸说了,老爷子最痛恨的就是贪官污吏了!”

“你等我电话!”

徐筱立即扣了电话。

她是省委书记的女儿,在这江北省里,还真没有她探听不出来的消息,根本就不需要惊动徐春庭。

放下电话,彭远征向曹颖笑了笑,“曹颖,稍等一会,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谢谢。”曹颖抿着嘴唇,坐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

546章反常

打完电话,彭远征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闷和尴尬起来。两人的关系说起来比较复杂,对于彭远征来说,曹颖是他前世曾经有过情感纠缠的女孩,而这一生也有过一段并不完全的开始。

前世,如果不是曹颖父母的百般阻挠、甚至以死相逼,两人有机会走到一起;今生,如果曹颖的父母不是这般势利和市侩,两人的恋情或许能开花结果。然而,如果终归是假设,缺乏现实基础的“如果”没有任何意义。

曹颖慢慢垂下头去,脸色苍白,觉得自己很没有出息、很不争气。眼前这个男人已经结婚成家注定不属于自己,而自己也曾一次次下定决心要忘了他,但每次见面,她内心深处垒砌了多时的心理防线都会在瞬间坍塌。

难道自己真的就这么贱、非要让人看不起吗?曹颖心痛如割,紧紧咬着红唇,一丝血迹悄然渗了出来。

彭远征扫了她一眼,心里轻轻一叹,张了张嘴,感觉还是无话可说,就又悄然闭上,低下头去看起了报纸。

好在这个时候清脆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闷和压抑。

彭远征定了定神,一把抓起了电话,而曹颖也陡然抬头来,凝视着彭远征,微微有些紧张。

“徐筱。”

“彭远征,我帮你打听了,具体情况还需要时间,但可以确定的是,省纪委这边没有动作。如果是省纪委有动作,涉及一个副厅级干部,纪委领导不可能不知道。”徐筱轻轻说着,“所以,我怀疑是省机械工业厅纪委下的手,但是”

徐筱迟疑了一下,“我托人正在问,但这家企业虽然是厅属企业。但他毕竟是副厅级干部,厅纪委动他,不太合路数。因此,我估摸着。里面肯定有内情!”

“这人跟你什么关系?如果关系不深,我看你也没有必要介入太深了。”徐筱又追加了一句。

“我老同学的爸爸,也是我母亲的原单位领导!”彭远征犹豫了一下,还是笑着回答。

徐筱闻言哦了一声,就点点头道:“既然是熟人,我就帮你再往深里打听打听,但我告诉你啊。只限于打探消息,至于怎么运作、怎么处理,我建议你还是别出面为好。”

彭远征知道徐筱是好意,担心自己被牵连进去——怕是不怕,但总归是一场麻烦,如果让京城的冯老知道,肯定是要发火的。

“好的,谢谢。麻烦你了。”彭远征感谢了一句。

徐筱嘻嘻一笑,“跟我这么客气,可是见外了呐。”

彭远征挂了电话。陷入了沉吟之中。

省厅纪委动曹大鹏,的确不太合乎常理,有些反常。从这个角度上分析判断,基本上可以断定曹大鹏是得罪了人——这人应该是厅里的领导甚至是主要领导,否则的话,省厅纪委也不会突然采取强制手段。

部门纪委不具备双规干部的权力,但如果省厅纪委在最短的时间里查出曹大鹏的一些问题来,马上就可以上报省纪委,将他的案子移交给省纪委,做成铁案——说句实在话。如果上头想要查哪一个人,还能查不出问题吗?鸡蛋里尚能挑骨头,何况,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曹大鹏固然不是贪婪之人,却也未必两袖清风。

这事儿。如果不是曹颖找上门来,彭远征肯定是不会趟这种浑水的。

彭远征抬头望着曹颖,认真而严肃地低低道:“曹颖,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爸爸到底有没有大问题?”

曹颖也是干部子女,怎能不明白彭远征的弦外之音。她面容惨淡沉思片刻,又想起昨晚她追问母亲的话,便坚定地摇了摇头:“远征,我们家的情况你也清楚一些,我昨天也问过我妈,我们家没有什么钱的,别的厂领导家里都是两三套福利房,我们家就这一套。”

“要说过年过节收点烟酒糖茶什么的,是有的,但要说贪污公款,我爸没有这个权力,也没有这个胆量。”

曹颖坚定不移的话,彭远征听了轻轻点头,综合前世今生对曹家的了解和判断,曹大鹏应该不会有大的经济问题。

既然排除了贪腐,那么剩下来的可能就是曹大鹏得罪人了。

彭远征想了想又道:“曹颖,你爸爸最近得罪什么人没有?比如说上面的领导?”

曹颖一怔,旋即摇摇头,“没有,我爸没有说过,应该是没有!”

“你爸跟单位一把手郝淳涛关系怎么样?”彭远征又问。

曹颖勉强一笑,“还不错呀,我们两家经常走动的,我跟郝叔叔家的郝丽还是大学同学,你知道的。”

彭远征哦了一声,缓缓起身凝声道:“曹颖,现在可以确定,你爸爸是被省厅纪委控制了——这意味着你爸爸肯定得罪了人——我看这样,这事还得你出面跑跑,你这样做——”

彭远征大步走过来,拍了拍曹颖的肩膀,“你马上回去到郝家去一趟,问问郝淳涛怎么办——试探一下郝淳涛的态度和口风,完了,你马上给我打回电话来。”

曹颖点点头,匆匆起身告辞离开。她走到门口时,脚步一停,回头来眸光复杂如水,轻轻道:“谢谢你,远征,如果你不帮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没事。你要做好最坏的思想准备——但是也不要太担心,先搞清楚你爸爸被带走的内幕,然后我再帮你想想办法。”彭远征有心想撒手不管,但还是狠不下这个心来。

无论如何,他终归还是不能做到心如铁石,将曹颖视若陌路。

曹颖走后,彭远征去了小商品城的工地现场办公,处理完各种事务,一直到下午才赶回办公室。进了办公室,他就抓起电话给徐筱打了过去,徐筱那边已经得到了最新的消息。

“彭远征,你说的那个曹大鹏被省厅纪委带到了省城西郊宾馆,我通过关系打听到,省厅的人正在下手很显然,他是得罪人了,得罪了省厅的一把手时化龙。”徐筱轻叹一声,“你确定他没有经济问题吗?”

彭远征笑了笑,“我只是个人感觉和个人判断,我怎么可能打这个包票呢?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不是吗?这很显然,他是先得罪了人而后被打击报复,并不是先犯了事被揭发举报。”

徐筱笑了,“看来这人跟你关系不错啊——要不要我跟我爸爸提提?”

“徐筱,可别!千万别!这事儿,还是别惊动徐书记了!”彭远征苦笑起来,“我就是想帮着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如果曹大鹏真有问题,那就让省纪委出面查嘛,机械工业厅纪委这种公器私用的行为,太离谱了!”

“行,那你看着办吧,有事随时跟我联系,反正我也好找——我不在办公室就在家,两个电话你都有。”徐筱笑着挂了电话。

彭远征跟徐筱通完电话,刚要处理手头上的几份文件,电话铃声又响起。他以为是曹颖打来的,没想到却是母亲孟霖的电话。

彭远征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五点,美国那边正好是凌晨五点。

“妈,您这么早啊怎么不多睡一会呢?”彭远征笑道。

“妈昨天晚上睡得早,凌晨四点多就醒了,睡不着,就给你打个电话——你自己一个人在新安,可是要照顾好自己,尤其是吃饭,千万不要整天对付凑合,该做饭的还是要做饭的哟!”孟霖叮嘱道。

彭远征嘿嘿一笑:“妈,你一大早打越洋电话就是跟我说吃饭的问题?太浪费电话费了。”

“废话,你这臭小子,妈要是上午给你打电话,不是打扰你休息嘛。妈就是告诉你,我们在这边什么都挺好,倩茹的身体状况不错,医院体检非常正常,你放心吧。”

彭远征啼笑皆非:“妈,您昨天不是说过一次了?我昨天才跟倩茹通的电话嘛”

孟霖一怔,旋即也朗声笑了起来,“咋,你嫌弃妈妈唠叨了?妈妈年纪大了,是有些记性不好了”

“尊敬的母亲大人,儿子我怎敢不听您的话”彭远征笑嘻嘻地跟母亲闲扯着,他其实知道是母亲挂念自己,兴之所至就打过电话来,想要跟他通通话而已。

母子闲扯了几句,彭远征想了想还是把孟霖今天来找他帮忙、曹大鹏出事的消息告诉了母亲。

孟霖有些吃惊,她压低声音道:“儿子,小颖这孩子命苦啊现在她爸爸出了事,儿子你可一定要帮帮她,别让她一个女孩家家,到处受人欺负。”

“妈,我已经在管了”彭远征叹了口气道,“但是我感觉这事儿不太好办——不管曹大鹏有没有问题,最后他可能都我只能尽力尽心吧!”

“尽心就好。”孟霖沉默了一会,轻轻说着,“儿子,妈要去给倩茹做早点,就先挂了。”

说完,孟霖就挂了电话。彭远征心里清楚,母亲说要去做早点不过是一个借口,她无非是听了这事心情不好、有些担心曹颖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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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7章市委书记的暗示

市里。

曹颖提着几包水果,犹豫着走进了郝淳涛家所在的楼栋,摁响了郝家的门铃。

开门的是郝淳涛的女儿郝丽,也就是曹颖的大学同学。两人是一个学校,但不是一个专业,不过都是文科。两家关系本就不错,加上两女又是同学,往日里往来也算是密切。

郝丽看到曹颖,似乎有些意外。不过,她还是勉强一笑,把曹颖让进门来,然后站在门口向客厅里喊了一声:“爸,妈,小颖来了!”

郝淳涛正在客厅里闷头抽烟看电视,而郝丽的母亲则在厨房里忙活晚饭。听说曹颖登门,郝丽的母亲没有露面,郝淳涛则眉头一挑,淡淡道:“小颖来了,来,坐。”

曹颖察觉到郝家人的冷淡,但她这两天看多了这种“嘴脸”,也就不怎么在乎了。反正今日她是按照彭远征的吩咐上门试探郝淳涛的态度,也就顾不上这些了。

她暗暗咬了咬牙轻轻走过去道:“郝叔叔,我想问问您,我爸到底是犯了什么事?现在一点音信也没有,真是急死人了”

郝淳涛嘴角一抽。

曹大鹏的事情,对他而言,也比较突然。他今天一个白天通过各种关系渠道,终于打探出了一些眉目,知道曹大鹏这一次铁定完蛋了——他得罪了省厅主要领导,省厅主要领导拍了桌子要求纪委彻查曹大鹏,虽然这事儿比较隐蔽,但对厅里的高层领导而言,不是什么秘密。

郝淳涛本来以为是有人举报曹大鹏,虽然被控制的是曹大鹏,可他心里却也不安稳——会不会也有人同时举报他呢?

这样一来,郝淳涛的心就安定下来——事不关己,自然就高高挂起了。

“小颖啊,我跟你爸爸是多年的老同事、老朋友和老战友了。你爸爸的事情,我很意外,也很痛心!现在组织上正在对你爸爸进行审查,作为家属。我希望你和你妈妈能够尽量配合组织上的调查争取——争取一个相对最好的结果吧。”郝淳涛淡然笑着,故作叹息道。

曹颖听了这话,心头就有几分愤怒。她没有想到,郝淳涛竟然是这样的态度!她爸爸究竟有没有问题,还没有尘埃落定,但郝淳涛的话却实际上是在进行有罪推定了。

“郝叔叔我就想确定一下,我爸真犯事儿了吗?”曹颖咬着嘴唇一字一顿道。

郝淳涛摆了摆手沉声道:“我不能确定。但是。组织上已经将他免职,正在接受纪委的审查你心里要有一个思想准备!”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他今天晚上要回市里住,要从家里带些换洗的衣服过来。他出了办公楼去楼前乘车,而董大勇和宁晓玲正好也要上车下班回市里,三人打了一个照面,宁晓玲笑着问候道:“彭县长!”

“嗯,晓玲同志。”彭远征笑着挥了挥手。

而董大勇则微微有些尴尬。自打上次“要车”的风波之后,他与彭远征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僵硬”,一直在尽量回避与彭远征的碰面。

董大勇的嘴角轻轻一抽。刚要打招呼,却见彭远征已经打开车门上了车。彭远征的专车绝尘而去,董大勇沉着脸也上了车。宁晓玲在一旁冷眼旁观,心头暗暗摇头。

她着实有些搞不懂董大勇的心态——你固然是一个资格比较老的副县级干部,任职时间长,但在邻县县府班子里,你的排名是非常靠后的,而彭远征虽然年轻且资历不深,但人家的能力、能量乃至头脑和手腕,都不是你一个普通副县长能比的。你不主动放低身段,这么有意无意地跟彭远征拧上,吃亏的还是自己。

但这些宁晓玲只是在心里腹诽两声,绝不可能挂在嘴头上。

官场之上,尤其是一个单位任职、相同级别的领导干部之间,隔着一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表面上看似亲密无间,但实际上谁也不会跟谁交心的。

彭远征回到市里,先去了一趟市委,韩维在办公室里等着他。

彭远征急匆匆往市委机关大楼里进,市委书记东方岩缓步而出,正好与他走了一个当面。

彭远征定了定神,赶紧停下脚步问候道:“东方书记!您下班了?”

东方岩咪咪笑着,“远征同志,这么巧?来找老韩?”

“是的,东方书记,我来向韩书记汇报工作,就是关于县里小商品城项目的事儿。”彭远征陪笑着回答。

东方岩嗯了一声,点点头,继续大步而行。但没走两步,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来淡淡道:“远征同志,你引进来的新加坡的企业是华商集团吧?”

“是的,东方书记。”彭远征见东方岩似是有话要说,赶紧又走了过去。

“华商集团在江南省有个石油化工项目刚建成吧?我有个侄子就在她们那里”东方岩漫不经心地随意说着,“这个企业的实力很强,能在我们市里安家落户,远征同志,你立了大功!”

彭远征眸光闪烁,笑着,“东方书记,这家新加坡企业的实力还行,主要是企业的老板是华裔侨胞,来国内投资兴业,也有报效祖国造福乡里的使命感,我们能跟这样的企业合作,立足长远是一件好事。”

“没错。好了,远征同志,我还有事,你去忙你的吧。”东方岩哈哈一笑,拍了拍彭远征的肩膀,继续离去。

他的话里有话彭远征当然能听得出来,只是这种事情,东方岩不可能挑明,而彭远征也不会“捅破”,只能在心照不宣的默契中把事情办妥——而领导心里是有数的。

彭远征继续往韩维的办公室走,在路上他就想好了如何处理东方岩的暗示。在处理这种问题上,作为重生者的彭远征堪称八面玲珑游刃有余了。

从韩维那里汇报完工作,彭远征就回了自家所在的生活区。在小区门口,他遇到了母亲孟霖相熟的一批厂里的老职工,基本上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叔叔阿姨们。

跟这些人寒暄了好一阵,其中有一个还专门提及了曹家的事情。

彭远征犹豫了一会,还是慢慢走向曹颖家住的12号楼,敲开了曹家的门。

刘芳开门一看是彭远征,黯淡的脸色上顿时增添了几分光泽。但她旋即就有些尴尬地后退了一步,嘶哑着嗓子轻轻道:“远征啊,来,请进——小颖,远征来了!”

女儿和彭远征在她的卧房里轻声交谈,而刘芳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百感交集、羞愧万分。她怎么也想不到,曹家会没落至此,更没有想到,在曹家落魄的时候,登门相助的居然是昔日这个她们两口子所看不起的穷小子彭远征!

“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终须有日龙穿凤,唔信一世裤穿窿。”

刘芳想起老家这句口口相传的民间谚语,脸上发烧,无地自容。

“曹颖,这是郝淳涛的原话?”彭远征皱着眉头问道。

曹颖羞愤地点点头。她的性子恬淡文静,但再文静的性格,在事关至亲安危的关键时刻,也会有几分火气。

彭远征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中。

他心念电闪,下意识地掏出烟来准备点上,却听啪地一声,眼前是一簇幽兰的火苗。

曹颖手持一个不锈钢的煤油打火机,火苗跳跃中,她苍白的俏脸中微微浮荡着一丝红光。

彭远征的心头一阵悸动。对于这个打火机,他的印象太深刻了,当日他和曹颖逛街,在百货大楼发现了这个造型别致的打火机,曹颖表示要买来送给他当生日礼物,可惜后来两人的交往被曹大鹏夫妻拦腰斩断,就此不再往来,此事自然就作罢了。

不知曹颖何时又买回了这个打火机。

“这是你那天看上的打火机,我后来买回来,本来想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用吧。”曹颖幽幽一叹,递了过去。

如果不是这一次父亲出了事,她又跟彭远征有了接触,这个打火机曹颖肯定会永远地保存下去。这是她唯一的纪念了。

彭远征心下不禁唏嘘,默然接了过来。

“曹颖,你马上去郝家,跟郝淳涛说几句话”彭远征眸光中闪过一丝寒光,淡淡道:“就跟他明说,就按照我的原话复述——你爸爸是二把手,他郝淳涛是一把手,二把手出了问题,一把手就能干干净净吗?”

曹颖吃了一惊,犹疑道:“远征,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彭远征面色一肃,认真道:“曹颖,这很重要!你要知道,在你爸爸的事情上,郝淳涛是落井下石还是客观公正,他的立场很关键!赶紧去,这事儿可拖不得!”

曹颖犹豫了一会,还是去照做了。

抚摸着手里的那个不锈钢打火机,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

他并不指望郝淳涛会力保曹大鹏——而事实上,他想保也保不住,但是,只要郝淳涛怀着几分唇亡齿寒的心态,多少抗住一些省厅的压力,对于曹大鹏来说,就相当于是一线生机。

或者说,能争取来一点点的时间吧。彭远征既然决定要帮曹颖,就一定会帮到底。

548章绵里藏刀

曹颖再次重返郝家,郝家夫妻父女有些意外。

而接下来,曹颖的强硬口气又着实让郝淳涛大吃一惊。就连郝丽都没有想到,一向温柔娴静的曹颖,以她的绵软性格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郝淳涛沉着脸冷冷道:“你这孩子上我这里来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真是太不懂事了。我已经跟你说过,你爸爸的事情由组织上来处理,作为我个人而言,我非常同情你们母女的遭遇,但是——”

曹颖想起彭远征的叮嘱,便抿着嘴唇轻轻道:“郝叔叔,我爸跟您共事这么多年,你们是老同事、老战友和老朋友了,我爸是什么样的人,您应该最清楚。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在这厂子里,我爸又不是一把手,我爸如果出了问题,其他人还能干净的了吗?”

郝淳涛勃然大怒,陡然起身怒斥道:“胡说八道!没有教养!郝丽,送客!”

曹颖咬了咬牙,没有等郝丽来“送客”,就主动大步离开了郝家。

听到自家的防盗门砰地一声关上,郝淳涛愤怒地跺了跺脚,咆哮起来:“混账的小丫头片子,竟然来威胁我!”

郝丽眸光复杂地站在客厅与餐厅的结合部,低低道:“爸,曹颖说什么了您生这么大的气!要依我说,她爸的事儿您如果能帮上忙还是帮一帮吧,毕竟你们是这么多年的老同事了。”

“我怎么管?我能管得了?他得罪了上头的领导,人家摆明了要整他,我现在自身都难保,还能保他?”郝淳涛羞恼地挥着手。

郝淳涛的老婆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小丽,你不懂别乱搀和。赶紧回房去!”

郝丽幽幽一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郝淳涛气吼吼地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心头却越来越凝重。曹颖的话虽然不中听,但话糙理不糙——他和曹大鹏搭班子六七年。如果曹大鹏这个二把手出了问题,他也难免会惹一身骚。

稍有风吹草动,就能牵连上他。

郝淳涛长出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想要独善其身其实是不可能了。为了自保,他必须要在厅纪委调查组后天下来时有所动作,否则的话,如果让上头无限制地“挖”下去,拔出萝卜总是会带出泥的。

郝淳涛突然心头一动:曹家这个丫头突然折返回来在我面前绵里藏刀,会不会是受了谁的点拨?难道她的背后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郝淳涛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两家关系不错,往来密切,加上女儿郝丽与曹颖也是大学同学,郝淳涛自问对曹颖还是有些了解的——这么一个软巴巴的孩子突然“硬”了起来。肯定有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但就算是背后有人“点拨”,郝淳涛对此也是无可奈何。目前他所要考虑的是自己如何能从这场漩涡中抽身而出。

曹颖回到自己家,彭远征还没有走。一直在等消息。

“怎么样?”彭远征低低问道。

曹颖叹息着将郝淳涛恼羞成怒的表现简单说了说。彭远征听着,嘴角忍不住掠起一丝玩味的笑容。“曹颖,就是要刺激他一下,让他心里有个数——在你爸的问题上,不求他能帮多少忙,但起码让他不要落井下石。他是企业的一把手,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那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曹颖有些六神无主地望着彭远征,急急道。

“曹颖,现在的情况就只能等了,等机械工业厅纪委的调查组下来再看情况。”彭远征沉吟了一下,“你随时听着消息,如果调查组来人,你马上给我打电话。”

说着,彭远征起身就要离开。

曹颖的母亲刘芳站在自己的卧房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道:“远征要走啊?留下一起吃饭吧。”

彭远征摇摇头,扫了她一眼,然后径自走向门口。

其实刘芳也不过是一句客气话。她们母女心情很糟糕,中午饭都没有吃呢,晚饭更是没着落。刘芳没心思做饭,曹颖更毫无食欲。

曹颖面容黯淡地望着彭远征,一路将他送出门又送到楼下,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为“谢谢”两个字。

彭远征长叹一声,探手拍了拍曹颖的肩膀,柔声道:“小颖,你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保重好自己的身体,你爸爸的事情,还需要你出头去跑!”

曹颖默然点点头,“我明白的。我再送送你!”

曹颖一直将彭远征送到彭家的楼下,才转身回家。而这个时候,孟强的女儿孟晓娟正站在楼下等彭远征。

“远征!”孟晓娟笑着喊了一声。

彭远征哦了一声,“表姐啊找我有事?”

孟晓娟快步走过来笑道:“远征,家里晚上包饺子,我妈让我过来喊你过去一起吃!——刚才那女孩就是机械厂曹大鹏的女儿曹颖吧?”

孟晓娟的神态微微有些暧昧。

彭远征和曹颖的事儿,孟晓娟也听姑妈孟霖说过一次,有些印象。而作为新安市的副厅级干部,曹大鹏也跟孟强认识,所以对于曹家,孟晓娟也不陌生。

彭远征点了点头,“嗯,是她。”

“远征啊,听说她爸爸出事了。听我爸说,曹大鹏是得罪人了人家要整他!”孟晓娟不以为意地说着,拉起彭远征的手来就让他上了自己的车。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彭远征听了这话立即问道:“表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详细说说吗?”

孟晓娟一边发动车,一边笑道,“我是昨天晚上吃饭时听我爸在跟我妈在议论,也不一定靠谱。就是说曹大鹏在背后喝多了酒,诋毁省厅的胡厅长,这才引起胡厅长的反弹和愤怒”

彭远征哦了一声,“胡厅长?一把手吧!”

“好像是,我不太清楚。”孟晓娟开着车离开了机械厂宿舍区,向孟家所在的干休所驶去。

路上,彭远征一直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按理说,曹大鹏作为机械工业厅管理的国有特大型企业的党委书记,对上级主管部门的领导尤其是一把手,态度本身就毕恭毕敬,怎么可能去主动挑衅得罪呢?

不,不可能!这里面,定有大猫腻!

到了孟家,张美琪亲自迎了出来。对于孟家人来说,彭远征一重身份是孟家的晚辈,但另一重身份却是冯家的嫡长孙,这个身份,纵然是孟强,也不敢怠慢。况且,孟强能从普通副市长坐到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冯家的影响力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彭远征此刻的心态已经放得极为平和,对于孟家的那点“怨愤”之心也早已随着时间而消散,但终归还是有一点点的不融洽和隔阂,这是难以避免的。

见张美琪亲亲热热地拉着自己的手,彭远征张了张嘴,眼前浮现起母亲那张充满期待和慈祥的脸庞,他的心里一软,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了一声“舅妈”。

这一声“舅妈”让张美琪心花怒放,也让迎出客厅来的孟强如释重负。张美琪之前因为自己侄女张凯的事儿,跟彭远征闹了一点不愉快,彭远征如今能坦然面对张美琪,意味着在他的心里,渐渐开始把孟家当成真正的亲戚。

孟强站在门口,想起往昔种种,心头不禁惭愧交加。在当年那些艰难的岁月中,孟家没有拉彭远征母子一把,所谓的亲情在门第观念和世俗情绪的干扰中变得一文不值。这些,几乎成为孟家人心头的魔障。

“来,远征。”孟强心里叹息着,把彭远征让了进来。

舅甥俩在客厅里坐好,张美琪和表姐孟晓娟就跑去厨房包饺子。

孟强随意问了问彭远征最近在邻县的工作情况,言谈中也不经意地透露出诸多来自市里高层的机密信息,当然——在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是孟强故意为之的。

彭远征基本上是有问必答,想了想,他还是主动问起了曹大鹏的事儿——“舅,机械集团党委书记曹大鹏被带走的事儿您听说了没有?”

孟强是何许人,听到彭远征提及这个,就知道彭远征要管,便皱眉回了一句:“你最好还是别管——我倒是听说了一些情况。”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得罪谁了?”彭远征还是坚持问了下去,孟强深深凝视着他,叹了口气道:“严格说起来,应该是被人坑了。”

“我跟省厅的老姜是老同学,我最近去省城跟老姜吃了顿饭,就扯到了这个曹大鹏这个曹大鹏也是酒后失德,把不住门,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孟强见外甥如此态度,虽然不支持他管这事儿,但还是不疾不徐地将诸多信息讲述出来。

正如孟强所言,曹大鹏实际上是被人暗害坑了一把。

前不久,在某次酒宴上,有人谈及上级主管部门的一把手胡厅长传说要去京城新组建的机械工业部干副部长。

机械工业部原1952年开始组建,前后共计分有7个部。1982年,各机械工业部纷纷改名改制,一机部改为机械工业部、五机部改为兵器工业部。1986年机械工业部和兵器工业部合并为国家机械工业委员会,1993年又成立新的机械工业部,后在98年撤销。

新部委组建,有人趁势而起被提拔,这也算是正常。不过,在一片对胡厅长高升的赞歌之中,曹大鹏随口一句“不会吧”显得是那么刺耳。

fs:补昨天,今天还有更新。

549章笑面虎

别人都在为胡厅长传说中的高升而唱赞歌,唯独曹大鹏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质疑,这当然显得不太和谐。

可如果仅是因为这样一句话,曹大鹏也断然不至于沦为准阶下囚。

问题的关键在于,在接下来的饮宴中,曹大鹏又多说了几句话。

有人在饮酒过程中谈起了胡厅长的独生子,省城有名的公子哥儿胡晓亮。胡晓亮虽然只是厅级干部的儿子,但头脑非常灵活,身处商海在政经两界都交游广泛,同时借助他父亲的关系,拉拢和结交了很多省内的,在省城堪称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有人说胡晓亮能量很大,胡总比胡厅长更牛逼。曹大鹏借着酒意大发感慨:“这胡晓亮就是一个纨绔子弟!整天打着他老子的旗号拉广告,拉赞助,招摇撞骗,无所不为,将来胡厅长若要出了事儿,有可能毁在他儿子手里。”

完了,曹大鹏还长吁短叹了几声。

作为酒话,这话说了其实就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要命的是,曹大鹏的这些酒话被有心人揪住不放,添油加醋地密报了胡厅长。

胡厅长勃然大怒,认为曹大鹏是公开羞辱他,就产生了动曹大鹏的坚决念头。

别看曹大鹏是副厅级,而胡厅长只是正厅级,级别相差不大。但胡厅长却是上级行政主管部门的一把手,而新安机械集团只是厅管理辖制的行业企业之一,对曹大鹏这些所属企业的高层具有管理权和任命权。

胡厅长在江北省机械工业系统内已经任职超过20年,从科员一步步走到厅长的位置上,掌握着所属3家大型行业企业的主管权(新安机械是其中之一),其影响力可想而知。他想动下面企业的一个非实权的党委书记,有的是手段。

听了舅舅孟强的话,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皱眉道:“这胡厅长的器量也忒小了,就因为一句酒话兴师动众。太离谱!”

孟强笑了,“远征啊,你也是当领导干部的人,还想不通这点事?这次的事儿不过是一个借口——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胡厅长想动曹大鹏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矛盾也是日积月累的,这次正好给了他动手的理由!”

“况且,他们单位内部应该是也有人在背后戳箕”孟强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孟强也不过是“道听途说”。但他居于官场浮沉这么多年,对这些官场上的蝇营狗苟看得极为透彻,三言两句之间就把事情的真实情形判断了一个差不多。

第一:曹大鹏与胡厅长早就存在一定的矛盾,这是一个长期的矛盾累计。否则,胡厅长不会因为一句话揪住不放下了狠手;而反过来说,如果不是长期情绪的抵制,曹大鹏又如何能在酒后说出这种不加忌讳的话。

第二:有人在背后“穿针引线”是关键中的关键。如果没有其人使坏,曹大鹏也不会被穿了小鞋。而此人,肯定是与曹大鹏有着利害冲突的人。换言之,曹大鹏倒了。他必能得利。否则,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还是很少有人去干的。

一念及此。彭远征脑子里立即想起一个外号叫“笑面虎”的人来——新安机械制造集团有限公司现任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祝玉山。

此人貌似温和慈善,其实非常阴险。企业的老职工背后给他起了个“笑面虎”的雅号,也算是实至名归了。他是曹大鹏的副手,一旦曹大鹏完蛋,他就能顺势而起接班——而事实上,此次曹大鹏被免职,他已经在代理党委书记的职能。

想通了这些“关节”。曹大鹏的事儿就变得非常简单明了。彭远征眉梢一挑,笑了起来,“没想到一个企业。水也是这么深!”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哟。几万人的大企业,水深一点,太正常不过了。”孟强瞥了彭远征一眼,本想劝他不要扯进这些泥潭中,但犹豫了一下还是作罢。因为孟强知道自己这个侄子太有主意,而且手段、城府比起自己来丝毫不差,他想要做的事情恐怕谁也挡不住。

舅甥俩谈笑生风,张美琪从厨房偷偷瞥了几眼,眉开眼笑地冲自己女儿低低道:“晓娟啊,远征对咱们家的敌意几乎没有了,这是好事啊。”

孟晓娟轻轻一叹,望着自己的母亲认真道:“妈,以后对远征好一点,咱们家亏欠姑姑和远征娘俩太多了。”

张美琪默然点了点头。

客厅里。

孟强刚要点上一根烟,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似地,笑了笑又道:“最近京里下来一个挂职的副处级干部,在新安区干副区长,姓易——据说也是名门之后,你认得吗?”

彭远征一怔:“姓易?叫易什么?”

“易国庆。”孟强望着彭远征。

彭远征哦了一声,笑道:“不算熟,但见过两三次面。他爷爷是我们家老爷子当年的老部下——他怎么跑我们这里挂职来了?奇怪。”

彭远征与孟强对酌了一番,干掉了一瓶酒,在张美琪和孟晓娟的殷切挽留下,没有离开,就住在了孟家。第二天一早,他没有立即返回县里,因为上午市政府在新安区组织了一个城建工作的现场交流会,他要代表县政府参加这个会议。

这个现场会,就是孟强主持的。

会议现场放在了新安区新建的文化交流中心举行,九点半开始,彭远征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区县政府的一把手或者分管副县长赶到了。

作为现场交流会协办单位的新安区政府,区长苏羽寰和几个副区长都站在文化交流中心的会展大厅迎客。

这个文化交流中心是苏羽寰一手抓起来的城建标志性建筑和文化亮点工程,总投资接近一点五个亿,在新安市来说,算是一个大手笔了。

苏羽寰一边笑吟吟地跟来参会的各区县长们、市直各部门的县处级干部们握手寒暄,一边给身旁新来的挂职副县长易国庆作介绍。

苏羽寰出身京城的省部级干部家庭,但与开国元勋之后的易国庆相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了。所以,虽然苏羽寰是区长,而易国庆不过是挂职锻炼的副区长,但苏羽寰对他的态度还是极为殷切,殷切中还微含几分逢迎。

“苏局长你好你好。”苏羽寰哈哈笑着跟市财政局局长握着手,又转头为易国庆介绍道:“易老弟,这位就是咱们市里的财神爷——苏局长,这就是咱们区里刚来的易区长!”

苏局长眼前一亮,他虽然是财政局长掌握实权架子很大,但面对这么一位来自京城的豪门子弟,却失去了应有的矜持,热情地握着易国庆的手,态度很亲密。

“易区长,欢迎来咱们市里啊欢迎欢迎!”

“呵呵,苏局长真是太客气了,叫我易国庆或者小易就可以了。”易国庆的态度虽然温和,但骨子里的那股清高和先天的优越感是怎么遮掩也遮掩不住的。

他的家族于京城,处在一个相对较高的层次,当然比冯家差了一个档次。不过,向下而言,易家子弟也是开国元勋之后,这种红色光环绝对是无与伦比的。

易国庆发乎内心和血脉深处的淡泊气息,让苏羽寰看得暗暗羡慕。但出身是不可改变的,尽管他自信有宏图大志亦有过人才干,但在易国庆这种真正的世家公子哥儿面前,他所有的自信和傲气,都消散一空。

苏局长走了过去,苏羽寰回头向易国庆笑着,“易老弟,这基层不比京里,人际关系相对比较复杂,方方面面的人都要打好交道,以后你工作中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我来帮你协调。”

其实苏羽寰这话对、也不对。基层比高层的情况更复杂、头绪多,这是肯定的;但反过来说,越往权力的高端走,体系就越庞大,与之相比,基层还是简单透明一些的。

易国庆不以为意地点点头,“谢谢苏区长关照了。”

易国庆对苏羽寰的热情的回应就显得不是很热情了。作为世家子弟,对于“鲜花和掌声”他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苏羽寰的刻意交好他当然心知肚明,只是他不太喜欢苏羽寰,觉得此人太虚伪,懒得跟他有深层次的交往。

苏羽寰歪着头跟易国庆说着话,其他几个副区长则“识趣”地站在另外一侧。

市政府组织现场会的当口,由省机械工业厅纪委、监察室有关人员组成的调查组,在厅纪委书记马步祥的带领下,开进了新安机械制造集团有限公司大院。

公司总经理郝淳涛、公司代理党委书记祝玉山带公司班子全体成员、机关所有中层干部一个不缺在门口列队迎接,欢迎的规格非常高。

马步祥在厅班子里排名比较靠后,来公司也不止一次两次了,何尝有过这种待遇。只是他如今带队下来调查曹大鹏的“问题”,公司的领导干部们谁敢怠慢呢?在这个时候,万一得罪了厅里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550章谦卑

马步祥嘴角掠过一丝笑容。[]

这样的欢迎阵仗让他很是心满意足。他虽然是纪委书记,但在这个系统内部并无实质性的权力,大概也只有在这种高举着党纪国法尚方宝剑下来查办的时候,才能引起下面企业高层领导的重视。

郝淳涛满脸堆笑地迎上去,跟马步祥热情握手寒暄:“马书记,欢迎马书记和厅里的领导来公司检查指导工作!”

马步祥矜持地一笑:“老郝啊,你真欢迎我来?嗯?我可是纪委书记,我常来对你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马步祥话里有话,郝淳涛尴尬地嘿嘿笑着,“马书记说的哪里话,马书记作为厅领导,无论什么时候来我们公司检查工作,我们都是荣幸之至!”

马步祥哈哈大笑,拍了拍郝淳涛的肩膀,“老郝啊,这一次来呢,是为了查案子。但是,下一步,领导班子的工作分工将会进行微调,厅里准备给我压压担子,兼管一块行政和经济工作——说不准,我会经常带业务部门的同志们下来哟?”

郝淳涛眸光闪烁了一下,心里马上就意识到,一向被边缘化的纪委书记马步祥要兼管一块行政工作,这搞不好就是一种政治交换——而其根本因素,就在于曹大鹏这个案子。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

郝淳涛心头顿感凝重起来。

这个时候,祝玉山笑着凑了过来,向马步祥伸出手去,“马书记,欢迎马书记!欢迎厅纪委的同志们!”

马步祥笑眯眯地跟祝玉山握着手,意味深长地道:“玉山同志。调查组这一次受命下来。时间紧张、责任重大,我希望你们集团党委和纪委密切配合调查组的工作,把曹大鹏所有的问题都查清楚。查透彻!”

祝玉山嘿嘿笑着,“请厅领导放心,我们公司党委和纪委一定竭尽全力配合调查组同志们的工作。争取尽快把问题查个水落石出!”

郝淳涛站在身后嘴角挑了挑,心头有一丝恼火。心道什么时候轮到你祝玉山代表企业表态了?你tmd不过是一个副职,老子站在这里还没说什么,你表什么态?

咳咳!

郝淳涛干咳了两声,上前一步,顺势将祝玉山推开,然后笑吟吟地陪着马步祥和调查组的人走进了公司的办公楼。

新安区,文化交流中心,会展大厅。

苏羽寰与易国庆说话间。眼角的余光发现“老对手”彭远征缓步而来,眉头下意识地紧皱。但他旋即就展眉一笑,望着彭远征慢慢伸出手去。“小彭县长来了啊。欢迎欢迎!”

苏羽寰故意在“彭县长”的称呼前面加了一个“小”字,以示他的级别高人一等。彭远征虽然主持邻县县政府工作,但终归还是常务副县长,同时邻县这样的穷县小县与中心城区也没法比。

彭远征从来都不会在这些虚头巴脑的事情上跟苏羽寰一般见识,直接无视了他的这点小心思,淡然笑了笑,跟苏羽寰握了握手,“苏区长,好久不见!”

“易老弟,这位是邻县的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彭远征——”苏羽寰一边笑着介绍,一边回头向易国庆望去,却见易国庆直接撇开他,面带浓烈的笑容哈哈笑着走上前去。

“彭——彭县长!”大庭广众之下,易国庆那声“彭少”没有叫出口去,他也知道彭远征在下面是没有暴露身份的。

彭远征的手被易国庆紧握着,彭远征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一握手,然后向易国庆点点头,就走了过去。

易国庆追了一步,笑着压低声音道:“彭少,一会我找你有点事——我正要找你呢。”

其实彭远征也想问问易国庆突然跑到新安来挂职是搞什么,就笑着微一颔首,抬头拍了拍易国庆的肩膀,然后就飘然而去。

苏羽寰在一旁看得一惊,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正在逢迎巴结的易国庆对彭远征的态度竟然带有几分谦卑,这让他感觉好像是被彭远征扇了一记耳光,而在羞愤之余,他又立即浮生几分警惕:彭远征怎么看起来跟易国庆似乎是熟人的样子,他怎么可能认识京里的红三代?

易国庆拍了拍手笑眯眯地走回来,苏羽寰心里狐疑脸上却是面不改色装作无意道:“易老弟,你认识邻县的这位小彭县长?”

易国庆淡然一笑,想起彭远征暗示自己的眼神,不仅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来,轻轻道:“这不是苏区长刚给我介绍的吗?呵呵!”

苏羽寰被变相噎了一下,脸色当即就阴沉下来。他立即将头转过来,掩饰着自己的不满近乎愤怒的情绪异样。

整整一个上午,现场会期间,苏羽寰都有些神思不属的样子。他一直在思虑彭远征为什么会认识易国庆的,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是万万想不到彭远征的惊天身世的。而他对彭远征有过充分的了解,生在新安、长在新安,求学在京城,有一个最近才开始往来的副市长舅舅孟强——孟强的背景,苏羽寰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因为一个副厅级干部在他心里也不算什么。

苏羽寰扭头望着坐在另一侧正聚精会神听某县县长介绍城建典型经验汇报交流发言的彭远征,眉梢猛然一挑——他想起了彭远征那传说大有来头的妻子冯倩茹以及彭远征京华大学毕业生的教育背景——莫非莫非这小子真傍上了高枝儿?

苏羽寰越想越觉得如是,心头便更加凛然,彭远征的份量就增强了几分。

散了现场会,易国庆果然找上了彭远征,再三邀请彭远征一起共进午餐。两人算是熟人,但也不是很熟,只在京城世家子聚会上见过,并无深交。

“彭少,给个面子,我真是有事找你谈。”易国庆紧抿着嘴唇,又追加了一句,“对我来说,这很重要!”

彭远征笑了笑,拍了拍易国庆的肩膀,“你远来是客,怎么能让你请我?这样吧,前面有家土菜馆不错,我请去尝尝本地的土菜!走吧,易大公子!”

彭远征说着转身走去,眼角的余光掠过一侧那目光凝重的苏羽寰身上,易国庆大喜过望,赶紧追了上来。

两人并肩离开,苏羽寰心头烦躁地也乘车离开文化交流中心,不过,一开始的好心情完全消失殆尽,浑身上下充斥着无尽的郁闷。

彭远征带着易国庆进了饭馆,随意点了几个菜,还要了两瓶啤酒。吃什么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要听听,易国庆为什么会来新安,还主动找上了他帮忙——到现在,彭远征也是被勾起几分好奇心了。

新安机械制造集团公司。

调查组的人紧张工作起来,开始调阅各种档案资料和传讯公司机关内部的很多干部员工,试图整出一份完整的关于曹大鹏贪腐问题的罪证来。

祝玉山陪着马步祥去了新安市区内的一处景点参观——调查组的随员在工作,作为带队领导,其实也没什么事干,祝玉山一心想要上位,对厅里来的领导当然是极尽逢迎。

而在公司小会议室里,公司一把手郝淳涛则临时召集了集团所属各成员企业、子公司、分公司党政一把手,机关所属部门中层干部,召开会议。

名义上是为了配合厅里调查组的工作,但从始至终郝淳涛的讲话所强调的都与“调查”和“曹大鹏”无关。在座的参会者都是明白人,曹大鹏有没有事、厅领导满意不满意与他们的关系不大,但郝淳涛高兴不高兴将直接决定着他们的前程。

纪委副书记薛胜利望着慷慨陈词的郝淳涛心头忐忑,他虽然是纪委副书记,却只是企业的中层干部,换言之,郝淳涛说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祝玉山是保不住他的。因此,他虽然是祝玉山工作上的助手和副手,执掌他命运的却不是祝玉山而是郝淳涛。

薛胜利隐隐猜出自己此番对调查组过于热情的态度可能已经触怒了郝淳涛,否则郝淳涛不可能话里有话,再三强调公司团结稳定的大局并直接点名某些干部不顾大局,私心太重。

郝淳涛缓缓结束了自己的发言,环视众人,微微笑着挥了挥手道:“好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总而言之,我希望大家能本着一颗公心、密切配合调查组的工作,实事求是地反映问题散会!”

所有的企业中层干部默然离去,心头都拿定了主意。郝淳涛如此“夹枪带棒”,谁还能听不明白?

郝淳涛望着众人离开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此举于他而言,并非是为了保住曹大鹏,而是敲山震虎并赖以自保。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曹大鹏并无太大的问题——“小打小闹”或许不可避免,但要说贪污,基本都是扯淡。没有实权的曹大鹏若是被查出重大问题,他这个一把手很容易被拖下水。

所以,他担心内部有些人会落井下石,配合厅里的调查组人为给曹大鹏罗织罪名,把小事搞大。

551章易大公子的爱情

没有实权的曹大鹏都被查实有重大贪腐问题,郝淳涛这个一把手能干干净净?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一旦曹大鹏的案子明朗化,郝淳涛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而一旦有人瞄上他,也难保他不会成为第二个曹大鹏。

最理想的结果,是调查组只查实一部分无关痛痒的曹大鹏违规违纪的“浅显问题”,够得上免职,却够不上法办。这样一来,曹大鹏的倒台才不至于牵连上郝淳涛,构成潜在的风险。

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得到厅里主要领导支持的马步祥,不会轻易放过曹大鹏。而郝淳涛所需要做的就是,利用职权和一把手的无形影响力,延缓和操控调查的进程——最起码,也要将调查组拖在新安,让曹家背后的人暗中活动,为此争取时间。

这是彭远征坚持让曹颖主动“刺激”郝淳涛的关键所在。还是那句话,不指望郝淳涛能为曹大鹏做什么,只要他能为了自保不去趁火打劫就足够了。

曹大鹏能走上副厅级国企高管的位子,背后不可能没有人的。曹大鹏女儿曹颖态度的前后反差,也提醒了郝淳涛这一点。

然而事实与他的判断却有十万八千里之遥。曹大鹏的靠山早就不复存在,曹家母女如今走投无路、求告无门,所能指望的也就是一个彭远征。

郝淳涛思之再三,越想越烦躁,对祝玉山就越加痛恨。他现在基本明白,这一切几乎就是祝玉山这个阴险小人搞出来的——而事实上,祝玉山最早是胡厅长的秘书,曹大鹏与胡厅长之间的嫌隙和矛盾,与他的暗中挑拨有着莫大的关系。

祝玉山一直想要搞掉曹大鹏,却没有机会。这一次。机会终于来了,党委书记的岗位唾手可得,他怎么能放过?

郝淳涛黑着脸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纪委副书记薛胜利慢慢跟了进来,“郝总!”

“老薛,你来的正好。郝淳涛扫了薛胜利一眼,淡淡又道:“厅里的调查组在公司,你这个纪委副书记要全程陪同接待。协调各部门、各企业配合调查。有什么问题可以向祝书记汇报,当然也可以直接跟我说!”

薛胜利心头咯噔一声,赶紧挺直腰板表态道:“请领导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郝淳涛笑了笑,“你坐。其实也没有必要搞得这么紧张。曹大鹏在公司工作这么多年,他有没有问题。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本着实事求是和一心为公的原则,我们要慎言、慎行可不能为了个人的一点私心,就不顾良心和党性。去干那种落井下石的事情哟!”

郝淳涛叹息了一声:“曹大鹏与我搭班子多年,他出了事,我很痛心!但是我希望。无论是组织上还是同志们,都能给他一个客观公正的评价!”

“这些话我无法公开的场合说,但私下里可以交流交流。好了,你去忙吧,你也是老同志了。我相信你的原则和党性。”

薛胜利咬了咬牙道:“我明白,郝总,我先走了,有事再向领导汇报!”

薛胜利转身就走,他还没有出门,却又听郝淳涛轻轻笑道:“老薛啊,现在公司里像你这样成熟稳健的老同志不多了,你在中层正职的岗位上已经干了七八年了吧?等过了这一段时间,我会向厅里推荐你和其他几个老同志进班子,看看能不能成”

薛胜利嘴角一抽,旋即狂喜。他霍然转身,向郝淳涛深鞠一躬,感激涕零连连道:“谢谢领导提携!谢谢领导提携!”

无论曹大鹏问题大小,他已经被免职,班子里就少了一个人。如果郝淳涛这个一把手向上推荐,薛胜利还是有机会进班子的,一跃成为企业高层领导——从无行政级别的企业内部管理任命的中层干部,变成正处级干部。

这可是凤凰涅槃啊!

新安机械制造集团是副厅级国企,企业党政一把手是副厅级,班子成员则是正县处级——不过,是行政主管部门机械工业厅管理的企业干部,与党政机关序列的县处级干部有一定的区别。

薛胜利脚步轻快得离开,有郝淳涛的这个大红包在,他就算是彻底倒向了郝淳涛,哪怕为此跟祝玉山反目也在所不惜。

薛胜利走后,郝淳涛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心道:曹大鹏倒了,你祝玉山就能上位吗?老子还偏偏就要看看,你怎么粉墨登场!

作为权力掌握者,最忌讳和最憎恶的就是在背后上蹿下跳的副职。祝玉山在背后阴曹大鹏,郝淳涛心里同样也不舒服——这样的人一旦上了位,谁能保证他会不会阴自己呢?

所以,郝淳涛暗暗下了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不管曹大鹏的事情最终结果是什么,他都要将祝玉山打下去。

福满楼土菜馆。

彭远征缓缓放下手里的酒杯,笑了笑,“我说易大公子,你不是找我有事要谈吗?怎么现在倒成了哑巴了?”

易国庆轻轻一叹,“彭少,我主动来新安挂职锻炼,你恐怕很奇怪吧?其实我在此之前,根本就对从政不感兴趣,家里安排我进中央机关,我都非常抵制。我不想做官,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既然不感兴趣,又何必勉强自己呢?”彭远征举杯邀饮,“干一杯!”

易国庆一饮而尽,眸光四射,“彭少,我是为爱而来的!这里,有我的爱情!”

噗!彭远征刚含到嘴里的啤酒忍不住噗嗤一声喷在一边,他忍住笑意擦了擦嘴角,啼笑皆非道:“爱情?为爱而来?你下来挂职跟爱情何干?”

易国庆一本正经地轻轻说着,“我的爱情在新安——我心目中的女神在新安,我的真爱在新安啊!”

“哦,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爱上了我们这里的一个姑娘,所以就让家里帮你运作来新安挂职?”彭远征玩味地笑着。

“不,不。她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相爱三年,然后毕业后她就从我的生活中彻底消失,我一直找了她整整两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她在江北大学教书”易国庆眸光闪动,声音变得无比的轻柔起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这一次,我绝不会让她跑掉!”

由此,易国庆开始充满感情地讲述他与这个名叫窦晓兰的女孩死去活来又一波三折近乎波诡云谲的爱情故事。彭远征倒是没有想到,易国庆看上去一介世家公子哥儿,竟然有一颗赤子之心。

易国庆和窦晓兰相知相恋在大学校园之内,与普通的大学生恋情并无二致,只是窦晓兰出身工人家庭,父亲还是下岗职工,他们的恋爱得到了易家的强烈反对。尽管易国庆坚持非窦晓兰不娶,但怎奈家族的压力并非来自于口头上和精神上。

易国庆的母亲当面找上了窦晓兰——窦晓兰不堪羞辱、同时也认清了世家门庭深重,不是自己这等草根女孩能进的无情现实,就在易母的“劝说”下,不告而别,离开易国庆运走他乡。

事后,易国庆与父母及家中长辈大闹一场,先后三次去窦晓兰的家乡——江北省泽林市寻找窦晓兰的踪迹,都没有任何结果。

一晃两年。易国庆无意中从一个老同学那里得知窦晓兰在江北大学教书的消息,欣喜若狂。他悄然来到新安找上了窦晓兰,两人旧情复燃再次重归于好。

但这一次,为了两个人的将来,他选择了低调和沉默。他瞒着家里人,提出可以按照家里的意愿弃商从政。至于他如何来到新安挂职的这些细节,就不用赘述了,以易家的能量,这也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

彭远征耸了耸肩,“易大公子,你的故事很感人。可是,我所能做的,也只是祝福你们。”

“不,彭少,我求你帮帮我!真的”易国庆竟然当面落下泪来,可见他此刻内心情绪的激动,“求你帮帮我们!我来新安挂职,一方面是为了陪晓兰,一方面也是为了找你帮忙的!”

彭远征一怔,轻轻叹了口气道:“易兄,说实话,这是你的家事和私事,我有心无力啊!我觉得,你应该尝试着回去跟你的父母做做工作,好好跟他们解释一下,他们总不至于为了所谓的面子和门当户对,就抹杀你一辈子的幸福吧?”

“彭少,你不了解我的父母,他们的门第观念太深了,我什么办法都用完了,甚至不惜自杀要挟,统统无济于事。”易国庆哀伤地哽咽起来,“他们看不上晓兰,无论我们怎么说,他们都不肯松口可是他们不知道,没有晓兰,我是活不下去的呀!”

易国庆伏在桌上抽泣起来,像个失恋后心碎无助的女孩。

彭远征嘴角轻轻一抽,忍不住暗暗叹息。他看得出易国庆对于窦晓兰的感情已经深入到骨髓,没想到作为世家子弟的易国庆竟然有如此痴情的一面。

易国庆的哭声引来了周遭食客的关注。彭远征尴尬地拍拍他的肩膀,苦笑道:“我说哥们,别哭了,跟个娘们儿一样,你说说看,需要我怎么帮你!”

553章你不是罗密欧我不是朱丽叶

片刻的心软,终归抵不过对于家族荣耀名誉的扞卫。作为易家第三代唯一的男丁,易国庆有着联姻助推家族更上层楼的重大责任。

云秀当即又恢复了心境的平静。

窦晓兰刚要说几句什么,她的汉显传呼机滴滴作响。

她颤抖着手取出传呼机来看去,正是易国庆发来的信息:晓兰,福满楼土菜馆,马上来,有要事!

窦晓兰沉默了片刻,慢慢将传呼机递给了云秀。

云秀扫了一眼,微微一笑,“小窦,阿姨不反对你们见面,你们以后还会是最好的朋友,你去见他吧,把你的决定告诉他!”

窦晓兰默然起身,落寞而去。望着她打车离开的背影,云秀忍不住幽幽叹息一声——就在刚才,她几乎都要心软了。

但为了易家,她又不得不这么做。尽管,这对于窦晓兰和易国庆而言,非常残忍、非常冷酷、非常无情。

曹家。

曹颖去厂里转了一圈,听说了省厅调查组来厂里的事情。她急匆匆赶回家,跟母亲刘芳说了说。可惜刘芳现在早已六神无主,也拿不出什么主意来。

曹颖犹豫了片刻,还是给彭远征发了一条“急事速回电”的信息。

彭远征受到信息,歉意地向易国庆点点头道:“易兄,我回个电话!”

他今天没有带移动电话,又不方便借用易国庆的电话。就跑到外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曹颖打了过去。

他在拨通号码的时候,发现一个身材修长姿容清丽带却是满面泪痕的女孩失神地走进了土菜馆,心头突然浮起而来一丝不好的预感。

“远征,是你吗?”这个时候的电话还没有来电显示,但凭直觉,曹颖猜出是彭远征的电话。

“嗯,是我。小颖。”

“远征,我刚才去厂里走了一趟,听说省厅的调查组下来了。目前正在查我爸爸”曹颖有些急急道,“我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终于还是来了小颖,别着急。让他们查就是!你放心,应该不会查出什么大问题来的。现在,你”彭远征迟疑了一下,因为他突然觉得以曹颖这样柔弱的性格,让她去走接下来有些艰险的路,会不会太难为她了。

但她爸爸的事情,也就只有她出面——她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

“小颖,你听我说,你写一封举报信就按照我说的意思写,然后你直接去省城。去省纪委举报投诉!你不要担心,我会找朋友安排你过去!”彭远征压低声音轻轻道:“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让省纪委插手你爸爸的案子,这样一来,省厅那边就插不进手去了!”

“远征。这这样能行吗?”曹颖颤声道。她长了这么大,还从来没有抛头露面干过这种事,说不心慌是假的。

“小颖,你要坚强一点!你要知道,你爸爸的事情,只有你去做!不要迟疑。这事儿越快越好!只要你把问题反映过省纪委,我就能找我的朋友通过正当渠道帮你说话!”

彭远征柔声说着,“勇敢一点!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你最好是明天一早就去省城,我会让朋友在省城接你,到时候送你去省纪委!”

“好,我试试远征我”曹颖那句“你能不能陪我过去”的话立即咽了回去,彭远征能这样帮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她还能奢求什么呢?

挂了电话,彭远征又进了土菜馆。他已经看到刚才那个女孩就坐在他的位置上,两人正说着什么,女孩在无声的哭泣。

“国庆,我们走吧,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去,生活一辈子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能在我身边”窦晓兰哽咽着泪流满面。

易国庆一怔,探手抚摸着窦晓兰的肩膀,柔声道:“晓兰,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说这种话!我们不需要跑,我们为什么要跑?我们相爱,正大光明,谁也不能拆散我们!你放心,我已经有了办法,我这次让你过来,就是见见我跟你说过的彭少,彭少会帮我们的!”

窦晓兰抽泣着摇摇头,“国庆,我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抛弃一切,跟我一起远走高飞,我们什么都不要管了”

窦晓兰虽然在哭泣但说得却是非常正式和认真。易国庆吃了一惊,他皱眉又道:“晓兰,你跟我说,这到底是怎么了?你为什么要抛弃一切呢?怎么可能抛弃一切呢?我有我的父母,你也有你的父母,我们怎么能不管他们?”

窦晓兰眸光哀伤地擦干了眼泪,缓缓起身来,轻轻道:“国庆,谢谢你的爱。其实我知道,在你的生命中,不仅有我,还有你的家庭,还有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我也是一样。”

“我不能让你放弃这一切,这样,将来我们都会非常痛苦。我不能这么自私,毕竟,这个世界上,除了爱情之外,还有亲情,还有很多需要我们珍视的东西。”

“国庆,我们分手吧。你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我也开始尝试着开始自己新的生活。我们之间,是不能走到一起的。”

易国庆脑袋轰地一声,起身走到跟前一把抱住窦晓兰颤声道:“晓兰,你忘记我们的誓言了吗?你怎么能放弃我们的爱!”

“国庆,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啊我现在终于明白,我这种穷丫头是没有资格拥有爱情的,我的爱情一文不值你走吧,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易国庆像是魔怔了一般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引得周遭的食客纷纷侧目。

彭远征就在一侧,看着这一幕,心头也不禁唏嘘不已。

窦晓兰哆嗦着手抓住易国庆冷凉的手,“国庆,醒醒吧,你不是罗密欧,我也不是朱丽叶——我们没有办法扞卫自己的爱情你保重,我走了!”

说完,窦晓兰奋力甩开易国庆的手,掩面哭泣着冲出了饭馆。

易国庆绝望地一头栽倒在地。

彭远征叹了口气,上前去俯身扶起易国庆,安慰道:“易兄,别太激动了,应该是出了什么变故等你再过去找她谈一谈吧。”

552章更有杀伤力!

易国庆好不容易平复下激动震颤的心绪,紧紧握住彭远征的手道:“我爷爷是你们家老爷子的老部下,我的父母视冯老为长辈,只要你帮我跟冯奶奶说说,让冯奶奶帮我说句话,我父母会听的”

彭远征愕然:“让我奶奶帮你说话?这不太可能吧?”

“会的一定会的”易国庆央求道:“彭少,只要你帮我这个忙,我和晓兰一辈子都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

彭远征汗颜:“如果行,我帮你说句话是没有问题的,但问题是,我奶奶”

彭远征说话间想起冯老太太那同样看重门第出身的性情观念,忍不住苦笑起来——如果这事儿出在自己身上,家里的态度恐怕跟易国庆的父母是一般无二吧?

世家豪门的婚姻已经不单纯是一种婚姻,还带有相应的政治经济利益等色彩,一般都是相互联姻,高层子弟很少娶平民女子,关键因素就在于此。当然,同时也因为这本是两种不同的人生轨迹,注定只能平行向前而无法交叉接轨。

所以,彭远征并不认为,易国庆可以从自家老太太那里获得什么帮助。一个搞不好,反而让易家夫妻受到更加“负面”和“传统”的影响。

但既然易国庆这么开口央求,彭远征也就只好帮他试一试。或许,对于易国庆而言,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好吧,易兄。我帮你说说。但说实话,你不要抱太大的期望,我感觉”彭远征叹了口气道:“如果这事儿出在我身上,恐怕我们家也会强烈反弹的。”

易国庆如释重负,笑了笑,“不会的,彭少。如果是你,冯奶奶或许会反对,但问题不是你——是我。我想,她老人家免慈心软,不会眼看我和晓兰被拆散的。”

彭远征哦了一声。也不忍再打击易国庆的信心。

易国庆精神振奋起来,他坐直身子掏出自己的移动电话一边拨通一个号码,一边笑道:“彭少,我让晓兰过来,让她当面向你表示感谢!”

易国庆打电话的时候,他并不知,一场暴风骤雨已经降临到他和窦晓兰的头上。

易国庆还是小看了自家父母对他这个独生子的关注和关心程度,他突然一反常态要来新安挂职,已经引起了父母的怀疑。而在易家着意的“关注”下,易国庆来到新安与旧情人窦晓兰相聚的事儿一丝一毫都没有瞒过易家。

易国庆亦并不知。易家夫妻所强烈排斥的不仅仅是窦家草根的出身,还有在他们看来极不光彩的社会背景——窦晓兰母亲是印刷厂的普通工人,父亲是纺织厂的下岗职工,父母双方的亲戚朋友非农即贫,这倒也罢了。关键在于窦晓兰母亲有一个正在监狱服刑的弟弟,一个在当地臭名昭著的强奸犯,在几年前的严打中锒铛入狱。

如果说易家夫妻为了儿子可以勉强接受窦晓兰父母的出身家庭,但却万万不能容忍这不光彩的亲属背景,因为这将给易家的荣耀抹黑。

易国庆的母亲云秀其实昨晚就已经赶来了新安,住在了新安大饭店。今天上午11点多一点。云秀在江北大学门口截住了外出的窦晓兰,此刻正在校门口的一家咖啡馆里进行面对面的谈判。

云秀目光复杂地凝望着坐在自己对面、让儿子神魂颠倒不顾一切的清丽女孩,而窦晓兰同样也在注视着眼前这位来自京城的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

作为易国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两女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碰面了。第一次见面是在易家,云秀没有跟窦晓兰说过一句话,不屑一顾、极度轻蔑;而第二次,云秀“召见”窦晓兰,不顾窦晓兰的哀求,对窦晓兰极尽羞辱,甚至以窦晓兰父母相要挟,迫使窦晓兰悄然离开了易国庆。这便是第三次。

再次相见,两女的心态大有不同了。

窦晓兰再也不复过去的青涩和怯弱,而云秀也因为儿子的坚持而滋生出些许无奈。她甚至想过,如果不是因为窦晓兰那个肮脏下流的舅舅,她会竭力说服自己的丈夫——以儿子幸福的名义。

“小窦,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吧。”云秀终于开口了。

“您太客气了。那么,我可以称呼您云阿姨吗?”窦晓兰的声音轻柔而清脆,带有一丝空灵。

这么真正面对和直视窦晓兰,云秀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有着很多吸引男孩的亮点,也难怪自己的儿子爱她如痴如醉。

“你喜欢国庆,是吧?”

“我爱国庆,国庆也爱我,我们虽然没有海誓山盟,但经过了这么多事之后,我们彼此爱得更深。对不起,云阿姨,当初的承诺,我没有做到。但这不是我的错,我没有错,国庆也没有错。我已经离开他两年,是命运让我们再次相逢。”窦晓兰轻轻说着,声音坚定而坚决。

“请您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彼此相爱”

窦晓兰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云秀挥挥手打断了:“好吧,你不用说了,我承认——必须得承认,你们是互相喜欢的,这份感情不掺假。”

“但是,你的家庭,你的背景,与我们家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窦晓兰嘴角一挑,“云阿姨,同样的话您已经说过一次了,从您的角度看,我出身寒门配不上国庆,但——这不是阻碍我们相爱的理由!这么久了,我已经明白,我喜欢国庆,这一辈子没有国庆,我活不下去”

窦晓兰清澈如水的眼眸中滑落两颗晶莹的泪花儿,“云阿姨,求您成全我们!”

“哎”云秀长叹一声,“我曾经想过成全你们,既然国庆这么喜欢你,既然他这么坚持,我本[www奇qisuu书com网]可以让步的。然而,你的家庭背景你的舅舅这会让易家成为笑柄,就算是我答应,国庆的父亲和叔伯长辈一大家子人,也坚决不会同意的!”

窦晓兰心中一颤,“我舅舅犯法,那是他的事,与我和我们家无关的云阿姨,我”

“这是一个污点,一个肮脏的污点!”云秀有些激动地冷笑着,“我们易家不能被污染!”

“不要说爱了现实永远是现实,不是童话!小窦,作为过来人,阿姨劝你想开一些,你和我们家国庆真的是不合适的——你忍心让国庆被人嘲笑有个强奸犯的亲戚吗?你忍心让国庆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来吗?”

“哪有什么不顾一切的爱哟这都是你们年轻人幻想的结果。你想想看,国庆会为了你失去他的家庭吗?没有了家庭,他会失去一切,他会变得一无所有,他甚至无法在社会上生存下去!”

“我敢保证,一时的热情过后,你们会痛苦,会后悔!而国庆也会为他今天的冲动而懊丧!”

“我同样也敢保证,时间长了,国庆在家庭荣耀、锦衣玉食与你们的所谓爱情之间,做出正确的选择。小窦,听阿姨一句劝,解脱你自己,也解脱我的儿子!”

“你是一个优秀的女孩子,凭你的条件,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家庭和婚姻的。阿姨可以给你一笔钱,帮你创造一个晋身的机会只要你放过我的儿子!”

“如果你真的爱我的儿子,就放弃他,让他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让他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

云秀的话像一声声惊雷,涌进窦晓兰的心胸。她泪流满面,陷入了无尽的迷茫和哀伤之中。

曾几何时,她对自己的爱情无比炽热和坚贞,在离别的两年中,她紧锁心门,拒绝了一个又一个优秀男人的追求,所守候和等待的就是那一份真爱。

再次与易国庆重逢,两人重续前缘,她本已经下定决心,与爱人一起排除万难,无论如何都要走在一起。然而,云秀的话让她动摇了,让她突然梦醒——在现实的残酷与爱情的梦幻之间,到底何处才是靠航的彼岸呢?

或者,有这个彼岸吗?

她泪眼婆娑地望着对面的云秀,心头震颤:他真的会为了自己抛弃一切吗?她和他的将来如果在失去现实所有的前提下产生,真的会幸福一生吗?

也或者,当爱情的颜色退却之后,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坚持和坚贞吗?也包括她本人!

“这是一个污点,一个肮脏的污点!”

“如果你真的爱我的儿子,就放弃他,让他娶一个适合他的女孩,让他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这难道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云秀的话再次在她的脑海中炸响,她无声地掩面哭泣。

云秀静静地望着窦晓兰,等待着窦晓兰做出的决定。

这一次相见,她采取了不同的方式,虽然更温和,但却更有杀伤力。

良久。窦晓兰擦干眼泪,缓缓抬起头来。她望着云秀,眸光平淡如水,似乎不带一丝情绪的波澜。

这是一种何等哀伤和绝望的眸光,让云秀心神震荡,心头突然泛起一种无与伦比的犯罪感。

554章宁死不悔!

彭远征好不容易才把情绪几近崩溃的易国庆从饭馆里拖出来,送回了他的住处。安顿下他,彭远征本想离开返回县里,但见易国庆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担心他出点什么意外,就留下来继续安慰着他。

易国庆一直在流泪,哀莫大于心死,窦晓兰一句“你不是罗密欧我也不是朱丽叶”的分手宣言,给他的刺激太大了。他满怀信心而来,对爱情和未来正充满着无尽的憧憬,然而却突然遭遇了当头一棒,这种打击对易国庆而言,是致命的。

“彭少我想不通晓兰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昨天晚上,我们还商量着怎么操办婚礼”

易国庆悲哀地喃喃自语,眸光中的绝望让彭远征看得心头怆然。

易国庆和窦晓兰这种撕心裂肺的爱情活话剧,带给了他极大的心灵震撼。虽然他跟易国庆也不是很熟的朋友,但见易国庆如此真情流露,也难免感同身受。

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世家子弟。彭远征默默得思量着,开始琢磨自己是不是帮他一把。与失去理智沦陷在悲痛深渊中的易国庆相比,他其实当时就意识到,窦晓兰的突然变化、态度的急转直下,应该跟易家有关。

否则,她不可能这样。

“我不是罗密欧,但我真的可以为她抛弃一切,但是她不给我机会啊彭少,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她跟我在一起!”易国庆痛哭流涕,歇斯底里地嚎哭起来。

彭远征轻叹一声:“易兄,别太难过了。你好好想一想,如果你真的离不开她,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其实只要你们坚持住,什么压力都不成压力了。”

易国庆一把抓住彭远征的手,颤声道:“彭少,问题是我能坚持。可她现在不愿意坚持了呀”

“未必,易兄,你有没有想过,窦晓兰为什么会突然要向你提出分手呢?”彭远征拍了拍他的肩膀。

易国庆整个身子陡然间哆嗦了一下。他抬头来望着彭远征,眸光中透着愤怒和绝望:“难道是我家里?一定是的,我妈一定来了新安”

彭远征无言点头。

易国庆呆了一呆,突然发疯似地冲到客厅的电话机跟前,抓起电话就拨通了一个号码,那边刚接起电话,他就冲着电话里吼道:“爸。我妈呢?她是不是在新安?她在哪?我要见她!”

易国庆疯狂地冲出门去,彭远征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这种事情他遇不上便罢,既然遇上了,也不好让易国庆“独自行动”,一旦出点什么意外,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两人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新安大饭店。易国庆的母亲云秀刚跟窦晓兰谈完话回到饭店。儿子就闯进门来。

见易国庆如此情绪失控的神态,云秀就知道坏了事——换言之,失去窦晓兰对易国庆的打击之大、之深、之重。远远超过了她和易家的预计。

“儿子,你”云秀刚要上前,就听易国庆愤怒地猛然将她一把推开,声音冰冷:“你不是我妈,我也不是你的儿子。如果你真的是我的母亲,你就会考虑到我的痛苦,不会这么残忍地在我的心坎上刺刀子!可你没有,从来都没有!!!”

“你考虑的从来都是你们的面子,你们的面子!我一辈子的幸福,还不如你们所谓的面子值钱!门当户对?哈哈哈!还真当我们家是贵族了?我爷爷当年就是一个放牛娃。我姥爷当初也不过是地主家的长工——你们,你们身上流着的血脉真的比别人高贵吗?高人一等吗?”

“笑话!天大的笑话!!你们凭什么抹杀我的幸福!凭什么?!”

“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易国庆跺着脚语无伦次地咆哮着,云秀气得嘴角都颤抖起来,眼前一阵发晕,差点没栽倒在地。

彭远征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又回头望着易国庆皱眉道:“易国庆,过分了啊,你好好跟阿姨说话,好好解释!”

云秀没有见过彭远征,以为彭远征是易国庆在新安的同事,不想在外人面前扯上家事丢人现眼,就扫了彭远征一眼淡淡道:“同志,谢谢你送国庆过来,你回去吧。”

彭远征哦了一声,转身就要走,却被易国庆一把拉住,“彭少,你别走!今天你就帮我做个见证——”

云秀眉梢一挑,疑惑地望向了彭远征。彭远征耸耸肩笑笑,“阿姨,我大伯是冯伯涛,我叫彭远征。”

云秀眼前一亮,讶然勉强笑道:“原来是冯家的远征啊!阿姨今天头一次见你,看看这事闹的远征啊,你帮我劝劝这个孩子,你看他这个样子!太不像话了!”

易国庆冷笑着:“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妈,当着彭少的面,我非常郑重地向你和家里表明我的态度:这一辈子,我非晓兰不娶,没有她,我活不下去!如果家里再阻挠我们,我只能说,你们会失去我这个儿子!”

“我宁死不悔!既然易家以我和晓兰为耻,那么,我就不做高贵的易家人了!我会永远留在新安和晓兰一起生活,绝不会再踏进易家半步!”

易国庆的声音斩钉截铁,云秀的脸顿时变得煞白。她万万没有想到,儿子的态度这一次竟然会这么义无反顾!就连彭远征都没有想到,易国庆会当着他母亲的面说出这番话来。

云秀泪流满面,颤声道:“儿子,你这是说的什么疯话?你连妈妈都不要了吗?”

“请原谅我,妈妈。我心里很清楚,如果我这一次不能抛开一切,我会永远地失去晓兰。你不理解我对晓兰的感情,如果没有她,我活着也是一具行尸走肉!”

“你们要我这样吗?!你们要一个行尸走肉吗?”

易国庆暴怒而去。

云秀呆滞地站在那里,大脑中一片空白。彭远征叹了口气,还是追了出去。他一路陪在易国庆身边,随他去了江北大学的教师宿舍区。

站在窦晓兰住的楼下,易国庆转身凝望着彭远征,勉强笑着:“彭少,今天实在是麻烦你了。拜托你上去跟晓兰说一句话: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愿意脱离易家,她还是要离开我吗?我就在楼下等她,如果她不下来,我就离开!”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来找她,只等她一句话,就可以决定我的命运!”

彭远征闻言,心里咯噔一声。

彭远征敲开了窦晓兰的门。

窦晓兰很久才出来开门,脸上犹自挂着泪痕,神色憔悴,看得出她此刻的状态比易国庆实在也强不到哪里去。

“你是?”

“窦老师吧,我姓彭,是易国庆的朋友,我可以进去坐一坐吗?有几句话,我替易国庆向你转达一下。”彭远征微微笑着,气度从容。

窦晓兰犹豫了片刻,还是打开了门。她是大学教师,性格温婉很有教养,纵然是在伤心之中,也不愿意失去了礼数。

“请坐。”窦晓兰勉强笑着。

“呵呵,谢谢。请恕我说一句冒昧的话,窦小姐,你真的爱易国庆吗?”彭远征摊了摊手。

窦晓兰表情痛苦地转过头去,默然相对。

“如果你们真的相爱,就应该携手共度难关,一起坚持抗住风雨和压力,而不是互相伤害。”彭远征轻轻又道。

“彭先生,你不知道他们家给了我多大的压力,你也不清楚他们是怎样的家庭——这足以让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窦晓兰猛然转头望着彭远征,哽咽起来。

“我很了解,因为我也在这样的家庭当中。但是,如果我是你们,我会与自己的爱人一起坚持,无论怎样都不放弃对方,你这样轻言放弃,对易国庆的打击太大了。”

彭远征笑了,“所以,你今天的过激表现,其实很没有必要。我知道是易国庆的妈妈再次找上了你,但你处理的方式不对,你可以把易国庆找过来,让他跟自己的妈妈谈。”

“无论结果为何,都不至于激化矛盾,你说是不是这样?”

窦晓兰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两个人在一起是一种缘分,尤其是你跟易国庆之间,你们已经坚持了这么久,轻言放弃,是对自己和这段感情的不负责任!”

“我说多了,其实易国庆只让我转达他一句话。”

“窦小姐,就在刚才,易国庆当着我的面,跟他母亲表明了态度,他宁可脱离易家,不做易家的儿子和孙子,与易家断绝关系不再进门,也不愿意失去你!易国庆就在楼下,去不去见他,你自己拿主意吧。”

“换言之,如果易家在拒绝你,就会失去他这个儿子。他的态度如此,我想,已经说明一切了。再见,你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彭远征转身就走。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实在是无话可说了。如果窦晓兰还是拗不过这个弯来,那也只能说明两人有缘无分了。

既然如此,再强求也是无济于事的。不过,一旦如此,恐怕就要酿成不可挽回的悲剧。

555章培养接班人

彭远征慢慢下楼,突然听到身后的门响,然后就见窦晓兰一阵风似地从他的身边冲下,等他下了楼,易国庆和窦晓兰两人早已紧紧拥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对泪人儿。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笑了笑大步离去。

两人重归于好,接下来的事情就需要两人共同面对,那就是易家的私事,他不合适再搀和进去了。

一直到回到县里,彭远征的情绪才慢慢纾缓下来。前世今生、两世为人,这是他所亲历过的最为惊心动魄和真挚动天近乎梦幻一般的爱情,让他心神激荡,感动不已。

他真心地为易国庆和窦晓兰祝福——经此风波,他相信易家会转变态度的,而纵然易家不改初衷,恐怕也无法再阻拦这对恋人在一起。

易国庆一直在寻求外界的帮助,拯救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但其实,真正的救赎者还是他自己。

彭远征刚进办公室,霍光明就走进办公室来汇报工作。

霍光明现在虽然是县府办副主任,但主要还是为彭远征工作,相当于彭远征的大秘。霍光明心知这既是彭远征对他的信任和看重,又是一种无形的考察。

彭远征主持县政府工作,在彭远征身边工作,其实就相当于掌握实权。这份差使的地位和引人羡慕度,在某种意义上说,比县府办主任王浩更盛。

所以,霍光明比以往更加耐心细致、更加谨小慎微、更加勤奋敬业。

作为彭远征的心腹。他必须要在工作上跟上彭远征的效率和节奏,如果跟不上,那对不住,他只能被淘汰。跟随彭远征的时间越长,他就越有压力。他知道,彭远征与别的领导不同,首先看重的是工作。如果工作不行。其他都是零。

每天下午下班的时候,霍光明都要加班半个小时,把当天县政府的重大主要工作小结一遍。然后把明天彭远征的工作日程进行“大纲性的梳理安排”,第二天一早就提报给彭远征,便于彭远征掌握第一手信息和灵活处理事务。

这个习惯一直延续了下去。以至于后来,彭远征每在一地任职,身边的工作人员都引入了如此“霍氏模式”。

霍光明进来的时候,彭远征正在翻看霍光明提前送到他案头上的“每日工作动态”和“每日日程安排”,见他进来,不由抬头笑道:“今天我有事耽搁了,今天下午的安排全部延迟到明天上午。”

“好的,领导。领导,李县长和郭县长都说要过来找您汇报工作,您是”霍光明轻轻问道。他是在问彭远征愿不愿意见着两个副县长。同时先见哪一个,完了他再通知。

“先让老郭来吧,他肯定是要谈物流产业园区的项目。正好我也有个新思路,要跟他谈一谈。”彭远征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提出先见郭伟全。

虽然前后顺序并不代表什么。但这也隐喻着彭远征心态的悄然变化。

前不久,韩维曾经对彭远征说过这样一段话:作为基层领导干部,如果要想升迁,就必须要培养出一个“接班人”来。如果没有接班人,升迁是很难的——因为上头会考虑到你手头上的工作无人可以接替,直接就会影响提拔。

对于下属而言。也是这样。你必须要竭尽所能配合“上级”的工作,而不是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只有让“上级”升迁而去,你才会有被提拔的机会。在官场上,这就叫做“双向培养”,所谓互相补台不拆台,才能共同进步。也诚所谓合则两利、分则两伤。

因此,对于彭远征来说,他要想名正言顺的干上邻县县长或者更进一步当县委书记,就必须要有人“接班”,顶起县政府的常务工作和县里的整体经济工作。

从个人感情而言,李铭然与他相交时间长、也比较信任,第一序列的“接班人”应该是李铭然,所以他当初极力向上推荐李铭然进了县委常委班子。但是他后来发现,李铭然经济工作上就是一个门外汉一窍不通,连起码经济敏感性都缺乏,这样的干部无论责任心多强、多么清正廉洁,在改革开放推进经济发展的背景下,都很不适合主抓政府工作。

经过慎重考虑,彭远征还是将郭伟全摆在了前面,这无关当前的县府班子排序和排名。郭伟全为人稳重老成,又不乏改革创新的意识,同时熟悉经济工作,是相对最合适的常务副县长乃至县长的接任人选。

这还只是彭远征的一个初步考虑,还需要进一步的观察和考察。如果郭伟全真的被确定下来,他会想办法将李铭然调离县府。否则,有李铭然这个常委副县长在,郭伟全的工作也没法开展。

当然,他目前需要做的是把握住一个适度的分寸,不能因此引起李铭然和郭伟全两人之间的隔阂与敌对。

郭伟全很快就来了,他目前手头上正在做的是物流产业园区的项目规划和立项,但物流产业园区是一个虚置的项目,真正实的,还是其中配套的三个主项目:一个是小商品城项目正在由华商置业公司筹建,一个是机电设备交易中心,一个是农贸调味品批发集散中心,所谓的“一城两中心”——邻县94年的经济工作重点。

“彭县长,我们的报告打上去,市长办公会已经研究通过,孟市长批示同意建设。但是,在立项上现在有很大的难度。”郭伟全叹了口气,眸光复杂道:“主要是卡在了一些行政业务主管部门里。我刚做通了商业局、经贸委和规划局的工作,打开了局面,可到了建委,最重要的建设手续审批迟迟没有动静。”

“我找上了市建委的分管副主任。可惜,此人不是闭门不见就是不撒口。我考虑着,是不是找找找找顾主任!”

郭伟全有些闪烁其词。

他所说的“顾主任”就是前新安区区长顾凯铭。顾凯铭从新安区调任市建委主任,有“贬黜”的色彩,而官场上又传闻顾凯铭与彭远征有很深的个人矛盾。所以,在郭伟全看来,市建委在项目手续上的刁难,基本上是顾凯铭与彭远征个人恩怨在工作上的折射。

事实上,经贸委、商业局这些部门之所以设置障碍、并不配合,根子在于谁都明白邻县这两个项目就是挖市里两个同类型市场的“墙角”的——作为分管部门,这势必影响到他们各自的部门利益。郭伟全通过个人人脉关系,疏通了这些关卡,莫名其妙又在建委卡住,这本身就说明一些问题。

彭远征眉梢一挑,他是何等心智城府之人,焉能听不出郭伟全的弦外之音来。

他神色不变地笑了笑,“老郭啊,先别去抱怨市直部门的工作效率低,我们首先要反思和反省一下,我们报批的手续是不是做得完善和到位了?是不是按照制度要求和上级部门的要求做好了各种基础工作?”

郭伟全苦笑:“彭县长,报批的材料已经全得不能再全。他们之前鸡蛋里头挑骨头,让我们完善这种、增补那种,到了后来,实在是没法在材料本身上说事儿了,就开始拖、压。根据我的了解,我们送批的手续现在仍然压在业务科室,连正常的流程都没有开始。如果再这样拖下去,上半年立项是完不成的,年底前能完成立项就算是不错了。”

郭伟全心说,还94年的重点工作呢,如果连项目立项都完不成,还谈什么实质性的运作。到头来,终归还是一句空话,在年终的工作总结上增添上轻描淡写的一笔:“机电设备交易中心和农贸调味品集散中心正在积极推进运作之中”。

他今天来找上彭远征,就是希望彭远征出面做做工作。至于他怎么打通顾凯铭这一关,郭伟全觉得也不是太难——毕竟,常务副市长是彭远征的亲娘舅,如果彭远征真要撕破脸皮,顾凯铭也不敢顶住不放。

彭远征沉吟了片刻,摆摆手道:“这样吧,老郭,你先少等两天,我跟市建委的领导沟通沟通再说。”

“行,那你忙,我先回去。”郭伟全见彭远征应承下来,就起身离去。

望着郭伟全离去的背影,彭远征的脸色微微泛起了一丝阴沉,心头的怒火一点点被点燃。

这已经不是顾凯铭第一次对邻县的项目手续进行刁难了。无论是煤化工项目、小商品城项目还是矿泉水厂项目,手续立项过程中都在建委那边“不通畅”。虽然彭远征并没有亲自出面,但手续的审批却很艰难,又一次甚至是韩维亲自协调的。

把个人的恩怨体现在工作上,因私废公,这是彭远征生平最厌恶的行为。顾凯铭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使这种毫无智商含量的绊子,着实让人看不起。

彭远征缓缓站起身来,准备明天上午去市建委,当面会一会顾凯铭。

556章如果给脸不要脸

其实,彭远征和顾凯铭也没有什么根本性的矛盾和利益冲突。非但如此,在彭远征初到新安区任职的时候,还与顾凯铭有过一段成功愉快的合作,关系相当密切。

只不过,两人的隔阂和“对立”到后来几乎是必然的。

顾凯铭要争权,就与区委书记秦凤站在了对立面上。而后来彭远征渐渐与秦凤相知走到一起,同时就慢慢成为顾凯铭的眼中钉。

后来,顾凯铭被调离新安区,任职市建委。这在当时,是被认为是一种贬黜。从行政区的区长、尤其是中心城区的区长,改任市直部门一把手,虽然级别没变,但政治地位和权力等次却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很多人都怀疑顾凯铭犯了错误或者出了问题,议论纷纷。不过,时间一长,这种议论也就消散了。顾凯铭照样在市建委主任的位置上叱咤风云,日子过得似乎还不错。

实际上,顾凯铭并没有“出事”,而是受了前任市长周光力的“牵连”。周光力与市委书记东方岩争权,作为周光力的嫡系下属,顾凯铭遭遇权力利益格局调整的冲击无可避免。

所以,直到今天,顾凯铭仍然觉得非常冤屈和憋屈,觉得自己满腹才学和一腔抱负,却不幸沦为高层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第二天早上,彭远征先是送曹颖去了火车站。

曹颖要赶去省城“替父申冤”,这是她活到现在头一次独自一人做这种“大事”。心头难免忐忑不安。见她如此,彭远征忍不住叹了口气:“小颖,你要知道,这种事情非你不可——如果你不勇敢地走出这一步,你爸爸的问题可能就会变得非常复杂”

彭远征心说:说不定曹大鹏会被人整个半死,而且身败名裂殃及妻女家庭。当然,这话他是万万不能说出口来的。因为精神脆弱的曹颖根本就吃不住。

“远征,我”曹颖站在列车前,突然回头眸光复杂地望着彭远征。心头的无助感越加强烈,她有一种很强的冲动,想要央求彭远征陪她一起去省城。但是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彭远征无视了她“哀求”的眼神,探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小颖,你一定行的!快上车吧,车马上就要开了,到了省城,会有人接你的。”

曹颖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咬咬牙还是上了车。等她回头再来寻找彭远征的时候,却发现彭远征已经转身大步离去。

曹颖幽幽一叹,迈步进了车厢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只要不是春运期间。很多车次平时还是很空的,整整一节车厢,包括曹颖在内,乘客超不过十个人。

呜呜!

列车轰鸣,车轮转动。曹颖透过车窗凝视着站台上那表情肃穆打着手势的车站值班员。心头微微泛起一丝感慨。她心里明白,从今天开始,她将走上一条与往昔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不管父亲曹大鹏的事情最终结果是什么,她的生活都再也回不到过去。

彭远征离开火车站,驱车直奔市建委。

在市建委门口,彭远征微微迟疑了一下。经过了一个晚上的情绪沉淀。他心底的怒气已经消散了不少,但他最终还是决定亲自来找顾凯铭一趟——一切都为了县里的项目推进。

他心里很清楚,顾凯铭有的是手段把邻县的项目活活卡在市建委这里。他也不会表示不批,只是给你采取一个拖字诀,就能把很多项目给拖死。

彭远征沿着建委办公楼那昏暗潮湿的走廊向二楼行去,在拐角处被建委办公室的一个女干部给拦住:“你找谁?”

彭远征笑笑:“我找一下顾主任!”

女干部一听说是找顾凯铭,就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打量了彭远征几眼,见他气度不凡也像是领导干部,就不敢怠慢笑着道:“请问您是?您在休息室稍等片刻吧,顾主任正在开会。”

彭远征哦了一声,“谢谢,请转告顾主任,就说邻县的彭远征找他有点事。”

“啊您就是彭县长!您请坐!”女干部眸光一闪,彭远征这个名字在新安可是大名鼎鼎,机关上的人几乎没有不知晓的,尽管很多人都没有见过彭远征本人。

女干部两眼放光再次暗暗打量着彭远征,态度更加恭谨和热情。她给彭远征泡上茶,让好坐,又送上一份报纸,这才离去。

顾凯铭没有开什么正式会议,不过是把几个副主任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开一个工作上的碰头会,彭远征来的时候,基本就要结束了。

会刚结束,办公室的人就来向他报告,说是邻县的彭县长到访。顾凯铭眉梢一挑,淡淡道:“我手头上还有点事情,让他先等一会吧,过半个小时,让他过来。”

办公室的人当然照办,不敢说什么。其实按照规矩和礼数,顾凯铭就算是有事处理抽不出身来,也应该派一个副主任过去相陪,毕竟彭远征是邻县政府事实上的一把手。

彭远征静静地等候在休息室里,神色平静从容,不急不躁。过了大半个小时,方才那个女干部才笑着推门走进来道:“彭县长,我们顾主任刚开完会,请您过去。”

彭远征点点头,起身跟着女干部走到顾凯铭的办公室门口。

顾凯铭的办公室门紧闭着,顾凯铭竟然没有象征性地在门口迎一迎,这也显得有些架子太大、太狂妄、太失礼了。就连建委办公室的这个女干部瞬间都觉得难堪起来,搓了搓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是一种蔑视,足以激怒很多人。

女干部忍不住回头观察着彭远征的脸色,见他神色不变,主动上前敲了敲门。

“进来!”办公室内传出顾凯铭那熟悉的微带点阴沉的男中音。

彭远征淡然一笑,推门而入:“顾主任!”

顾凯铭放下手里的材料,抬头来望着彭远征,故作惊讶、意外状地起身哈哈大笑:“小彭同志?欢迎欢迎啊!”

顾凯铭起身离开办公桌后面,走出来与彭远征热情地握手寒暄,又是让座上茶之类。这倒让办公室的女干部有些迷糊了,看顾主任跟彭县长这样子分明是关系不错的熟人,怎么顾主任连起码的礼节都给遗忘了?

到了顾凯铭这种层次,当然不至于如此弱智。只是顾凯铭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再加上在他心目中彭远征不过是一个官场后进、级别又与他差半格、资格更是没法比,兼之彭远征还是“有求而来”,他有意故作姿态,给彭远征一个下马威。

能激怒彭远征是做好的了,可显然彭远征的城府和心胸远比他想象中的沉稳,反倒显得他落了下乘。

“小彭同志啊,找我有事?”顾凯铭微微一笑,“不过短短两年的时间,小彭同志现在就主政一方,着实令人佩服哟。”

“顾主任客气了。我这一次来,是想找顾主任通融通融——是这样,我们县里正在着手规划一个物流产业园区的整体项目,其中有两个子项目,机电设备交易中心和农贸调味品集散中心正准备上马,各项手续都基本到位了,就还剩下咱们建委这一头,还请顾主任多关照一二!”彭远征笑着说道,态度温和。

顾凯铭故作一怔:“小彭同志真是好魄力,又要上大项目,我听说你们那个小商品城项目累计总投资超过一个多亿,真是不简单!这两个项目准备什么时候上马?基础性的工作都做好了?”

彭远征心里暗暗冷笑:你装什么装,明明已经报批到建委这里,而且还按照你们的各种刁难补了很多手续,反过头来你倒还有脸跟我装傻!

“顾主任,我们的材料已经报到建委一段时间了,还请顾主任抽空关照一下。”彭远征淡淡说着。

顾凯铭哦了一声:“已经报过来了?小彭同志,你们的动作不慢嘛!好的好的,我抽时间问一下,看看是不是符合程序,如果没有问题,就让业务科室抓紧批了,不能耽误你们县里的经济建设嘛!”

“不过嘛,小彭同志心里也有个思想准备,现在市里各区县报送的项目太多,据不完全统计已经超过一百个,你也知道,审批需要调研和论证,我们要逐个进行审核,不能当盖章的木偶。所以,这些都需要时间,你们要沉住气,别着急!当然,在可能的情况下,我们会优先考虑支持贫困县的工作,给你们开开绿灯!”

顾凯铭话锋一转,虽然话说得很漂亮,其实却是一种拖字诀的回应。

对与顾凯铭的态度,彭远征早有所料。他今天来也不过是一种姿态,也没指望顾凯铭能有善意和积极的回应。只是该低的头他也低了,如果顾凯铭还是死缠着不放,那么,他自有另外的对策。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意跟顾凯铭撕破脸皮,可如果顾凯铭实在是给脸不要脸,那么也只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无论如何,彭远征绝不允许这两个前景看好的项目在审批的环节上消耗下去。

557章一种羞辱

“行,那顾主任你忙,我就先告退了。我还要去市委,给韩书记汇报一下工作。”彭远征起身告辞。

他的话本是随口一说,但听进极度敏感的顾凯铭耳中,却成了一种“隔山打牛”。顾凯铭虽然面带微笑一路将彭远征送出门来,心里却在冷笑:怎么,想拿韩维来压我?老子怕个球?!

韩维虽然是市委副书记,但在市里分管党群,固然在市委常委班子里排名第三,却并非建委的分管领导。所谓县官不如现管,韩维这个市委副书记对于顾凯铭这种市直实权部门一把手而言,震慑力其实不足的。

而他底气之所以这么足,还与最近市府班子领导的工作分工调整有关。就在前几天,市长周锡舜召开市长办公会,调整了市长与副市长的工作分工。经济工作本来是归常务副市长孟强分管,但周锡舜却是一把抓了过来,亲自靠上。而因为改革开放本身就是大刀阔斧推进城市化进程的过程,城建系统与全市整体经济工作息息相关,所以建委和经贸委在事实上成为市长亲自分管的职能部门,虽然还挂靠在常务副市长孟强的名下。

这两天,顾凯铭已经直接向周锡舜汇报开了工作,而孟强则默许了。

有些敏感的人已经察觉到,顾凯铭正在拼命地向周锡舜靠拢,而周锡舜也给予了一定的回应。毕竟,周锡舜来市里任职,根基浅薄。必须要打造属于自己的心腹班底,包括顾凯铭在内的一些市里的县处级实权干部,正在他的考虑和考察范畴之中。

对于顾凯铭而言,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彭远征自己开车返回县里,进了办公室,马上就把郭伟全喊了过来。

“老郭,我刚从市建委回来。跟顾凯铭面对面谈了一次。”彭远征笑了笑。

郭伟全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怎么样?顾凯铭怎么说?”

“顾凯铭同意给我们开开绿灯,算是支持我们贫困县的经济发展。当然,人家的话是这么说。咱们也不能在家里干等着——这样,老郭,你常往建委那边跑一跑、催一催。咱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尽快完成手续,进入实质性的运作。”

“同时,招商引资先做起来吧,让经贸委去市里和省里招商”彭远征挥了挥手。

郭伟全迟疑了一下,笑道:“彭县长,招商的事情是不是先缓一缓?万一手续一时半会跑不下来,我们”

“怎么,老郭,我听着你似乎信心不足嘛。呵呵,不要担心,我们的项目符合政策要求,不可能半路流产的。我明天准备去向市领导做一次专题汇报,争取市领导的支持。”

“这两个项目。不但要做,而且还要做好!”

彭远征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斩钉截铁,不容质疑。

郭伟全不敢再说什么,点点头答应下来。

下午,易国庆的母亲云秀突然来了县里。要见彭远征。但彭远征没有在办公室,而是在小商品城建设的工地上。

云秀在智灵的陪同下去了工地,在机器声轰鸣非常繁忙的建设现场,在人来人往的施工队伍中,发现了戴着黄色安全帽正与一群工人站在一起的彭远征。

云秀吃了一惊。她没有想到,冯家这个极高贵的三代嫡长孙竟然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工作服,似乎在亲自参与施工。其实彭远征倒也不至于操刀上阵当起建筑工人,只是他定期在工地上转悠,与施工方面的人也熟悉了,偶尔兴起也下去搭把手。

久而久之,项目部的管理者和工人们也默认了这个几乎天天跑来检查施工进度、工程质量并再三强调施工安全的彭县长的存在。

彭远征戴着安全帽跑了过来,在工地边缘见到了云秀,也同样有些意外。

“云阿姨?您怎么来了?”彭远征笑着搓了搓手上的水泥粉末,“这里是工地,也没地方请阿姨坐了。”

云秀望着彭远征苦笑起来:“远征啊,你好歹也是个县长,怎么还跑到工地上亲自干活来了?看看你这身打扮,太不像样了。”

“呵呵,我经常来工地,看看施工进度。”彭远征不愿意在这种话题上跟云秀闲扯,直接就开门见山了,“您找我有事?”

“远征啊,阿姨求你件事你看成不成?”云秀叹了口气道:“国庆和窦晓兰的婚事,我跟他爸爸也商量过来,既然这孩子坚持,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当恶人。现在是新社会,讲究婚姻自由”

彭远征笑了,“就是这样,阿姨,国庆和窦晓兰感情很深,分是分不开他们的。”

云秀哎了一声,“远征啊,话是这么说,但是——”

云秀望着彭远征压低声音道:“远征,你跟国庆谈一谈,劝劝他,就说家里同意他和窦晓兰结婚,也同意窦晓兰进门,但是——希望窦晓兰表表态做个保证,婚后别跟她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来往,最好是跟她的娘家不犯事、少犯事!”

“等过上几年,他们的婚姻牢固了,有了孩子,家里会考虑在一个适当的时间,把她的父母接到京城去。”

云秀的话让彭远征听了非常反感,他觉得易家夫妻真是太过分了。这就相当于告诉窦晓兰——想当我们易家的儿媳妇,可以,但是要跟你的父母亲戚断绝关系——

彭远征相信,这种条件是窦晓兰所不能承受的。她哪怕是放弃这段爱情,也断然不会放弃自己的父母。

易家提出这种条件,对窦晓兰来说就是一种羞辱。

彭远征慢慢抬头望着云秀,声音冷淡了下来:“阿姨,对不起,这种忙我不能帮,这种话,我也说不出口!”

“我们可以换位思考一下,假如国庆和窦晓兰换个位置,如果窦家提出要国庆和您及易叔叔断绝关系,您会怎么想?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也不会嫌弃自己的父母,我奉劝阿姨您还是别说这种话,否则,真是会伤了国庆的心。”

“我这里还忙着,就不留云阿姨了,您请回吧。”彭远征冷冷说着,转身就走。

云秀尴尬地站在那里,搓了搓手,无奈地离开。

但云秀虽然没有从彭远征这里获得“支持”,可她终归还是单独找上了自己的儿子,把家里的条件郑重其事地提了出来。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易国庆并没有激烈反弹更没有暴怒,而是神色平静地淡淡道:“妈,我实话跟您说吧,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我爱晓兰,就会爱她和接受她的一切,包括她的父母和亲戚。”

“您不用再说什么了,这种条件,我们不能答应。请您转告家里,我们会尽快结婚,婚礼我们会放在晓兰的老家举行,从今往后,我们不会踏进易家半步。”

易国庆缓缓起身,“我和晓兰走到今天,实在是不容易。如果您还把我当成儿子,就请回京吧。您不用见晓兰了,我替她拒绝,因为这不可能!这不是一个人能干出来的事情,我不能让我的晓兰,成为狼心狗肺连父母亲情都不认的女人!”

“我没有权力和资格要求晓兰放弃她的父母,这不可能!这太可笑!”

易国庆的声音虽然没有愤怒,却包含着绝望,“我们已经从各自单位开出了介绍信,明天就去民政局登记结婚。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

云秀嘴角哆嗦着颤声道:“儿子,爸妈这也是为了你们好,你要知道她们家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我们易家是什么人家?我们”

“妈,我不希望您以后再说这种话。这会伤害晓兰,我不能允许。我们易家是什么人家?是那种为了所谓面子泯灭人性的人家吗?这就是我爷爷留下的家风吗?如果爷爷在世,会不会因此感到耻辱?”

易国庆的情绪终于激动起来,他大步过去打开门,“妈,您回酒店吧,晚上有一趟回京的车,车票我替您买好了,您回吧——您儿子我,跪下求您了!”

易国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求您放我一马!求您放我和晓兰一马!”

另外一间卧室里,窦晓兰背靠房门,泪如雨下,泣不成声。云秀的条件让她肝胆俱裂,而易国庆的坚决态度又让她心里无比的欣慰和温暖。

房外,易国庆这噗通的下跪声,直接像是一记重拳,击打在云秀的心坎上。她泪眼婆娑地望着自己的儿子,又气又急,一时间眼冒金星,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其实云秀早就心软了,但是,易家的事情她做不了主,还有她的丈夫,还有易家其他的第二代。易国庆的婚事,如果家里不点头,窦晓兰还是进不了易家的门。

在昨天晚上,她在电话里为易国庆和窦晓兰竭力争取了,可易国庆的父亲态度很强硬,能让窦晓兰“有条件”地进门,已经算是易家最大的让步了。

云秀悲哀地望着眼前这个自己感觉越来越陌生的儿子,脚步沉重地走出去,她在下楼的时候,听到里面传出儿子和窦晓兰撕心裂肺的抱头痛哭声,身形晃荡了一下,赶紧一把扶住楼梯扶手。

558章省纪委介入

曹颖赶到省城的时候,是上午10点。火车站出站口,曹颖伴随着出站的人流走出火车站,迎面就见一个衣着考究姿容秀美身穿奶黄色时尚风衣的青年女子,高举着一个“接曹颖”的牌子。

曹颖轻盈地走过去,微笑道:“请问您是徐科长吗?”

这女子正是徐筱。徐筱深深地打量着曹颖,也点点头笑道:“我就是徐筱。我接到远征的电话了——你就是曹颖吧?你好!听说你是远征的同学?还是十多年的邻居?”

曹颖俏脸微红,轻轻道:“是的,徐科长,这一次麻烦你了。”

“别那么客气,你是远征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走上车吧,我直接送你去省纪委。”徐筱挥了挥手,也没有继续跟曹颖寒暄什么。

徐筱其实听冯倩茹说过,在她之前有个女孩对彭远征情有独钟,不过因为她父母阻拦的缘故两人没有走到一起,这女孩就是曹颖。所以,虽然彭远征没有明说,可徐筱却是心知肚明。

曹颖默默地上了徐筱的车。

她并不知道徐筱的真正背景,彭远征只说徐筱是他的朋友,在省级机关工作。但曹颖却也猜出徐筱的背景不同寻常——毕竟,她知晓彭远征的真实身世,以彭远征的层次而言,他找上的关系怎么能是普通人呢?

徐筱一边开车一边笑着跟曹颖闲扯,有意无意地问了几句曹颖和彭远征“过去的事儿”。同时也点明自己是彭远征妻子冯倩茹的闺蜜。

曹颖尴尬地勉强笑着,心里蛮不是滋味儿。

好在徐筱也没有往深里说下去,否则曹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徐筱的“盘问”。

徐筱开车很快就进了省委大院,下车带着曹颖直接进了省纪委的办公区。在进门之前,她回头向曹颖笑了笑,“曹颖,你别紧张。实事求是地反映你爸爸的问题,省纪委领导会考虑的。”

徐筱没有多说。而事实上,在曹颖来之前。徐筱提前找过省纪委的宁副书记,跟宁副书记谈过曹大鹏的事情。而事实上,如果没有徐筱“引路”。曹颖连省纪委的门都是进不去的,遑论是举报投诉了。

出面接待曹颖的是省纪委信访室的副主任林大庆。林大庆受理了曹颖的举报信和有关投诉材料,然后就让曹颖回去等消息。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曹颖心内忐忑,没有一点底。

徐筱扫了她一眼,淡淡笑道:“没事,曹颖,你先回去等消息,一有消息,我会随时跟远征联系。”

“谢谢你。徐科长,这一次真的是太麻烦你了。”曹颖也不是那种善于交际的女孩,说句感谢的话都干巴巴的,徐筱微微一笑,也不以为意。

她之所以肯帮忙。完全是冲彭远征的面子。至于曹颖这一头,谢与不谢都无关紧要,只要彭远征领情就足以了。

曹颖再次坐下午一点多的火车赶回新安,回家焦躁地等待消息。

第二天上午,曹颖的举报就由信访室转到了省纪委常委兼信访室主任老蔺的案头上。老蔺签了字,又报到了省纪委副书记兼监察局局长宁国立那里。

宁国立亲自做出批示。要求省纪委监察室立即向省机械工业厅纪委发函,要求省厅纪委立即就曹大鹏的案子作出情况说明和调查汇报。

省纪委的介入,引起了省机械工业厅的震动,胡厅长非常意外,也大吃一惊。省纪委介入,对于胡厅长来说,是一个很强烈的信号,这意味着曹大鹏身后有着不容低估的高层背景。

胡厅长不敢怠慢,也立即调整了自己的“思路”,果断放弃了“收拾曹大鹏”的计划。胡厅长亲自给正在率调查组在新安机械制造集团公司搜集曹大鹏“黑材料”的纪委书记马步祥,暗示马步祥适可而止,赶紧结束调查,给省纪委报一份材料上去,了结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马步祥无奈之下,只得草草结束,带着调查组连夜返回省里。而第三天,省机械工业厅纪委就向省纪委呈报了一份情况说明。

曹大鹏没有被查出有重大经济问题,只查实有两项违规违纪问题,远不够涉及犯罪的红线。

省纪委有关部门复核了曹大鹏案子的各种材料,提出省机械工业厅纪委“双规”曹大鹏,是一种权力越位和违规行为,勒令省厅纪委立即整改落实省纪委领导的指示。

两天以后,省纪委下达了关于曹大鹏问题的处理意见批复。而省机械工业厅也旋即作出了相应的处理决定:免去曹大鹏的新安机械制造集团公司党委书记的职务,保留行政级别,以集团公司顾问的名义和虚职退居二线。

省厅的动静让郝淳涛心头巨震,心头暗道侥幸:曹大鹏果然有不小的背景,幸亏自己没有把事做绝,否则,一旦鱼死网破,他肯定也要被牵连进这场莫须有构陷的漩涡当中。

这几天,郭伟全天天带着经贸委主任马千军和县建委主任韦明轩去市建委那里跑手续。但市建委方面,在顾凯铭的暗示下,就是拖着不办。态度虽然还不错,只是说一套做一套,一直以手续正在审批之中来推诿扯皮。

郭伟全费尽心机,甚至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关系,通过市经贸委的主要领导找上了建委的分管副主任,又是请客又是送礼,但结果还是搞不定。

顾凯铭这个建委一把手不点头,谁也不敢签这个字。

上午,郭伟全敲开了彭远征的办公室门。

彭远征正在跟李铭然谈事儿,见郭伟全皱着眉头进来,就扬扬手笑道:“老郭,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找你。”

郭伟全苦笑:“彭县长,我这就是来向你汇报了——建委那边就是一块硬骨头,我费尽心机也啃不动,顾凯铭不点头,分管的副主任就不敢签字,而照这样拖下去,我担心我们这两个项目就要被拖垮。”

李铭然愤然道:“这个顾凯铭,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

郭伟全叹息一声:“老李,审批的权力在人家手里,他们捏着我们的脖子,我是敢怒不敢言、屁也不敢放一个。这两天,酒喝了不少,笑脸陪了不少,奈何就是办不成事!”

彭远征面不改色,摆摆手:“老郭,先不说手续的事儿,招商引资——推进到什么程度了?”

郭伟全长出了一口气:“招商引资这方面是没有问题哟,彭县长。我让经贸委的同志在省城发布了广告,还通过市经贸委的领导牵线搭桥,目前已经有三家大企业对我们这两个项目非常感兴趣——随时可以来跟我们进行实质性的合作洽谈。可问题是,我们的项目手续至今还办不下来,也谈不上投资运作啊!”

彭远征笑了,“手续继续跑,招商引资可以先推进。老郭,你明天就联系这三家企业,邀请企业来县里参观考察,我出面跟他们谈一谈。”

郭伟全眉梢一挑:“彭县长,我说话比较直,你也别见怪。别的手续都好说,我们甚至可以先上马再补办,都不要紧。但是我们规划进来的这两块地,都是农业用地,需要办理土地变更手续,土地局那边的审批已经走完,就剩下关键性的一环——建委这头不批,我们的土地使用和项目建设就不合法,如果他们有意刁难,我们就是开了工,也能给我们下一纸停工令!”

“建委的执法大队就是专门找茬的,我听说他们刚查封了新安区的一个在建项目。一个搞不好,项目泡了汤,也让投资商亏了钱,我们不好交代哟。”

彭远征沉默了一下,旋即又展颜笑道:“老郭,你别过分担心,我们的项目符合政策要求,他们没有理由卡住不放。拖是有时间期限的,他们能拖一个月,还能拖一年?我的意见是,我们先跟企业谈谈,确定好投资商,先铺开摊子,后面看看情况再说!”

郭伟全迟疑了一下,他本来想问问彭远征,为什么没有“反击行动”,就任凭顾凯铭捏住脖子。但彭远征回避这茬儿,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还是那句话,彭远征是主持县府工作的主要领导,作为助手,既然彭远征做出了决策,他只能贯彻执行。

郭伟全和李铭然离开,彭远征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顾凯铭的得寸进尺差一点就激怒了他,但是他自有主张——他就像是撒落一张大网的渔夫,好整以暇地慢慢等待着鱼儿的撞网。

郭伟全的工作效率很高,在下午临下班前,就跟三家有意来邻县投资的企业敲定了后天来县里考察的事情。在电话里跟彭远征汇报完,郭伟全出门下班,在办公楼前面遇上了彭远征。

“老郭啊,我今天也回市里,这样,我搭搭你的顺风车。我的车去省里办点事还没回来。”彭远征笑了笑,他本来想搭宁晓玲和董勇的车,顺便跟这两人在路上谈谈,结果遇到郭伟全就又改变了主意。

FS:今天很多事,很累,只能一更了,明天争取多更一些,抱歉。

559章曹家的谢宴

上了车,郭伟全实在是憋不住,还是主动提及了建委那头的项目手续问题。彭远征笑而不语,有些回避的样子。

郭伟全见彭远征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心里郁闷,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就又谈起了明天三家企业来县里考察的事情。

两个项目,三家企业,便存在三选二的命题。

这三家企业有两家是市经贸委主要领导牵线搭桥拉来的,在市里应该是有些背景。郭伟全不好明说,就试探着含糊其辞。

“彭县长,光明城建是泽林市的民营企业,实力较强;飞腾实业公司和江北新城投资公司也都是省城有名的大企业,前面这一家是主动联系我们透露出强烈的投资意愿,而后两家则是市经贸委给我们引荐的,在我们市里已经做了几个项目。”郭伟全轻轻笑着,暗暗观察着彭远征的脸色。

以他的意见,就是确定飞腾实业和新城投资两家企业作为本次两个项目的开发商——因为这两家企业都是市里领导的关系。当然,关系归关系,这两家企业本身的软硬件都是过硬的。

彭远征笑笑,淡然道:“明天跟他们谈谈再说。我们选择投资商,不仅要看重实力,还要看重信誉和口碑总之,三选二,不一定是实力最强的,但必须是最适合在我们县里投资的。”

郭伟全一怔,却沉默了下去。

他的暗示已经说了,既然彭远征似乎是在装糊涂。那就只能这样了。最终的决策还是要彭远征来拍板,他只能尽量当好参谋和助手,避免主要领导的决策失误。

彭远征扫了郭伟全一眼,眸光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虽然商家是郭伟全牵头操作引入的,但这三家企业的真正“背景”和综合实力,彭远征其实也有过深入的了解。

郭伟全实际上还是不太了解彭远征的作风和风格,在之前郭伟全提及这三家企业的时候。彭远征就暗中让田鸣和霍光明通过不同渠道对三家企业进行周密调查。这不是不信任郭伟全,而是彭远征习惯于在作出决策之前掌握第一手的信息资料,同时也是谨慎和看重细节的性格体现。

飞腾实业的老板是本市一位老领导的亲戚。与市经贸委已经有过一次成功的合作,企业本身在省城而言居于民营企业领域中上游的层次。而新城投资公司则是省经贸委某领导推荐给市经贸委的企业,公司主营业务本来在金融投资领域。近两年涉及房地产和城建开发,也在市里有过一个项目的经历。

至于泽林市的光明城建,貌似毫无背景,实则不然。在当前这个年月,能够拥有这么敏锐的经济嗅觉,敢于跨地区来投资的企业,在本市没有一定的权力依仗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国内是一个讲究“关系”的熟人社会,尤其是在商贸领域,资本与公权力的“联动”不可避免。彭远征很难逆转和违抗这种社会大环境,他所作的就是在权衡关系背景的前提下。尽量选择运作规范、拥有良好信誉的企业。

而就项目本身而言,无论是机电设备交易中心,还是农贸调味品集散中心,都涉及投资量不是很大,这与项目本身的特征有关。应该说。前期的建设投入并不是很多,重要和关键的是后续的市场化运营管理。

这就是彭远征说的,“未必是实力最强的,但一定是最合适的”的缘故。

到了市里,彭远征在百货大楼下了车,去百货大楼里买了一点礼品。

曹大鹏已经被“无罪释放”。从省城回了家。虽然他的职务被免,但却保留下了行政级别,还任着一个顾问的虚职,对于他来说,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很显然,如果不是彭远征的帮忙——全方位地应对和“营救”,他的下场和境遇可想而知。

免职、开除党籍、身败名裂,甚至锒铛入狱——都有可能。

曹家今晚设宴感谢彭远征。曹颖打来电话,彭远征拒绝多次,但终归还是驳不过面子去,勉强答应走一遭。

彭远征买了两桶茶叶和两瓶酒,随意提着就缓步走回了自己家所在的生活区。生活区门口,曹颖一身居家的白色运动装,清丽可人地站在门口等候着。

她已经在门口等了接近半个小时。彭远征没有说他来的具体时间,但她从下班的时刻就开始在等,一直等到现在。

彭远征站在马路对面,静静地凝视着曹颖。马路上车辆往来如梭,透过车流的间隙,他能清晰地看到曹颖俏脸上浮荡着的些许灿烂的光彩,一扫往日的黯淡。

彭远征暗暗一叹,向曹颖招了招手,然后就横穿马路奔了过去。

“你来了”曹颖轻轻笑着,眸光微有复杂。

彭远征点点头,“走吧。”

两人默然并肩前行,偶然遇到厂里的熟人,用好奇地目光打量着两人,却是远远避开,没有打招呼。如今不比从前了,曹家在这个生活区里已经从“众星捧月”沦落到“敬而远之”的层次。

上了楼,曹颖打开门,让进了彭远征,向早已等候在客厅里的曹大鹏夫妻轻轻道:“爸,妈,远征来了。”

曹大鹏和刘芳立即起身迎了过来。

曹大鹏尴尬地勉强笑了笑,竟然有些不敢正视彭远征清澈的眼眸。此刻用语言难以形容他真实的感受和心态,往昔这个他从来不正眼相待的穷小子彭远征,如今已是需要他翘首仰望的人物——而更是他脱离牢狱之灾的恩人。

“远征啊,请坐,请坐。”曹大鹏搓了搓手,最终只说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来。

而刘芳则红着脸笑道,“远征啊,看你这孩子,来就来吧,还买什么东西,花这些钱干嘛!真是的!”

彭远征笑了笑,淡淡道:“也没买什么——”

曹大鹏赶紧吩咐道:“小颖,给远征泡茶——老刘,你赶紧上菜,拿出我珍藏的那两瓶茅台酒来。”

“远征,这边坐,请坐。”曹大鹏毕竟是当了一辈子领导的人,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和心理状态,用极热情和殷切的态度招待彭远征。

从落魄小子到曹家的座上贵宾,彭远征只用了几年的时间。但其实这些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无论是彭远征还是曹家夫妻,都有意回避了过去种种。

曹大鹏神色肃然举杯认真道:“远征,这一次,多亏你帮忙,否则,我就被交代进去了。非常感谢,我代表我本人和我们全家,敬你一杯酒!”

彭远征笑笑,也举杯回应道:“我也没做什么,都是小颖一个人在跑。更重要的是,曹书记你本人并没有触及红线,在经济上不存在任何问题,否则的话,我纵有心,也没有回天之力了。”

“我也以这杯酒,恭祝曹书记重打锣鼓另开戏,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开始新的生活。”

曹大鹏跟彭远征碰了碰杯,微微有些感慨地轻轻道:“我能有什么问题?我虽然是党委书记,但基本上不参与公司的经营,多数时候就是一个摆设,还能出什么问题?!姓胡的就是故意往死里整我,而差一点,我就被整趴下了”

“这一次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深刻的教训。官场险恶,一个不小心就要栽跟头。从今天开始,我就钓钓鱼养养花,提前进入退休状态了吧。”

“呵呵,也好。”彭远征淡然笑着。

随后刘芳也开始劝了两杯酒,最后是曹颖,曹颖举杯邀饮,俏脸微红,眸光中隐有泪光浮动。

这是彭远征头一次与她和她的父母坐在一起,气氛友好密切。这曾经是曹颖无数次梦想过的场面,只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人固然坐在了一起,但心与心的距离却是隔着千山万水了。

“远征,谢谢,我敬你一杯酒。”曹颖端着酒杯站起身来。

彭远征心里暗叹,也站了起来。“不说敬不敬了,我们是老同学,又是好朋友,该做的我一定会做,以后千万不要这么客气。”

曹颖痴痴地凝视着彭远征,面带微笑,心里却如刀割一般疼痛。

从曹家出来,曹颖一路送到了彭远征家的楼下。其实不过是两座楼的距离,不会超过30米。

到了楼下,彭远征回头笑笑:“小颖,我到了,你回去吧。”

“我们以后是不是再也没有了见面的机会了”曹颖有些伤感地望着彭远征,将手里的一个保温桶递了过去,“这是我熬的绿豆粥,你今晚喝了酒,回去喝点粥解解酒!”

彭远征心头感慨,慢慢接了过来,嘴唇动了动,想要说几句什么,但却又无话可说。他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曹颖望着他缓缓上楼的背影,眼圈发红,泪如雨下。她蓦然转过身去,疯狂地向生活区外边奔跑了出去,引得进出的机械厂职工及家属纷纷侧目。

曹颖大脑中一片空白,她就是想要发泄,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恸哭一场,但就在她横穿马路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将她撞飞了去,当即发出刺耳的紧急刹车声。

560章乾纲独断

彭远征并不知道曹颖当天晚上出了车祸,被送进了医院急救。第二天早上,他匆匆赶回县里,准备接待来县里考察的三家企业。

泽林市的光明城建集团,来自省城的飞腾实业和新城投资公司。

9点多一点,郭伟全和经贸委主任马千军一前一后走进彭远征的办公室,马千军笑道:“彭县长,三家企业的代表都来了,就在接待室里等候,您什么时候安排跟他们见面?”

彭远征笑了笑,“我这就过去——把他们请到会议室吧。咱们这边,我,老郭,马千军,韦明轩,霍光明和王浩也都参与一下,我们跟他们好好谈一次。”

“中午,安排一个欢迎宴会,不过,严格按照市纪委和省纪委的文件精神,按标准来,不能超标。我看,放在咱们县府的机关食堂小餐厅就不错。”

郭伟全一怔,旋即苦笑:“彭县长,放在机关餐厅是不是简陋了一些?我们这个餐厅的厨师水平有限,要不然去县宾馆搞一个房间?也显得我们有诚意嘛!”

“不,就在机关餐厅。有没有诚意,不在于是不是大吃大喝。我们是一个小县、也是一个穷县,只能简单招待他们吃个便饭。就这样吧,老郭,你去准备,半个小时以后我们开会。”彭远征挥了挥手,声音虽然温和,却是不容拒绝。

郭伟全和马千军对视了一眼,领命而去。

彭远征主持县府工作以后。县府办的效率变得极高。半个小时的时间内,就安排好了会议场所,桌签摆放整齐,介绍县里基本情况的材料也都整整齐齐地摆在客人的席位上。从这一个细节,就足以看出邻县政府机关工作作风的变化。

彭远征是极为看重细节的领导,工作标准要求很高。迫于压力,王浩和县府办的人不得不绷紧心中这根弦。时间久了,也就逐步适应了彭远征的快节奏。

会议室里,郭伟全、马千军和建委主任韦明轩正陪着三家企业的代表说话。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彭远征率先而入,身后是县府办主任王浩和副主任霍光明。

郭伟全立即起身笑着介绍道:“三位。这就是我们的彭县长——彭县长,这位是光明公司的李总、李龙,这位是飞腾实业的赵总、赵晶雷,这位是新城投资的文总、文言。”

彭远征笑吟吟地伸出手去,一一跟三个企业人士握手寒暄。

李龙是光明城建公司的总经理,董事长是他的父亲李霍然。赵晶雷是飞腾实业公司的副总经理,文言亦然,是新城投资负责对外投资事务的常务副总经理。

三人里面,李龙最年轻,但却话语权最重。因为他就是光明公司的少老板,说了基本就算;而赵晶雷和文言,顶多算是高层雇员,需要随时向背后的老板汇报。

李龙深深地打量着彭远征,见彭远征如此年轻。但又气势威严,不由暗暗点头,笑道:“您好,彭县长,久仰彭县长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彭远征笑了,跟李龙随意一握手,“李总客气了。”

赵晶雷也笑着上前来,“彭县长!”

“欢迎赵总来我们县里考察投资项目,欢迎啊!”彭远征同样热情地跟赵晶雷握手,而到了文言,彭远征却握着文言的手笑了,“文总也不是外人——我跟文兰是大学同学哟!”

彭远征这话,让文言并不意外。他来之前,就跟他的妹妹文兰通过电话,文兰说起邻县的彭远征就是她的大学同学,前两天刚通过电话。

他紧紧握着彭远征的手,笑道:“我听我妹妹说过,你们是京华大学的同学,只是我们家文兰可跟彭县长没法比,她在省博物馆工作,连个副科长都没有解决呢!”

彭远征哈哈一笑:“文兰当初可是我们系里有名的才女,文采横溢,我当初就说,她应该进作协或者文联,当一个专职作家,去博物馆工作,浪费了哟!”

两人这么热情地套起了近乎,李龙和赵晶雷有些意外,但郭伟全和马千军先是震惊,旋即是额头上暗暗冒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彭远征对文言这么了解,显然并不是偶然;既然他了解文言,说明对新城投资也不陌生而由此而推断,他显然是事先对这三家企业有了充足和充分的“调研”。

双方坐好,彭远征清了清嗓子,笑笑:“首先,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并以我个人的名义,对三位企业家朋友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下面,让郭县长向三位客人介绍一下我们县的基本情况、说明一下我们关于物流产业园区的整体规划和两个项目的筹备运作情况。”

彭远征向郭伟全使了一个眼色。

郭伟全早有准备,就不疾不徐地开始介绍邻县的基本情况,同时也把项目情况简单介绍一遍,完了,彭远征又代表县府郑重表态,阐述了县里对这两个项目的扶持力度和各种优惠政策。

接下来,三家企业也各自介绍自己企业的情况,表明企业对邻县这两个项目的投资意向。

会谈在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中午在机关餐厅安排了午宴,其实严格说起来,也就是一顿便饭,远谈不上宴会的层次,十个人的大桌子,上了十个家常菜,只有一瓶白酒、一瓶红酒,其“寒酸”程度让郭伟全和经贸委主任马千军尴尬和汗颜。

送走了李龙三人,郭伟全和马千军就跟着彭远征回了他的办公室。按照既定的安排,这一次三家企业来县里会谈之后,县里还要组织一个考察组去上述三家企业实地考察一番,然后再确定两家投资商。

可彭远征一句话,就直接确定了。郭伟全和马千军感觉很突然,愣在了那里。

“老郭,老马,我看不需要这么麻烦,考察来考察去,也没有意义,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这三家企业的基本情况都摆在这里,根据我的了解,他们的实力都差不多。但是我还是那句话,我们选择的合作伙伴,未必是实力最强的,但一定是最合适的。”

“我个人建议,选择光明公司和飞腾实业吧。”彭远征摆了摆手,淡淡道。

郭伟全和马千军当然是倾向于飞腾实业和新城投资,至于这家主动联系找上门来的光明城建,不过是一个陪衬。既然条件都差不多,那为什么不选择飞腾和新城呢?新城投资是市经贸委主要领导推荐的企业,如果放弃新城,肯定要得罪这一头——

而接下来,县里上项目抓工程,少不了还要跟市经贸委打交道,这样得罪了人,以后还怎么办事?

郭伟全知道彭远征是一个乾纲独断的人,说一不二,既然他这么说了,肯定是早已有所决定,自己要提出反对意见来,肯定会引起彭远征的反感。但郭伟全也是一个颇有个性的人,该说的话他也憋不住。

郭伟全迟疑了一下,回头扫了马千军一眼,“老马,你先回去,我跟彭县长单独汇报个事儿。”

马千军心知肚明地告辞离开。

等马千军一走,郭伟全就起身来神态严肃地低低道:“彭县长,我不赞成你的决定。”

“我认为,还是飞腾实业和新城投资这两个企业知根知底,运作规范,建议县里选择他们为投资开发商。”郭伟全咬了咬牙沉声道:“而且,我之前也跟彭县长说起过,这两家企业是市里领导牵线搭桥引来的,我们多少也得给上头一点面子,否则,以后我们再办事可就难了。”

“老郭,飞腾和新城两家企业选其一,也就打发了市里的关系了。光明城建有过类似项目的建设经验,机电设备交易这个项目交给他们来做,我比较放心。”彭远征并没有因为郭伟全的质疑而生气,反而是微笑着解释道。

“彭县长,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哟!”郭伟全有些恼火地挥了挥手,声音也高了起来,“我们日后跟上头打交道的时间还长着,可不是一锤子买卖!如果得罪了人,以后这工作也没法再干了!”

彭远征依旧神色平静,声音淡然,“老郭,我没有装糊涂,我还是那句话,最合适的就是最好的。光明城建比新城投资更合适,新城投资在城建领域经验匮乏,他们的主业是金融资本运作,说实话,我信不过他们。”

郭伟全嘴唇紧抿着,咬牙道:“我保留意见,我不同意.”

说完,郭伟全不高兴地拂袖而去。

望着郭伟全离去的背影,彭远征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

他所做出的每一项决策,自问都不是拍脑袋决策,当然他也不是圣人,不可能事事都代表着真理——可最起码在这件事情上,他这样决定自有主张,只是这其中的深层次因素考量不宜跟郭伟全坦诚相待罢了。

同时,他是主持工作的县政府主要领导,他做出的决策,作为副手,郭伟全心里再有意见,也必须要贯彻落实。这个弯,郭伟全拧不过来也得拧——彭远征相信郭伟全会拧过来的。

561章逆行的遗忘与灵魂的刻痕(上)

按照彭远征的计划,机电设备交易中心和农贸调味品集散中心这两个物流产业园区的关键项目在3月底、4月初全面铺开,如今手续仍然卡在市建委那边,但招商引资已经有了实质性的突破——

下午下班前,郭伟全主动打来电话说是身体不舒服,要请两天假。彭远征知道郭伟全心里那个弯还没有拧过来,也不为己甚,若无其事地准了他的假,让他安心养病。

作为主持工作的主要领导,彭远征心意已决,不可能因为郭伟全的“质疑”而更改自己的全盘规划。既然郭伟全需要心理上的“调整”,那就让他好好“调整”一下。

当然,他并没有因此对郭伟全产生什么嫌隙。郭伟全是一个能力很强亦颇有个性和个人风格的官员,在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彭远征重用和倚重他的关键所在——在他看来,郭伟全坚持自己的主张,也属于正常。如果郭伟全是毫无主见的“点头虫”,反倒让彭远征更为失望。

同时,这也算是两人互相磨合和在分歧中达成共识的一个过程。不可或缺。如果将来的事实证明,彭远征是正确的,类似的分歧在今后的工作中就会少很多。

想了想,彭远征一个电话把县经贸委主任马千军喊了过来。郭伟全主抓这两个项目,既然郭伟全“养病”,他就索性亲自靠上抓了。

“彭县长。”马千军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

彭远征笑了笑,挥挥手:“老马。你坐,我找你过来,还是谈谈项目的事情。有三件事需要你抓紧去做。”

安排工作,彭远征向来是从不拖泥带水,直接开门见山切入正题。见彭远征亲自插手项目的事情,敏感的马千军立即心头猛然一跳,心道:看来郭伟全也被挂起来了——哎。这就是跟领导对着干的下场啊

似乎是看出了马千军的惊讶和狐疑,彭远征不动声色地补充了一句,“老郭跟我请了假。身体不好,要去医院看病。在老郭养病期间,项目运作的事情。你来牵头,县里其他部门配合,直接向我汇报!”

马千军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彭远征又道:“第一,确定飞腾实业公司和光明城建公司这两家企业为我县这两个项目的投资开发商,我会让县府办出一个批复,然后你们经贸委行文明确下来;第二,你同时与两家投资商联系,尽快谈妥他们以什么经济形式开发建设这两个项目,比如是在我们这里注册公司。还是直接投资;第三,项目落地。相应的一些基础工程建设和搬迁改造,应该立即着手进行”

马千军有些意外,彭远征似乎显得太急了一些。

“彭县长,两块地手续的事儿”马千军试探着问了一句。

彭远征沉着脸摆了摆手道:“你先不要管手续。手续我来催办。你按照我的安排,尽快推进,我希望能在月底月初看到项目开工建设。跟企业的人说清楚,如果不能适应我们的快节奏,那么我们只好变更投资商、另寻合作伙伴了。”

马千军欲言又止。现在已经是三月下旬了,距离彭远征给出的时间也没有几天了。短短几天的时间要让项目真正落地,对于经贸委来说,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但马千军最终还是没有敢再提任何条件。他了解彭远征的领导风格,对办事效率要求极高——与其跟领导讲条件、强调客观困难,不如赶紧回去组织人落实。看样子,这一段时间,要加班加点地做事了。

交代完马千军项目运作的事情,彭远征又马不停蹄地召集李铭然等几个副县长各自碰了碰头,梳理一下最近县府各个口的工作,也算是听取了几个分管副县长的工作汇报,该需要他拍板决策的事儿,当即拍板决定,立即施行。

与龚翰林和其他区县的政府主要领导相比,彭远征有着很鲜明的个人风格:他不喜欢开大会,集中听取工作汇报,而是采取开小会、以面对面碰头沟通的形式解决工作难题,避免推诿扯皮和浪费时间。自他主持县府工作以来,县长办公会只开过一次,但面对面的碰头会却随时随地召开,非常频繁。

大半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而原本计划下午去工地现场转一圈,因为几项重大工作研究碰头研究的时间长了一些,也就临时取消了。

下午三点,彭远征接到了曹颖母亲刘芳的电话。得知曹颖遭遇车祸的消息,彭远征错愕良久才长叹一声放下了电话听筒。

彭远征当即驱车直奔市中心人民医院。在病房大楼的三层靠东北角的一间病房里,见到了躺在病床上昏睡不醒的曹颖和她脸色凄惶焦灼的父母。

曹颖被车撞飞,但万幸之中的是,虽然受伤严重,胳膊和腿部有两处骨折,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经过一个晚上的急救处理,今天下午她被转出了重症监护室,就在曹家夫妻长出了一口气的时候,主治医生又作出了一个让夫妻俩提心吊胆的诊断证明:

因为曹颖的大脑在落地时剧烈碰撞,因为脑震荡而出现了逆行性失忆症——换言之,她虽然在手术后清醒过来,但却遗忘了车祸前一段时间内的记忆,至于是一个月、几个月还是一年或者几年的记忆,医院还要作进一步的检查和诊断观察。

也就是说,曹颖已经忘记了她为什么会发生车祸,也忘记了车祸前发生的任何事情,包括她的父亲曹大鹏被免职查办等等一系列的变故。

彭远征出现在病房门口,刘芳和曹大鹏赶紧迎了出来。

“远征啊你看,这事儿”刘芳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本来曹家夫妻不想通知彭远征来着,但下午曹颖醒过来一次,不断在念叨着彭远征的名字,医生感觉“彭远征”是一个容易触发曹颖记忆的关键人物,就嘱咐刘芳把彭远征喊来,配合医院的治疗。

“小颖的情况怎么样了?”彭远征急急问了一句。眸光掠过曹颖苍白而包裹着白色纱布的脸庞,心头在不经意间隐隐作痛。

曹大鹏推了妻子刘芳一把,勉强笑着点点头,“她的情况还算好,有两处骨折,几处外伤,没有生命危险,但是”

曹大鹏叹了口气道,“远征,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医生的办公室吧。”

曹颖的主治医生姓张,四十多岁的年纪,是医院的脑科权威。如果不是昨晚正逢他值班,而又处置急救得当,说不定曹颖的情况更糟糕。

“张主任,您有话就直说吧,只要有利于病人的治疗”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表了表态。

“好,那我就直说了。”张主任表情严肃地点点头,“一方面,病人的情况稳定,没有生命危险,外伤和骨折不打紧,经过调养很快就能恢复——但另一方面,病人的情况又比较特殊、比较复杂,带有一定的危险性。”

“根据我多年的临床经验,病人是因为剧烈的碰撞,因为脑震荡而产生了逆行性失忆,但是具体失忆的时间段多长,是几个月还是几年,暂时无法确定,还需要住院观察,进一步诊断。”

彭远征默然不语。

刘芳则忍不住惶然插话道:“张主任,这种病严重不严重,能不能恢复过来?”

“严重。有的病人很快能恢复,但也有个别的病例,终生不能恢复失去的记忆。同时,现在病人的大脑记忆神经被压迫,整个大脑神经网络都显得比较脆弱,不能经受任何的刺激。一旦遭受刺激,她的记忆神经很可能崩毁,乃至伤及她的大脑部分功能。国外有一个病例,最坏的情况就是病人出现脑瘫了。”

医生的话让曹大鹏夫妻陡然倒吸一口凉气,刘芳更是几乎要哭出声来。

“当然,你们也不必过度担心,这种病症,治疗痊愈的几率还是很大的。相信只要缓缓诱导,用一些她记忆深刻的人和事物的信息去唤醒她的思维,经过一段时间,她受创的神经会得到修复的。我们医院在这方面,有过成功的病例,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

张主任说到这里,转头凝视着彭远征认真而严肃地又道:“所以,你的配合非常关键。我希望你能24小时陪护在病人的身边,配合医院对病人的失忆症状进行观察和诊断,平时尽量给病人讲述一些美好的回忆,绝对不能刺激她”

医生显然把彭远征当成是曹颖的男朋友了。

彭远征嘴角一抽,迟疑了一下。

曹大鹏尴尬地苦笑道:“张主任,他的工作太忙,全天候陪护,不大可能,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

张主任眉梢一挑,一瞪眼沉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谈什么工作忙?什么工作能比得上病人的康复更重要?小伙子,你是干什么工作的?跟单位请个假吧,如果需要,我这里可以给你开一个诊断证明。”

562章震荡的遗忘与灵魂的刻痕(中)

彭远征叹了口气,却是有些失神的样子。曹颖出车祸又出现这种意外,他心里也蛮不是一个滋味。要说让他置之不理,他也做不到。

“我跟你说话”张主任不满地轻轻扣了扣桌子。

彭远征缓缓抬头来望着张主任,轻轻道:“张主任,我尽量每天抽出一些时间来配合医院的治疗,但是全天陪护的话,不现实也不合适”

“至于我的工作单位我在邻县政府工作。”

曹大鹏刚要插嘴解释几句,张主任却是立即接口沉声道:“那正好,机关工作清闲,你先回去请假,晚上回来,等病人清醒过来,我们立即开始。”张主任挥了挥手,站起身来。

曹大鹏还要说什么,被彭远征抓住了胳膊,示意算了,说了也白搭,反正他尽量配合吧。

彭远征陪着曹大鹏夫妻跟在张主任的屁股后面出了办公室,走在前面的张主任突然听到身后的年轻人向曹大鹏淡淡道:“曹书记,我先去周市长那里汇报个工作,争取晚上七点前过来。”

曹大鹏难堪地搓了搓手,低低道:“麻烦你了,实在是麻烦你了你如果工作忙,就先忙你的吧,我会跟大夫解释的。”

“我会过来的。”彭远征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向病房楼的楼梯口行去。

张主任回头来望着彭远征离去的高大背影,皱了皱眉向曹大鹏问道:“曹书记,这位小伙子不是你女儿的对象?他是干什么的?还直接跟市长汇报工作?”

曹大鹏苦涩地摇摇头:“张主任,您误会了,他跟我女儿是同学,以前交往过一段时间,现在他已经结婚了。他是邻县的县委副书记。主持县政府工作的常务副县长。”

张主任陡然一震:“彭邻县的县长?这么年轻的县长?啊——是不是原来新安区的那个彭远征啊!”

彭远征心情沉重地离开了医院,去了市政府。

市长周锡舜正在等着他,看他进门,不由抬头笑道;“我们的小彭县长真是工作繁忙,连我这个市长找你谈个事情,还的需要提前预约!”

彭远征嘿嘿笑着,“领导就别批评我了我这不马上就来向领导汇报工作了。”

“周市长,机电设备交易中心和农贸调味品集散中心这两个项目现在已经进入实质性的运作当中——”彭远征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周锡舜匆匆打断了:“等等。你们的投资商确定了?”

彭远征微笑着望着周锡舜轻轻道:“是的,周市长,我们已经确定,由飞腾实业公司和光明城建公司两家企业负责这两个项目的开发建设。现在县经贸委正在跟两家企业进行磋商”

周锡舜眸光中闪过一丝不着痕迹的光彩,然后缓缓靠在了老板椅的后背上,淡淡笑道:“继续说下去!”

“为了加快项目推进。我们在手续办理的同时进行招商引资周市长,这也是为了节约时间,如果等手续办理完毕再上马。我看今年下半年能开工就算不错了。”彭远征笑道。

周锡舜皱了皱眉道:“这两个项目不错,可以特事特办,但是下不为例。当然。这说明我们机关部门的办事效率远远跟不上经济发展的脚步,这是一个问题,需要大力整顿。”

彭远征嘴角掠过一丝笑容。他今天来找周锡舜,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周锡舜“特事特办”这句话。周锡舜没有问及项目手续办理到什么程度了,彭远征也刻意规避了过去。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光明城建公司作为开发商的确定。没有人知道,这家主动联系上门来的光明城建公司的老板是市长周锡舜当年插队时的老战友。周锡舜也没有为此向彭远征提过,只是略有隐晦的暗示,彭远征心知肚明。

周市长是一个比较矜持的领导干部,相当自律,他固然有心给老战友开个绿灯,但却又不会付诸于口——彭远征如此这般“心领神会”,那是最好不过了。

这件事情,属于他跟彭远征之间的默契。周锡舜不会谈,彭远征也不会说,心照不宣而已。

国内就是一个关系和人情社会,纵然是彭远征,也难以与整个大环境相抗衡。在不违反处事原则的前提下,彭远征自然要卖周市长一个面子。

“好了,远征同志,今天就谈到这里,我也该下班回家了,你独身一人,可有地方吃饭?如果没地方,跟我回家,尝尝你常大姐包的饺子!”周锡舜哈哈笑着,起身穿衣服,此刻早已过了下班的点了。

“周市长,改天我一定去蹭常大姐一顿饺子吃,今天就不打扰领导了”彭远征笑着陪着周锡舜一起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望着周锡舜坐车离开,彭远征刚要开车走,就收到了秦凤发来的信息,说是让他赶去静海大酒店,有事要谈。

彭远征感觉有些奇怪。因为秦凤是很少约他在外边吃饭的,如果两人共进晚餐,一般是在郊区的那幢别墅——属于两人的爱巢之中。可今天秦凤却发了这么一个一反常态的信息,要请他在酒店吃饭。

彭远征沉吟了一下,马上就意识到,请吃饭的应该另有其人——他心头一动:莫非是秦凤的弟弟秦涛?

秦涛从部队转业后没多久就辞职下海经商了,目前是青山市广明生物科技集团公司的副总经理。广明生物科技想要运作上市融资,秦涛在郑英男的介绍下找上了彭远征,彭远征看在秦凤的面上答应帮忙。

这事儿有一段时间了,可彭远征这边一直没有动静,秦涛等待焦躁不安,有心自己来找上彭远征问问又觉得不好意思;而托表姐郑英男吧,郑英男又顺手推给了秦凤,让秦涛找他姐姐。

秦涛几次三番找上,秦凤无奈之下,只得答应约彭远征出来。毕竟是她的亲弟弟,她多少也要看顾一下姐弟的情分。

彭远征开车赶去静海大酒店,在一楼大厅一角一个比较僻静的位置,看到了秦凤和秦涛姐弟俩。他定了定神,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见彭远征过来,秦涛立即笑着起身相迎。秦凤也起身来,微红着脸跟彭远征握手,暗中捏了捏他的手背,故作淡然道:“彭县长,请坐。”

彭远征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秦书记,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彭远征的语气多少带有一丝调侃和打趣的味道。秦涛或许没有感觉,但秦凤怎么能听不出来。她借着入座的当口,暗暗狠狠地白了彭远征一眼。

“彭县长,请点菜。今天场合比较简陋,我来得仓促,定房间没有订上,有不周之处,还请你海涵一二哟。”秦涛笑着将手里的餐单递了过去。

彭远征也没有客气,一口气点了六七个菜,全是秦凤喜欢吃的菜品,清一色的素材。秦凤妩媚的脸色微红,心头却自有一分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甜蜜。而秦涛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也就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更没有察觉自己姐姐和彭远征的“眉来眼去”。

广明生物科技集团的上市问题,彭远征其实已经办妥,只需要静静等待上头的审批即可——这一系列的审批需要一个相对比较长的过程,最快也要两三个月。

如果是别人,彭远征现在肯定还是要“含蓄”几分,不到最终事情办妥的一天,他不会打包票。可眼前是秦凤的弟弟,当着秦凤的面,他没有必要虚来套去了。

“秦总,这么说吧,你们公司上市的事情基本搞定了,实事求是地讲,你们的手续还是比较完备的,也符合上市的条件”彭远征淡然说着。

他这话其实也并非虚言,广明生物科技如果自身条件不过关,怎么敢运作上市,基础性的工作也做得很充分——只是国内这两年申请上市的企业太多,如果等着在京里排队,还不知道排到猴年马月去。

彭远征所做的,不过是帮着这家企业省去了等候的时间。当然,这对于广明生物科技而言,时间就是金钱、就是效益。

秦涛还在考虑如何开口问一问,彭远征就主动说出“搞定了”的结果,秦涛当即狂喜,兴奋地一把抓住彭远征的手,热切道:“彭县长,那么什么时候可以”

“你们安心等审批吧,如果我没有估计错,应该在4月底左右就能批复下来。”彭远征笑了笑,将自己的手从秦涛的手里抽了出来。

咳咳!

秦凤清了清嗓子,暗示秦涛别得意忘形,失了礼数。

秦涛醒悟过来,赶紧连连道谢,又是点烟又是敬酒,不亦乐乎。彭远征不以为意,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医院。

张主任和两个护士匆匆走到曹颖病房外边的走廊上,扫了一眼,见彭远征并不在场,就皱眉向曹大鹏望去。

曹大鹏黯然摇头,低低道:“张主任,非得让彭远征来做媒介吗?我和她妈都不成?”

张主任叹了口气:“曹书记,你们虽然是病人的父母,但病人已经习惯了你们的存在,现在如果没有能诱导病人记忆神经波动的媒介,我们很难作进一步的诊断观察。”

563章震荡的遗忘与灵魂的刻痕(完)

“曹书记,张主任,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事情来晚了。”

正说话间,彭远征大步流星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依旧是白衬衣黑裤子皮鞋光洁,这样的穿着打扮很朴素,却无形中透射出一股威严和气势。

在不知道彭远征的真实身份之前,张主任对此没有什么感觉,而如今再见,却别有一种视觉上的冲击感。这就是权力所产生的辐射力和影响力了。

而实际上,权力掌握者的气场气势其实与个人的外表容貌关联不大,更多的来自于权力本身的无形吸引力。

“彭彭先生,请跟我来。”张主任本想叫一声彭县长,但转念又一想,无论彭远征的身份是什么,在医院的角色都一样,不是病人就是病人家属亲朋。

彭远征哦了一声,跟随张主任走向他的办公室。

走了半截,张主任挥挥手吩咐护士长道:“张梅,赶紧把21床转移到监控病房,做好各种准备,我们半个小时后正式开始。”

进了主任医师办公室,张主任笑笑,“我叫张鹏,很大众化的名字,这是我的名片。”

张鹏说着将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彭远征一怔,旋即明白张鹏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也就不再客气,接过来扫了一眼就装进了口袋里。而同时,也抽出自己的名字回敬了过去。

张鹏接过望去,彭远征的名片很简单,只印着姓名、职务和电话信息,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白底黑字,非常醒目。

“彭远征——邻县县委副书记、邻县人民政府常务副县长”。

张鹏长出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彭远征的名片收好,然后抬头郑重道:“彭县长,今天我跟你谈话,是抛开你的官职和身份的——在我这里。你就是配合医院诊疗的病人家属,不是其他别的什么,这一点,还请你谅解。”

彭远征默然点头:“张主任,我明白,你直接说,需要我怎么做就是。”

“一会,我们要进监控病房。由你陪护我们需要确定。病人的逆行性记忆遗忘的时间段究竟是多久,而同时根据病人的情绪波动和大脑神经活跃程度,来判断她的神经受损程度。所以。你的配合至关重要。”

“尽量温和一点,面带笑容,尽量谈一些美好的往事来触动病人封锁的记忆藩篱。坚决不能对病人有任何心理上的刺激,哪怕是暗示都不行!”

“我知道你跟病人并不是亲密的男女恋人关系,这给我们的诊疗带来了一定的难度。当然,更重要的是你的态度。我再次重申一遍:如果你不能做到我上述所说的,你可以离去,我们放弃这种形式的诊疗,再想其他路径。但如果你同意配合,那么就请你必须要达到我们的要求因为,这关乎病人的生命安全!”

彭远征叹了口气道。“请张主任放心,我一定尽最大努力配合医院的治疗。”

“好,那我们就过去!”张鹏深深望了彭远征一眼,起身行去。

两人走到监控病房门口,护士早已做好了各项准备,所有的监控设备和仪器都在运转,曹大鹏夫妻也被护士挡在了门外。不允许进入这间特殊性的专门用于曹颖此类特殊病号的病房。

“准备好了吗?”张鹏望向护士长张梅。

张梅点点头,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张鹏笑笑,“你请进吧。记住我的话,温和、微笑的态度,尽量用美好的往事来触动病人的记忆。”

彭远征点点头。推门而入。

这间病房非常简洁,空气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墙壁一尘不染,天蓝色的窗帘密封着,只有一张可伸缩的病床,而病床周遭连接着各种医疗设备。

曹颖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头上缠裹着白色的纱布,静静而安详地躺在病床上,眼眸紧闭,沉沉睡着。她下午打了安神镇定的吊瓶,药性正在逐步发挥作用。

根据张鹏的判断,她会在晚上八点左右再次清醒过来,而现在才七点半多一点,彭远征还需要耐心等待。

彭远征坐在了病床前的凳子上,闭目养神,梳理着自己微微有些凌乱和感慨的思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进曹颖那轻柔而兴奋颤抖的声音:“彭远征,远征!”

彭远征猛然睁开眼睛。

曹颖苍白的脸色中泛着羞涩的红光,她缓缓抬手犹豫着却终于还是落在了彭远征的手背上,紧握起来。

“远征,我昨天晚上其实我想说”

彭远征面带微笑,握着曹颖纤细柔软的小手,柔声道:“你想跟我说什么,就说吧,我听着呐。”

“我跟那个张凯真的没什么,他昨天晚上来我们家,我本想今天就跟他说清楚让他别来找我了,可是又出了车祸哎”

“对了,你今天不是要去京城吗?”

曹颖虚无缥缈也没有什么逻辑的话,听得彭远征心神巨震。曹颖的这些话,别人听不懂,也只有他才能听得懂——很显然,曹颖的记忆存续在三年之前的那个夏天,她所说的“昨天晚上”,肯定就是那个送走张凯之后、两人默然相对却终归还是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晚上。

彭远征心里浪潮起伏,一种莫名的酸楚在心内蔓延着。

曹颖的记忆缺失了整整三年!定格在了一个人生的节点上!

而此刻,在曹颖的记忆中,自己仍然是那个刚刚大学毕业一穷二白的“穷小子”,而她也刚刚在中学就业当老师,曹家与彭家依然门不当户不对——而她对彭远征的这份感情,正遭遇着父母强烈的干预和阻挠!

她并不知,此刻早已时过境迁,而那个所谓的“情敌张凯”,亦早已结婚生子走向了不同的人生轨迹。

或许,正是冥冥中的定数,来自于心灵的刻痕、这份刻骨铭心的爱,让她的逆行失忆到此戛然而止——她无法也不能将这一段抹去!

“我不去京城了,我来陪着你,你的伤势不重,过几天就好了,不要担心。”

彭远征笑着道:“好好养伤,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曹颖幽幽一叹:“没事,我记不起是怎么发生的车祸了,但这不要紧——”

曹颖的眸光中泛起了一丝红光,她犹豫了一会,羞涩地压低声音道:“我还不能死呢,我有些话还没有跟你说!”

彭远征心中如刀搅般阵痛,脸色却微笑如常。

“我喜欢你,从高中时候就开始喜欢了,你应该知道的”曹颖的心态似乎变了,变得比以往更勇敢,“我昨天晚上就想问问你,你喜欢我吗?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感觉”

曹颖浑然不觉自己还是躺在病床上的病人,而更像是羞涩的少女,她埋下头去,肩头轻颤,等待着彭远征的回答。

彭远征嘴角抽了一抽,手都有些轻微的哆嗦。

曹颖的表白终于还是出口了。三年前,她没有来得及说的话,在三年后这场车祸的幸存下,她还是说出了自己埋藏在心底很多年的话。

而对于彭远征来说,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问题。

病房内彭远征和曹颖的对话通过特制的扩音设备传到了隔壁的监控室之中,无论是曹大鹏夫妻还是张鹏和几个护士,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彭远征的回答,微微有些紧张。

刘芳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手紧紧抓住丈夫的胳膊,捏得曹大鹏生疼。但此刻曹大鹏也顾不上这些了,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如果彭远征当面拒绝曹颖,这种情绪的超常刺激肯定会触发曹颖病情的加剧,这是毫无疑问的。

这个时候,扩音设备中又传出曹颖轻柔而颤抖的声音:“远征,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沉默,异样的沉默。

刘芳泪流满面,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伏在曹大鹏的背上无声地哽咽着。

“哎”彭远征的一声叹息传了出来,却如同一声惊雷击打在曹大鹏夫妻的心坎上,夫妻俩拥抱着双腿发软,几乎要一起栽倒在地。

张鹏脸色骤然一变:完了

他旋即有些愤怒地跺了跺脚,心道你哪怕是说句哄人的话也好呀,是为了病人好——之前谈的好好的,你怎么能这样!

“你心里有我吗?”又传来曹颖哀伤颤抖的声音,像是再次询问彭远征,又像是自言自语。

“有!”彭远征坚定的声音过后,紧接着是曹颖兴奋羞涩转低的嗫嚅声音:“我好想哭我心里好高兴呢,远征。”

“远征,我知道,我爸妈对你的态度不好我求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说服他们的——如果——如果不能——”这个时候,曹颖轻柔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而“旁听”的曹大鹏夫妻则是面红耳赤,又是难堪又是痛苦,情怀激荡难以自持。

“如果他们还是不同意,我就死给他们看!”

这样的话从一向柔弱的曹颖口中说出来,曹大鹏夫妻在震撼之余更加痛苦地垂下头去。

“远征,我不能没有你,如果没有你,我会死的”曹颖抽泣着,眼角滚落两颗晶莹的泪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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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4章恢复的几率

彭远征长叹一声,探手过去轻轻为曹颖擦拭去眼角的泪花,心头百感交集。

他也未曾想到,一场意外的车祸,一次意外的逆行失忆,竟然导致这个一向柔弱和羞涩的女孩,将潜藏在心底深处最炽热最浓烈的情感喷发而出。

他有些黯然,也有些茫然。

但此时此刻,却不能表现出任何的“风吹草动”——他心里很清楚,他这个时候拒绝曹颖,对她的创伤将是致命的。她这三年的记忆不能恢复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在于这样的脑神经受创,很容易演变成导致生命危险的重症。

一旦如此,他这一辈子都将难以回避自己灵魂的歉疚。

“小颖,别想那么多了,安心养病,我会等你好起来。”彭远征说这句话时候的心情之复杂,没有人能理解,也没有语言能够形容。

“远征,求求你别离开我好吗?”曹颖怯生生地柔声道。

彭远征微笑着:“我不会离开你,今天晚上,我就在医院陪你。”

曹颖眸光中闪烁着兴奋和幸福的光泽,她有些疲倦地慢慢闭上眼睛,本想小憩片刻再跟彭远征说话,却由此再次沉睡了过去。

她的身体和大脑都受创严重,加上又使用了镇静类的药剂,所以每次清醒的时间不会维持太长,需要沉睡来恢复精神和体力。

见曹颖嘴角挂着甜蜜的笑容睡了过去,彭远征慢慢起身,回头凝望了曹颖一眼,然后大步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的走廊上,曹大鹏夫妻眸光复杂地望着他。而主治医生张鹏和几个护士旋即围拢过来,向彭远征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就向诊疗室走去。

彭远征和曹大鹏夫妻跟了过去。

“曹书记,根据监测和检查以及我们临床判断的结果,病人的情况向好,比我们想象中的情况还要好。如果这样保持下去。我有八成的把握让病人在半年内恢复。当然,能不能恢复原有记忆份额,还要看病人自己。”

张鹏笑了笑,挥挥手道。

曹大鹏夫妻松了一口气,连连道谢:“谢谢张主任,谢谢!”

“你们不用谢我。作为医生,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彭县长,现在你跟我们谈一谈。根据你的判断。病人的逆行记忆遗忘的时间段大概有多长?”张鹏笑着问道。

彭远征眸光复杂地吐出一口气,轻轻道:“应该是有差不多整整三年。她的记忆截止到91年的夏天”

张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确定?”

“可以确定。从她的说话来分析。就是逆行到了我们两个大学刚毕业不久的时间段。”彭远征明确回答。

张鹏击掌相庆高兴道:“好,很好!病人记忆神经受损的程度不深,这更增加了她恢复的几率。而最坏的结果——就算是她这三年的记忆恢复不了。脑部神经也会自动修复,不至于影响到她现实的生活。只要稍加适应,一切都会如常的。”

彭远征哦了一声,心里却倍感沉重。

本心里,他是希望曹颖能尽快恢复记忆的,否则的话,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将如何面对她的痴情?而这样拖下去,无论是对于他还是对于曹颖。其实都不是一件好事。

曹大鹏紧紧地握住彭远征的手感慨道:“远征,今晚麻烦你了,你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我会随时给你打电话!”

张鹏在一旁立即插话反对道:“那不行,病人的情绪现在很不稳定,她后半夜肯定会清醒过来。如果她发现彭县长不在身边,容易导致情绪失控。彭县长,我建议你留下,起码今天晚上陪陪病人!”

彭远征点点头,“嗯。我留下吧。”

说完,彭远征扭头出了诊疗室。返回了病房。

彭远征坐在凳子上,伏在曹颖的病床边缘,沉睡了过去。他坚持了大半夜,在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还是熬不住了。

曹颖清醒了过来,借着病房内暗淡的光线,她发现彭远征伏在自己的床前,心头立即荡漾着无尽的暖意。她没有吵醒彭远征,就躺在那里静静凝视着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爱人,眸光中的幸福能掐出水来。

第二天一早,彭远征迷糊了一觉醒来,见曹颖笑吟吟地半躺在病床上深情地望着他,不由定了定神微笑道:“小颖,你醒了?咋不叫我一声?”

“我看你睡得香,就没敢叫你。”曹颖调皮地笑着,正在这时,她的母亲刘芳提着保温桶走进来笑道:“小颖啊,远征陪了你一个晚上,也没有休息,让他回去休息,再说他还要上班!”

曹颖虽然有些舍不得,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笑问道:“远征,你已经去白云观乡上班了吗?”

彭远征一怔,旋即苦笑着掩饰了过去,“我现在调到邻县县政府去工作了,不在乡里了。”

曹颖哦了一声,“邻县虽然也挺穷,但是总比乡里强。远征,你去吧,不要担心我。”

但曹颖似乎马上又意识到了什么,扭头望着自己的母亲,心头有一丝诧异,更有一丝宽慰。她感觉母亲对彭远征的态度似乎变得跟以前不同了——而事实上,父母能同意彭远征在医院陪床,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妈”

刘芳当然知道女儿想要问什么,却是故意避开了女儿问询的眼神,主动去洗手间清洗毛巾,准备给女儿擦擦脸。

彭远征刚要走出病房,却听曹颖又柔声期冀道:“远征,你下午下了班,能再来看我吗?”

彭远征脚步一滞,却是立即轻轻道:“好的,我下午下了班,就来看你。”

刘芳在一旁看着女儿如此情深款款难以自持的样子,心里酸涩,嘴上却嗔怪道:“看你这孩子,远征工作忙,总不能天天来医院守着你!”

但她的话,曹颖似乎没有听到。刘芳顺眼望去,见女儿痴痴地凝视着彭远征离去的背影,嘴角浮荡着的那一抹柔情蜜意让她心颤悸动。

她不敢想象,一旦女儿恢复原有记忆或者两人之间的这层窗户纸被捅破,曹颖如何能承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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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章得寸进尺

彭远征回到县里进了办公室,稍微迷糊了大半个小时,十点左右起身,把霍光明和王浩找了进来,安排了今天一天的工作。

最近,县府办的日常管理与服务职能有些淡化,开始向项目调度上有所侧重,这基本上是与彭远征的工作重心同步的。

当然,即便如此,县府办毕竟是为县政府领导服务的办事机构,即便工作再忙,王浩也不敢放松了日常工作——哪一个县政府领导,也不敢得罪。虽不能说面面俱到,但基本能让所有副县长满意了。

王浩接完彭远征的电话,把副主任霍光明和县府办的副主任科员智灵也喊上,三人一起进了彭远征的办公室。

“彭县长!”

三人向彭远征恭谨地打招呼。王浩和霍光明还好,他们整天围着彭远征转,领导叫来安排工作习以为常,只有智灵有些紧张,她这次头一次进入领导视野,作为县府办的干部被一并“召见”了。

这似乎意味着什么智灵心内忐忑紧张,王浩和霍光明则有所预料。

“找你们三个过来,在正式谈工作之前,我简单说两句,给你们分分工。根据现在的形势需要,县府办的力量需要进一步加强。我考虑了一下,跟李铭然同志和其他几个副县长沟通了一下,决定给智灵同志也压压担子,任县府办副主任。智灵同志,你先上任干着,编制和任命随后解决。”

彭远征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智灵心内大喜,赶紧起身来感激道谢:“谢谢领导提拔,我会一如既往地干好工作,为领导分忧。”

县府办副主任与县府办的副主任科员。在行政级别上一般无二,但后者没有职务,只是虚职,只享受待遇而无实际职务。因此,对于智灵来说,这相当于一次提拔。为她日后的仕途铺平了道路。

干了副主任,日后就有可能干主任,再往后可以继续往上

“大家的工作。组织上都看在眼里。绝不会让一个兢兢业业埋头苦干的同志吃亏,这是我可以保证的,只要你工作上有成绩,我就能保证你的成长进步。”彭远征笑了笑,又道:“这样做一下分工。王浩同志居中调度,主持县府办全面工作。老霍配合王浩工作。以对外协调为主,为我当好参谋和助手,查缺补漏。随时提醒我,避免我在决策上的失误。这一点很重要,希望你能重视起来。”

霍光明霍然起身恭谨道:“我明白。领导请放心!”

“随着全县改革开放进程的深入推进,县府办要逐步向为全县经济建设服务的角色转变,但日常的管理服务职能不能弱化——对内和机关这一块,就由智灵同志来抓。你们三个都在县府机关上工作多年,经验丰富。具体的要求我就不提而来,你们下午以后碰碰头,把工作分工好、衔接好、配合好,绝对不允许出现互相推诿扯皮耽误工作的事情!”

“你们在我身边工作,我对你们的要求更严更高。如果谁出纰漏,对不起,我立马要换人,提拔能干事、愿意干事、能干成事的同志到领导岗位上来。”彭远征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扫了三人一眼。

快到中午吃饭点的时候,县经贸委主任马千军在彭远征办公室外边的走廊上来回踱步,面色复杂。霍光明走出办公室看到马千军在领导办公室外边踯躅不进,有些奇怪地压低声音道:“马主任,你这是干嘛?”

马千军抬头望着霍光明苦笑:“我来找领导汇报个工作,可是”

霍光明走过来诧异道:“领导在啊,你咋不进去?”

马千军一把扯住霍光明的胳膊,将霍光明拉到一边小声道:“老霍,今天领导的心情咋样?”

“还行啊,就是我感觉领导最近工作忙,可能没休息好,精神头有些疲倦。”霍光明望着马千军,眸光狐疑,他不知道马千军到底在搞什么鬼。

马千军嘴张了张,又苦笑起来,“算了,我还是进去老老实实跟领导汇报吧,这个事儿呢,着实让人头疼。”

马千军硬着头皮向彭远征的办公室走去,敲了敲门。

让他为难的还是项目的事儿。

根据彭远征的指示,他带着经贸委项目组的人连续几天加班加点,一边跟确定的投资商开发商沟通联动,一边推进项目运作,目前已经基本确立了两个项目的开工时间。

而今天上午,负责农贸调味品集散中心项目投资建设的飞腾实业公司的项目部已经开始运转,进入了施工区域,正在做开工前的最后准备。

负责机电设备交易中心项目投资建设的光明城建公司也大抵如是。只是在实际的运作中,光明城建那边突然出了一点问题——他们临时变卦,提出了一向在马千军看来比较离谱的条件。

机电设备交易中心的项目规划是100亩地,目标是建设国内一流的大型专业设备三位一体的功能市场。但光明城建接手之后,突然擅自更改了设计方案和项目目标,将市场规模缩减为50亩地,然后提出用剩余的50亩地进行商业项目开发,建设一个家电贸易大楼和部分商铺的项目。

为此,他们还提出了具体的方案和规划设计图。

很显然,这是光明城建公司早有“预谋”的。从一开始,他们就打了这种算盘。

光明城建的副总李龙当面跟马千军提出,马千军非常震惊,立即反驳。但李龙却傲慢地暗示马千军先别急着“否定”和质疑,去跟彭远征汇报汇报再说——弦外之音非常明显。

跟李龙密切接触了几天,马千军已经隐隐知悉光明城建的老板与市长周锡舜的老战友关系。既然光明城建有此背景,当然是有所依仗的。

但马千军非常熟悉彭远征的作风性格。光明城建的“临时变卦”和“预谋性的要挟”,很可能会激起彭远征的强烈反弹。可问题在于——这家企业是彭远征亲自确定的开发商之一,为此还不惜顶住了分管副县长郭伟全的质疑,郭伟全至今还在赌气称病不上班。

彭远征亲自拍板定夺的开发商“出了问题”,无疑会让彭远征愤怒和难堪。这是马千军迟迟不敢去做汇报的关键因素。

但丑媳妇总得见公婆,这种大事马千军做不了主,还是需要彭远征亲自定夺。

“彭县长,打扰领导十分钟的时间,给领导汇报个事儿。”马千军恭谨地陪着笑脸。

彭远征扫了马千军一眼,有些疲倦地起身活动了一下腰身,淡淡笑道:“老马,坐下谈。”

马千军迟疑了一下,也没敢坐下,就站在那里小心翼翼地将光明城建公司的“新思路”说了一遍,同时观察着彭远征的脸色。

果然,彭远征闻言勃然大怒:“这是胡扯淡!乱弹琴!我们定好的项目方案,他们作为开发商按照县里的规划思路进行施工建设,怎么能擅自更改?这个不行,老马,你马上转告他们,这个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必须要不折不扣地按原方案进行!”

马千军嘴角哆嗦了一下,没有敢立即接口。

彭远征又猛然拍了一下桌子,“看来,他们这是早有预谋。老马,你现在马上去联系他们,转达县政府的严肃态度:第一,原定规划和方案不能更改,包括投资总额和项目规模都不能擅自缩减;第二,县里划拨的土地专项专用,决不能移作他用。如果他们不能按照县里的要求办事,那么——”

彭远征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冷然道:“县里有权力变更合作协议,取消他们的投资开发资格,另寻其他合作伙伴。”

马千军心里咯噔一声,心说彭县长啊你也不跟周市长汇报一声再做决定,这样会不会得罪周市长光明城建的人这样做,会不会是有恃无恐啊!

可马千军这话也就是在心里腹诽两句,怎敢行诸于口。他领命而去,去向李龙转达彭远征的明确态度。

望着马千军离去的背影,彭远征满面的愤怒瞬间化为冷冷的笑容。他虽然给予周锡舜面子、确定光明城建为开发商,但不代表能容忍这家企业得寸进尺、不讲规则。

面子已经给了,可现在的事情,已经与领导的面子无关,而是关乎县政府的尊严和项目长远规划和整体经济发展战略的大局,不能做任何退步和交易。

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便是彭远征的做事做人原则了。

光明城建方面确实有点得寸进尺的样子。光明城建公司的老板李霍然是市长周锡舜当年插队时的老战友,正是仗着这层关系,他们才有此想法——本着也是自身利益最大化的原则。

在光明城建看来,单纯建设一个机电设备市场并加以管理运营,反倒不如做一个商贸项目见效更快。

可彭远征的强硬态度,却让李龙吃了一惊。

听完马千军的话,李龙皱了皱眉道:“马主任,要不这事儿先放一放,我们再跟彭县长谈一谈。”

566章软硬不吃

马千军扫了李龙一眼,心道你找彭县长也是白搭,我太了解他的脾性了,他既然公开这么表态了,就绝不会再撒口。

况且,县里干部谁都知道彭县长的原则性很强。光明城建公司的出尔反尔和不讲规则已经触及了彭远征的底线。

但马千军心里这样想,嘴上却笑道:“也行,你们自己去找找彭县长说说,说不定领导会卖你们公司一个面子。”

李龙意味深长地笑笑:“马主任,你还别说,说不准彭县长会给这个面子的。呵呵,我这就跟家里汇报,然后就去找彭县长——下午,彭县长在县府吧?”

马千军心里冷笑,却面不改色道:“嗯,在。”

马千军说完就扬长而去。

等马千军一走,李龙马上抓起电话打给了公司总部,接电话的正是他的父亲李霍然。

“爸,邻县这姓彭的不给面子啊。我今天让他们县里经贸委的人试探了他一下,结果据说他反弹强烈,态度强硬,说如果我们不按照要求办事,邻县将取消我们的开发资格,另外寻求合作伙伴。”

李龙嘿嘿笑道,“看来,是得给他一点压力了,要不然,我们在邻县的局面很难打开。”

电话那头,李霍然沉默了片刻。

这一次光明城建主动承接邻县的这个项目,是李霍然着手在新安市进行产业布局的第一步。自打听说老战友周锡舜当上了新安市的市长之后,李霍然就动了将整个光明城建的部分产业移师新安的念头。

泽林市是一个农业市。工业基础薄弱,不适合光明城建长期可持续发展。而新安市则不同,拥有四通八达的地理优势,铁路、公路和高速公路构成了发达的交通网络,是江北省重要的工业城市,也是一个关键的枢纽城市,发展的空间和潜力很大。

如果能在新安市扎下根来。对于光明城建而言,意义重大。况且,还有周锡舜这样的老关系在。

李霍然动了这个念头之后。就先后数次来新安找上了周锡舜。周锡舜虽然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上道”,但终归还是看顾几分昔日的情谊。

因此,李龙奉命来邻县承办项目。这个机电设备交易中心的项目。无非是一个由头,是光明城建进军新安市场的一个跳板。

彭远征同意光明城建为投资商,这让李龙父子感觉到了周市长的赫赫权势的无形辐射力。当然,由此他们也就产生了更大的野心。这几乎是必然的。

拿到这100亩地之后,李龙觉得全部用于建设一个机电设备市场太浪费了,不如拿出一半的土地上马一个商贸项目,绝对是有利可图的。

但李龙也深知这样可能会引起邻县的反弹。于是他就通过马千军,试探了彭远征一下。

“你别乱来。我们去新安市是求财、求发展的空间的,而不是去得罪人的。这样,你去找找这姓彭的。说几句软话,必要的时候,做做私底下的工作,花点钱都是值得的。”李霍然压低声音轻轻道,“千万记住不要跟对方顶牛。把事情搞砸了,我们很难收场!”

“爸,我看你直接找找周市长吧。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也是老战友了,他还能连这点面子也不给?”李龙皱眉道。

李霍然有些恼火地怒斥一声:“如果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我们还做什么生意?再说我跟老周这么多年不在一起。也拿不准他现在的脾气。我们和周家要慢慢交往,不能着急。”

“好吧好吧,我去找找他,看他怎么说。”李龙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他们李家经商多年,在泽林市往来者非富即贵,还真不把一个穷县的小县长放在眼里。况且,彭远征还不是名正言顺的县长。

李龙来到县府机关办公楼里,直奔彭远征的办公室。但在走廊上,却被霍光明给拦住了,“李总?你找哪位?”

李龙瞥了霍光明一眼,微微一笑:“霍主任啊,我来找下彭县长,彭县长在吗?”

霍光明哦了一声,“我们领导在,你过去吧,不过,你得抓紧时间,彭县长一会还有一个会要开,你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我很快。”李龙向霍光明挥挥手,然后径自走了过去。

敲门进了彭远征的办公室,李龙矜持着笑着:“你好,彭县长,我是光明城建公司的李龙啊”

彭远征淡然一笑,“李龙,请坐。找我有事?”

“彭县长,是这样,我来呢,就是想跟县领导谈谈项目的事儿。您看啊,我们准备建设的这个机电设备交易中心,在设计规划上其实是规模过大了,根据我们对市场的研判和工程测算,这个市场占地50亩就足矣,不需要搞这么大。太大,容易造成资源浪费和土地浪费嘛。”

李龙笑着道。

彭远征面不改色,继续淡淡道:“李总,我想你大概没有仔细看县里提供给你们的建设方案。100亩地是设计两期工程所一共的占地面积,还包括周遭的基础设施和配套工程。也就是说,抛开配套项目,真正用于项目本身的只有70亩,拆分为二,一期工程不过是30余亩而已。”

“呵呵,我们觉得,拿出其中的三分之一地块建设一个家电、电器商场,也算是这个市场项目的配套工程嘛。”李龙缓缓坐在沙发上,大声道:“这也是对项目细节的局部微调,同时也能给县里带来新的经济增长点还请彭县长慎重考虑一下。”

“新加坡华商置业公司正在建设的小商品城项目,本身就规划有电器交易的区域,你们再上马,就形成了重复建设,太没有必要。”彭远征神色一肃,沉声道:“我的态度很明确,一切按照既定的方案来,所有地块不能挪作他用。你回去吧。”

彭远征挥了挥手,直接就下了逐客令。

李龙有些不高兴,也就表现在了脸上。但他没有说什么,还是扭头离开了彭远征的办公室。在回去的路上,他心头就在考虑,“这姓彭的态度强硬不撒口,是不是欠上供了?”

李龙绕了一个圈,又开车回到了县府。

他没有进办公楼,一直在车里静静等待着。等到了下午下班的点,他见彭远征出门自己开车离开县府大院,也就发动起车跟了上去。

在邻县与市区的结合部,李龙驾车加大油门闯了过去,然后在前面停下车,拦住了彭远征的车。

彭远征将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皱眉望着李龙。

李龙嘿嘿笑着凑了过去,看看左右无人便俯身下去,硬是塞给彭远征一个鼓鼓囊囊的小黑包,一看就是钞票,数额肯定不小。

“彭县长,我们来日方长——这一次给个面子,帮帮忙,我们光明公司一定不会忘记彭县长的关照之情。”

彭远征的脸色陡然一变,怒斥道:“李龙,你干嘛?把你的东西拿走!拿走,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否则,后果自负!”

彭远征顺手就把李龙塞进来的黑包扔了出去,滚落在李龙的脚下。

李龙没有想到彭远征会遽然之间就翻了脸,多少有些错愕。这种事情,他往日里干的多了,多数人会收的,少数人即便不收也会很客气地退回来,像彭远征这样“表现激愤”的,还真是头一次遇到。

“彭县长,这太不给面子了吧?”李龙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该给你的面子,我都给过了。该说的话,我也都说过了。可是你自己不给自己面子——”彭远征冷冷一笑,“人要自重!”

“彭县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李龙也有些火大了。

彭远征嘴角一挑,冷冷道:“让开路!”

同时,彭远征就发动起了车。

“彭县长,这人做事,可不能做绝了。凡事都要留点余地!”李龙咬了咬牙,让开了身子。

彭远征晒然一笑,扫了李龙一眼,一踩油门,轰然而去,扬起一溜烟尘。他透过后视镜,隐隐能见到李龙那狰狞扭曲的面容。

他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冷笑。他表现得这么“激烈”,与冲动无关,而是有意为之。

光明城建公司的不讲规则引起了他极大的厌恶和反感,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是市长周锡舜暗示关照的关系户,他早就直接就将光明城建从邻县驱逐出去,另寻项目合作伙伴了。

彭远征心里很明白,对于这样不讲规则的“流氓企业”,如果他的态度不强硬,他们肯定会继续得寸进尺。而这样当面打脸,也算是给李龙和光明城建一个深刻的教训。

同时,也是一种无形的试探。

他这样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李龙父子势必要找上周锡舜。彭远征倒是要看看李龙父子与市长周锡舜的关系究竟到了哪一种层次,而后者又肯不肯为了前者而放弃原则。如果周锡舜无动于衷、“止步于此”,那么接下来彭远征就会采取行动——而相反,周锡舜再次出面“斡旋”,他当然也有相应的对策。

567章限度

医院。病房。

刘芳端着一碗热腾腾地鸡汤,柔声道:“小颖,喝点鸡汤吃点东西吧,你不吃东西,身体怎么能养好?乖,听妈的话!”

曹颖的左腿骨折上着钢板,而右脚踝处也有一处轻微骨裂,所以两只脚和两条腿是无法活动的。但她的精神状态明显还不错,她头上依旧缠裹着白色的纱布,眸光闪烁,缓缓摇了摇头。

“妈,我不想吃呢,我想安安静静地一个人躺一会儿,行吗?”

刘芳无奈地将手里的汤碗放在床头橱上,轻叹一声。她心里很清楚女儿在期盼着和等待着什么——但是,刘芳实在是没有把握,彭远征今天会不会、肯不肯再来。

而事实上,曹家也没有资格和权利要求彭远征为女儿付出更多。

走廊上静悄悄地,偶尔传来一两声病人的咳嗽声和护士的走动声。不多时,曹颖突然睁开双眸欣喜地笑了起来:“妈,远征来了!是他,一定是他!我能听出他的脚步声!”

刘芳心里黯然,心道:孩子啊,现在的彭远征可不是你记忆中存留的彭远征了,人家早已鸟枪换炮鱼跃龙门不仅成为世家豪门子弟,还官居高位,权势赫然——对你来说,出现在眼前的全部都是伪装和假象啊!

这就是一场戏,一场美丽而虚幻的梦境。一旦梦醒时分,你会更痛苦的呀,我的孩子!

刘芳心里酸涩压抑。几乎要流下泪来。她别过头去,却听见病房的门真的被推开,彭远征脚步轻盈地提着一包东西走了进来。

“远征!”曹颖在床上使劲撑着身子,意欲起身。

彭远征吓了一跳,赶紧几步走过去,拦住她,笑道:“你快躺好。你身上有伤,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还要在床上躺几个月呢。”

曹颖心满意足地望着彭远征。皱眉撅嘴道:“得这么久啊?妈,您帮我去学校请假没有?”

“给你请假了早请了”刘芳起身向彭远征感激地点头微笑,“远征来了。你坐。我去给小颖买个水果罐头。对了,远征,你帮我劝劝这孩子,她不肯吃东西,让她吃点东西”

为了怕刺激到曹颖,发生意外。曹颖在教育局的同事和领导要来医院探病,都被曹大鹏夫妻谢绝了。

“我给她买了两个水果罐头了,喏,小颖,还有你爱吃的话梅。”彭远征将手里提着的东西一一取出来。摆放在床头橱上,刘芳赶紧客气了两声,曹颖嘻嘻笑着:“妈,要不你回家去睡会,晚上再过来?这会儿。让远征陪陪我就成了。”

刘芳一怔,犹豫了一下,见彭远征点点头,这才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离开病房准备回家休息一会。

母亲一走,曹颖立即侧头凝视着彭远征。眸光复杂,轻轻道:“远征,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我爸和我妈对你的态度跟以前截然不同了,我觉得很奇怪——但是我只要一想这个,头就疼”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彭远征闻言心头一凛,知道女儿家心细如发,曹颖已经从各种蛛丝马迹中猜测和怀疑着什么。

他定了定神微笑着:“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出了车祸,大难不死,你爸妈为此心态转变,也很正常哟——还有什么比自己女儿的健康安快乐更重要的?嗯?”

曹颖哦了一声,旋即欣慰地笑了起来。

“远征,我就像是做梦一样,我爸妈不再反对我们”说到这里,曹颖的俏脸绯红,垂下头去低低道:“远征,等我好了,我们我们”

彭远征心头一颤,勉强笑了笑,“你现在什么也别想,好好养身体,等你恢复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曹颖沉浸在甜蜜的对未来的畅想中,她没有察觉出彭远征的异样。良久,她突然又抬头笑道:“孟姨还好吧?”

“我妈外地串亲戚了,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你出车祸的事儿”彭远征苦笑着又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然而他的心里却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残忍,阴差阳错之下,他受曹大鹏夫妻和医生的请求,给曹颖编织了这么一个虚幻的梦境,一旦将来曹颖恢复记忆,她又如何能承受得住那种美梦成空的裂心之痛呢?

“喝点鸡汤,吃点东西——”彭远征端起汤碗,主动岔开了话题去。

曹颖调皮撒娇一般地歪着头道:“我要你喂我吃!”

主治医生张鹏静静地站在病房门外,透过门上的小窗户望着里面彭远征一勺一勺地喂曹颖喝着鸡汤,脸色微微有些复杂。女护士小胡走过来,也停下脚步望了一会,这才轻轻道:“张主任,这样下去会不会一旦病人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假的,会不会骤然刺激到她的脑部神经,从而产生更大的创害啊?”

“这虽然是一场梦,但却是比药剂更管用的滋润,只要滋润好她受损的脑部神经,将来的事情——至多是痛苦一次,应该不至于危及生命。”

张鹏轻轻一叹,“根据病人的情况,逐步减轻镇静剂的注射,以营养药为主。”

护士小胡点点头,“好的,张主任。”

“走吧,别打扰他们。我们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能不能完全康复,还要看病人自己。毕竟,我们是医护人员,不是万能的上帝。”

张鹏大步而去。护士小胡摇摇头,也旋即走开。

晚上八点多,彭远征离开了医院。曹颖已经沉睡过去,因为药物和身体各方面因素,她每天的沉睡时间要超过12个小时,只不过是断断续续地。

正如刘芳担心的那样,无论是工作原因还是个人原因,他都不能、也做不到天天都陪护在曹颖身边,只能尽量在有时间的前提下,来医院配合医院的治疗。

第二天.

李霍然从泽林市赶来新安,直接去了市政府。周锡舜当时正要参加一个会议,听秘书报告说泽林市的老战友李霍然来了,就吩咐秘书转告李霍然,等他一个小时,他开完会就来见他。

可李霍然足足等了两个小时,从早上9点一直等到11点,也没有见到周锡舜的足迹。而接下来,市府办的人过来通知他,说是周市长去了邻县视察工程建设,今天没有时间见他。

李霍然有些郁闷和失望地离开,觉得周锡舜架子变得这么大,太不念旧情。

其实周锡舜本来是要见他的,但后面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因为会议间隙,参会的彭远征找上他汇报邻县正在铺开的两个项目建设情况。虽然彭远征的话很婉转,也很“艺术”,但周锡舜为官几十年怎么能听不出这其中的“弯弯绕”,当即就有些恼火。

他本念几分旧情,知道老战友李霍然想要在新安创业发展,心里也不排斥给他几分看顾。但这念旧情终归是有个限度的,过度则不及。

作为新安市市长,他不可能因为当年的几分旧情而罔顾原则。况且,他跟李霍然的光明城建集团也没有利益纠葛存在——李霍然想要扯他的大旗当虎皮,直接引起了周锡舜的强烈反感。

周锡舜的无形态度,彭远征看在眼里,立即就有了决断。他一方面邀请周市长去邻县视察工程建设,一方面吩咐经贸委做好准备,先跟之前被放弃的另外一家企业通通气,随时终止与光明城建公司的合作,另外确定合作伙伴。

周锡舜临时决定去邻县视察工程项目,从会场上直接启程,没有带随员,只带着跟班秘书,直奔邻县。彭远征坐了周锡舜的车一起前往。

车上,彭远征犹豫了一下,突然扭头笑道:“周市长,您看这都中午吃饭的点了,今天又是周末,我想请领导去凤凰山吃点野味,可以吗?”

周锡舜扫了彭远征一眼,淡淡笑道:“小彭啊,你请我吃野味,个人掏腰包还是公款啊?要是公款就免了。”

彭远征见周锡舜话里有活口,嘿嘿笑道:“周市长,我个人请客!我们就几个人,吃点野菜和羊羔肉,也花不了几个钱。领导给个面子吧?”

“是啊,周市长,现在正好春暖花开,各种野菜都下来了,领导最近工作太忙,去山里透透气也是好的。”周锡舜的秘书雷诺也从副驾驶位置上回头来笑道。

“好吧,好吧,既然你们想去,那就去,让小彭同志破费一次,请我们几个吃点山里的东西。”周锡舜答应下来,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彭远征这一次殷切请他去邻县,考察项目只是一个由头,真正的目的怕就是进山吃这顿饭、进一步融洽关系吧。

不过他并不排斥跟彭远征拉近关系,有些私底下的往来。像彭远征这样能干事的年轻干部,他还是需要倚重和培养扶植的。而说起来,他要在新安立足,还是要培植属于自己派系的人马的。

无疑,彭远征符合他的各种要求。

“周市长,我带领导去吃一顿地道的农家饭,绝对味道不同寻常。”彭远征笑了起来,试探着又问了一句,“领导,我听说常大姐今天没有课在家休息,要不要把常大姐一起叫上?”

568章周市长的夫人

彭远征所说的“常大姐”就是周锡舜的夫人,常美娟。原先在省社科院工作,现在随夫调到新安,在江北大学历史系当教师。

周锡舜一怔,讶然道:“你怎么知道她今天没有课呢?你这小子,我看你是居心不良嘛!”

“周市长,我跟常大姐也是熟人了下一步,我们还想求常大姐帮我们邀请一批高校的专家学者,来帮我们做一做整体规划呢。”彭远征笑着。

他倒是没有说假话,他之前跟常美娟有过多次接触。不是因为常美娟是周市长的夫人,他为此刻意交往;而是因为常美娟的父亲——也就是周锡舜的老丈人,是国内著名的学者、京城外经贸大学的经济学教授,在城建开发规划领域颇有建树堪称权威。南方有几个经济发达城市的整体规划,其中就有常教授的功劳。

改革开放的本质就是发展经济,这个过程实际上同时是一个城市化进程。而由此,地方的经济发展和城市化推进,需要一个科学有序的整体规划设计。这一点,非常重要。

对于踌躇满志的彭远征来说,邻县就是一张白纸,可以自由挥洒。但他毕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仅凭个人喜好和感观认识去规划一个县的城市化格局,是缺乏权力理性的。因此,他早就有邀请常老这样的顶级专家来为邻县“量体裁衣”明确发展方向的心思。

但说句实在话,常老这样的学术精英,经常出入大红门为中央领导决策作理论建议的高层智囊——不会轻易出手的,不要说他们一个小县,就是一个地级市都未必能请得到。

就算是他的女婿在新安当市长,他也不过是在背后指点了周锡舜几句,拒绝给新安市政府当发展顾问。

彭远征心知肚明。不过他并不奢望常老能亲自出面,他只是希望能获得常老身边人的“支持”就足够了。

周锡舜闻言愕然,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子,背着我搞了不少小动作嘛。我都不知道,你跟我夫人还有交情好吧,看来你今天是蓄谋已久了,就给你一个面子。”

彭远征非常高兴。轻轻道:“领导。我已经派车去接上常大姐了,咱们在凤凰山下汇合。”

“你这小子”周锡舜微微笑了笑,就扭头望向了窗外。

彭远征跟他夫人常美娟私下的交往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装作不知情而已。最近一段时间,常美娟可是没少在家里在他耳边吹枕头风,对邻县的彭远征赞不绝口。说这年轻人成熟稳重、很会办事。

周锡舜眼角的余光从身边的彭远征身上掠过。唯有他心里清楚,自家老婆是一个出身书香门第,严苛家教下耳濡目染——性格清高、又很矜持的知性女子。想要打动常美娟,靠说奉承话和物质诱惑是做不到的。

他一直好奇,彭远征是如何获得常美娟的欣赏的。

其实。彭远征是通过宋果与常美娟“接上头”的。在江北大学,宋果跟常美娟性格相似,一见如故。彭远征找上门来,常美娟一开始并不“感冒”——宋果帮着约了几次饭局,常美娟都没有同意。

常美娟并不了解彭远征的背景身世。无非还是把彭远征当成了市里那些纷至沓来自荐上门来拉关系的中层干部。这样的人太多了,常美娟烦不胜烦。

但有一次,她实在是驳不过宋果的面子去,就跟彭远征见了一次,三人一起吃了一顿饭。

彭远征温文尔雅、成熟稳重的气度和满腹的才学,给常美娟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而接下来,一个偶然的因素,常美娟从宋果那里得知彭远征的太极拳功底很深,在市里有口皆碑,还曾经给一批离休老干部当过太极拳的指导。

这让常美娟大为感兴趣。因为她的父亲常教授也是太极拳的高手,年事渐高之后更是以太极拳养生——前不久,常教授从京城应邀来江北大学给经管学院的学生作专题讲座,常美娟就私下里把彭远征喊来跟常老切磋了一回。

常老对彭远征的功底大为赞赏,竟然破例答应日后抽时间帮邻县搞一搞整体规划。彭远征狂喜,就通过常美娟把一些邻县的相关资料和自己对于邻县发展的一些观点、认识,都汇集成册,转给了常老。

有了共同语言,交情就自然而然产生了。而从始至终彭远征也没有向常美娟提出“个人在官场上争取进步的请求”,所谈的还是求常老的这点公事,就更增加了对他的好感。

旋即,常美娟又知悉彭远征是常务副市长孟强的亲外甥——心里,对他的警惕和防备彻底消除了。时间一久,个人私交就这样建立起来。

开车送常美娟过来的是宋果。因为都是熟人,常美娟才愿意出来。

两辆车在凤凰山景区门口汇合,宋果和常美娟下车来,向周锡舜、彭远征两人走来。

“常大姐。”彭远征主动打了一个招呼。常美娟笑着扬手指了指他,“远征啊,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把我也带到凤凰山来,就为了吃一顿饭,太没有必要了——得,你别说了,我来都来了——不过,这地方的确不错,漫山遍野山花烂漫,空气清鲜。”

“老周,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学校的大才子——宋果。你应该认识他爸爸,原先市委组织部的宋部长宋炳南。”常美娟给自己丈夫介绍着宋果。

周锡舜矜持地微笑点头,“宋市长的公子,的确一表人才。我可是听你常大姐夸你好多次了。”

宋果也矜持地笑笑,跟周锡舜握了握手,也没有客套寒暄。他的性子本身就恬淡,又无意官场,周锡舜这个市长于他而言,其实也不算什么,不用刻意奉承。

“周市长,常大姐,我们去前边的一户农家乐尝尝野味,我都安排好了,我们这个时候过去,正好野鸡炖好基本可以出锅了,烤全羊应该也熟透了”彭远征笑着招呼几个人往前面走去。

周锡舜讶然,“这凤凰山里还有野鸡?”

他只知道凤凰山的羊羔子远近闻名,却不知道此地还有野鸡。

彭远征笑着,“周市长,山里的五彩山鸡不少呢,不过不好抓,山里的猎户也是靠下套抓几只,一般都不外卖,自家吃了。”

“这凤凰山真是一座宝库。野鸡野兔子獾猪,飞禽走兽、各种山珍、药材,都有出产。前两年据说还有野狼,不过是当地村民传言,没有发现狼的踪迹。”

周锡舜边走边点头,若有所思道,“小彭同志,说起这个,我倒是有个想法。能有丰富品种的野味出产,这说明这里的原生态保持得不错,但是——如果不注重保护,无序开发,时间长了,山里什么野味都会绝迹。”

“我看,这两年,凤凰山搞生态旅游和农家乐的发展,这个势头有些过热。”周锡舜扬手指了指公路两边的渐次冒出来一户紧挨着一户的各种农家乐,笑笑,“靠山吃山是没有错的,但我们不能吃肥了一代人,而让子孙后代没有野味吃了哟。”

“所以,我建议你们县里对这个现象规范控制一下。我前一段时间听有些同志说,市里的人一说起凤凰山,不是爬山、不是旅游,而是吃。好像凤凰山不是旅游景区,而成了吃喝基地了。”

“如果不控制,这样吃下去,山里能有多少野味提供?因此,会不会污染破坏凤凰山的环境?我不是给你们泼冷水啊,而是这个现象必须要引起你们县委县政府的重视!”

彭远征脸色一红,轻轻道:“请领导放心,我们已经在着手考虑对凤凰山的生态保护,林业局和建委、农委、民政局等几个部门正在联合拿一个保护开发方案。”

凤凰山生态餐饮业的火爆,与彭远征到任之后的推动有着莫大的关系。等彭远征意识到过犹不及的时候,凤凰山里山外已经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几十家农家乐,还有县里企业投资的大型度假餐饮中心——而凤凰山几乎成了“农家乐”的代名词。

这种场面让彭远征想起后世农家乐遍布山里乡村的过度开发景象。到处都是农家乐,到处都打着山珍野味的旗号,其实哪里有真正的野味,都是人工养殖的,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这样就好。好了,我就是提一个建议,不要破坏了大家吃饭的兴致,呵呵。”周锡舜大步前行爽朗而笑。

常美娟皱眉插话道:“山里老百姓靠这个发家致富,当然也是一条路子,不过,从长远来看,还是要想别的方式。”

“是的,常大姐,我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

彭远征凝视着周锡舜的背影,心头微有几分感慨。在当前这个经济发展高于一切的时代,周锡舜这个市长能有保护生态环境、控制无序开发的理性心态,可以说是难能可贵的。

这是一份难得一见的清醒啊。

单是这一点,彭远征就觉得周锡舜这个市长真的是与众不同。

569章应变

彭远征带几个人去的这家农家乐,规模不大,但很干净。这一户农民利用自家闲置的房子开办农家乐,而作为大厨兼总经理的农妇整个人看上去精干利索,衣着清爽,又给人平生一种好感。

周锡舜非常满意。常美娟到厨房参观了一圈回来,也笑着道:“远征啊,这地方不错,以后我带我的朋友也来尝尝。干净,我都没想到,会这么干净!”

几个人坐定,农妇就开始陆陆续续上菜。

野鸡炖山蘑菇,野菜饼,红烧野兔子肉,山黄瓜和时令的野菜蘸酱,煮熟的山鸡蛋,一盘山里人自己磨的豆腐淋了红油,最后是烤全羊。

望着这一大桌子清香扑鼻的野味菜蔬,周锡舜哈哈一笑,拿起筷子主动夹了一块羊肉尝了尝,点点头,然后又喝了一勺野鸡汤,赞不绝口。

常美娟则夹了一筷子豆腐,放进嘴里轻轻咀嚼,完了眉开眼笑地道:“远征啊,好吃!香!与平时吃的豆腐完全不是一个味道,筋道,豆腥味足。”

这个时候,农妇又端着一盘用野菜炒鸡蛋走出来,闻言就笑道:“这是俺自家磨的豆腐,用卤水点的,货真价实;你们城里人吃的豆腐,都是用石膏和药水点的,味道当然不一样了。”

“还有这个讲究?”周锡舜笑着,也尝了尝豆腐,同样赞了一声。

周锡舜的秘书分别给周锡舜、常美娟和彭远征、宋果一人盛了一碗野鸡炖蘑菇汤,笑着请示道:“领导。守着一桌子美味佳肴,您和彭县长是不是喝点酒呢?”

周锡舜朗声一笑,“好,喝点。”

彭远征这边陪周锡舜在凤凰山吃饭的时候,光明城建公司的施工队在董事长李霍然的亲自指挥下,利用中午的时间全面进场。十几台大型的施工机器、车辆,百余名工人开始划线、圈地。摆出了一幅立即动工的架势。

对于父亲的安排,李龙感觉很突然。但李霍然沉着脸,一直没有解释。他也只能照办。

李霍然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觉得自己误判和高估了与周锡舜之间的旧情——在失去周锡舜权力看顾的遮蔽下,如果不尽快形成既定事实,彭远征很有可能趁机将光明城建驱逐出去。

不能不说。他的预感是相当准确的。彭远征此刻,正是这种心态,而且已经暗示授意了经贸委主任马千军和建委主任韦明轩。

他这样做无非是想“生米煮成熟饭”——他相信,周锡舜就算是不肯给予深层次的支持,这点情分还是有的。有周锡舜在,他就不怕邻县有动作。

等马千军和韦明轩接到报告赶过去的时候,光明城建项目部已经完成了“阵地的占领”,正干得热火朝天。

马千军勃然大怒,怒冲冲走过去向戴着安全帽站在工地边缘指手画脚的李龙大声质问道:“李总,谁同意你们进场了?没有县里的同意。你们怎么能擅自进场!停工,马上停工!”

李龙嘴角一抽,刚要回答。他的父亲李霍然从身后大步走过来,淡淡笑着:“马主任吧?我是光明城建公司的李霍然。县里已经确定我们投资开发机电设备交易中心的项目,合作协议都已经签了。各项手续也完结,我们组织进场施工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不需要再向县里汇报吧?”

马千军怒视着李霍然,大声道:“你们半路里提出更改项目规划,你们的方案县里坚决不同意,彭县长批示要暂停施工,谁让你们进场的?李董事长。希望你们不要让我们难做,马上让人撤出来!”

“既然县里不同意我们的方案,那就按照县里的方案执行嘛。”李霍然没有上火,好整以暇地淡然道:“请转告彭县长,我们光明城建公司是有实力、有经验的大公司,我们负责这个项目与县里合作,可以实现共赢。”

马千军摇摇头:“没有彭县长的同意,这个项目暂时不能开工。李董事长,我再次重申县里的态度,马上停工,撤出人来!”

李龙在一旁忍不住怒道:“马主任,我们跟县里的合作协议已经签了,各项施工准备也早已完成,资金基本到位,你们突然不让我们进场,这是什么意思?耍弄我们玩吗?你们可是人民政府,怎么能出尔反尔!”

马千军反唇相讥:“要说出尔反尔,也是你们违规在前吧?如果不是你们不讲规则,这个项目何至于半路里停下?这没什么好说的,必须要马上停工,撤人!否则,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手段!”

马千军的态度很坚决。因为他已经从彭远征那里得到暗示,彭远征有意要驱逐这家企业,他又怎么能松口呢。

“你们真是欺人太甚反正我们按照跟县里的协议进行,我们的施工是合法的,你们这样做,完全是行政违规,我们要去市里投诉你们!”李龙见马千军一点也不让步,大为光火,当场就跟马千军吵了起来。

“胡扯!你们办理进场许可证没有?你们跟县里有关部门通报没有?”

冲突一触即发。

后续赶过来的韦明轩看势不好,赶紧去给彭远征打电话汇报。结果,彭远征联系不上。韦明轩无奈,只得再次给常委副县长李铭然和分管副县长郭伟全打了电话。

李铭然勃然大怒,一边赶过去,一边下令给县公安局,要求公安局派人去现场维持秩序。郭伟全借着养病为由,在家里憋了一段时间,也逐渐想通了,今天来县里准备恢复工作,听到这种状况不敢怠慢,赶紧带着县府办的霍光明赶了过去。

光明城建公司项目部的人和施工工人百余人将马千军、韦明轩带领的经贸委、建委十几个人围在当中,吵吵嚷嚷骂骂咧咧,现场乱成一团。而工地当中,挖掘机依旧在轰鸣。

李铭然是干公安出身,下意识地就要使用强力手段。他刚要下令县局的人采取强制措施,就被郭伟全一把给拉住了。

“老李,跟彭县长汇报过没有?”

“联系不上彭县长,给韩书记打电话也打不通,我听说韩书记去省城开会去了。”李铭然长出了一口气恼火道:“真是反了他们了,还敢在县里闹事!”

“嘘,老李,这个话可不能轻易表态!这不是什么大事,千万不要上升成群体事件,否则市里查办下来,我们也很难交代。既然彭县长联系不上,我们就先稳住局势,平息事态,等彭县长回来再说!”郭伟全压低声音劝了李铭然几句,然后就扬手大喝一声:“别吵了,马千军,过来!”

马千军气喘吁吁地挤出人群,跑过来。

“李县长,郭县长,他们太不像话了”

“好了,先不说这个。马千军,我问你,这事儿彭县长是什么态度?”郭伟全沉声问道。

马千军上前一步,轻轻道:“两位领导,因为光明公司半路里要更改项目方案,彭县长坚决反对,也很生气。上午的时候,彭县长在市里开会,打回电话来吩咐我说,这个项目暂且停下,看看是不是另外寻求合作伙伴!”

郭伟全望着马千军沉吟了片刻,突然大步向光明公司的人走过去。

李霍然冷冷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李龙则冷笑着盯着郭伟全道:“郭县长,看看这事儿闹的。说实话,我们凭着资金,去哪里不能投资?我们明明是来支持你们县里经济建设的,现在反倒成了我们吃力不讨好,倍受刁难!”

“你们县里这种投资环境,真是令人不敢恭维。”

郭伟全淡淡一笑:“李总,说实话,事情发展到今天,你们企业方面要反省一下。当然,你们提出要按照原方案施工,作为县里来说,非常欢迎。但是,施工进场,你们需要办理有关手续,征得县里的同意,不能擅自动工。”

“况且,市里县里领导再三强调,这两个项目还要一并搞一个破土动工仪式。我看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你们暂时停止,等彭县长从市里回来,县里确定项目的开工日期,你们再进场也不迟!”郭伟全挥了挥手,“赶工期也不差这一两天,是不是?”

李霍然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接话道:“郭县长吧,我是光明公司的李霍然。郭县长,其实我们今天也不是真正的进场,不过是提前把施工机械和设备调配到位,现场查看一下工地的情况,仅此而已。请县里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会按照县里的要求规范运作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郭伟全哦了一声,跟李霍然握了握手,然后朗声道:“好,就这样吧,李董事长,你们的人先散了,工地临时保持现状,等过两天,县里统一组织施工进场!”

在处理这种事件上,李铭然明显不如郭伟全沉稳和具有相当强的应变能力。如果不是郭伟全出面,李铭然派人采取强制措施,肯定要激化矛盾导致更大的冲突。彭远征尽管有驱逐光明公司之意,但这种情况也是不愿意看到的。

570章周市长的态度

下午两点的时候,一个消息传回县里,说是市长周锡舜轻车简从将来县里视察工程建设,大概3点钟赶到项目现场。

县府办主任王浩当然不敢怠慢,按照彭远征的吩咐,他立即紧急通知几个在家的副县长,至于县委那边,则没有惊动。

县委常委、副县长李铭然,副县长严华,副县长郭伟全,还有经贸委的主任马千军,县建委主任韦明轩等提前半个小时赶至现场,而在李铭然的安排下,县公安局也派出相关警力进行安全方面的警戒。

周市长突然来,让县里的干部们吃了一惊。尤其是在光明城建公司擅自进场施工风波刚刚发生的前提下,这更加让郭伟全忧心忡忡。

但接下来,他们又从霍光明那里得知,彭远征将陪同周市长一并前来,就暗暗松了一口气。这起码说明,周市长来县里视察项目,并不是搞什么突然袭击、更不是另有“目的”,而是彭远征的“人为运作”。

至于彭远征的真实意图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在场县里干部当中,只有霍光明和马千军两人知道彭远征已经提前陪周市长去凤凰山里吃饭去了,其他人都不知所云。因此,李铭然等人一直在翘首凝视着从市里通往县里的国道那端,而霍光明和马千军则暗暗注视着从凤凰山来的方向。

“老李,光明公司这事儿应该提前给彭县长通个气,等一会周市长来了。我们看看情况再说”郭伟全环视全场,压低声音轻轻道。

李铭然点点头。

这事儿的确应该先跟彭远征作一汇报,可奈何周市长来得急,彭远征又无法单独联系上,只能等彭远征陪周市长来的时候随机应变了。

因为周市长要来看项目,所以县府办和经贸委的人也通知了投资商——飞腾实业公司的人在副总赵晶雷的率领下,也迎候在一侧。

根据郭伟全的要求。县里没有给光明公司那边下通知。郭伟全担心光明公司的人在现场,会闹出冲撞周市长的乱子来。

但县里不通知,不代表光明公司的人没有得到消息。郭伟全正与李铭然窃窃私语。突然看见一辆黑色的奥迪车飞驰而至,光明城建集团老板李霍然、李龙父子急匆匆从车上下来。

郭伟全吃了一惊,旋即又有些恼火。

县里没有给光明城建公司的人下通知。他们不请自到、闻风而至,只能说明县里有他们的“内鬼”和眼线——而这个眼线,不在经贸委就在县府办。

郭伟全一念及此,怒视了马千军和王浩一眼。

马千军心头忐忑,而王浩更是郁闷地长出了一口气——光明公司的人来县里没几天,就把县里的干部“拉下了水”,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李铭然跺了跺脚,怒斥道:“王浩,谁让你们通知他们的?乱弹琴!”

王浩无奈地苦笑:“李县长,我们没有通知他们。是他们”

王浩这话说到这里就不能再往下说了,因为李霍然父子已经走到了近前。

“李县长,严县长,郭县长,周市长几点到啊?”李霍然若无其事地面带笑容。主动跟李铭然几个人打着招呼,仿佛一个多小时以前的风波不曾发生过一样。

李铭然淡然一笑,“周市长来县里视察工作,你们企业的人就不要参与了,李董事长,你们先回去吧。如果需要你们,县里会通知你们过来。”

李霍然针锋相对:“李县长,周市长来考察这两个项目,我们是投资开发商之一,怎么能不到场呢?再说我看飞腾公司的人也到了嘛!”

李铭然见李霍然竟敢跟自己抬杠,正要发作,却被郭伟全暗中扯了一下。

郭伟全上前一步,笑了笑,“现在还没有确定周市长是不是要调研这两个项目——不过,你们既然来了,那就一起等等吧。”

郭伟全说着向李铭然和严华使了一个眼色,示意要先稳住光明城建的人,周市长马上就要[www奇qisuu书com网]到了,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就不好了。

说话间,一辆黑色的红旗从凤凰山通往县里的公路上驶来,正是市里的2号车,周市长的座驾。

“那是周市长的车!”李铭然和郭伟全等人非常意外地扭头望向了那头,眸光闪烁起来。

周锡舜的秘书第一个跳下车来,率先打开了车门。彭远征下了车,旋即是周市长。

李铭然、严华和郭伟全三个副县长带着一群县里的干部迎了过来,周锡舜扫了众人一眼,朗声一笑:“远征同志,我不过是临时路过,来看一看,你们却搞出这么大的排场!好了,今天也不是正式调研,除了分管项目的同志留下之外,县里其他的同志都回去吧。”

彭远征也笑笑,挥了挥手道:“周市长来县里视察工作,除了相关部门的同志,都各就各位回去工作——周市长,这边请!”

其实话时这样说,但真正离开的干部却没有几个。

“老郭,你来给周市长作一下项目情况的基本汇报吧。”彭远征笑了笑,将出头露脸的机会让给了郭伟全。郭伟全心里仅存的一点芥蒂也由此消散一空,赶紧恭谨地笑着,站在一侧指着工地周遭,把这两个项目的整体规划和市场前景说了说。

周锡舜边听边点头,“这两个项目不错。市里的两个同类市场的规模受到了限制,想要再上规模太难了。你们搞这两个项目,一方面可以转移市里的市场容量,一方面可以集中优势力量,打造具有邻县特色的县域经济链条——我相信,未来几年内,邻县会逐步发展成为我市乃至全省知名的商贸集散中心。思路很好,值得肯定。”

周锡舜讲着话,李铭然趁人不注意,扯了彭远征一下,然后伏在他的耳边将刚才光明城建公司擅自进场施工、被县里紧急制止的风波说了说。

彭远征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去。他抬头望着人群外围正有意要凑上前来跟周锡舜打招呼的李霍然父子,又目光所及落在工地中央那几台施工机械上,嘴角浮起一丝冷漠的弧度。

“投资商来了没有?”周锡舜扬了扬手。

郭伟全微微有些犹豫,却见彭远征投过安定的一瞥,就长出了一口气笑道:“周市长,都到了——飞腾公司的赵总,你们过来一下。”

赵晶雷赶紧面带笑容挤进人群来。

“周市长,这就是负责农贸调味品集散中心项目建设的飞腾实业公司的赵总!”彭远征笑着介绍道。

周锡舜点点头,跟赵晶雷握手寒暄。而与此同时,李霍然父子也走了过来,大声笑道:“周市长!”

李霍然脸上满是浓烈的笑容,出现在周锡舜的面前。周锡舜故作一怔,旋即朗声一笑:“老李?你好啊,霍然兄!——远征同志,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当年下乡时候的老战友了”

“你好,李董事长。”彭远征面不改色地笑着跟李霍然握手,突然感觉眼前这老狐狸眸光中透着一丝阴狠,心头暗暗冷笑,顺势用力将自己的手从李霍然紧攥的手中抽了出来。

“久仰小彭县长的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是气度不凡。”李霍然哈哈大笑。

“李董事长过奖了。”

而郭伟全和李铭然呆了一呆,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光明公司的李霍然竟然是周市长的老关系户——难怪彭远征坚持确定光明城建公司作为开发商之一!

意识到这一点,郭伟全心头浮起一丝惭愧和难堪,震惊难看的脸色又变得涨红起来。

“支持地方经济建设,是我们企业应尽的社会责任!周市长,我们可是一腔热情啊,想要早一点开工建设——您看我们的设备和机械都已经进场了,如果县里不反对,我们还是想早动工。”李龙在李霍然的身后插话道。

彭远征淡淡地接过话茬:“这两个项目暂时还不能开工。”

“为什么?我们跟县里的合作协议都签了,资金也已经到位,各项施工准备都就绪了,为什么不能开工呢?”李霍然皱眉道。

彭远征望着李霍然声音转冷,“这两个项目的手续还没有完成。土地转换变更的手续还在审批当中我已经向周市长汇报过这个问题,按照周市长的指示,我们先做基础性的工作,至于真正开工,却必须要等手续到位再说!”

“嗯,就是这样。远征同志,手续还是要抓紧办理,我抽空会过问一下。”周锡舜扭头望了李霍然一眼,温和地笑着,“老李,你们来我们这里投资兴业,无论是作为市里还是作为个人来讲,我都非常欢迎啊!但是,私交归私交,公事归公事,希望你们能和县里多交流沟通,共同把项目做好。”

周锡舜说着,抬步前行,拍了拍彭远征的肩膀,“好了,远征同志,走,去华商置业公司的小商品城项目工地看看。”

彭远征陪着周锡舜缓步转身向回走,准备上车去小商品城的项目工地。郭伟全和李铭然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道周市长对这家企业的态度似乎似乎并没有高看一眼啊!

李霍然的脸色阴沉似水,嘴角抽搐了一下。

关于更新的解释

最近几天家里出了点事,忙得老鱼焦头烂额。请大家谅解一下,本周四事情就会全部处理完,恢复正常。而这两天,我只能尽量保证不断更了。抱歉。,.

571章脑袋决定屁股

彭远征没有再上周锡舜的车,而是上了自己的车。霍光明提前让司机开车等候在工地边缘,见领导要出行,就开了过去。

华商置业承建的“东方小商品城”项目开工数月,进展顺利,一期工程的基础工程基本结束,附属配套工程也基本成型,目前正在集中精力建设主体工程。

周锡舜在距离工地较远的地方下了车,没有去现场,也没有让县里惊动企业方面的人。

望着繁忙的建设工地,周锡舜笑了笑侧首望着彭远征道:“远征同志,看来,今年9月份实现竣工投入运营,问题不是很大了。项目的建设其实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在于后续的管理和运营——这个做起来不容易哟。”

“能不能把它做成江北乃至全国都有影响力的小商品集散中心,非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你们要抓紧时间去国内同类项目考察调研,取取经,借鉴人家成熟的管理发展模式。否则的话,如果吸引不来人气和商户”

周锡舜的话没有说完,但彭远征怎能不明白领导的意思。

这么大规模的一个小商品城建起来了,但是如果没有商户入驻,没有相应的客流量和货物吞吐量,就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形象工程。

“周市长,我们已经做过周密的市场调研,也对国内同行业项目的成功经验进行过学习和引入,运作管理的基础性工作在一个月前已经铺开——目前。华商公司的考察组还在江南学习取经。华商公司具有相当成熟的管理经验,我们相信这个项目的前景是非常看好的。”彭远征笑着解释道。

“哦?信心很足嘛,看来,你们已经有不小的把握了。”周锡舜扫了彭远征一眼,温和地笑了起来。

“周市长,优惠的政策和良好的经营环境,加上到位的宣传——这是我们产生信心的关键。同时。我们市里的第三产业这两年蓬勃兴旺,尤其是个体工商经济正在以超常规的速度发展,依托于这样的大背景。如果市里再给予一定的扶持,东方小商品城一定会打造成新安市的品牌工程。”

彭远征笑着望着周锡舜,“请市领导多多关心和指导项目的建设。特别是周市长,您是项目建设方面的专家,我听说领导在省里的时候,曾经帮其他地市运作过几个大型的商贸物流项目,我们想”

彭远征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周锡舜笑着打断了:“好你个彭远征,你今天果然是别有用心哟——果然是在打我的主意!好了,你也别遮遮掩掩了,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干脆点!”

彭远征嘿嘿笑了起来。心道我不仅在打你的主意,还在打你老丈人的主意哟。

“周市长,我们的思路是以小商品城为核心,以机电设备和农贸调味品市场集散中心这两个子项目为辐射,构建起一个初具雏形的物流产业园区这三个大项目如果运作的好。未来邻县经济的支柱产业商贸物流就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所以,我们的意思是想要把这三个项目捆绑起来,作为市里的重点项目工程,作为市领导特别是周市长您的帮扶联系点。”

“拉我的大旗?”周锡舜听了,忍不住笑了,“你的发展思路。我比较认同。邻县工业基础薄弱,以商贸业为主体发展县域经济,倒是一条好路子。你拉我的大旗也没什么,甚至是作作虎皮也不要紧,但是——项目本身必须要过硬!要见实效,不能搞花架子!”

周锡舜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回头给市府打一个项目整体情况的汇报,我安排市府办的同志跟你们牵牵头”

彭远征大喜,“谢谢周市长,谢谢领导关心支持我们基层的工作!”

“吃了你一顿饭,我要是不表示表示,心里似乎还过意不去哟。”周锡舜半开了一个玩笑,旋即又主动岔开了话题去。

到此为止,彭远征把市长周锡舜拉来的全部意图基本实现了,这几个项目作为周市长的工作联系点之一,未来争取市里的政策扶持就变得一片坦途——最起码,市直各部门对于项目建设的各种行政监管、审批、检查,都会因此少几分刁难而多几分效率。

周锡舜往回走,彭远征带着县里一群干部簇拥着。走了几步,周锡舜突然停下脚步,向彭远征招了招手。

“有个事情,我正在斟酌。”周锡舜微微一笑,“最近国家正在核定审批国家级贫困县,你们是省级贫困县,也在申报的行列之中但现在,我突然觉得你们没有必要申报贫困县了。”

“煤焦化的项目,矿泉水的项目,小商品城和这两个市场项目,累计投资总额将会达到近十个亿,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了。这几个项目建成运作之后,对你们县里经济的拉动作用是立竿见影的,我估计95年你们的财政收入和人均收入起码会增长30%以上。”

周锡舜转头望着彭远征。对于当前这个时代的邻县来说,近十个亿的累计总投资额,绝对是一个比较客观的数字了。因为邻县90年的国民生产总值才不过区区56415万元,人均收入不足600元,而农村人口收入更低。

“人均收入低于700元,基本上符合国家级贫困县的标准。你们县现在是附和这个标准的,但在未来几年,你们肯定要大大超过这个标准。”

周锡舜继续前行,“况且,戴上贫困县的帽子,你们的工作就会受到各种限制现在邻县正处在一个高速发展的起步阶段,我考虑还是退出申报吧。”

周锡舜的话其实颇有暗示。他的意思很清楚,彭远征到任之后,稳定县里局面,强化社会治安,改善投资条件,推进县城建设,先后大刀阔斧地上了几个大项目,未来一两年之内就能出政绩、见成效,成为带领贫困县脱贫致富的政治明星。可一旦成为国家级贫困县,彭远征的个人政治利益短期来看会受到影响。

但彭远征的态度却让周锡舜诧异。

彭远征没有任何犹豫,轻轻道:“周市长,作为我们县里来说,还是想积极争取申报国家级贫困县——周市长,我们现在虽然抓了几个项目,从长远来看前景不错,肯定会推动县域经济发展,但是,从短期来看,我们仍然是一个落后的贫困县,而且还是一个没有工业基础的薄弱县。我们的农村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太大,在全市来说,也就是我们符合贫困县的标准了。”

“国家级贫困县能争取中央财政划拨的扶贫资金,享受国家的扶贫政策,这对于邻县的发展至关重要,还请领导体谅一下我们的难处。”彭远征非常诚恳地说着。

周锡舜眉梢一挑道:“这是一柄双刃剑,远征同志,你可要考虑清楚了。顶着贫困帽固然能带来优惠政策,但会始终给人落于人后的印象”

“周市长,只要有利于县里经济发展,只要老百姓能得到实惠,至于其他的一些因素,我们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彭远征的声音坚定而果决,周锡舜深深地凝视着他,良久才默然点头,“好,市里会考虑你们的要求。”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各自回去忙自己的工作。”

周锡舜转身就上了车,在县里干部的注目礼下绝尘而去。他透过车窗凝望着彭远征那张年轻而成熟英挺的面庞,心头慢慢浮起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以邻县现在的状况、潜力而言,彭远征完全可以伴随着邻县经济未来的跨越性发展而成长为一颗政治新星,然而在这个时候,他竟然坚持选择申报国家级贫困县——这样一来,县里会得到了中央省市的扶贫政策倾斜,但他个人却要因此失去一些东西。

一个很是与众不同的年轻人哟。周锡舜感慨地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秘书见状,赶紧悄然示意司机将车速放缓放稳,不要影响领导休息。

工地现场。

彭远征刚才与市长周锡舜关于国家级贫困县申报的对话都传进了李铭然、严华、郭伟全和所有县里干部的耳朵里。

李铭然等人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眸光望着彭远征,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平心而论,如果是他们坐在彭远征的位置上,他们肯定不会有与彭远征相同的选择。

都说是屁股决定脑袋、位子决定思路,但在彭远征身上,却是截然不同的反面——脑袋决定屁股,先思路而位子,先大局而后个人利益。

“彭县长”郭伟全张了张嘴。

彭远征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既然大家都在这里,咱们四个就简单开个碰头会吧。老郭,你的身体不要紧了吧?”

“没事了。”郭伟全的脸色微红。

“好。你继续抓好这三个在建的项目,监控好已经进入运营的煤焦化项目和矿泉水厂项目——老李,县里正在大干快上、加快经济发展,社会治安环境非常重要,我正考虑着是不是让县局在几个工地现场派驻警力,确保工程的稳定进行。”

“严大姐,你马上协调县民政局和对口职能部门,组织材料,继续完成国家级贫困县的申报。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争取拿下来——下一步,我们县里会面临着较大的交通、城建、市政公用事业发展的压力,还有教育,来自于中央和省市财政的扶贫专项拨款至关重要。”

572章蹦跶

严华点头轻轻道:“行。不过,彭县长,这事儿是不是在办公会上讨论一下?”

彭远征沉吟了一会,点头道:“可以。这样吧,严大姐,你牵头搞一搞,我们争取明天上午就把办公会开了,然后你在会上给同志们简单介绍一下情况。”

彭远征说完,就抬步走去,走了两步,他又挥挥手,把郭伟全喊了过来。

“老郭,光明城建公司的运作相当不规范,我很怀疑他们的信誉和实力。这样,我准备拿下光明公司,让新城公司替换进来,你觉得咋样?”彭远征压低声音道。

郭伟全眉梢一挑,立即应和道:“我的意思也是换了他们!且不说实力怎么样,单是作风——就太操蛋,更改项目设计方案在前,擅自进场施工要挟县里在后,这样的企业不可能跟我们长期合作,我们必须要慎重考虑,坚决替换。”

“好,咱们就这么定了。老郭,你先不要声张,你暗中跟新城公司那边联系沟通,看看他们还有没有投资意愿。如果他们还愿意来县里投资,那么,我们就当机立断!”彭远征冷然挥了挥手。

郭伟全迟疑了一下,“彭县长,周市长那边不会”

“不会。周市长是一个很有原则的领导,领导已经给我表过态,要求我们严格按照制度和原则办事。”彭远征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其实今天下午周市长的态度就很说明问题了。”

彭远征和郭伟全说着话,就走到了车跟前,上车返回县政府。

第二天上午,县政府召开县长办公会。

彭远征赶到会议室的时候,李铭然、严华、郭伟全、孙胜俊、董勇和宁晓玲六个副县长已经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县府办主任王浩提前一步过去,正要替彭远征拉开椅子,彭远征摇了摇头,止住了他。

彭远征坐下。环视众人笑了笑道:“好,同志们都到齐了,我们开一个办公会。今天的会议主要有两项议题,第一。由老郭向各位通报一下县里三个新项目建设的进展情况;第二,由严大姐作一下我县申报国家级贫困县的情况说明。大家工作都很忙,我们就直接开始——老郭,你先来。”

郭伟全点点头,朗声道:“根据县委常委会的会议精神、韩书记的批示和彭县长的有关要求,我牵头带领经贸委、建委和县府办几个职能部门,经过前期艰苦的基础性工作。我县新上三个物流产业项目基本成型,下面,我通报一下项目进度。”

“东方小商品城项目,基础性建设已完工,附属工程已完成80%,主体工程正在建设当中,预计比原定工期提前一个月,可于今年的9月份竣工投入运营。”

“作为县里整体规划的物流产业园区项目的两个子项目。机电设备交易中心和农贸调味品集散中心,正在积极推进当中,其中。各项手续基本就绪,县里正在组织投资商进场,最迟于本月(4月)中旬动工建设。唯一的问题是,其中一家开发商出现不规范运作的重大问题,我和彭县长商量着看看是不是更换开发商,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郭伟全的话刚一说完,彭远征就笑了笑接过话茬淡淡道:“我补充两点。第一,昨天周市长轻车简从来县里考察调研项目建设,对我们县里物流产业园区整体工程的规划思路给予肯定,也表示市里会给予我们一定的政策扶持。同时。周市长同意将此作为他基层工作的联系点。”

“第二,光明城建公司昨天擅自进场施工的风波大家可能都听说了,这家企业的行为非常恶劣!考虑到日后县里经济工作的大局,我和老郭碰了碰头,决定更换开发商。在项目投资商的选择和确定上,我个人把关不严、考虑不周。我会向县委作出书面检讨。”

“请大家讨论一下吧。”

彭远征挥了挥手。

众人一片沉默,都没有做声。这几个项目都是彭远征的思路、郭伟全做的基础工作,其他领导根本就没有插手,也就没有话语权了。既然彭远征和郭伟全确定要更换开发商,那就换呗。

严华笑笑,举手道:“我同意。”

李铭然紧随其后点头同意,孙胜俊、董勇和宁晓玲三个人就更加不好说什么了,众人鼓掌通过,形成了县府办公会决议。

但在申报国家级贫困县的问题上,孙胜俊和董勇却提出了不同意见,宁晓玲则保持沉默。

“彭县长,根据县里目前的经济状况,我们通过今年、明年两年的努力工作,成功脱贫是没有问题的,现在局面和形势一片向好,我们没有必要再去申报国家级贫困县了吧?要是戴上这顶帽子,以后想要摘下来就难了。”孙胜俊笑着点上一根烟,坐在他旁边的宁晓玲暗暗皱了皱眉。

彭远征也点上一根烟,却是没有立即应答,因为他看到董勇也准备发言了。

“我赞同老孙的意见。虽然说会哭的娃有奶吃,但是我们既然能自力更生,还是就别争这顶穷帽子了。说实话,也没啥好争的。”董勇沉声道。

彭远征望着两人淡然笑着,他知道两人之所以反对,无非是出于个人政绩渴求的考量。表面上看去,按照现在邻县的经济发展势头,等这几个大项目见了效益,他们作为县府的班子成员,也会喝一杯羹的。

严华皱了皱眉道:“我们申报国家级贫困县,不是为了争什么帽子,而是为了争取中央和省市的扶贫资金和政策支持。我们县里正处在一个大发展的关键时刻,可是我们的公用事业和城区基础设施建设非常落后,如果单靠县里本身的财力,是承担不了的。还有教育和交通,这都需要大笔的资金投入。如果能申报成功,一年就能拿近千万的扶贫资金,这对于我们县里来说,重要性不言而喻。”

“目前这几个项目投入运营,也会给县财政增加一大块收入,我框算了一下,94年的县财政收入起码会比去年提高30%,而到95年则会更高,翻一番或许有难度,但提高50%以上是没有问题的。我们不能光考虑自己,还要考虑到还有很多地方比我们更穷、更需要中央财政的扶持。”董勇不咸不淡地反驳了严华一句。

彭远征自不待言——是县政府掌控实权的准一把手,主持工作的主要领导;李铭然是县委常委,县核心领导层成员。可除了彭远征和李铭然之外,董勇自恃资历深、任职时间长,对其他的几个副县长包括郭伟全在内,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严华被董勇顶了一句,脸色涨红,刚要再反驳回去,却听彭远征开口了。

“老董,我们新上这几个项目虽然前景看好,但至于能不能实现理论上的经济效益,还需要时间的检验。就算是效益不算,也不至于让县里打翻身仗。我们是一个工业基础近乎空白的农业县,我们要发展经济,我们要修路、改善交通状况,我们要推进城市化进程,实施新县城的建设,我们要兴办教育,要提高公共医疗卫生条件无论是哪一项,都需要钱。”

彭远征不疾不徐地说着,出现不同意见在他的意料当中,他也没指望会上会一团和气。既然是讨论,就要允许别人说不同看法。

但董勇或许是因为上次的“车辆问题”一直耿耿于怀,心里憋着一股气,就借机发泄了出来,彭远征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急切地打断插话道:“彭县长,推进城市化进程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我们可以随着财力的增长而缓慢投入,一口吃个胖子也不太现实。我还是坚持个人观点,我们县不宜申报贫困县——大家想想看,等我们申报成功上头批复下来,起码就到了下半年,而过不上两三年,等我们的经济搞上去了,再顶着这顶贫困县的帽子脸上也不光彩。”

彭远征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他不怕董勇有不同意见,但他一把手的权威必须要树立。中途打断一把手的话,对于副职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大忌讳。

彭远征因此冷冷一笑,“有什么不光彩的?邻县本身就是一个贫困县,市里远近闻名!我们的人均收入,在全市是最低的,在全省也能排着倒数!如果我们这样的县不能申报贫困县,还有什么县够标准?”

“就算是这几个项目运作成功,见了一定的效益,也绝不会改变邻县作为一个贫困落后小县的根本面貌!几十年的积贫状况,指望一两年的时间逆转,太不现实。这样吧,我们直接表决!个人服从组织,少数服从多数!”

彭远征说完,就高举起了手。

既然董勇想要蹦跶,就不给他蹦跶的机会了。

彭远征一举手,李铭然、严华、郭伟全立即举手。宁晓玲犹豫了片刻,也举起了手。

场上只剩下孙胜俊和董勇两个人脸色难看地坐在那里,而孙胜俊脸色青红不定,也慢慢举起手来。董勇咬了咬牙,怒视了孙胜俊一眼。

573章摊牌

邻县申报国家级贫困县的事儿就这样在县长办公会上确定下来。尽管有董勇提出不同意见,但少数服从多数,大局已定,董勇也无可奈何。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董勇感觉到了自己瞬间被孤立起来。原本他的政治同盟孙胜俊,也悄然转向,与他分道扬镳。

在目前县府班子当中,除了被“发配”到省委党校学习的龚翰林之外,以彭远征为主,李铭然、严华、郭伟全是彭远征的绝对心腹班底,而宁晓玲和孙胜俊也逐渐从中立的位置倾向,只有董勇这一个反对派。

会后,消息在县里传开,也引起了一些争议。为数不少的干部不愿意让县里戴上一顶贫困县的帽子,觉得这是对县里的形象进行抹黑。这种声音,越来越高涨,自然也就传进了彭远征和几个县府领导的耳朵里。

严华作为分管这项工作的副县长,听到这种声音,心下不爽,公开半公开地在几个场合里发了一通火。

上午,彭远征正在办公室里审核霍光明送来的明天上午(4月2日)他参加全县党政机关作风效能推进大会上的讲话稿,严华就找上门来。

“严大姐,请坐。”彭远征笑着摆了摆手,“有事?”

“彭县长,最近县里的风气非常不正,对于我们申报国家级贫困县的事儿,不少人在背后议论纷纷、胡说八道——下一步,上头会在县里搞一次民意测评,如果不尽快统一思想,恐怕要出纰漏。”严华皱着眉头大声道,“明天的大会上,你是不是专门强调一下这个事儿?说得严肃一些,谁要是再在背后唧唧歪歪,影响县里的申报,就追究谁的责任!”

彭远征笑了。“严大姐,别太上火了,没有必要。一些人目光短浅,虚荣心强。我早有预料。你放心吧,他们议论几天,慢慢也就消停下去了,真要是上头来搞暗访和测评,应该不会有人公开站出来跟县里对着干。”

彭远征说得坦然。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申报不申报,权力掌握在县里。普通的机关干部有不同的看法。私下里议论两声,也属于正常。这种事情,议论几天也就过去了,不会真有人跳出来充当“出头鸟”。

“当然,明天的会上,我也会谈一谈这个事儿。”彭远征笑着,“你们该怎么报送材料还怎么报送,不用理会这些流言蜚语。根据我得来的消息。这一次的审批核准会很快,估计4月底5月初就能报到国务院,如果一切顺利。5月底或者6月初就能评定下来。到那个时候,我们就会获得首批首次高达500多万的专项扶贫资金,县城主干道的扩建和维修,可就全指望这笔资金了。”

严华长出了一口气,深深望着彭远征点了点头,“好吧,我就当一次聋子,充耳不闻了。”

“那你忙,我先回去了。”严华说完扭头就走。

因为这一次的申报,市里给出的时间很紧张。必须要在一周的时间内完成所有基础性的材料汇总,市里审核通过然后报给省里,省里审核完再往京城统一报。

后来彭远征才知道,自1986年之后,国家在1994年再次对国家级贫困县进行核定申报,而在这一次大规模的申报中。整个江北省获批的只有两个县,一个是邻县,一个是泽林市的祝县。

大部分的国家级贫困县都出自西南、西北和老少边穷地区或者少数民族地区,作为国内经济比较发达的省份,江北省符合条件的县不多。

严华刚走,郭伟全就来了。郭伟全私下里已经跟新城工贸的人交流过,对方同意来县里投资并严格按照县里的规划完成这个项目的建设。

但如何才能终止与光明城建公司的合作,在不引起风波的前提下,把光明公司驱逐出去,对于郭伟全来说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县里要更换投资商,李霍然父子当然不甘心就此退出。因为这是他们打开新安市市场局面的唯一一次机会,失去这次机会,他们今后将很难再进入新安市场。他们揪住与县里签署的合作协议文本不放,郭伟全昨天跟李龙谈了一个下午,都没有任何结果,李龙的态度很强硬。

见郭伟全的神色有些凝重和阴沉,彭远征笑了笑道:“老郭,这块硬骨头不好啃吧?”

“哎”郭伟全叹了口气道,“彭县长,这不仅是一块硬骨头,还是一个刺头。根本就没法好好谈,李龙抓住合同和协议不放,还嚷嚷着要去市里投诉我们行政违规,要求县里维护他们投资商的正当合法权益”

“协议?”彭远征闻言冷笑一声,从自己案头上抓起县政府与光明城建公司签署的项目建设协议文本复印件来,翻到最后一页的补充说明上,指着最后一点大声道:“老郭,你看,协议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如果投资商在项目运作、建设过程中有违法、违规或者其他违反县里规章制度和项目规划的行为,县政府有权随时终止与该企业的合作,一切后果由企业自行承担。”

郭伟全一怔,俯身过去扫了一眼,旋即又苦笑:“彭县长,固然有条款约定在先,但我估计这家流氓企业根本就不会理这茬儿。”

“由不得他们!”彭远征嘴角掠过一丝冷笑,淡然挥了挥手道:“不要着急,你继续跟他谈,直接表明县里的态度,他要闹就让他闹去!我还就怕他不闹!”

郭伟全长出了一口气,“成,我再约他谈一次。摊牌吧。”

邻县党政机关作风效能推进大会。

除韩维这个兼任的县委书记不出席以及龚翰林这个名义上的县长在省里学习之外,县里所有的县委常委和几大班子成员全部到场。当然有资格上主席台的,只是县委常委。

会议由县委副书记欧阳涛主持,县委常委、纪委书记顾春翔作专题报告,最后是彭远征讲话。

“下面,请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彭远征代表县委县府作重要讲话,大家欢迎。”欧阳涛的话音一落,场上掌声雷动。

现在的彭远征,是邻县事实上的“掌舵者”,因为邻县的局面渐渐稳定并走上了发展的正轨,韩维的工作重心就开始转移回市里,除了特别重大的事项之外,基本上不再插手县里的工作。

彭远征起身向台下欠身致意,朗声道:“同志们,受韩书记的委托,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就作风效能建设讲几点意见。”

“今年是县深化改革、推进经济发展的关键一年,也是我们邻县真正意义上的发展年。我们推进项目建设和招商引资,加快城市化进程,加大对农民和农村地区的政策性扶持,引导农民群众脱贫致富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县委县政府果断实施党政机关作风效能建设活动年”

“在开展作风效能建设进程中,广大党员干部服务意识越来越强,落实力度越来越大,创新活力越来越足,全县政务环境不断优化,干部形象越来越优。全县推进作风效能建设氛围浓厚,涌现出了一批先进个人和先进单位”

“我们要牢固树立作风就是生产力、效能就是竞争力的意识,人人讲效能、处处抓效能、事事创效能,有效促使审批效率更高、行政收费更低、项目建设更快;县几套班子办公室充分发挥表率作用,加强督查督办,带动全县党政机关进一步转变作风”

彭远征的语速很快,原本计划20分钟的讲话稿,他在十分钟左右就结束发言,然后紧接着话锋一转——

“借今天大会的机会,我再讲两句,希望同志们认真听。”

彭远征挥了挥手,声音骤然提高了八度:“最近,县里正在申报国家级贫困县,我听到一些不同意见。很多同志认为,我们申报贫困县是给县里的形象抹黑,在背后议论纷纷在这里,我想问大家三个问题。”

“第一:邻县到底是不是一个贫困县?在过去几十年,邻县无论从各方面都在全市排列倒数第一,我们的人均国民生产总值甚至不足新安区的五分之一。我们几乎没有工业基础,我们的县城从南到北,步行,直线距离用不了半个小时。县城里,一所医院,一所高中,一所初中,4所小学,一座百货大楼这是我们的全部家当。”

“除去基本公共设施和单位之外,我们几乎一无所有。而出了县城,农村地区的状况更是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在座的同志们下乡时应该都能看到,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如果我们这样的县,不能称之为贫困县,全国还有贫困县吗?”

“也许有人会说,还有很多老少边困地区比我们更穷、更落后。不错,这是事实。但你们为什么不回头来与富裕地区和发达地区比比差距?无比巨大的差距啊,同志们!想起这个差距,我很痛心!”

576章釜底抽薪

“你懂个屁,抓紧走!车就在楼下,我给你安排好了,你们今晚离开江北,直奔江南,顺便也考察一下那边的市场,实在不行的话,以后我们的市场重心还是逐步向南方转移吧。”

李霍然冷着脸催促道,“马上就走!直接从公司走!”

李龙感觉有些啼笑皆非:“爸,我起码得收拾一下东西,给你儿媳妇说一声吧?要不然,我带她一起走?”

李霍然怒道:“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唧唧歪歪?她那边你不要管,有我在!等你去了南方安顿下来再说!”

“好吧好吧,爸,我准备一下,马上就走。”李龙无奈地摊了摊手,开始穿风衣。

李霍然将手里提着的一个黑色皮包扔在李龙的桌上,“这是一部新大哥大,还有十万块钱,今晚你们去江南省的新开市住宿,那边我都联系好了,上面有对方的名片。”

李霍然转身就走。不能不说,作为一个具有隐晦黑道出身最终成功洗白转入商海的老油条,李霍然能从一个街头混混熬到现在,那绝对不是一个善茬儿。他有流氓的狠劲儿,也有商人的一份精明。

李龙组织项目部的人跟邻县闹腾,他就预感到不妙。而邻县魏大军那边传来的消息越是平静,他就越加感觉不对劲。这是他催促李龙躲避到外地的关键因素。

且说等候在光明公司门口的仲修伟抓捕分队。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马力有些焦躁地凑到仲修伟跟前,压低声音道:“仲局,李家那边也没有动静,根据观察和调查,李霍然父子没有回家,很显然,李龙如果不是在公司。就是潜逃了。我们与其这样耗着干等着,不如直接进去带人!如果李龙不在公司,我们也好问明其行踪,赶紧行动。”

“不要轻举妄动。我们来泽林市异地办案,低调为主,不能太张扬,这样会给县领导惹麻烦。”仲修伟摇了摇头,“县里传过话来。李龙刚跟魏大军通过电话。应该还在公司。不要着急,耐心等候,注意观察。只要李龙一出公司,我们马上就上去抓人,抓住带上车立即返回邻县,动静越小越好。”

正说话间。最前端观察光明公司办公区域情况的刑警打了一个手势和信号,车上的刑警顿时紧张起来,都瞪起眼睛望向立刻光明公司的办公楼下。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进口越野车。李龙披着黑色的风衣。带着两个彪形大汉快步走出楼来,上了车。

越野车向光明公司大门驶来。

“不好,李龙要逃!”仲修伟猛然拍了一下大腿。压低声音断然下令道:“开车过去,挡住他的去路,立即行动,把李龙带走!”

行动组成员开着两辆车堵在了光明公司的门口。李龙的司机踩下刹车,探出头来骂了一声。而还没等坐在车里的李龙和其保镖反应过来,七八个便衣刑警就持枪冲了过来,拉开车门,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车内的李龙和两个保镖。

在看到仲修伟一行便衣警察的瞬间,李龙就知道完了。尽管这是在光明公司的总部门口,但仲修伟这一干刑警持枪行动,李龙三人也不敢乱动。

整个抓捕过程前前后后不足3分钟。李龙被押解上车,而来自邻县的两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飞驰而去,瞬间混入傍晚时分泽林市城市街头的车流中消失不见。等李霍然得到门岗的通报冲下楼来,李龙已经被带走。

李霍然暴跳如雷,但终归还是没有向泽林市警方报案。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一旦向泽林市警方报案,就涉及到两地警方的协调,而在公事公办之下,邻县警方一定会提供确凿的证据,让李龙在邻县接受法办。

李龙在邻县犯事,接受邻县警方处置,理所应当。

李霍然迟疑半响,还是带车连夜赶往新安市市区,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去找找市长周锡舜。无论如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李龙这个儿子给捞出来。

他万万没有料到,邻县的彭远征竟然会这么狠、这么雷霆手段,直接就给他来了一个釜底抽薪。

你不是要闹腾吗?那我就直接抓人,严格按照法律程序办事就好。你可以煽动民工闹事,我可以法办幕后主使。只要李龙落入邻县警方的手里,就成了彭远征手上把玩的橡皮泥。

所以,从一开始,彭远征就不着急不上火。现场安抚着,只要不酿成流血冲突就好办。而只要逮住李龙,万事皆休。他就不相信,李霍然敢不让步。而以彭远征的风格,就算是李霍然让了步,撤离闹事人员,彭远征也不会让李龙这么走了。

该怎么处理还是要怎么处理,起码要依法拘留几日。

彭远征带着副县长孙胜俊,县府办主任王浩和县建委主任韦明轩一行六七人下午三点多赶到新安市煤气总公司,与孟建西等企业方面的人谈得很顺利,达成了初步共识。

新安市煤气总公司主要负责中心城区的煤气输送供应任务,他们的气源厂建在邻县。因为市区开发的煤气用户速度目前而言还不是很快,至今还没有达到设计规模的30%,这就造成了气源厂产量的浪费,因为每日输送销售的气量太少,而气柜的储量有限,导致气源厂不得不每日排空大量煤气。

在这种背景下,公司方面就想要开拓邻县的市场。虽然按照市场供应预案,没有向邻县供气的计划,但气源厂毕竟坐落在邻县,如果向邻县供气的话,成本并不是太高。

主要是中低压管网的敷设和输配环节,需要公司方面有相应的投入。而如果邻县用气户数达不到一个基础数,就会导致运营亏损。

所以,双方谈判的关键点有两处:第一,管道输送成本,邻县财政要补贴公司一部分,不能由煤气公司方面自行承担;第二,开发的煤气用户户数不能低于2000户。这是一个基准数,同时也是一个上限数。

邻县县城常住人口只有十万,2000户居民用气已经接近当前的极限。

经过磋商,彭远征代表县里表态:一方面,县财政可以补贴300万元的管道工程建设成本费用,但需要在国家级贫困县申报成功后中央财政的拨款下来之后再行支付。另一方面,由县建委牵头,首先第一批将成规模的县委县府机关生活区、县电力公司家属院、县人民医院家属院、县教育系统生活区等10个居民定居点的一千余户纳入供气范围。下一步,再逐步开发其他单位的生活区,完成2000户的供应定额应该问题不大。

但新安市煤气总公司明显对300万的补贴数额有些不太满意,认为太少。

孟建西望着彭远征苦笑道:“彭县长,请恕我直言,县里给我们这三百万的建设补贴实在是杯水车薪啊。我们初步估算了一下,往县里输送到户,管网、调压、输配等一系列的工程建设成本,还有煤气进户的室内管网成本,起码需要七八百万,这还是因为我们企业内部建设的最低成本。要让我们承担这么大规模的建设成本,我们未来十年内就相当于是免费给县里的居民供气了。”

彭远征淡淡一笑:“孟总,话也不能这么说哟。首先你们这是一项长期工程,一次投资终生受益,十年收不回成本,二十年也可以。再说煤气到户本身就是公共事业,带有公共福利性质,你们的利润空间本身就不大。”

“况且,你们下一步还要收取煤气开口费,根据政策规定,开口费实际上就是管网建设费,这部分资金也就相当于财政补贴了。”

孟建西扫了彭远征一眼,心道彭远征这人真是太难对付了。他干什么事都是“有备而来”,为了谈煤气进邻县的合作,他连煤气输配供应的工艺流程及政策导向都提前掌握起来——这样精明细腻的政府官员,着实罕见。

孟建西叹了口气道:“彭县长,因为邻县是贫困县,根据市里的要求和物价局的核准,我们收取邻县用户的开口费为每户2000元,大幅低于城区用户。按照2000户来计算,不过400万。事实上,也收不到这么多,距离整个工程的成本还是有较大的缺口。况且,开口费资金,我们还要上缴市财政一部分,只有大概300万到我们手里。”

“孟总,你也知道,我们县里正在推进招商引资和项目建设,可以预见,未来三年内,县城的常驻人口会扩大30%左右。随着经济的发展和城市化进程,你们的供气市场会越来越大,这后续的收入也是很可观的,你们要把目光放得长远一些哟!”

“同时,根据我的了解,你们每天都要排空几万方煤气,造成无谓的浪费。如果把这部分煤气供应给我们县,这就相当于给你们增加了收入。孟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彭远征呵呵笑了起来,“我们是一个穷县,财政穷,老百姓也不富裕。说实话,我们不仅要补贴你们公司300万,还要拿出一部分财力来补贴老百姓,要不然,肯定会有很多家庭交不起开口费。”

“所以,我们县里的财政压力也是很大的,希望孟总能理解。”

574章强制手段!

“既然我们就是实至名归的贫困县,那么,我倒是要问问大家,我们为什么就不能申报国家级贫困县?为什么?”彭远征猛然挥了挥手。

“没错,我们是上了几个项目,市场前景看好。但是,单凭这几个项目就能彻底改变邻县一穷二白的面貌吗?我告诉你们,这是非常扯淡的事情,非常扯淡的心态!”

“沾沾自喜了?以为我们就能一跃进入经济发达县区行列,打一个翻身仗了?我在这里给你们说句实话,项目是我主导引进的,我比谁都清楚,这还远远不够!差得太远!”

“有些同志盲目乐观了,同时也是心态膨胀了。你们没有搞清楚,邻县究竟缺乏什么,究竟该往什么样的方向发展。邻县将来要走一条什么的道路,你们都不清楚!可以说,在座的各位,多数同志都不清楚!都很盲目!”

彭远征猛然拍了一下桌案,借助于麦克风的扩音,震动全场。

“第二个问题:是形象重要还是发展更重要?是个别人的虚荣心和个人利益重要还是县里老百姓的实惠更重要?谁能告诉我!”

“国家级贫困县能获得国家和省市的扶贫资金和专项优惠政策,有了这些资金和政策扶持,我们可以修路、扩建县城、可以加强公共事业基础设施建设,可以兴办教育,可以做很多造福于民的事情!”

“我今天就在这里撂下一句话:如果县里人民群众能因此得到实惠,谁的面子都不值一分钱!包括我在内!邻县的形象。取决于经济实力、文化底蕴、人文环境,乃至取决于在座各位的整体素质,不取决于我们是不是戴着一顶贫困县的帽子!”

“还有第三个问题。谁起来说一说,邻县到底有多少人口、农业人口和城区人口更各占多少比例?我们农业人口的人均收入是多少?谁来回答我!”

彭远征大声道,用手扣了扣桌子,发出嘟嘟的声响。

台下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说话。

彭远征淡淡一笑。“既然没有主动发言的,那我就点名了。”

彭远征起身扬手指et了指台下第三排处正低头不知在捣鼓什么的县建委主任韦明轩,朗声道:“韦明轩。你来回答一下!”

韦明轩一怔,旋即起身尴尬地笑了笑,迟疑了一下大声道:“彭县长。根据最近一次全国人口普查的数据,我县户籍人口大概在31万人左右,其中县城人口不足十万至于农业人口的人均收入,可能可能是还不到400元?不好意思,我对具体数据并不是很清楚。”

彭远征扫了韦明轩一眼,示意他坐下。

“韦明轩的回答,不尽准确。我在这里,给大家说一个精准的数据:截止目前,全县共有户籍人口31.85万,其中。县城人口9.8万,也就是说,我们三分之二以上的人口基础在农村。”彭远征挥舞着手臂,声音沉凝:“1993年,全县农民人均纯收入319元。比上年增加26元。全县还有29个村、1.2万口人挣扎在温饱线以下每年,我们都有大量的劳动力人口流动出去,去南方沿海城市打工。”

“93年,全县的国民生产总值仅有5.8个亿,县里的财政收入更少得可怜。毫无疑问,随着项目建设的投入运营并逐步见到效益。随着招商引资和改革开放的深入,94、95、96这三年,我们的经济增长率每年不会低于20%,这是一个比较可观的数字,预计并不遥远的将来,国民生产总值翻一番不会存在太大的问题。”

“但是——即便如此,我们与市里其他区县还是会有较大的差距。让大多数的农村人口想要真正脱贫致富,不是我们短期内能做到的。我没有这个本事,谁有这个本事可以说出来,我的位子让给他来干!”

“算算这笔账,谁还说我们不是一个贫困县?我们戴上这顶帽子,实至名归!这个问题,我就说到这里,希望大家回去以后好好反思一下!从今天开始,我不希望再听到那些当面不说、背后乱说的怪话!谁要是再在背后说不负责任的话,甚至是造谣生事,县里将一查到底,严肃追究责任!”

“好了,散会!”

郭伟全没有参加县里的作风效能大会,开会的时候,他正与光明城建公司的李龙谈判,结果谈崩了,两人甚至拍起了桌子。

郭伟全怒冲冲地返回县府机关,坐在办公室里生了半天的气,定了定神,这才去向彭远征当面汇报。

彭远征听完郭伟全的话,神色不变地淡然道:“老郭,不要上火,没有必要上火。这样,你马上牵头协调县工商、税务、建设、经贸等职能部门,对光明城建公司和飞腾实业公司两家企业的各项手续和基础条件进行复查,谁不符合要求和标准,按照规定进行淘汰!”

郭伟全霍然起身,点头道:“好,我马上去办。”

郭伟全走后,彭远征沉吟了片刻,抓起电话给市长周锡舜打了过去。周锡舜没有说什么,但是却也没有反对县里的举措。

一个小时以后,县政府在副县长郭伟全的牵头下,立即成立招商引资资格审查办公室(虚设),派出由不同职能部门业务科室人员组成的工作组,要求光明城建和飞腾实业两家企业提供各种手续、证照乃至完税证明等等。

县里来势凶猛、有备而来,李龙见势不妙,赶紧在电话里通报自己的老爹李霍然。

“爸,他们这是故意在找我们的茬,不行的话,我们直接去市里告狗日的!太不像话了!鸡蛋里头挑骨头,怎么挑都能挑出毛病来!”李龙愤愤地道。

“他们这种做法明摆着是想要把我们挤兑走看起来,邻县这个彭远征不好对付!你别轻举妄动,他们要什么材料和手续就先答应着,拖着不办,我倒是要看看,谁能耗得过谁?!”李霍然冷笑。

“但是,他们只给了我们两天的期限,到期不提供,就视为我们不合格、不具备投资条件。”李龙咬了咬牙道“爸,我看还是跟他们豁出去斗一斗吧!大不了,我们不在新安投资就是了,但是这个彭远征,我一定要搞臭了他!”

“先沉住气!不要自乱阵脚!看看姓彭的到底要干什么再说!”李霍然皱眉叮嘱了两句“你别给我闹腾,万一控制不住局面,咱们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公开跟县政府作对,对我们不利。”

“可是这姓彭的欺人太甚了”李龙恼火地一把扣了电话。

对于县里提出的要求,光明城建公司只答应着不动弹,只提供了简单的手续证明。因为县里要求提供的手续太全、太细,他们根本就无法完成。

本着拖字诀和观望的原则,李龙沉住气等待着。但出乎他意料之外和让他手忙脚乱的是,在第三天的上午——也就是4月5日上午,彭远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由县府办和经贸委联合发文,下发了《关于光明城建集团有限公司违规运作的情况说明》、《关于光明城建集团有限公司投资资格复查不合格的情况说明》两个红头通报。

几乎是与此同时,县府办起草了《邻县人民政府关于依法终止与光明城建公司合作的决定》。

下午,两份通报和一份县政府名义的红头文件,就下发到了各部门、各单位和各乡镇,同时送达光明城建公司项目组负责人李龙的手上。

这份终止合作的决定文件上,还有彭远征醒目的批示:请伟全同志协调经贸委和建委办理,施行末位淘汰。

李龙脸色骤变,旋即变得涨红起来。

他捏着几份红头文件,怒视着县经贸委主任马千军咆哮道:“马千军,你们县里单方面撕毁合作协议,破坏项目建设,我们要去市里投诉你们!”

“我们前期做了这么多的工作,已经投入了不少资金,你们说终止就终止,谁来赔偿我们公司的损失?!”

在来之前,马千军已经得到了彭远征和郭伟全的双重“指示”自然也不慌不忙,无视了李龙的恼羞成怒,淡然道:“李总,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的合作虽然终止,但以后还有机会,希望李总不要把路全部堵死!”

“请你们注意,我们县里是严格按照法律和协议办事的,你们违规运作在前,不听招呼擅自进场施工在后,兼之又不具备各项投资的基本条件,没有通过县里的资格审查——既然如此,县里有权终止与你们公司的合作!”

“你们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姓马的,你们太过分了,我要去你们市委市政府投诉!就算是告到省里,我们也要一个说法!”李龙的面目狰狞,嘴角都在哆嗦着。

“县里已经给了你们合情合理合法的说法,你们如果不服气,可以去市里提起控诉,这没有问题。”马千军挥了挥手,沉声道:“但是县里希望你们能在三天之内,把项目组撤离本县,否则,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手段!”

马千军说完拂袖而去。

马千军此番的态度变得如此强硬,气得李龙几乎要失去理智。

575章抓捕

下午两点多,光明城建公司项目部突然组织施工队和民工百余人,带着几十台机械车辆喊着口号、兴师动众地赶赴工地现场,不顾县建委值班人员的阻拦,硬是冲进去,占据了整个工地。

工地四周打起了多条横幅,横幅上大书:“还我项目,誓死维护企业合法权益”、“失信于民,谁来赔偿企业损失”之类叫嚣性标语。

郭伟全和李铭然早有心理准备。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立即启动了事先制定的紧急处置预案,郭伟全带工作组赶过去同光明公司项目部的人交涉,而李铭然则亲自出面,协调县局百余警力赶赴现场维持秩序,以防“不测”。

附近两个〖派〗出所、县局治保大队和防暴大队的干警悉数出动,全副武装做好了施行强制手段的各种准备。而工地〖中〗央,在光明城建公司项目部的蛊惑下,不少公司员工和民工挥舞着铁锨和镐头,场上一片喧嚣嘈杂。

郭伟全烦躁地从工地〖中〗央走回来,脸色铁青。他冒着极大的风险过去找李龙谈判,发现李龙并没有在现场。处在现场“指挥”的是光明公司一个中层经理。

这人奉了李霍然父子的死命令,一定要把事情闹大、本着不闹大誓不罢休的原则,他煽动在场民工喊着口号,与县里的干部和公安干警进行无形的抗衡。

李铭然刚刚让谢辉带人把围观而来看热闹的群众给驱散,回头看见郭伟全走回来。就奔行过去大声问道:“老郭,情况咋样?”

郭伟全恼火地摆了摆手道:“李龙没有来,他很狡猾。场上多数都是民工,受了煽动,情绪很激动——当然,也可能跟自身利益有关系。恐怕,光明公司是以兑现工资为借口。要挟他们过来闹事。”

“我看这样不行,必须要采取强制措施。老郭,估计彭县长快赶过来了。你抓紧向他汇报情况,我这边去继续调集警力,我就不相信。这些狗日的混账东西还能无法无天了不成?!”李铭然冷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大步向县局局长谢辉走了过去。

郭伟全犹豫了一下,本想拦住李铭然,后转念又一想,万一事态失去控制,警力到位也能确保万无一失。

彭远征在办公室里好整以暇地处理了几个文件,安排了几项工作,中间还跟副县长严华谈了谈申报国家级贫困县的事情。霍光明在走廊上急得冷汗直冒,来回走动,心神不宁。

光明公司聚众生事。他已经紧急向彭远征作了汇报。然而,彭远征的态度却似乎有些反常,他不但没有紧张、上火,反而显得沉稳淡定不慌不忙。现场那边不断打电话回来催促,可彭远征这边却一直没有动静。

就在霍光明心急如焚地时候。彭远征慢慢走出办公室,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走,老霍,安排车,我们去工地上看看!”

“好的。”霍光明一溜烟过去招呼司机。其实司机早就发动起车,等候在机关大楼门口。

两人上了车,直奔工地。

见彭远征的车过来,李铭然、郭伟全带着谢辉、马千军、韦明轩等县里的中层干部呼啦啦一下子簇拥了过来,将彭远征包围在了其中。

彭远征分开众人,大步上前,走出十几米然后停下。郭伟全和李铭然走了过去,其他干部则会意地等候在一侧,知道三位县领导要谈话,就不能过去参与了。

“彭县长,李龙很狡猾,可能是躲了起来现场这些人多数是民工,受了他们的蛊惑和煽动,县里的同志正在耐心细致地做说服教育工作。”郭伟全压低声音道“但是我感觉,效果不大,还是——是不是需要采取强制措施,还得你来拿主意!”

李铭然在一旁插话道:“还犹豫什么?冲进去,驱散了,把几个带头的项目部的人抓起来,先拘留了再说!”

彭远征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场上那四处悬挂着的醒目横幅,突然笑了起来,回头望着郭伟全和李铭然两人道:“老李,老郭,这家企业还真是流氓公司,很善于搞这一套嘛。看来,他们在其他地区的投资,也少不了也采取这种手段。这是想要跟县里撕破脸皮闹一场啊!可我们是人民政府,怎么能跟一家流氓公司一般见识!”

“不必要跟他们发生什么冲突。老李,让县局的人封锁现场,尽量不要让群众围观,同时密切注意他们的动向,谨防他们有打砸抢的违法犯罪行为——但只要他们不动,就保持现状。”

“老郭,你继续派人跟他们谈,继续做说服教育的工作,耐心一点,不要着急。”

彭远征说到这里,突然扭头向站在不远处的县局副局长仲修伟挥了挥手。

仲修伟戴着头盔全副武装,奔行过来轻轻道:“彭县长!”

“老仲,你亲自出马,带几个刑警上去把项目部带头的那个人给我控制起来,然后想办法问出李龙的下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李龙拘留。哪怕他返回了泽林市,也要给我抓回来!法律程序上的手续,你们自己灵活掌握。”彭远征的声音变得低沉冷厉起来“煽动民工闹事,这本身就已经触犯刑律,将他依法抓获,越快越好!”

“是!”仲修伟挺直腰板唰地一声打了一个敬礼,然后跑了回去调集人手。

“好了,就先这样吧,我还要去新安市煤气总公司跟他们开一个座谈会,谈谈建设一个分输站和中低压管线,给县里部分居民生活区供应煤气的事儿。老李,老郭,辛苦你们在这里盯一盯,等仲修伟那边抓到李龙,再给我说一声。”

彭远征说完,就扭头走回去,在众人的瞩目下上了车离去。

仲修伟是刑警出身,具有很丰富的处理应急事件的经验。他带几个人高马大的刑警,悄然从后包抄过去,趁着县里经贸委的干部跟项目部领头的魏大军谈判的时候,趁不备将魏大军按倒在地,抓住就走。

砰!

后面的民工群鼓噪起来,挥舞着施工工具就要冲上来,仲修伟沉着地掏出冲天鸣了一枪,然后指挥着手下人成功将魏大军飞速带离现场。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不能乱抓人!你们”魏大军惊慌失措,一边挣扎一边声嘶力竭地高喊着。

啪!

一个刑警不耐烦,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怒斥道:“闭嘴!你带头煽动闹事,冲击项目建设,已经触犯刑律,再要反抗就罪加一等!”

刑警们将魏大军带上了县局的面包车。仲修伟沉着脸上了车,冷视着魏大军淡漠道:“魏大军,我给你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你是受人指使而来,只要你检举揭发指正幕后主使人的违法犯罪行为,公安机关就对你减轻处罚。否则的话,你就等着进监狱吃几年牢饭吧。”

“说!李龙在哪?”

“我我说我老实交代,求政府宽大处理”

魏大军是李龙的心腹,平时受李霍然父子不少好处。但被国家机器牢牢控制住,这种无形的威慑远远大过了李家父子平日的积威。

魏大军很快就供认,李龙目前已经躲回了泽林市,应该在光明公司总部的办公室遥控指挥。

李龙本想留在新安市,但李霍然出于某种不好的预感,还是命令儿子回了泽林市,认为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最为安全。彭远征本事再大,也不敢在泽林市对他们父子怎么样。

事实似乎也正是如此。李霍然父子在泽林市树大根深,是泽林市知名的企业家,同时李霍然还是泽林市的人大代表,李霍然料定彭远征没有这个胆量。

他却忽视了至关重要的一点:彭远征根本就不是按照常理出牌的人,而且事情出在邻县,邻县公安机关有权依法异地办案。抓李霍然这个泽林市的人大代表不容易,但抓李龙却不需要费太大的劲儿。

仲修伟当即十几名刑警紧急赶赴泽林市。两个小时后,在下午五点左右,仲修伟带人带车赶至泽林市光明城建集团总部办公区域的外围。

他没有立即采取抓捕行动,而是兵分两路,一路去李家的别墅外头埋伏,一路就等候在光明公司外边。

李龙在办公室里泡着啡悠闲自在地看着时下流行的香港警匪片,半个小时前他刚拨通了魏大军的移动电话,魏大军告诉他,现场一切暂时平静,邻县只是在与己方进行对话,没有采取过激的行动。

他并不知,魏大军已经被邻县警方控制起来。

他的父亲李霍然砰地一声推门而入,沉声道:“我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你现在赶紧走,带些钱和几个人,自己开车离开市里,去南方玩几天,等我的消息。我不让你回来,你就别回来!”

李龙不以为然地起身皱眉道:“爸,不至于这样吧,那边一直没有进一步的动静,他们不敢跟我们起冲突的,一旦发生官民冲突,姓彭的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577章迎头一棒

孟建西苦笑着,“彭县长啊,不是我们不理解贵县的难处,而实在是我们企业的运营也有困难,我们公司正处在建设初期,市场完全还没有铺开,远远谈不上什么利润和效益。现在支撑公司运转的其实还是政府的投入,市里这点拨款用一点便少一点,如果我们不精打细算,日后恐怕就要关门破产哟。”

其实孟建西也不完全是在说官话、装穷,事实上,目前的煤气总公司因为市场仍然处在初期的开拓中,从项目建设都维持运营,基本上是靠政府投入支撑着。市财政的政策性补贴,那真的是花一点就少一点。

人工焦炉煤气,每天都需要大量的燃煤炼焦,然后产出煤气和相关化工产品。现在公司的煤气供大于求,焦炭产品因为刚刚运营质量还没有达到国家冶金焦的标准和要求,销路更是不畅通。如果不是市政府协调本市的钢厂订购一部分,恐怕焦炭的市场更是无从谈起。

彭远征沉吟了片刻,抬头笑道:“这样吧,孟总,我们各让一步,我们把县财政的补贴提高到400万,但是你们的初装费和开口费能不能再优惠一点?最不济,给县里的群众一点实惠嘛。”

400万是彭远征所能接受的极限了。而这,也正是目前邻县财政所能承受的一个底线。超过这个底线,承诺了也是一句空话,县财政拿这么多钱出来很难。

孟建西无奈地摇头:“彭县长,这些费用的价格不是我们定的。都是市里和物价局核定的,不是我们想收多少就收多少。不过,既然县里领导这么有诚意,我们也多少得表示表示——我们公司内部承诺,给予县里所有开通煤气的用户赠送一台春天牌燃气灶具,如何?这一台燃气灶三四百块,2000户加起来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哟。”

彭远征哈哈一笑。起身主动伸出手去跟孟建西握手,“好,就这么定了。既然我们的合作定了,我希望贵公司方面能够尽快施工建设,让县里的群众早一点用上干净清洁的管道煤气。从而结束家家户户点炉子、扛液化气的历史!”

离开新安市煤气公司,上了车,霍光明就急急汇报道:“领导,仲修伟报告,李龙已经被抓获,正在赶回县里的路上,谢局长请示领导,怎么处理李龙。”

彭远征嘴角浮起一丝笑容,淡淡道:“怎么处理李龙,有法律法规摆在面前。依法办事就是了,怎么请示我?我的命令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告诉谢辉,依法处置!”

霍光明点了点头,又道:“领导,现场那边也散了。在郭县长的安排下。魏大军已经让光明公司项目部的人和现场民工都撤回了驻地,现在县局和派出所的人正坚守在工地上,事态基本上平息了。”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好,很好。老霍,我今天晚上就不回县里了。你回去之后,告诉老郭和谢辉,以县政府名义和县公安局名义,分别向市应急办、市公安局如实书面汇报今天的事情,写明经过和处理意见。”

“领导,我们有必要主动申报吗?这事儿短短几个小时就处理完毕,也没有引起什么太负面的后果”霍光明陪笑着迟疑道。

彭远征摇了摇头,“老霍,这事儿呢,我们瞒不住,也不应该瞒报。我们如实申报,就是小事一桩,可如果被人恶意捅到市里去,性质就严重了。”

“我明白了。”霍光明汗颜苦笑,“还是领导高瞻远瞩,心胸宽广”

彭远征哈哈大笑:“行了,老霍,你就别给我灌汤了——得,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从前面下车,你们回县里吧。明天早上不用接我,我自己打车过去。”

彭远征从市中心医院门口下了车,准备去医院看看曹颖,他因为工作忙,已经好几天没有过来了。这中间,曹颖的母亲刘芳厚着面皮给彭远征打了一个电话,但彭远征正在紧急处理公务,一时间也脱不开身,只答应她尽快赶往医院。

彭远征走进医院的时候,李霍然的车也进了邻县县城,而在他之前,仲修伟的抓捕小分队也成功将李龙带回县局。仲修伟和谢辉正等候在办公室里,焦急地等待彭远征的进一步指示。

晚上八点,郭伟全刚从工地上回来,李霍然就找上了他,将他堵在了办公室门口。

“郭县长。”李霍然勉强笑着走进郭伟全的办公室,笑容有些僵硬。

他本来想直奔市里,想办法找上周锡舜,但在半路上就改变了主意。他担心这样会跟彭远征闹僵,这样对自己儿子很不利。李龙落入邻县公安局手里,这就是捏住了李霍然的小辫子。

于是他就改道邻县,准备找县里“谈谈”,能私下解决是最好。

“李董事长?真是稀客啊。”郭伟全扫了李霍然一眼,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和冷淡,“这么晚了,李董事长跑到县里来做什么?”

“郭县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天的事情,的确是我们公司处理不当,没有控制住工人的情绪,给县里造成了一些麻烦。这样吧,我马上通知项目部的人,我们光明公司立即撤离邻县,还请县里领导网开一面,咱们来日方长!”

李霍然凑了过去,满脸堆笑,态度从极强势变得极谄媚。这种姿态的转变,寻常企业老板恐怕是无法完成的,但李霍然是小混混出身,能大能小、能屈能伸,自然就无所谓。

郭伟全有些厌恶地扫了李霍然一眼,淡漠道:“既然李董事长把话挑明了,那我就说两句。你们光明城建公司来县里,说实话,工程还没有真正参与,但麻烦已经搞出不少。聚众滋事要挟县里的恶劣行径,就已经有过两次!”

“这是什么行为?性质非常严重!所以,现在已经不是你们撤不撤的问题了,而是我们要查清事件真相,坚决把幕后煽动民工闹事的不法分子揪出来绳之于法!否则,县政府的权威何在?如果投资商都有样学样,今后县里还怎么管理?”

郭伟全拍了桌子一下,“根据县政府主要领导的指示,光明城建公司项目部的人暂时还不能撤离邻县,一切都县里查个水落石出再说!”

郭伟全的声音冷肃。这个时候,县局有不少警力正监控着项目部驻地,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即行动。

郭伟全的话一说完,李霍然的脸色变了。

这意味着,现在即便是他主动撤离项目部的人,彻底跟县里“修好”,都做不到了——而这还意味着,邻县公安局的人抓自己的儿子,根本就不是筹码,而是要“杀鸡给猴看”、动真格的。

李霍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郭县长,凡事留一线,以后好相见。我们愿意向县里公开道歉并接受县里的行政处罚,但请县领导给个面子,先放了我的儿子!县里要责任人不要紧,我会立即命令项目部的人向县公安局自首!”

“处罚肯定是有的,但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主使,还要等县公安机关进一步深入调查,我不敢断言。说实话,这一次,县里主要领导的决心很大,也下了死命令,不管是涉及到谁,都一定要追查到底!”郭伟全淡然冷笑,“李龙作为项目部负责人,目前已经有相关证据表明,正是他策划指挥了这两次恶性冲击项目建设工地事件!”

李霍然眉梢一挑:“我想见见彭县长!”

郭伟全晒然一笑,“现在都是晚上了,彭县长不在县里,你明天来县里找他吧——好了,李董事长,很晚了,我要回家休息,抱歉,请便!”

郭伟全说完,就起身向办公室门口走去。李霍然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带车赶去了市里,准备先找一个宾馆住下。

他没有去见项目部的人,因为他知道,既然彭远征不肯善罢甘休,项目部驻地那边肯定被县里监控起来,他去了也是白去。

县局。

霍光明匆匆闯进县局局长谢辉的办公室,谢辉和仲修伟两人腾地一声起身来几乎是异口同声问道:“霍主任,彭县长怎么说?”

“两位,领导别的话没有多说,只说了四个字:依法处置!”霍光明耸了耸肩,“我原话转达,两位权衡斟酌吧。”

谢辉和仲修伟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当即明白,彭远征这一次是下定决心要给予李霍然父子迎头一棒了,不是光明公司想要摆平就能摆平的。而在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算是给其他的投资商敲一记警钟。

如果合作出现纷争,其他企业都效仿光明城建的做法,动不动就聚众要挟县里,那还怎么得了。

谢辉向仲修伟使了一个眼色,仲修伟立即起身离开,亲自去主持对魏大军和李龙两人的讯问,同时完善各种法律手续。

霍光明叹了口气,向谢辉摊摊手道:“行了,谢局长,你们先忙着,我回去休息了,今天跟彭县长跑了一天,还真是有点累!对了,领导还交代,光明公司项目部那边,要监控好,别到时候再出什么问题!”

“已经安排妥当了。”谢辉笑笑,“霍主任,你慢走!”rs

578章啊?彭县长?!

彭远征慢慢进了医院,上了三楼。

因为是晚上,病区走廊上非常静寂,悄无声息,光线黯淡,只有护士站那边非常敞亮,隐隐传来几个女护士的窃窃私语声。

彭远征轻轻走过去,一个认识的女护士抬头来望见他,忍不住起身来“哎”了一声,“你怎么才来?这两天病人的情绪又有些波动,你赶紧过去看看吧,病人还没睡。”

彭远征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啊,护士同志,我这两天工作比较忙,一时间抽不出时间来。”

那护士还要说几句,却被另外一个值班的护士给扯了扯胳膊,压低声音道:“小梅,别再说了,这位其实不是病人真正的男朋友,只是病人——暗恋的对象吧,还是邻县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县长,工作忙是可以理解的。”

那护士讶然:“不是男朋友啊——啊,还是县长?这么大的官啊!啧啧,这么年轻!”

“那是,市里最年轻的县长了。年轻有为,有才有貌,可惜人家已经结婚了”

两个年轻女护士小声嘀咕着,彭远征装作没有听见,走向了曹颖所在的病房。病房门虚掩着,他慢慢推开走了进去。

刘芳正在跟曹颖说着什么,而曹颖则脸色苍白百无聊赖地捏着一份报纸,眼眸微闭。

“啊,远征来了!”刘芳又惊又喜,赶紧起身来。

曹颖肩头一震,陡然睁开眼睛。欣喜而幽怨地轻轻道:“远征,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好几天没有看到你了!”

彭远征大步走了过去,笑着:“小颖,我这两天县里的工作实在是太忙,抽不开身来,天天加班,一直吃住在县里。今天我带队来跟市煤气公司谈合作,就没有回县里。你最近好些了吧?医生怎么说?”

“还凑活吧。”曹颖撅了撅嘴,“你们领导也太不像话了。怎么能让你们天天加班呢?是不是机关里欺负你是刚毕业参加工作的新人啊?”

彭远征闻言,脸上的笑容一僵,旋即又笑了起来。“我们领导很好,同事也都很关照我,只是最近我们县里很多事,该需要我干的活,别人也代替不了。”

“远征啊,你吃饭没有?”刘芳笑着问了一句,赶紧岔开了曹颖这个比较敏感的话题,万一彭远征说漏了嘴再圆谎就麻烦大了。

“我在路上吃了点东西,呵呵。[]今晚我在医院陪小颖吧,阿姨你回去休息一下。”彭远征笑着坐了下去。

刘芳慌不迭地摇头道:“远征啊。你忙了一天的工作,再在医院熬夜对身体不好,你还是留下陪小颖说会话,完了就赶紧回去睡觉。”

曹颖也笑着附和道:“是啊,远征。你陪我说会话,就回去睡觉吧,你上一天班再来熬夜会伤身子的。我妈在这,可以跟我挤一张床上迷糊迷糊。”

曹颖虽然不舍得彭远征离开,但她更关心彭远征的身子吃不消。

彭远征心里喟然一叹,也就没有再坚持。他忙了一天确实精疲力竭。如果再熬夜,明天估计会趴下。

说话间,刘芳就主动借故离开了病房,让女儿跟彭远征单独相处。其实她心里也是充满着酸涩和无奈,越是这样下去,女儿就陷得越深,将来就越是难以收场——可不这样,又能如何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刘芳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无力的轻叹。

彭远征在医院陪曹颖一直到深夜11点,这才在曹颖的催促下回家休息。第二天一早,按照跟曹颖的约定,他给曹颖买了她爱吃的油炸果子和新鲜豆奶,带去了医院。

他刚进了病房,就听见病房门口传来一声惊讶的呼叫:“彭县长?您怎么在医院?”

彭远征心头咯噔一声,暗道一声不好,立即抬头来望去,见县府办刚提拔的副主任智灵手里提着一篮子水果,站在门口望着他,面色惊讶。

彭远征勉强一笑,刚要起身示意她赶紧退出去,但智灵哪知道这其中的微妙关节,此时已经走进来恭谨笑道:“彭县长,您这是看病人啊?这是”

智灵讶然打量着床边的刘芳和躺在病床上的曹颖。

彭远征尴尬地走过去,含糊地说了一声,暗暗给智灵使了一个眼色。智灵莫名所以地又跟着彭远征走出病房,彭远征将病房门关紧,压低声音道:“我朋友住院,我来看看,你这是干嘛来了?”

“领导,我”智灵俏脸一红,扭捏道:“我未来的婆婆住院,我过来送点水果。”

彭远征哦了一声,摆摆手,“你赶紧忙去吧。替我向老人问好。”

智灵见彭远征脸色不对,虽然心里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再问下去,答应着快步离去,但在走廊尽头处还是回头向这边望了几眼,心里还在琢磨着,既然碰到彭县长朋友住院,自己是不是再去买点东西回来探视一番。

而病房里,曹颖的脸色怪异,直勾勾地望着自己的母亲刘芳,手里原本捏着的毛巾散落在床下。

刘芳知道女儿听出了不太对劲,但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解释,只能难堪地背过身去,不敢正视女儿那狐疑和焦灼的眼神。

彭远征站在门口犹豫良久,才又咬牙推门进去。

他尴尬地笑着,坐在曹颖床前,被曹颖一把抓住手来,急切地问道:“远征,刚才那女的是谁啊?你的同事?她怎么叫你彭县长?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彭远征叹了口气,他知道无论怎么解释恐怕都难以让曹颖释疑,如果再编善意的谎言,肯定会让曹颖生出更大的怀疑,穿了帮就难以自圆其说了。

想到这里,他毅然凝视着曹颖轻轻道:“小颖,我现在是邻县的副县长,刚才那是邻县县府办的副主任智灵。”

曹颖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用手掩住嘴唇。

她的记忆停留在三年以前,在她的记忆中,彭远征不过是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不到一年的新同志,怎么突然就变成副县长了?

我低估了高原反应!

我实在是低估了高原反应,中午开始呕吐胸闷,一天没有吃什么东西,光喝水了。难受得紧,这么痛苦的码字,还真是生平第一次。我下去休息了,这个滋味不好受,难怪酒店的服务员说我年纪大了,要适应一个多星期,呜呼,悲剧啊!!

579章陷得更深

一时间,曹颖百感交集。她心念电闪,望着彭远征的眸光变得越来越复杂。

女人是极其敏感的,恋爱中的女人更加敏感。其实曹颖早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只是她一直感觉不出哪里不太对劲——而智灵不期而遇的这一声“彭县长”,正好让她心中积累已久的疑惑在瞬间上升到一个所能承受的极限。

病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和尴尬。

曹颖沉默了下去,彭远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也就沉默不语。

良久。

曹颖慢慢抬头来望着彭远征,轻轻道:“远征,能给我讲讲你是怎么当上副县长的吗?我觉得挺意外的。”

曹颖说着嫣然一笑,只是这笑容谁都能看出来有几分勉强。

“”彭远征也笑着耸了耸肩,正要说话,曹颖的母亲刘芳突然从病房外边推门进来,大声道:“我来说吧。”

彭远征一怔,旋即看到了站在病房门口露了一个头的医生,心里明白刘芳刚才肯定是去向医生“求救”并征求医生意见的。

彭远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就起身走了出去。

他将病房门关紧回头望着脸色凝重的医生,苦笑道:“张主任,今天是一次意外,我感觉继续跟她撒谎,会起到相反效果,所以,不如——”

张主任点点头,“正是这样。我嘱咐过病人的妈妈了,既然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了。干脆就跟病人直接说明她的病情。她现在的情绪也比较稳定,应该能承受一些事情,说不定会因此修复一部分记忆。只是”

张主任扫了彭远征一眼,有些无奈地摊摊手道:“只是你们之间的事情,彭县长,还需要你们自己解决,作为医院。我们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请答应我,如果是迫不得已,如果病人的记忆恢复。还请你暂时不要表现得太太那个啥了,免得刺激病人,让她虚弱的脑神经再次受创。”

彭远征叹了口气。无语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刘芳笑着走出病房,示意彭远征可以进去了。看她的神情,似乎曹颖接受了她的解释,而且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的情绪。

彭远征扫了刘芳一眼,推门而入。

他不知道刘芳是怎么给曹颖解释的,但想必是把她失去三年记忆的病情如实相告了,而且显然虚构了一些关乎曹颖和自己的三年中的记忆。

“远征,你们也真是的,都不给我说实话。我竟然得了这种怪病天啊,失去了三年的记忆,我都不知道这三年当中发生了什么,太不可思议了我说呢,你怎么突然就干上副县长了”曹颖的声音很清脆。也显得很放松。

其实她心里真正想说的是,难怪自己父母对彭远征的态度转变了,原来是因为彭远征青云直上、年少得志,当上了政府领导。

“医生说你的情绪不稳定,暂时不让告诉你实情。”彭远征顺着曹颖的话,笑着回了一句。

“远征。我妈跟我说,这三年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我们究竟是什么时候”曹颖俏脸绯红,声音越来越低。

彭远征心里酸涩,嘴上却只能笑道:“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安心养病,等你病好了,我就告诉你全部经过。当然,也或许用不了几天,你的记忆就全部恢复了,医生说你复原的希望很大。”

曹颖嘻嘻笑了起来,“其实不要紧,就是三年的记忆嘛,也无所谓的。我觉得现在挺好的对了,远征,你既然都当了领导,工作肯定很忙,要不——你回去忙你的吧,有空再来看我。”

曹颖柔声说着,调皮地晃动着自己左手的中指,“去吧,不要担心我。”

彭远征迟疑了一下,“也行,那我就先回去上班,等下午再来看你。”

彭远征缓步走出医院大门,顺着医院前面的十字大街向东步行,准备去前面的公交车站坐班车回邻县。

他的心情比较凝重。“彭县长”的插曲及其相关的“解释”,反而让曹颖陷得更深,这是出乎他预料之外的。他不知道,这一段被人为美化虚构的三年记忆,在日后曹颖真实记忆恢复时,会让她受到怎样的煎熬;而或者,她这一生都无法恢复记忆,只带着这美好的梦幻活着。

但是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彭远征心头像针扎一般地刺痛。

前面不远处,有两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衣着考究,并肩说笑着与彭远征反向而行。这个时候,突然从女子的身后冲出一个穿着花格子衬衫的男青年来,一把抓住其中一个女子的真皮挎包,猛然拽了下去。

女子发出一声尖细而高亢的惶然尖叫,被拽了一个趔趄,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而她的挎包带子,也因为被拽得过猛而崩断,男青年抓住挎包撒腿奔去。

“抢劫啊!有人抢劫啊!”另外一个女子挓挲着双手跺着脚在马路牙子上高声叫喊,可过往行人不多,有的也只是好奇地停下脚步,打量着两人。

抢包的男青年越过马路,向百货大楼的方向逃去,速度很快。

彭远征没有考虑那么多,奋力就追了上去。他正是年轻力壮的年纪,又习练太极拳、有一身功夫,身轻体健,速度更快。

他一个箭步飞跃过马路的横栏,速度在奔跑中越来越快,距离男青年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晰得看到他的背影,以及被他紧紧抓在手里的女士挎包。

“站住!抢劫的,拦住他!”彭远征高喊着。

男青年发现有人多管闲事追了上来,更加拼命逃去。可惜他慌不择路之上,进了百货大楼背后的一条死胡同,逃路被堵住了。

男青年拼命跳起,想要攀上前面的院墙,跳入新安市棉麻公司的院内。可棉麻公司的院墙不仅高,墙头上还带着防贼防盗的玻璃碴子,他怎么能越过去。

男青年咬了咬牙,将挎包甩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来,恶狠狠地晃动着,威胁着彭远征,“哥们,放兄弟一马,否则,咱们就鱼死网破、你死我活!”

彭远征冷冷一笑,拍了拍手,慢慢走过来,“年纪轻轻的不学好,拦路抢劫,这可是重罪!”

“去你妈的!”男青年手持弹簧刀咒骂着扑了过来。

彭远征身形一侧,电光石火间探手像铁钳一般抓住男青年握着弹簧刀的手腕,用力一拉,同时飞起一脚,就将他踢翻在地,那把弹簧刀脱手飞掠了出去,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圆弧,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就在这时,从围拢过来看热闹的人群中突然冲出另外一个男青年来,手里抡着一块红色的板砖,用力向彭远征拍去。

彭远征措不及防之下,闪躲不及,只低了低头,却还是让板砖给拍在后背上,一阵剧痛,他的身子向前踉跄了一下。

“跑!”后来的这个男青年爆喝一声,拉起躺在地上的同伙起身撒丫子就跑,等彭远征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冲进人群,顺着马路跑得不见踪迹。

彭远征活动一下被拍中的后背,皱了皱眉。这小流氓的一击板砖,真是比较狠,估计背后肯定受伤不轻,因为他感觉火辣辣的。

他苦笑一声,弯腰捡起被小流氓仍在地上的女士挎包,起身正要回去,刚才被抢包的两个女子已经喘息着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

“你好,这是你们丢的包吧,还给你,抢包的人跑了,呵呵。”彭远征将包递了过去。

丢包的这个女子40岁出头的年纪,一脸浓厚的妆容,穿着一身套裙,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她匆忙接过包去,扫了彭远征一眼道:“谢谢你了,谢谢!”

彭远征淡然一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正要离开,突然听那女子大叫起来:“不对啊,我包里的钱包不见了,里面有两千多块钱,同时还有一张金卡!”

彭远征一怔,皱眉停下了脚步。

那女子立即瞪着彭远征狐疑道:“我的钱包哪去了?”

彭远征恼火地沉声道:“我怎么知道?这包是抢包的人丢在地上的,我也是刚捡起来!”

另外一个女子向身后的男子使了一个眼色,男子上前来拦住了彭远征的去路,“不好意思,你先等等,我们已经报警了,等公安来了调查清楚再说!”

当街抓贼不过是彭远征兴之所至无意中为之,但不成想,一番偶然的见义勇为竟然还被赖上了——很显然,这两女的怀疑他拿走了她包里的钱包。

彭远征心里恼火,冷冷望着丢包的女子,也没有再离开,倒背双手仰首望天。他是何等身份,怎么能背着“嫌疑”强行离去。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不多时,商场派出所的一个民警带着两个合同经警赶了过来。民警跟丢包的女子说着话,两个合同经警则大刺刺地走过来,打量着彭远征,冷冷道:“你是什么单位的?叫什么名字?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的态度很恶劣。

580章误会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压住火气淡淡道:“我姓彭,在邻县县政府工作。我今天来医院看病人,出了医院的大门正好遇到有人抢劫,就追了过来。可惜没抓住那两个抢劫犯,这包是他们丢在地上的。”

“伸开双臂,让我们搜一搜!”其中一个经警挥了挥手“现在人家怀疑你偷了钱包。”

彭远征有些发怒了,但他还是按捺住火气沉声道:“我明明是帮忙抓贼的,怎么怀疑到我的身上?我怎么可能拿她的钱包?”

丢包的那女子冷笑着在一旁道:“这年头,还真是人心隔肚皮,没法说哟。”

“你拿没拿,让〖警〗察同志搜一搜就是了,哪来的这么多废话?”跟随两个女子身边的男青年怒斥了一声。

“等等。”〖民〗警沉着脸走了过来,打量着彭远征,突然心头一阵狐疑。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见彭远征白衬衣黑裤子,镇定从容,气度不凡,一幅机关干部打扮,不太像是偷人钱包的主儿。

这个时候,〖民〗警基本上明白,这应该就是一场误会。

或者说,这两个有点来头的女人丢了钱包,没处撒气,就逮住了眼前这人当出气筒。说起来,见义勇为反而被讹上,也真够倒霉的。

但如果不搜一搜,这两有钱有势的女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民〗警无奈地笑笑,摊摊手道:“老弟,对不住。我们搜一搜身,也算是还你一个清白!”

彭远征心头火起,冷视着〖民〗警和两个经警以及那两个神色不善的女人,淡漠道:“谁给了你们随便搜身的权力?让开,我还有事!”

〖民〗警皱了皱眉。

“〖警〗察同志,他明显就是心虚!我看他跟抢包的人一定是同伙,一看跑不掉了。就使了这么一招!”丢包的女子大声道,扬手指et指点点,直接把彭远征的最后一点耐心都给消磨掉了。

两个经警见彭远征态度强硬。当场就发作起来,咒骂着上前就要推搡彭远征,用强。这些经警虽然不是真正的〖民〗警。但平日里在街面上充当执法者,嚣张霸道惯了,还不曾遇到过像彭远征这样有气场的人。

“住手!”

人群中传出一声大喝,田鸣突然挤出来匆匆跑过去挡在彭远征身前“你们要干什么?这是我们县里的彭县长!把你们区局的郑局长喊来,我们说道说道!”

彭远征见到田鸣,有些意外,他倒是没有想到在这里遇到田鸣。

事实上,也真是巧合。田鸣最近休假,他新婚的妻子身体不太好。一直病怏怏地,他就请了假在市里照顾老婆。今天他陪妻子出来买东西,遇上这事儿也凑过来看热闹,正好看见两个“二狗子”要对彭远征用强,大吃一惊就冲了出来。

田鸣这一声喊。吓了〖民〗警和两个经警一大跳。

田鸣旋即扬手指et着那两个经警毫不客气地痛斥了起来:“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把郑大刚喊来!”

〖民〗警迟疑了一下,上前一步凝视着彭远征和田鸣陪笑道:“这位同志,你是?”

“我是邻县县政府县府办的,这是我们县里的彭县长”田鸣呸了一声,又转头望着那两个脸色涨红的女子怒道:“我们领导好心帮你们抓贼,却被你们当面讹诈。真是岂有此理!把郑大刚找来,这事儿不能算完!”

围观的人群散开,一辆警车和一辆黑色的奥迪车一前一后驶了过来。新安区公安局的局长郑大刚匆忙下车,满脸堆笑地走过来主动向彭远征握手寒暄:“彭县长,您看这事儿闹的,真是不好意思啊”

“你们到底是怎么搞的?狗日的不长脑子吗?”

郑大刚转身就把商场〖派〗出所的几个〖民〗警骂了一通。

彭远征曾经干过新安区委常委,郑大刚怎么能不认识他。他收到汇报说邻县的彭远征被人当街讹诈、而又被辖区的〖民〗警冲撞,不敢怠慢,就亲自赶过来处理。

几个〖民〗警唯唯诺诺,不敢再吭声。

彭远征跟郑大刚握了握手,淡淡道:“具体的案情我都跟〖派〗出所的同志讲清楚了,郑局长,我希望你们能帮我洗清这个莫须有的嫌疑!”

“绝对是误会,误会啊!彭县长,您先去忙,这事儿我来处理!”郑大刚尴尬地笑着,眼角的余光从站在一侧脸色涨红的报警女子身上掠过,心里暗暗将两人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这时,从那辆黑色奥迪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子,戴着黑色的鸭舌帽,浅灰色的真丝衬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

这人定了定神,满脸笑容地走过来,伸手过来“彭县长,不好意思啊,我替贱内向彭县长道歉!完全是误会,误会嘛!”

“老薛,还不过来给彭县长当面道歉?!”

彭远征其实认得此人,此人正是新安市机电设备公司的经理兼党委〖书〗记冯青原,听他这话茬,丢包的女人就是他老婆薛秀华了。

薛秀华表情难堪地走过来,陪着笑脸欠身道:“彭县长,真是误会,误会啊!我”

彭远征后退了半步,淡然一笑,没有理会她。对这个女人,他是厌恶到了极点。

薛秀华尴尬地站在那里,干搓着手。

一个〖民〗警从胡同尽头的一个垃圾箱里拣出了一个粉红色的钱包,经过辨认,正是薛秀华被抢走的钱包。这应该是抢劫犯看势不好,提前将挎包里的钱包取出来扔进了垃圾箱,准备过后再来取回——这是他们惯用的一招了。

眼见薛秀华的钱包被找回,里面的欠款分文不少。彭远征这才向郑大刚道“好了,郑局长,既然钱包找到,我的嫌疑也就洗脱了。你们忙,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郑大刚陪笑点头“今天一场误会,让彭县长虚惊一场,非常抱歉!”

冯青原两口子也凑过来准备再次道声歉,彭远征却理都没有理会两人,直接分开人群,大步离去。田鸣赶紧跟上,田鸣的老婆犹豫了一下,扭头先回家去了。

莫名其妙地就得罪了一个区县领导,而且还是市里很有权势的后起之秀彭远征,冯青原心里懊恼,转头瞪了薛秀华一眼,跺了跺脚,上车离开。(

581章一举两得

在围观群众的注视下,彭远征分开人群走了出去。[]田鸣紧随其后,而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追了上来,笑着喊道:“彭县长!”

彭远征停下脚步,回头一看,见是新安晚报社的新闻部副主任苟强,不由笑道:“苟主任?怎么是你?你好你好!”

彭远征在市委宣传部干新闻科科长的时候,跟苟强也算是熟人。可如今短短几年时间,苟强还是晚报社的新闻部副主任,勉强算个副科级,而彭远征已经是主持工作的邻县常务副县长,转正干县长乃至县委书记都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人生际遇之不同,莫过于此。

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啊!苟强心里感慨着,面带笑容跟彭远征握手道:“彭县长,我出来买点东西,正好遇上你,呵呵。对了,彭县长,我准备就此事采写个稿子,你不介意吧?”

彭远征苦笑:“苟主任,还是算了吧?也就是巧合,我出来正好遇上有人抢劫倒是也没有想到后面会发生这么一场风波。”

“县长当街抓贼,对于我们来说,这可是很大的新闻卖点哟,彭县长,给个面子,就让我们出一稿!”苟强笑吟吟地说着,目光微有期待。

其实苟强遇上这事儿,想要写稿发表是正常的。但彭远征的身份毕竟不同,涉及党政机关领导干部,要付诸新闻报道,必须要征得彭远征个人甚至是邻县县委宣传部的同意。

彭远征沉吟了片刻,抬头笑道:“苟主任,这样啊,我也不能干预媒体的新闻报道权,但是请谅解一下,毕竟我的工作有些特殊,你们再成稿的时候尽量就事论事,最好不要突出我个人,好不好?”

“嗯。彭县长放心,这点分寸我们还是有的。其实我主要是考虑想引出一个议题让社会讨论一下:见义勇为反被怀疑,这是不是跟社会道德下滑有关系?”苟强认真地说着,彭远征闻言点头。“成,如果是这样,那我尊重你们的意见。”

苟强朗声一笑:“感谢彭县长配合啊!我们的稿子出来之后,会跟县委宣传部联系一下,让他们把把关,然后彭县长也看看!你们同意,我们再发表!”

“行。那就这样。苟主任,我县里还要开个会,就先走了。有时间的话,欢迎市里媒体的朋友到我们县里走一走看一看,多报道一下我们县里的新风尚和新变化!再见!”彭远征向苟强挥挥手,然后就继续前行。

这个时候,田鸣已经开着一辆黑色的普桑过来,探出头来笑道:“领导。请上车,我送您回去!”

彭远征打量了这辆车一眼,一边上车一边随意问道:“你自己的车?”

田鸣恭谨地笑笑:“领导。不是的,是我媳妇娘家的车,她娘家是开轧钢厂的最近她不是身体不大好嘛,经常要去医院看病,我就借来使使。”

彭远征笑了,“田鸣啊,早就听说你找了个有钱的媳妇,果然不错啊!你老丈人只有两个女儿吧,看样子你也能沾不少光。”

田鸣笑了笑,没有立即接话茬。眸光却是有点复杂。

他的老丈人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老大就是田鸣媳妇,老小还在上大学。老丈人的生意越做越大,说了很多次让田鸣辞职帮家里做生意,但田鸣始终还是下不了决心——一个是体制内的工作不能说辞就辞。再一个,他心头还有一点政治上的小野心。

“领导,我媳妇家只有两闺女,没儿子,我小姨子还在上大学呢,现在就我这么一个女婿,呵呵。田鸣心头一动,装作随意拉着家常话,“我老丈人整天嘀咕着让我去帮他做买卖开工厂,可我哪里是那块材料!要让我管企业,岂不是两天就要搞破产?”

彭远征眉梢一挑,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最近他工作太忙,一直没有顾上过问田鸣的事情,但对他的近况略有耳闻。

田鸣的编制还是在县府办,副科级科员,但借调在县里的项目办公室,接受郭伟全和马千军的双重领导。他近期休假,固然是因为媳妇身体不好,但实际上也跟他在项目组不受待见有关系。

田鸣原先是彭远征从新安区调任过来的秘书,后来却换成了霍光明,将他下放在了项目组。彭远征的本意是让田鸣接触经济方面的工作,熟悉和掌握经贸规则,为日后独当一面打下基础,在基层锻炼一下,但不成想,这个无心的举动却引起了下面的各种猜疑,直接将田鸣置于了一个比较尴尬的境地中。

下面的人不会想的太远,不会想到这是田鸣的“历练”,而是下意识地就认为,田鸣失了宠、被彭县长彻底放弃——这从彭远征没有给田鸣安排工作岗位,就能看出来。一般领导身边的秘书,下放也会有实职,尤其是彭远征是在任的县政府主持工作的主要领导,给田鸣安排一个实权职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但彭远征却没有。

一开始,田鸣还不把周遭人的“有色目光”当回事儿,工作热情很高。但耐不住时间久了,人人都排挤和轻视,他心里就难免有几分压抑。虽然工作还是照旧,但心态却变了。

因此,他找上马千军请了假。

汽车飞驰。彭远征保持着沉默,田鸣自然也就不敢再说什么,车厢里的气氛就变得有些沉闷。

良久,彭远征突然淡淡笑了起来,“田鸣,是不是最近压力很大?撑不住了?”

“领导,我”田鸣脸色涨红,嗫嚅起来。

彭远征摆了摆手,“人生之路说漫长也很漫长,但说短暂也很短暂。所以,我们没走一步,都要慎之又慎、不要混日子。总体来说,你在项目组这段时间的工作,我还是比较认可的。而就你本人而言,你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我最近考虑了一下,也是时候让你独当一面,承担更大责任了。你愿意去经贸委还是回机关?”彭远征轻轻问道。

彭远征的话让田鸣欣喜若狂,他握紧方向盘的手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颤声道:“领导安排就好,我我怎么都行!”

“我的本意是让你去经贸委。机关上的人太多,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彭远征扫了田鸣一眼,笑了起来。

他是一个念旧的人,对于跟随自己多年的田鸣,怎么可能弃之不管,只是时机还不成熟,他暂时才没有给他安排岗位。同时,也是希望田鸣能够经过锻炼,更适应和胜任工作。

“去经贸委干个副主任、副书记吧。”彭远征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田鸣心里扑腾扑腾紧张跳动的心落了地。

他回头望着彭远征,激动地道:“谢谢领导关心,我一定努力工作,不给领导丢脸!”

“今后县里的经济工作会很繁重,招商引资更是一副重担,你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彭远征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田鸣兴奋地开着车,心里的感激之情不言而喻。此时此刻,他心潮起伏——终归还是没有跟错人呐,彭远征果然不是喜新厌旧的领导,对于他的前途早有规划和安排。

在邻县,王浩、霍光明这些都堪称是彭远征的心腹。但这批中层干部都是邻县就地培植的,在某种程度上说,远不如田鸣这种一以贯之的人更信得过。

在县里的高层中,有顾春翔、莫出海、李铭然、郭伟全、严华等这些人,彭远征对于县里高层权力的掌控已经基本严丝合缝,但在中层部位,他还是需要进一步扶植自己的心腹之人,因为这直接关系着他今后政令决策的贯彻落实。

可他毕竟现在不是县长、也不是县委书记,还不是插手中层干部调整的好时机,他还需要耐心等待,以时间来换空间。从这个角度出发,提拔田鸣算是一个前奏,也是一种委婉的试探。

当然,他这一次不仅要提拔田鸣,还有另外一个人选,县建委抽调在项目组的科员周坤,他观察已久,觉得无论是能力素质还是个人品性,都值得栽培。

同时,他还准备向上提名三个县长助理。

一个是经贸委主任马千军,一个是县建委主任韦明轩,一个是县府办主任王浩。把这三人提拔到县长助理的位置上,可以成为他掌控县政府全局工作的有力助手;也能逐步将三个要害职位腾出来,让自己扶植的心腹班底掌控起来,可谓是一举两得。

在彭远征的规划布局中,未来县经贸委的一把手是田鸣,县建委的一把手是周坤,县府办的一把手是霍光明。至于其他部门和关键乡镇政府的主官,则徐徐图之。

当然,规划归规划,具体能不能化为现实,还要根据局势的发展变化进行微调。

对于田鸣这些人,他只能拉上马送一程——将来究竟是不是成大器,还要看他们个人的本事。如若是扶不起的刘阿斗,那也只好忍痛舍弃。rs

582章心跳如鼓

田鸣将车开进了县府大院,在门口停下。彭远征下车之前,随意说了一句:“你今天也别回市里了,回去上班吧,最近这两天项目上的事情多,别在关键时刻让别人说闲话!”

田鸣赶紧应下,其实就是彭远征不“敲打”一下,他也准备立即结束休假投入到工作状态中。提拔就在眼前,领导的暗示如此清晰,他要是再不“识趣”,那也不配跟着彭远征干了。

彭远征扫了田鸣一眼,就大步流星地进了县府办公楼。

刚进走廊,就见霍光明等候在拐角处,向楼下张望着。

见彭远征上楼,霍光明迎了上去压低声音道:“领导,李霍然昨天晚上就来找郭县长,今天一大早就耗在您办公室门口,您见还是不见他?”

李霍然找上门来,彭远征早就有思想准备。抓了他的儿子,他如果不来找,才真是奇了怪了。

彭远征哦了一声,却是停下脚步,淡淡道:“你去先把他带到会议室,我等一会再见他。”

霍光明赶紧去安排。彭远征就扭头走向了走廊的另一头,进了严华的办公室,随意跟严华谈了谈申报国家级贫困县的事儿。县里的手续早已整理完毕,报到了市里,而市里也正在向省里进行申报,只要省里那一关过了,到了京城,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了。

因为国家审核国家级贫困县,主要就是看经济指标、人口状况和历史沿革这三点。邻县的各项经济数据在江北省来说可以排上倒数,今年省里一共五个名额,其中必有邻县一个。邻县一直是省级贫困县,持续十几年了。省里没有理由卡。

根据现在的情况,大概在5月底、6月初左右就能评定下来。

严华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笑吟吟地走了过去,俯身给彭远征放在茶几上。[]时下是阳春三月,气温回升,严华只穿着贴身的粉色鸡心领薄线衣。将成熟少妇的丰腴曲线和胸前爆满衬托得淋漓尽致。

一道深深的乳沟伴随着严华身子的倾斜而在彭远征眼前一览无余,彭远征的眸光无意中从她那白皙粉嫩的一抹雪白处掠过,而那颤巍巍的饱满正划过荡漾的弧线,他脸色微有尴尬。赶紧把目光撇了开去。

离婚之后,严华的心态改变,发整个人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从极朴素极不爱打扮的传统女干部骤然间转换到穿着时尚、薄施脂粉、风情万种的华信少妇,不知道让县府机关多少干部大跌眼镜。

过去十年,严华从未穿过颜色鲜艳和太过紧身的衣服,而如今却是家常便饭。越穿越得体,人就显得越来越年轻、越来越妩媚。

所以说。人是衣裳马是鞍,这话一点都不假。

“喝杯咖啡吧。”严华笑着抬头起身,却见彭远征的脸色微有古怪,扭着脖子望向别处,顿时脸色绯红,就莫名地有些紧张,同时掺杂着些许异样复杂的情绪。她的动作僵硬起来,或许是因为起得太猛。身子晃动了一下,脚下一滑,就向彭远征怀中倒了下去。

彭远征措不及防之下。严华整个娇柔而丰腴的身子就倾倒在他的怀中,他下意识探出双手扶了她一把,结果手落处却正是她挺翘的臀部。慌乱之中,严华以一种极暧昧和不堪的姿态、叉着双腿“扑坐”在了彭远征的胸前,两人身体紧靠,来了一个香艳的面贴面。

只有瞬间。

但即便是瞬间,彭远征亦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肌肤的滚烫,以及那悸动的丰盈。

严华轻轻嘤咛一声,呼吸急促,她面红耳赤地呆滞着坐在彭远征的大腿上。心跳如鼓,多少有些意乱情迷。

咳咳!

彭远征轻轻干咳了几声。

严华慌不迭地匆忙起身,涨红着脸走到一侧,坐在了一侧的沙发上,正襟端坐起来。

“咖啡味道真不错。”彭远征端起咖啡杯,小啜了一口。

严华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闷。彭远征下意识地掏出烟来点上一根,而一只素手旋即递过一个玻璃烟灰缸来。

彭远征默然抽完一根烟,然后才笑着起身道:“行,严大姐,那就这样,我先回去,你忙吧。”

这场面、这气氛已经不适合再谈话了。如果不是怕严华吃不消、面子上挂不住,彭远征连这根烟抽的时间缓冲都不会有的。

严华起身默然相送,脸色也渐渐恢复如常,只是眸光闪烁,昭示着她内心的情绪并不平静。

彭远征回到办公室,先把公安局局长谢辉和副局长仲修伟找了过来,问了问李龙和魏大军的审讯情况。

谢辉和仲修伟分别汇报了完善法律程序和审讯魏大军、李龙两人的基本概况,根据彭远征的指示精神,县局在最短的时间内、严格按照法律程序,将各种手续补齐,同时对两个当事人进行常规闻讯,基本上将这个案子做实做细了。

换言之,县局随时可以依法对李龙和魏大军实施正式拘留,给予社会治安处罚。甚至是实施刑拘并移交司法机关,提起公诉。

仲修伟轻轻道,“彭县长,李龙明确供认,先后两次聚众滋事,都出自他的策划和指使;他不认账也不成,有魏大军的指证和相关物证、认证——情况就是这样,具体如何处置,还请领导指示!”

“我还是那句话,依法处置!不要故意夸大,更不要人为放水,按照法律规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不发表意见,更不能干预执法。”彭远征摆了摆手沉声道,“你们两个先不要走,在县府办办公室等一下,我见见光明公司的李霍然!”

谢辉和仲修伟立即离开,不多时,霍光明就带着李霍然走了进来。

“彭县长呵呵,这一次给领导添麻烦了!”李霍然满脸堆笑,尽量掩饰着眸光中的某种阴狠之色。

彭远征淡然一笑:“李董事长,你们给我添麻烦无关紧要,但给县里添麻烦、给法律制度添堵,性质就不一样了。”

“彭县长,我代表光明公司向县里做出郑重道歉,我们愿意接受县里的任何处罚!还请彭县长网开一面,给我们一个自省改过的机会!”李霍然咬着牙轻轻笑道。

彭远征没有打算跟李霍然扯皮,直截了当地沉声道:“具体如何处罚光明公司,还需要上县长办公会研究决定。但我个人的意见是:第一,取消光明公司在邻县投资项目的资格,不仅是机电设备交易中心这个项目,在三年之内,都不允许光明公司参与邻县的项目建设;第二,给予光明公司行政罚款10万元,限期缴纳。至于具体当事人的法律责任,则由县公安局依法处置。”

这姓彭的太狠了!不仅把光明公司驱逐出去,还狮子大开口给予十万块的行政罚款,这倒也罢了,还得理不饶人——不但不准备放李龙两人,还要依法处置!

依法处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李龙要被邻县公安局行政拘留。

李霍然的嘴角猛然抽搐了一下,几乎要当场恼羞成怒暴走了。但他还是慢慢控制住了自己内心深处翻卷涌动着的怒气,因为他此刻心里很明白,眼前这个年轻的邻县领导远远比他想象中的更狠辣果决,在这种时候,一旦跟彭远征撕破脸皮,等待着儿子李龙的将是更严重的结局。

早上的时候,其实李霍然去市里找过周锡舜一次,但周锡舜根本就不见他。这直接让李霍然打消了最后一点侥幸心理——无论他心里有着怎样的愤怒和阴暗的打算,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还是要先把李龙捞出来再说。

“我们愿意接受县里的处罚。我再次代表光明城建集团表示最诚挚的歉意。我们马上组织撤离项目部,然后缴纳罚款,接受县公安机关的任何处罚。”李霍然压制住满腹的羞怒,向彭远征微微欠身,立即转身离去。

彭远征望着李霍然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李董事长,贵公司的李龙和魏大军两人恶意煽动策划非法行动,冲击县里的工程建设,县公安局已经依法将他们带回来接受调查——县公安局会尽快做出裁决。李董事长,请慢走,恕不远送!”

就在李霍然即将走出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彭远征突然大声道。

李霍然脚步一滞,也没有回头,走了出去。

“姓彭的,咱们日后走着瞧!”李霍然出了彭远征的办公室,脸上僵硬勉强的笑容立即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羞愤式苍白。

他在黑白两道混迹二十多年,一直顺风顺水,本来想在新安市打开局面,结果却栽了跟头。他心里怨愤着,却浑然忘记了,这一切的源头都在于他自身——如果他不擅自更改项目规划,如果他不是想要趁机要挟县里,也不至于彻底激怒彭远征。

资本加大棒——这种手法李霍然在泽林市屡试不爽,因为他在本地有很深的根基;但在邻县却根本行不通——就算是没有彭远征主政邻县,换成龚翰林,也肯定接受不了。只不过,在结果和过程上,可能龚翰林会手软一些。

583章有些陈规无法打破

光明城建公司的事儿告一段落。但接下来,郭伟全又有些为难地来找上了彭远征。

“老郭,来,坐。”彭远征笑了笑,主动起身来让座,与郭伟全一起坐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

“彭县长,有这么个事儿——咱们计划跟新城公司合作,但是市建委的顾主任向我们推荐了建委下属的城建开发公司,你看我们是不是再考虑一下?”郭伟全轻轻道,凝视着彭远征。

市建委的顾凯铭在手续上卡了邻县一段时间,但后来因为这两个项目成为周市长的基层联系点,建委方面便再也不能卡——很快就完成了项目手续的审批,批复下来。

彭远征一怔,淡然一笑:“他倒是下手挺快,这才在手续上放了行,又准备给我们讨价还价了?”

郭伟全苦笑:“彭县长,我们今后上项目,少不了要跟建委打交道,我的建议是能缓和关系便缓和一下,尽量不要因为这些小事得罪他们。况且,个人觉得,城建开发公司也具有很强的实力,又是市里的国有企业,跟我们合作应该不会有问题。”

“而且,顾凯铭昨天跟我谈的时候,还暗示说——这事他已经请示过周市长,周市长的意思是尽量照顾一下本市的企业,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彭远征淡淡笑着,“是不是周市长的意思,我们也不好去向周市长求证。不过,算了,就给他一个面子——把这个项目交给他们来做吧,不过,要求他们按照我们的要求,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好施工进场的准备——这两个项目已经拖了一段时间,不能再拖下去了,本月底(4月)前必须要开工建设。同时,你跟新城公司方面好好解释一下。承诺我们下一个项目优先考虑新城公司。”

正如郭伟全所言,邻县当前处在一个高速发展的开局阶段,未来几年内肯定要上不少项目,少不了要跟市建委打交道。能把关系缓和一下是最好。彭远征不是那种刻板僵硬之人,只希望顾凯铭不要得寸进尺。

彭远征这一次这么好说话,郭伟全非常高兴。他朗声一笑,“行,彭县长,我马上就去市里跟城建开发公司谈!”

“明天上午再去吧——今天下午,我准备召集一个县长办公会。你留下来参加一下。”彭远征笑了笑,摆了摆手道。

郭伟全一怔,旋即有些不解。

根据他的了解,彭远征是不喜欢动不动就开大会讨论问题的,更喜欢开一对一、一事一议、小范围内的碰头会,这样效率更高;而行政惯例性的县长办公会容易推诿扯皮、浪费时间。所以,彭远征主持县府工作以来,很少开全体参加的办公会。但最近几天。却要接连召开办公会,一反常态。

改了性子了?郭伟全有些诧然。

似是看出了郭伟全的疑惑,彭远征神色平静地轻轻一笑。“我本来觉得同志们各自工作都很忙,没有必要大事小事都要召集大家坐到一起进行集中讨论,不仅效率低、也浪费时间——可最近有人向市里领导反映我不按程序办事,大权独揽,不走民主决策的路子。周市长专门找我谈了话。既然这样,今后我们还是沿袭过去的老传统,周一的常规例会雷打不动,临时性的办公会临时召集。”

“虽然我问心无愧,想要踏踏实实做事,提高工作效率。但是我也明白。有些东西是无法变革的。既然不能变革,那就维持现状,这也算是一种无奈吧。”彭远征摊了摊手,轻叹一声。

郭伟全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彭远征虽然没有点名,但意思很明显了:县里有领导向市里领导告了彭远征的“黑状”。拿彭远征打破政府班子办公会传统来说三道四,还上升到了“不民主”的高度上纲上线。

这人到底是谁,不难猜出。

郭伟全猜测是一直跟彭远征不怎么“对付”的副县长董勇。但其实彭远征并不这么看——他倒是觉得,这人未必就一定会是董勇。

这事儿算是给他提了一个醒。有些陈规陋习,纵然是他也无力改变,只能继续沿革下去。而参加办公会讨论问题,也算是县府班子成员们的权力之一,彭远征不给他们这种“讨论”和“扯皮”的机会,不高兴的恐怕不仅是董勇。

不过,彭远征并不准备较真。

下午两点,县府班子成员悉数到场,7个县政府领导外加列席会议的县府办主任王浩,一共8人参会。因为会议事项涉及项目建设,所以又让县经贸委主任马千军、县建委主任韦明轩和县府办副主任霍光明列席参会。

彭远征大步走进会议室,霍光明赶紧把他的水杯子和会议记录本都摆放在他的桌上。

彭远征坐下,环视众人淡然道:“好了,我们开会。因为今天的会议日程涉及有关项目建设,所以让有关部门的同志列席会议——下面,请郭伟全同志通报一下最近县里几个项目建设的进展情况,同时就光明城建公司违规的问题提出处理方案。王浩,你做好记录,会议结束后马上行文通报。”

郭伟全清了清嗓子,“同志们,县里的几个新项目进展顺利。煤焦化项目投入运营近半年来,运行正常,在县里的大力配合和支持下,新安市煤气总公司气源厂正常向市里输送人工煤气,而根据县里与煤气公司的合作协议,为了提高本县居民的生活质量和保护环境,同时也是为了提高气源厂人工煤气的利用率,煤气公司正在筹建向县里送气的子工程。”

“该工程计划铺设中低压管线15公里,调压调峰站三座,总投资780万元,半年内完工点火供气。也就是说,年底之前,我县首批2000户县城居民将用上高效清洁的管道煤气,从而彻底改变烧煤炭和抗液化气罐的历史!这对于县里来说,意义重大。”

“按照协议和市里要求,县财政将给予煤气公司部分补贴,同时我们也准备竭力筹措部分资金,对居民煤气开口费进行补贴,减轻群众的负担。”

“东方小商品城项目,基础配套工程已完工,主体工程正在建设,预计9月份前后投入运营。目前,县里正在牵头协调华商公司方面进行项目运营前的招商和广告宣传推介工作。”

“矿泉水厂项目已运营并初步见效益,今年可实现利税600多万元。这个项目虽然不是很大,但具有很强的示范效应。根据我的了解,县里已经上了好几个民营矿泉水厂,假以时日,这个行业也会整合出不容低估的产能。”

“农贸调味品集散中心项目,飞腾实业公司已做好进场前的各项准备,但因为光明公司违规运作,所以飞腾公司没有开始施工,一直在等待县里的处理决定。预计月底前施工建设,应该没有问题。”

“至于对光明城建公司的处理,我和彭县长碰头研究了两次,特提出以下建议方案:给予光明公司行政罚款10万元,三年内不允许光明公司参与县里任何项目建设投资。同时,勒令光明公司立即撤离项目部有关人员和设备,与县里做好交接。”

郭伟全的话音一落,彭远征立即接口道:“我们举手表决吧。同意的举手。”

彭远征率先举手。

旋即,李铭然、严华、郭伟全同时举手,孙胜俊、宁晓玲也举起了手,副县长董勇犹豫了一下,也举手通过。

“行,全数通过。王浩,办公室会后下通报,同时形成办公会会议纪要,入档。”彭远征挥了挥手,又沉声道:“下面研究干部,你们几个同志先退场吧,霍光明留下。”

马千军和韦明轩退场自不待言,但王浩却感觉有些意外。领导层研究干部问题,当然会让列席会议的人员退场,这是组织原则。但他作为县府办主任和县政府党组成员,有列席会议做记录的职责,怎么让他退场,反而让副主任霍光明留下呢?

王浩暗暗皱眉,但却不敢表现出来,慢慢立场。而霍光明则有一些尴尬地坐在那里,认真打开了会议记录本。

彭远征扫了李铭然一眼。李铭然会心一笑道:“根据实际的工作需要,我和彭县长都认为要提拔几名同志以县长助理的身份进入县府领导班子,充实班子力量,因为当前我们的工作头绪太多,光指望我们在座的几个同志,实在是捉襟见肘。”

李铭然的这个话一出口,董勇和孙胜俊几个人立即讶然对视,交换了一个眼色。

彭远征的这个想法,就是跟李铭然私下沟通过,其他副县长都不知情,包括最支持他的资深副县长严华。

李铭然是县委常委,现在的角色相当于“常务副县长”,在这种重大的干部推荐提名问题上,彭远征当然要尊重一下李铭然的意见。

尽管李铭然是班子成员中最不可能跟彭远征唱对台戏的一个,但信任是相互的,尊重也是相互的,事先的沟通远远比事后的安排更重要。

584章微妙的心态

县长助理,是副县级干部,当然与副县长还是有相当的差距。但即便如此,提拔县长助理,权力也在市委。而作为县里,顶多就是提名、推荐。而县府考虑人选,也无非是给县委向上提名做推荐。

具体能不能向上推荐,还需要县委的决策。

但是,邻县现在这种状况,韩维基本上撒手不管县里的事情,彭远征就相当于邻县的党政一把手。而且,李铭然几个人也都明白彭远征跟韩维之间的良好密切关系,彭远征想要推荐县长助理,肯定是跟韩维和市委领导有过沟通的。

李铭然又笑笑道:“考虑到实际情况,我提名推荐县经贸委主任马千军、县建委主任韦明轩、县府办主任王浩为县长助理人选,请大家讨论一下吧。”

李铭然说完,望向了彭远征。

彭远征点了点头,“我同意铭然同志的提名。马千军和韦明轩两位同志,是县里资历比较深、工作能力也比较强的正科级实职干部,在业务部门任职时间也不短了,政治上坚定,顾全大局,具备了承担更大责任的素质。上一次,他们两位被县里推荐为县长助理,因为种种原因被搁置起来。我个人认为,时机成熟了。”

“至于王浩同志,大家都比较熟悉,担任县府办主任以来,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这样的同志,理应有一个更广阔的舞台。这是我的意见。大家踊跃发言吧。都谈谈自己的看法。”

彭远征说的轻描淡写,但严华却觉得有些古怪。

孙胜俊、董勇和宁晓玲三个后来的副县长不知道详情,但她作为“过来人”,却明镜儿似地:当初龚翰林推荐马千军、韦明轩等三人为县长助理,几乎都要成功了,但被彭远征搅了局。

当时的马千军和韦明轩站在龚翰林一边,在龚翰林与彭远征“势成水火”的状况下,彭远征的做法无可厚非。而现在,则是此一时彼一时也,马千军和韦明轩因为工作能力和现实表现逐步获得了彭远征的信任和倚重。

从这个角度看去。彭远征用人,公心占据了大半,个人的喜好因素不能说没有,但绝不是关键因素。

严华扫了彭远征一眼。心头荡漾着莫名的感慨,缓缓笑了笑道:“我也同意。马千军和韦明轩的资历深、素质也很全面,推荐他们进县府班子,我认为是妥当的。当前我们的工作头绪很多,多两名同志分担工作,这是好事!”

郭伟全也旋即点头附和。于今,郭伟全唯彭远征马首是瞻,而且郭伟全跟马千军和韦明轩因为工作关系接触很多,对这两人也比较认可。至于王浩,中规中矩。看在彭远征的面上,也过得去了,何不成人之美。这是郭伟全的心态。

李铭然提名,彭远征点头,严华和郭伟全附议,基本上就奠定了大局。但很显然,事关县长助理的推荐,这样的讨论不可能一团和气。

果然不出李铭然和郭伟全的所料,董勇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彭县长。几位,我有不同意见。”

“第一,推荐县长助理这种层面的干部,应该放在县委常委会上讨论,我们县长办公会公开讨论副县级干部推荐。把县委和县委组织部放在何处?不合适、不妥当。”

“第二,从工作角度出发。像我们这样一个小县,其实没有必要配置这么多的干部——目前,县府班子共有8人,这个数量不算多,但绝对不算少了。而我们一下子推荐三个县长助理上去,姑且不说市委会不会同意,就班子本身来说也有些臃肿了。”

董勇沉着脸,声音不疾不徐。[]

他的话一完,孙胜俊竟然接起了话茬,“彭县长,我觉得董勇同志说得很有道理。最起码,我认为暂时来说,我们还不需要县长助理来充实班子,我们几个人的工作头绪还没有理顺,再有三个县长助理进班子,恐怕也是浪费。”

董勇反对不意外,因为他一向跟彭远征唱对台戏,可孙胜俊刚刚转向过来,却骤然间又与董勇共同进退,让李铭然等人既惊且怒。

就连董勇自己,都有些错愕。但不论如何,能有人跟自己“一唱一和”总是好事,他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背上,淡然笑着,瞥了彭远征一眼。

彭远征虽然面上神色不变,其实心里也有些“波动”。孙胜俊的“临场倒戈”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味道——彭远征一念及此,顿时心头一动,对孙胜俊的微妙心态洞若观火一目了然。

经贸工作和建设系统其实是孙胜俊分管的工作,在他的工作分工序列当中。但因为县里又专设了项目办公室,郭伟全作为分管项目的副县长,直接带领经贸委、建委等职能部门开展工作,在事实上成为马千军、韦明轩等人的分管领导。

而孙胜俊这个名义上的分管副县长,基本上插手不上建委和经贸委的工作,顶多是在日常一些职能工作文件上签签字。

一旦马千军和韦明轩成为县长助理,孙胜俊对这两大块工作就更加失去控制。而说不准,彭远征会进一步调整分工,从他的分管工作中划拨出一些归马千军和韦明轩主管。

所以,对马千军和韦明轩的提拔,孙胜俊无论是心理上还是政治利益考量,都有些抵触。

宁晓玲与孙胜俊关系不错,见孙胜俊反驳,她也投了反对票。这大概是另外一种微妙的心态了:作为副县长,对下级干部突然要跟自己几乎平起平坐,心里终归是不太舒服的。

上头空降下来的无所谓,他们无可奈何只能被动接受;可一旦要自己投票推荐,心态立马就不同了。

不过,这种“用脚投票”,至多是一种情绪的宣泄,具有象征性。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组织原则,在彭远征这个主持工作的主要领导点头推动,常委副县长李铭然提名,严华和郭伟全两人附议,赞成票已达四票占多数的情况下,董勇、孙胜俊、宁晓玲三人的反对,无碍大局。

这一点,他们三人心里也清楚得紧。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沉闷和死寂起来。

霍光明眸光复杂地一会望着彭远征,一会又环视其他几个表情不一的副县长,心头有一些羡慕,也有几分振奋和期待。

王浩要是当了县长助理,固然还会兼任县府办主任,但县府办的真正管理权就落在了他的头上。过一段时间,他就能顺理成章的解决正科级。

李铭然扭头望向了彭远征,严华和郭伟全也在焦急等待彭远征的最后拍板。

彭远征沉吟着,良久不语。

他当然可以强行通过这项推荐提名,但有三名副县长反对,这种通过说起来也有些勉强,一旦传扬出去,对他影响不好。

既然如此,不如暂且搁置或者换一种方式,既然县府班子内部达不成一致,那就在县委常委会上提出来——对于彭远征来说,这事儿一方面不必急于一时,另一方面也还要看韩维的态度。

同时,孙胜俊和宁晓玲的立场还不“坚定”,如果此次让他们颜面扫地,只能会将这两人推向自己的对立面。

想到这里,彭远征呵呵笑了,“既然大家还有争议,那就先放一放。某种意义上说,老孙、老宁和老董的意见也不是没有道理。好吧,我建议先不谈这个问题。老李,咱们还是继续讨论中层干部的调整吧。”

彭远征居然让步了,李铭然郭伟全严华三人没有想到,董勇更是没有想到。而孙胜俊和宁晓玲则微有所感,知道彭远征这是在给自己面子,心里多少有些如释重负。

他们不愿意跟彭远征“作对”,但对个人的政治利益又不能不争取,如果能有一个“台阶”下,那是最好不过了。

李铭然定了定神,旋即又提出了两个部门中层干部的提名——推荐田鸣为经贸委副书记、副主任,推荐县建委科员周坤为县建委党委委员、副主任。

会议室外。

马千军和韦明轩借着还要向郭县长汇报工作的幌子没有离开,都聚集在县府办主任王浩的办公室里。

两人有些预感猜出了几分,而王浩更是心内忐忑。

三人闷坐着抽烟,抽的办公室里乌烟瘴气。王浩苦笑着去打开窗户,回头望着马千军和韦明轩压低声音道:“老马,老韦,你们说领导们在讨论什么?是不是县里还要再上重大项目?”

马千军吐出一个烟圈,“不太像,如果是上项目,就不会让我们回避了,我猜啊——”

马千军匆匆过去将窗户关紧,声音变得极低,“前两天,我听彭县长提过一次,好像说”

马千军的话才说了半截,突然听到外边走廊上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赶紧就又闭住了嘴巴。

霍光明敲门走进来向王浩道:“王主任,彭县长让你过去开会——正好马主任和韦主任也在,你们一起过去吧,领导让你们都过去。”

585章难道我不是就事论事?

一段数十米的走廊,一两分钟的路程,王浩、马千军和韦明轩三人冰火两重天。

彭远征和李铭然力主推荐三人为县长助理,这让他们无比兴奋;但旋即又遭遇了当头一棒——从霍光明的口中他们得知此事被搁置、因为董勇三个副县长强烈反对,就又如同堕入冰窖凉了半截。

三人虽然都面不改色,心里却各自心潮起伏。对彭远征的提携感激情绪与对董勇等人的愤懑情绪交织在一起,难以自制。

好在三人都是在邻县官场上打磨多年的中层干部,这点承受能力还是有的。最起码,不至于言行失态。

走进会议室,三人悄然坐回到了自己列席的位置上。

彭远征扫了三人一眼,淡淡笑了笑道:“我们正在讨论几个部门中层岗位的人员调整,你们熟悉情况,各自介绍一下情况,也算是征求一下你们部门主官的意见。”

说着,彭远征就把拟让田鸣担任县经贸委副主任、周坤担任县建委副主任的事儿简单说了说。

马千军心头一个激灵,他马上就意识到,彭远征让田鸣来经贸委任职,有接自己班的意图。他想了想恭谨笑道:“彭县长,各位领导,我们经贸委班子人员比较少,只有四个人,除了一名专职副书记和专职纪检组长之外,只有一个抓行政的副主任,我早就想向县里申请再配置一个同志下来我完全同意田鸣同志下来工作。”

韦明轩迟疑了一下,也笑道:“周坤这个同志各方面素质比较高,成熟稳重,又是名牌大学生,经过这几年的锻炼,也逐步成长起来,我觉得提拔这名同志到合适的岗位上来是可行的,是对县建委工作的有力促进。”

因为不涉及县府办,王浩只听而没有发言。

李铭然朗声一笑,“好。看来。部门负责同志对拟提拔的这两名同志都比较认可,我们开始讨论一下吧。我先谈谈我的个人意见。”

“田鸣同志我比较熟悉。工作扎实,为人勤勉,脑子灵活,熟悉经贸规则。他去经贸委任职是合适和妥当的。周坤同志虽然不太熟悉。但从韦明轩同志的评价和他的群众基础来看,还是不错的。我完全同意这两名同志的提拔。”

田鸣曾经是彭远征的秘书,这一次提拔,显然是彭远征规划已久的事儿。不要说李铭然、郭伟全和严华,就算是孙胜俊和董勇、宁晓玲三人,都不能不给这点面子。田鸣的任命推荐很快得到通过,但在周坤的问题上,董勇还是跳出来反对——而理由听起来义正词严。

“田鸣本身是副主任科员,经过一段时间担任副科级实职,也是正常的。但是这个周坤。毫无领导经验,从科员一下子提拔到重要部门的领导岗位。是不是不太合适?我认为,应该先锻炼两年再说。况且,目前咱们县府序列中也有比周坤更合适任职的干部。”

董勇这番话一出口,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包括孙胜俊和宁晓玲在内,副县长们都不太理解——为什么董勇会屡屡与主持工作的彭远征唱对台戏。说明董勇其人有厉害的背景?不然。如果有背景他不至于止步于副县级层面,而纵然有背景恐怕也难以与彭远征相提并论。

那么是别有用心?似乎也不太像。

后来大家才明白,这完全是董勇个人的性格使然。一则,董勇在远县就是一个出了名的刺头儿,在单位上并不合群。且喜欢讲待遇比权力;二则,他被平级调往邻县任职。各种待遇和权力等次都不如前,他心有不少怨气。再加上来邻县以后,专车的问题至今都没有解决,就导致怨气无处发泄,直接影响着他的政治理性。

彭远征的脸色一变。

他万万没有想到,先前在推荐县长助理上自己的政治让步和妥协,竟然没有换来董勇的识时务,反而是得寸进尺。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直接激怒了彭远征。

既然董勇不想要脸,那就不给他脸了。

彭远征淡淡道:“科员提拔副科级,哪里不正常了?这是正常的组织提拔!周坤熟悉经济和城乡建设工作,提拔这样具有专业素质的同志担任领导岗位,是当前我们深化改革推进经济建设的必然结果。”

“谁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有领导经验的。不给有能力的同志一个平台,他们哪里来的领导经验?”

“据我所知,当年董县长从县府办的科员直接提拔为正科级干部,其中还跨越了副科的门槛——难道董县长天生就具有领导经验?天生就是当领导的料?我看不见得吧?还有铭然同志,伟全同志,很多同志的情况都很类似。再比如宁晓玲同志,并没有担任过科级实职岗位,就直接提拔为副县级干部——但你能说宁晓玲同志不称职吗?非也。这样的破格提拔,给人才一个更广阔的舞台,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怎么在咱们自己身上就理所应当,到了其他同志的提拔问题上,就开始拿领导经验说事儿?嗯?!”

彭远征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也有几分冷漠的味道。

董勇的脸色涨红,他没有想到彭远征的思维这么跳跃,居然直接拿他的履历来说事儿,让他心头愤怒,却又无言以对。

“我只是就事论事,彭县长把事儿扯到我头上算什么?”董勇有些恼羞成怒了。

砰!

彭远征猛然一拍桌案,沉声道:“难道我不是就事论事?扯到别人头上是一套理论,扯到自己头上就又是一套理论,董县长,你倒是给我说道说道!”

彭远征当着几个副县长和马千军三人当面拍起了桌子,直接向董勇发难,除了忍无可忍之外,也有深层次的意图。

董勇也猛然站起,涨红了脸大声道:“反正我保留个人意见!”

说完,董勇气冲冲地拉开椅子转身就走。

彭远征冷冷一笑:“董县长每一次开会都会保留个人意见,随便吧。但是少数服从多数,这是组织原则!你可以保留意见,但要服从组织决定!”

董勇脚步一滞,却是立即走了出去。

“按照今天会议的决定形成会议纪要。散会!”彭远征挥了挥手,面色沉凝地拂袖而去。

会议不欢而散,但会上的争执与各种信息当天却没有被泄露出去。因为无论是李铭然这些高层,还是参会的马千军等四个中层干部,都看出了彭远征处在爆发边缘的震怒——在这个时候,谁的嘴巴要是不严实、管不住,肯定要触发彭远征的雷霆。

县府向县委推荐提拔田鸣和周坤两人。第二天下午,彭远征去市里当面找韩维汇报。

彭远征进了市委机关大院,在办公楼口遇到了昔日宣传部的几个老熟人,站着抽了根烟闲扯了几句。刚要进楼,就见舅舅孟强从楼里出来。

“远征,你怎么来了?”孟强笑吟吟地停下脚步。

“舅——我来找韩书记汇报工作。”彭远征的这声“舅”尽管多少有些勉强,但终归还是喊了出口,孟强心头高兴,就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进去了,韩维正在办公室。

彭远征走了进去,直奔韩维的办公室。韩维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大老远彭远征就看到韩维蹲在地上似乎是在看花。

走得近了,才发现韩维正认认真真地拿着一块抹布擦拭那盆一叶兰的叶子,旁边还放着一瓶开了口的新安产新安啤酒。

“韩书记!”彭远征站在门口笑道。

韩维回头扫了彭远征一眼,起身一笑:“远征同志来了,来,你先坐,等我把这棵花的叶子擦一擦。人家跟我说,用啤酒擦叶子,叶子会变得发亮,我就出去买了一瓶啤酒试验一下。”

韩维是一个爱花之人,办公室的东侧阳面窗户底下,集中养着十几盆不同品种的花卉,不过都不是名贵品种。

“咋,找我有事?”韩维忙完了自己的“花事”,笑眯眯地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问了一句。

“韩书记,还是我上次跟您说的提拔两个副科级干部,充实一下经贸委和县建委班子力量的事儿。”彭远征笑着说,“昨天我们召开了县长办公会,通过了推荐决议。”

韩维哦了一声,却是没有直接表态。这种态度让彭远征多少有些意外,因为之前他已经跟韩维请示过,韩维也没有提出不同意见。

难道彭远征心念电闪。

韩维用手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嘟嘟的声响。良久,他才沉吟着淡淡道:“远征同志,这事儿也不是不可行,但我建议,还是再慎重考察考察。这两个部门都是要害职能部门,选人用人不对头,会出大问题的!”

彭远征听了这话,暗暗皱眉。韩维虽然没有直接反对,却也没有点头,这种暧昧的态度本身就令人难以捉摸。

“韩书记,您的意思是”彭远征咬了咬牙,直接问到了当面。

韩维凝视着彭远征,突然笑了起来:“你这个小子,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嗯?”

586章心领神会

彭远征苦笑。还待要再说两句,市委办一个科长走进来汇报工作,彭远征无奈之下,只得起身告退。

离开韩维的办公室门,彭远征在路过韩维秘书小康办公室的时候,心头一动,走进去跟小康闲扯了几句。都是些没有营养的闲话,但小康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的一句话引起了他的重视。

小康说最近县里有几个资历很深的干部来市里找韩〖书〗记,谈自己的个人问题。具体谈什么“个人问题”韩维的态度又是如何,小康没有说,彭远征也没有问,但却是由此恍然大悟了。

韩维这一次“出尔反尔”不是反对提拔田鸣和周坤,而显然是他也有想要提拔的干部,而名单尚在酝酿考虑之中,所以要等等、缓一缓——至于这几个“资历很深的干部”究竟是何许人也,彭远征不用猜也知道是县委那边。

甚至,根据彭远征对韩维的了解,他想要提拔的干部名单,他自己都不会主动提出,而要由别人代劳——而基本上,彭远征是最合适的人选。

韩维是一个非常谨慎的领导干部。他在邻县兼职,为避免引起市委高层领导的猜忌,在县里干部提拔上,他很少主动“表态”——他深知自己的身份和角色,市委主要领导安排他去邻县兼职,其意在于“代天巡守”、稳定局面,而不是对县里工作插手太多。

想通了这一关节,彭远征就如释重负地离开市委。正准备去医院看看曹颖,却无意中从市委办一个熟人那里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说是市委常委、新安区委〖书〗记秦凤刚才向市委请了书面的病假,据说是身体状况不好,要回老家养病一个月。

彭远征吃了一惊,但旋即就猜测,秦凤这是在虚晃一枪,为日后辞职离开官场做最后的铺垫。否则。她作为市委常委级别的副厅级干部,突然辞职不干,这绝对会震动整个新安市乃至江北省官场。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风波。

彭远征就改道去了新安区委。其实新安区委与市委相隔不远,就是两条街,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百米。彭远征赶去秦凤办公室的时候。秦凤正在给几个区委领导交代安排工作。

沈玉兰悄然走进来,伏在秦凤耳边轻轻道:“秦〖书〗记,邻县的彭县长来了,您看有没有时间见他?”

秦凤若无其事地微微点头“你让他等几分钟,十分钟后让他进来。”

彭远征进门将门关紧,秦凤红着脸就扑了过来,投进他的怀抱。彭远征轻轻抚摸着她娇柔的后背,轻轻道:“小凤,你真是下定决心了?”

“你见我什么时候说过空话了。我厌倦了现在这种生活,每天疲于奔命,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我先铺垫铺垫,等我真正辞职的时候,不至于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其实我侧面也跟东方〖书〗记谈了一次。”秦凤幽幽道。

“东方岩怎么说?”

“有些意外。有些惋惜,不过仅此而已。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干部,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无所谓的。大家议论一阵,时过境迁。还有谁记得我呢?”秦凤的话微微有些感慨。

“再说我最近也感觉身体不太舒服,顺便也回父母家休养一段时间。反正我不管,这一个月中,你至少得抽出几天来陪我。”秦凤探手温柔地在彭远征胸前画着圈圈,有些撒娇的味道。

彭远征有些愧疚地抱紧秦凤,最近他忙于公务又要去医院陪曹颖,与秦凤相聚的时间就大大减少。以至于秦凤想要一个孩子的计划,迟迟不能化为现实。

两人默默相拥着,温存了一阵,这才分开又谈了一点公事。

彭远征把韩维的“暗示”说了说,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秦凤就撇了撇嘴鄙夷道:“这个韩维忒虚伪,典型的当婊子还要立牌坊。我可是提醒你几句,这人看上去挺温和的,其实有些阴险,你可要打起精神来,别上了他的套。”

“别看他现在跟你关系不错,可要是到了关键时刻,他肯定会将你踩到脚底下。”

彭远征忍不住笑了“这倒也不至于,这一天不会出现的。他是上级领导,我和他不在一个权力层面上,不存在利益冲突。”

“反正你小心一点。”秦凤不愿意在两人独处的时候过多谈这些官场上的是非,就主动岔开了话题。

彭远征留在市里,与秦凤独处过夜,第二天早上返回县里。上午九点多,他主动去县委那边,找上了县委副〖书〗记欧阳勇。

彭远征的主要精力都用在政府工作领域和经济建设方面,对于县委的日常工作很少插手,基本上都是欧阳勇在主持工作。

欧阳勇的门没有关,敞开着。彭远征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欧阳勇抬头看见他,起身笑道:“彭县长,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坐一坐?”

彭远征哈哈大笑:“欧阳〖书〗记这是在批评我不关心县委工作了抱歉抱歉啊,县府那边事太多,县委这边就都甩给你,让你受累了!”

两人相视大笑,都坐了下来。

“欧阳,我昨天去市里向韩〖书〗记汇报工作,韩〖书〗记提了一点,指示说县里有些职能部门的干部空缺,或者是班子力量不足,要求我们尽快考察一批干部,充实进去,免得影响工作。”彭远征本就是有心而来,怎么可能说些没用的闲话,直接就试探着进入了正题。

欧阳勇眉梢一跳,还当是彭远征是奉命而来,也就如释重负地敞开道:“是啊,前天我去市里,韩〖书〗记也这么说。我这两天正琢磨着找你合计合计,咱们先根据实际情况,拟一份大名单出来,让韩〖书〗记审一审?”

听完欧阳勇的话,彭远征心道果然如此——韩维果然提前暗示过欧阳勇了。

“行。”彭远征微微一笑。

欧阳勇犹豫了一下,就从办公桌上取出了一份名单递了过来“这几个同志符合提拔的条件,韩〖书〗记也认可这个事儿,你看看。”

彭远征接过来扫了一眼,见上面有县委办专门为韩维对口服务的副主任科员钱雪松,县委农工委副主任祝成钢,县委研究室副主任卫晏举。

彭远征沉吟了片刻道:“这三个同志都是老同志了,工作没问题,符合条件,我同意推荐。只是问题的关键,岗位如何调配。”

欧阳勇笑笑:“这就要等彭县长拿意见了,现在空缺出来的岗位基本上在政府序列,要不然——我们拿一个初步的方案出来,让韩〖书〗记裁夺?”

彭远征眉梢一挑,心道好一个老狐狸,把皮球又推给了我。

一念及此,他面不改色地淡淡道:“现在政府这边,倒是有三个岗位空出来。财政局党总支〖书〗记老冯到点离岗,大旺镇政府镇长调到市里去任职,县科委的一把手也退居二线。”

“让钱雪松去财政局,祝成钢去大旺镇,卫晏举去县科委?这样成不成?”彭远征抬头望着欧阳勇。

欧阳勇立即点头“挺好,我看行。”

“那好,县府这边也提名了两名副科级干部,我们一起去向韩〖书〗记汇报一下,如果韩〖书〗记同意,到时候让组织部一并作个名单,就抓紧进入组织程序,尽快让他们到位开展工作,现在县里工作头绪多,缺能干事的干部哟!”

彭远征哈哈笑着起身跟欧阳勇握了握手,尽欢而散。两人在短短半个小时之内就决定了近十名副科级以上实职干部的选配和提拔,效率之高,也堪称特例了。当然,最关键的因素是有韩维在暗中的推动。如果没有韩维的暗示,欧阳勇和彭远征不可能意见这么一致,肯定会有分歧。

彭远征是无所谓的,反正他想要提拔的田鸣和周坤被提拔起来,就足矣了。

彭远征和欧阳勇拿出了一份方案,然后两人一起去市里找上了韩维汇报。

韩维看了方案比较满意,当即批示这个批次的副科级以上干部选拔调配尽快进行,争取在本月底之前到岗。同时要求彭远征和欧阳勇分别对上述拟提拔干部进行组织谈话。

因为还没有进入正式的组织程序,这事儿暂时是保密的。但就在这个时候,县里机关里又传出了一种小道消息——大概意思是:彭远征提名三个县长助理在县长办公会上没有被通过,而他提拔田鸣和周坤两人的事情又被韩维否决。这意味着彭远征已经失宠。

同时还有消息说,韩维将不再兼任邻县县委〖书〗记,市里将空降一个县委〖书〗记下来,而被悬空的县长龚翰林也要回归。

一言以蔽之,就是彭远征要倒台了,邻县要变天。

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在官场上从来就不缺市场。一方面是无风不起浪,而另一方面只能说明,机关上闲人太多,牵强附会的各种“议论”多了,就传播成离谱的谣言。

对于屡禁不绝的谣言传播,彭远征深恶痛疾却又无可奈何。(

587章牛鬼蛇神蠢蠢欲动

彭远征没有理会这些流言蜚语,照旧忙自己手头上的事情。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紧急运作,机电设备交易中心和农贸调味品集散中心两个项目终于进入实质性的建设阶段,4月21日,飞腾实业公司和新安市城建开发公司分别作为两个项目的开发商,进场施工。

上午,郭伟全匆匆走进彭远征的办公室,朗声笑道:“彭县长,开工了,上午十点十八分。但是我刚接到市府办通知,市里要求我们开一个项目的开工仪式,作为市里‘项目推进年’的开局活动,说是孟市长会亲自来出席活动。”

“说是最好是后天——明天是市里的项目建设推进年动员大会,后天开工项目,正好配合市里的大会精神。”

彭远征皱了皱眉。

他本不想再节外生枝搞什么开工典礼了,这两个项目已经耽搁了这么久,中途出了这么多的事儿,还是抓紧时间推进建设的好。但是市里的要求又不能不贯彻落实——他转念又一想,既然这两个项目是周市长的基层联系点,市府办要“操办”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想到这里,彭远征轻轻笑道:“那就按照市里的要求搞一个仪式,但是搞得简单一些,别太铺张浪费了,程序尽量简化、时间也不宜过程,控制在十几分钟之内就好。这事儿你看着办吧,后天我要去泽林市参加省政府组织的惠农兴农富农工程现场会,我就不参加了。”

郭伟全吃了一惊:“你作为县政府主要领导。再说这两个项目是你推动主导的,你怎么能不参加?”

彭远征苦笑:“老郭,一个仪式而已,谁出席谁不出席,有必要这么较真?我不在县里,你们几个领导出席就行了。你主持仪式,让铭然同志代表县政府致辞。欧阳书记代表县里接待一下市里的领导就这样吧。”

郭伟全见彭远征态度坚决,也就只好闭口不言了。其实他想说的是,一个关于农村建设的现场会。让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去参加就行了,何必亲自出席。

彭远征要去泽林市开这个现场会,当然是与秦凤有关。秦凤已经请假回了泽林市的父母家休假。彭远征答应她要去泽林市陪她两天,所以这一次省里组织的现场会,他临时决定自己参加。

4月23日上午,邻县隆重举行物流产业园区项目启动仪式。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孟强率市建委、市经贸委等有关职能部门的官员,出席仪式。县里方面,主持仪式的是分管副县长郭伟全,县委常委、副县长李铭然代表县政府介绍项目筹备和规划情况,县委副书记欧阳勇代表县委县政府致辞。

仪式搞得并不长,前前后后不足半个小时,很快就结束。仪式结束之后。孟强又带着市直部门的官员考察参观了邻县的项目建设,中午留在县里吃了饭,下午才返回市里。

这本身是没有问题的。但彭远征却出人意料地没有出现在仪式上,这旋即引起了县里很多人的猜疑。尤其是李铭然代表县政府介绍项目情况,这直接就成了加剧谣言传播的催化剂——

彭远征要倒台了。邻县要变天——这个版本的谣言几乎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升级——一种彭远征要被免职甚至是涉及经济问题被拿下的消息不胫而走。

这种谣言先是在普通机关干部中间传播,后来又扩展到了县里中层干部的层次。不少科级干部到处打电话打听,一时间,县里乱成了一团,有些牛鬼蛇神又开始蠢蠢欲动。

马千军有些烦躁地放下电话,准备出去透透气。整整一个下午。他办公室的电话就没有消停过,县wωw奇Qìsuu書com网直各部门、各单位乃至各乡镇的干部,都打电话来向他打听“真相”,让他烦不胜烦又啼笑皆非。

马千军当然是不会相信这种谣言的。但是他个人之力的“解释”根本无济于事,反而更加助长了谣言的传播速度。

马千军想了想,去了郭伟全的办公室。敲门进去一看,李铭然和严华都在。马千军刚要退出来,郭伟全摆摆手道:“老马,你不用走,我正要找你。”

说完,郭伟全又扭头跟李铭然和严华沉声道:“老李,老严,我就说了,县里的气氛很不好!动不动就小道消息频出,动不动就有人背后造谣生事!看看,彭县长不过是去泽林市开个会,就被传得云山雾罩!市里虽然也会有小道消息,但我在市里工作十几年,还从来没有遇到像现在这种情况!太离谱了!”

严华倒是心态平和,因为她作为县里的老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了。她笑了笑道:“越是贫困落后地区,就越容易听风就是雨,这是必然的。邻县长期以来就是这样,有一年,我去省里看病休了几天假,结果可好——就有人传说我被市纪委双规了,你们说可笑不可笑?所以,这种事情,不用理会,议论两天就不攻自破了!”

李铭然则皱了皱眉道:“我看就是人浮于事,无事生非!机关上闲人太多了,很多科室六七个人,天天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纸,屁事不做一点!你们说这样的人,他不在背后传播谣言,他还能干什么?所以,我们单纯进行作风整顿是不够的,也不可能治本,治本之道——只有像彭县长说的,精兵简政、提高效率!”

严华扫了李铭然一眼,心里暗暗苦笑:哪像你说得那么简单!党政机关上机构重叠人浮于事,这不是今天才有的事情,是长期累积下来的问题。但是,历任县委县政府班子都很头疼这个问题,却都没有真正触及问题的本质,关键就在于——从大环境看,行政体制内没有退出机制,能上不能下,裁人的话,裁谁?让谁离开?而机构整合,合并机构就是合并干部,这么多的干部怎么安置?

不论是触及到谁的利益,都会引起县里的震荡。没有几个领导敢下这个狠手,哪怕是雷霆手段、改革意识强的彭远征,也斟酌再三,还是要徐徐图之。

郭伟全轻轻一叹,“老李,精兵简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暂时来说,很难有实质性的突破。我看还是从作风整顿入手,继续推进干部下乡工程,让机关上的闲人去乡镇锻炼一两年。”

“换位体验和干部下乡”工程,是彭远征主持县政府工作以后提出来的,由李铭然分管。但后来因为压力很大、干部都有抵触情绪,实施了两个批次,就暂时搁置起来。彭远征因为忙于项目建设,也没顾上这事。

李铭然断然点头:“我看就是这样。我明天召集各部门一把手开个会,尽快组织部署第三个批次!省得一些人闲的难受!”

三个县领导在讨论机关作风问题,马千军有些尴尬地站在一边,无法插话,只能低着头暗暗嘀咕郭伟全把自己留下来干啥。

正说话间,县建委主任韦明轩也到了。

见韦明轩过来,李铭然和严华一起起身笑了笑,“好了,老郭,你忙你的,我们各自分头行动吧——对了,彭县长没说哪天回来?”

“会议是今明两天,可能彭县长后天就回来?也不一定,彭县长走的时候跟我说,可能会在泽林市呆几天,要考察一个项目。”

郭伟全笑着送两人出门。

韦明轩和马千军则面面相觑,不知道在这个“敏感时刻”,郭伟全把自己两人找来作甚。

郭伟全回转身来,一脸的笑容慢慢敛去,他神色凝重地坐在办公桌后面,向两人点点头道:“你们也坐,坐下说话。”

见郭伟全这么严肃,马千军和韦明轩心里就更没底了,忐忑着坐在沙发上,屏息端坐。

郭伟全沉吟了片刻,沉声道:“彭县长临走之前,给我安排了一项工作。我考虑来考虑去,准备先跟你们两个通通气。”

“彭县长要我牵头筹建一个政府资产运营公司,具体思路让我们借鉴新安区云水镇的资产运营公司。这事儿本该放在国资办来做,但彭县长考虑到县里的具体情况,准备县里成立一个资产运营办专设机构,这个机构的筹建和这个公司的运作,主要还是我来牵头,你们两个具体负责。”

马千军和韦明轩吃了一惊,政府资产运营公司的概念,他们还是头一次听说。而且,不放在财政局内设的国资办,而要专门成立办事机构,这就更加敏感了。

“这事儿先不要对外声张,我们先做一些调研和筹备工作。你们两个抽时间去新安区云水镇学习一下,然后拿一个初步方案来。”

“有一个事情需要跟你们说明:下一步,随着县城新城区的扩建,县委县府办公所在地肯定要向北转移,这个资产运营公司的筹建要放在县政务中心北移的大背景下进行考虑。”郭伟全面色严肃地挥了挥手,“事情比较敏感,在时机不成熟之前,先不要声张。我们先做基础工作,等彭县长回来再行铺开。”

588章洞若观火

“行了,就是这事,你们回去各自准备——同时,我给你们一个准信儿,田鸣和周坤即将到任,你们有个思想准备。”郭伟全摆了摆手道。

郭伟全这话让马千军和韦明轩长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他们虽然不相信县里这些流言蜚语,但官场上变幻莫测,风云突变的大戏在不经意间就会上演——彭远征“倒台”,在理论上是存在这个可能性的。

可田鸣和周坤即将到任——这充分昭示着彭远征仍然还是邻县无人可以抗衡的主要领导。最起码,暂时来说,无人可以抗衡。

田鸣和周坤是彭远征力主提拔的副科级实职干部,既然这两人按照预期即将到任,足以说明一切了。

两人走后,郭伟全暗叹了一声,抓起电话拨通了彭远征的移动电话号码。但电话接通很久,彭远征也没有接。

过了十几分钟,才又打了回来。

“老郭,找我有事?”彭远征的声音柔和而沉静,一以贯之的波澜不惊。

“彭县长,资产运营公司那事儿,我安排下去了,明天我准备带马千军和韦明轩去云水镇看看,学习一下,要不要你给那边打个电话先沟通沟通?”郭伟全轻轻道。

“不用,我都跟他们讲好了,你直接找云水镇的李书记,李雪燕同志,镇里会配合你们的。”彭远征不疾不徐地跟郭伟全说着话,他心里明白。郭伟全打电话回来,绝非是为了请示这点小事。

果然,郭伟全犹豫了片刻,还是直接切入了正题:“彭县长,我昨天晚上回市里跟市里的一些人一起吃饭,听到了一个消息:说是天桥区的丁区长病重主动退居二线,昨天下午的市委常委会研究过。要让彭县长去天桥区任区长?”

电话那头,彭远征沉默了下去。

而这边,郭伟全心头咯噔一声。感觉有些失望。升任天桥区区长,对于彭远征个人而言当然是好事、大喜事,表面上看也无损郭伟全的个人政治利益;但实际上。郭伟全现在的工作,基本上依托于彭远征的从属地位,他分管的重点项目和重点工作,都取决于彭远征的信任和倚重。

一旦彭远征调离邻县,龚翰林回来或者换了新县长,这些做了半截的项目说不准就会半途而废。[]而同时,县府班子就会重新洗牌,作为一个普通副县长,郭伟全如今的实权副县长地位,基本上是保不住的。

郭伟全心里明白。彭远征正在把他当“接班人”来培养扶植,只要彭远征在,他日后取代李铭然而成为常务副县长,是时间早晚的事情。可彭远征若是被调离,现在的邻县官场格局就会瞬间分崩离析。

因此。彭远征升迁而去,无论是对邻县、还是对郭伟全、李铭然、严华这些嫡系助手,乃至马千军、田鸣等心腹的骨干中层干部,都不是什么好事。

彭远征迟迟没有回话,这让郭伟全心里更黯然。

彭远征也觉得很难跟郭伟全解释。因为他也是昨天晚上才得到的消息,亦有些突然。市委常委会结束之后。孟强打电话让他去家里吃晚饭,吃饭前舅甥俩深谈了一次。

天桥区的丁区长病休很久了,如今病重退下来,也属于正常。市委常委会上,市委常委核心领导层为了天桥区新区长的人选纷争四起,争得面红耳赤。一连两次常委会,都没有决定下最终的人选。

就在这种情况下,市委副书记韩维在市委书记东方岩的暗示下,突然提议放弃两方争议的人选,转而建议由邻县正在主持县政府工作的常务副县长彭远征出任天桥区区长。

韩维的提议,让不少常委哑了火。但昨天的常委会,只不过是讨论了讨论,同样没有形成一致意见。

“远征,你什么意见?”孟强目光复杂地望着自己这个精明的外甥。

彭远征略一沉吟就摇摇头道:“我不想去当这个出头鸟。表面上看,我好像是捡了便宜,但实际上,却不过是东方书记平衡两派利益的一个道具,等时机成熟了,我还是会被调离天桥区的。”

“再者说了,我去那里人生地不熟,一切还得从头再来。等我熟悉完工作,可能我就该被调走了。而我在邻县,已经打开了局面,即将到收获的季节,虽然没有县长的名义,但我主持县政府工作,解决正县级是迟早的,何必急于一时?”

孟强眼前一亮,心道这小子果然目光长远、视野开阔,不看重短期利益。

“我也是这个意思。你去天桥区其实得不偿失,得到了,但失去的更多。这样吧,下一次的常委会再讨论,我坚决反对。这样一来,周市长也会反对的。”孟强笑了笑道,笑容颇有些老狐狸的味道。

彭远征也淡然一笑,装作视若不见。其实,有些话虽然孟强没有明说、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但彭远征是何等心智和城府,怎么不洞若观火?

很显然,这次重要天桥区区长岗位的人事安排,虽然市委书记东方岩和市长周锡舜都没有参与进去,但实际上争执的两派,背后就是东方岩和周锡舜两人。

东方岩为了掌控局面,推荐彭远征出来,无形中就把彭远征推在了周锡舜的对立面上,而孟强作为彭远征的舅舅,出面以彭远征资历浅薄等为由反对,一方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立场,一方面又把外甥拉出了高层权力的纷争漩涡中。

“呵呵,老郭,这事儿怎么说呢?多数都是捕风捉影,不足为信的——你想想看,市委应该不会把我调离邻县的。我在县里铺开了这么多工作,也不能半途而废哟。”

彭远征斟酌着言辞,回了郭伟全一句,微有暗示。

郭伟全长出了一口气:“是啊,我也觉得,彭县长你如果现在走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行,我也没别的事,就问候你一声,你忙吧。”

郭伟全旋即挂了电话。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因为彭远征并没有把话说死。

589章在秦家与秦凤的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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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郭伟全通完电话,彭远征继续开会。[]

上午的会议,下午和明天的日程是参观泽林市的几个惠农兴农工程。泽林市是农业大市,在特色农业方面走在了全省的前列,但在重生者彭远征的眼里,这也不算什么,不过是大棚蔬菜的初具规模。

另外,还有黄烟种植。泽林市农业局牵头,全市有数万农户改种黄烟,从短期来看,效益还是不错的。但立足长远的话,彭远征认为,这种产业是不可持续的。泽林市想要通过特色农业构建产业链条来发展经济的思路,走入了一种误区。

地区经济发展,其主要的支撑点还是工业、商贸和第三产业。农业,只能作为补充而不可能成为支柱产业。

参观的活动,彭远征不打算参加了。他跟秦凤约好了,下午四点在泽林市中心的百货大楼前见面,然后去郊区的一个度假村放松两天。

但所谓计划不如变化快。

他刚离开位于泽林会堂的现场会会场,准备先去住的宾馆洗个澡、退了房,下午再出发;却在门口无意中遇到了一个熟人——秦凤的弟弟秦涛,泽林市广明生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

因为广明生物科技也有一部分产业是农业深加工,所以这一次的现场会,秦涛和公司董事长陆光平也来参会。而下午的参观,其中有一处就是光明生物科技公司的生态农业产业园。

陆光平半路就退场了,剩下秦涛一直坚持到会议结束。他刚要开车离开,一眼就看到了夹着黑色公文包匆匆出门来的彭远征。

他满脸堆笑地朗声招手道:“彭县长!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呵呵,没想到你这个主持工作的县领导亲自来开会了”

“秦总,你好。泽林市的大棚蔬菜和生态农业抓得很有特色,我是想来学习学习。[]”彭远征有些意外,但还是笑着停下脚步,与迎上来的秦涛热情握手寒暄了几声。

“彭县长来我们这里,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无论怎么着,我也得请彭县长吃顿饭,尽尽地主之谊!”秦涛拉着彭远征的手,热情道:“我们公司的陆董事长早就说过。要正式邀请彭县长来我们公司看一看!”

“不必了,感谢秦总的盛情,但是我还有点私事,下一次有机会再说吧,谢谢。”彭远征推辞着。

彭远征帮光明生物科技集团成功运作上市,可以说是帮了秦涛一个大忙,直接让秦涛在这家民营企业站稳了脚跟。所以。对于彭远征,秦涛心里自有几分感激的。而事成之后,彭远征连一顿饭都没有接受吃请,他心里非常过意不去。

当然,无论是他,还是公司董事长陆光平,对于彭远征这样有能量兼前途无量的年轻县处级实职官员,也是存了几分交好之意的。

“那不行。你都来泽林市了,怎么说也得给我一个面子!要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真的,彭县长,今天晚上,我们公司请客,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走了!”秦涛的态度不仅很热情,而且很真诚。

彭远征苦笑:“秦总,你真是太客气了,我真是有点私事,你的盛情我心领了。以后再说吧。”

见彭远征推辞的态度很坚决,秦涛以为彭远征不愿意跟陆光平打交道,就转念一笑:“那我以私人和朋友身份,请彭县长去我家里吃顿家常便饭总可以吧?现场会后天才结束,反正你还要在我们这里待两天。”

“走吧,上车。给我个面子!对了,正好我姐也回来休假,在家呢。”秦涛殷切地说着,打开车门,请彭远征上车。

彭远征暗暗苦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如果是别人,他就直接拒绝了,但秦涛终归是秦凤的弟弟,他不愿意跟秦涛把关系搞僵,日后不好相见。

见彭远征肯去家里做客,秦涛心情舒畅,一边开车,一边给彭远征介绍着泽林市城区的景致。

秦家在市郊,一个幽静的部队干休所中,一座独立的三层小别墅。

院墙上满是绿油油的爬山虎和盛开的粉色的喇叭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秦涛匆忙跳下车,笑着道:“彭县长,我家就住着——我家里有几间客房,我看你还是别住宾馆了,就住家里,我正好有事想跟你谈一谈!”

彭远征打量着眼前这幢充满俄式风情的别墅建筑,笑了笑:“那怎么好意思,秦总你太客气了。”

秦涛抢先一步打开黑色的小门,束手让客:“彭县长,请进——”

“姐,你看谁来了?”秦涛站在院中朗声喊了一嗓子,然后又对迎出门来的秦母郑秀芳笑着介绍道:“妈,这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邻县的彭县长!”

郑秀芳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她早就得到了消息,满脸堆笑地打开房门,“彭县长啊,快请进,请进!”

“您好,郑阿姨。”对于秦凤的母亲,彭远征怎敢怠慢,自是非常恭敬。只是这一趟来的很仓促,他心里没有多少准备。

秦凤的父亲秦林可是原驻军某部司令部参谋长,大校军衔,正师级干部,已经离休。秦林可穿着剥离军衔的军装,正襟端坐在客厅里,见彭远征进门,便一边打量着他一边缓缓起身,沉稳的脸上微露一丝笑意。

在这种场合下见到秦凤的父亲,彭远征心里多少有点紧张。他定了定神,在秦涛的介绍声中伸手问候道:“您好,秦参谋长!”

秦林可紧握着彭远征的手,凝视着彭远征从容而英挺的面庞,微微笑道:“我早就退了,哪里还是什么参谋长!小彭啊,你跟小凤是同事、跟小涛是朋友,就叫我一声秦伯伯吧。”

彭远征赶紧借坡下驴,笑道:“嗯,秦伯伯!”

“请坐,老郑,泡茶。”秦林可的军队领导干部的作风并没有因为离休而消散多少,纵然是在客人面前,仍然威势凛然。

秦涛的母亲笑着去泡茶,秦涛和秦林可在客厅里陪着彭远征说话,秦凤穿着一身居家的运动装从楼上下来,揉了揉眼睛,靠在楼梯上慵懒地道:“妈,谁来了?”

秦涛立即站起身向那边招了招手笑道:“姐,是邻县的彭县长,我今天在市里遇到他,就请彭县长来我们家做客,你快下来。”

秦凤身子一震,陡然一惊,身子一个踉跄,差点都滑倒在楼梯上。她脸色变了变,纾缓了一下紧张的心绪,这才慢慢走下楼梯来,走向客厅。

彭远征站了起来,轻轻笑了笑道:“秦书记!”

秦凤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自己家里当着父母的面与彭远征相会,这种场面,着实让她心情复杂到一个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程度。

但她毕竟也是为官十年的领导干部,这点控制情绪的能力还是有的。她定定神笑着走过来,主动伸手跟彭远征握了握,“彭县长来了,真是没有想到,你来泽林开会?就是那个农业的现场会?”

彭远征点点头,“嗯,我开完会正想出来转转,就遇上了秦总。”

秦涛哈哈大笑道:“彭县长,今天在家里,我可是要好好跟你喝几杯!说实话,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连杯酒都没请你喝,心里非常惭愧哟。”

“妈,多弄几个好菜,今天我要和彭县长好好喝一杯。爸,您还能喝点不?”秦涛笑着望着自己的老父亲。

秦林可砸吧砸吧嘴,压低声音道:“我偷着陪你们喝一杯,别让你妈听见!”

秦凤去帮着母亲做菜,母女俩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搞出了七八个菜,当然有两个荤菜是现成的,泽林市本地有名的泽林烧鸡和猪头肉拌黄瓜。

秦涛一下子就开了两瓶茅台陈酿,秦凤皱了皱眉道:“小涛,少喝点酒!远征同志酒量一般,你就更不行了!”

秦涛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姐,现在是在家里,不是你们区里,你就别摆市委常委、区委书记的谱了,我和远征是朋友,朋友相聚喝点酒怕什么?爸,您说是不是?”

秦林可直勾勾地望着桌上的酒杯,点头道:“没错,在家里只谈感情不谈工作,小彭,你坐。别客气,就跟自己家一样!”

秦林可是嗜酒如命的人,但最近这两年,因为他血压高,秦家上下都严格控制他喝酒,甚至不让他喝酒,闻到酒香,他就有些坐不住了。

秦凤柳眉一皱,匆匆走过去一把将秦林可面前的大酒杯取走,换上了一个小巧玲珑的水晶小酒杯,大概能容纳半两左右的酒液。

秦林可眉梢一挑:“小凤,今天小彭第一天来我们家做客,就不能破例让我多喝一口?”

秦凤跺了跺脚:“您血压那么高,喝一小杯就可以了,喝多了,身体吃不消!”

“就是,老秦,你别逞能,就一杯!”秦凤的母亲端着一个汤菜从厨房走出来,“今天还是看在小彭的面子上,让你开开荤,要不然,一小杯也不行!”

秦林可叹了口气,无奈地转头望着彭远征道:“小彭啊,看来我今晚不能陪你多喝一杯了。想当年,我老秦也是一斤半不倒的酒量,整个司令部机关,酒场上哪一个不是见了我就跑?”

彭远征笑笑,“秦伯伯,既然身体不好,就少喝一点,保重身体最重要了!”

590章突发状况

彭远征在泽林市秦家做客的时候,新安市这边,市委书记东方岩再次临时召集常委会。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下达电话通知,晚上七点钟开会。

市委副书记兼邻县县委书记韩维犹豫了一会,还是抓起电话给邻县县委副书记欧阳勇打了过去,让欧阳勇把县委常委、副县长李铭然也找过来,要给两人开一个电话碰头会。

欧阳勇吃了一惊,韩维突然打电话要开碰头会,而且还是电话里开,这显然意味着时间比较仓促,来不及召集他们去市里面谈了。

另一方面,韩维还通知李铭然到场,这又似乎说明了一些问题。

欧阳勇心里猜疑着,不敢怠慢,立即打电话把李铭然找来。李铭然匆匆走进欧阳勇的办公室,讶然道:“欧阳书记,这么急找我,有事?”

“老李,你坐,韩书记突然打电话来,要给我们两个开会安排一些工作。”欧阳勇笑了笑,“喝茶不?”

“不用了,谢谢。欧阳书记,韩书记这么急——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李铭然迟疑道。

欧阳勇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我们听听领导怎么说。”

欧阳勇拨通了韩维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电话铃声响起,韩维微微有些犹豫。

他要给欧阳勇和李铭然开会,自然是为了稳定邻县的局面,不至于邻县这些干部骤然闻变,闹出事来。

作为市委核心领导之一,他心里明白,这一次,市委书记东方岩在自己方面的人不能顺利就位,就临时拿彭远征出来当“道具”,准备先把彭远征扶上位,然后再行调整。走得就是“曲线救国”的路线。

这实际上已经意味着东方岩做出了某种程度上的让步。市长周锡舜派系那些人,纵然明知东方岩“别有用心”,也只能吃哑巴亏。毕竟东方岩是市委一把手,在组织原则的框架内、在官场潜规则允许的前提下。争一争是可以的,如果强行跟市委书记对抗到底,显然是不合适的。

因此在韩维看来,彭远征被调离邻县、走马上任天桥区区长已经是板上钉钉。

虽然这是突发的组织调动,与彭远征个人没有一点关系,也不代表彭远征在邻县的工作成绩不被市委承认——可官场之上风云变幻,尤其是对于屡屡动荡的邻县官场而言。市委突然调离彭远征,必然会引起诸多不必要的风波和猜疑。

就目前而言,他还是邻县的县委书记,要对邻县的局面负责任。因为,他决定提前给欧阳勇和李铭然通通气,让这两人紧急行动,把县委县府的工作抓起来——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乱子。

电话铃声继续响着。

韩维沉吟着,一把抓起了电话听筒。沉稳有力地“嗯”了一声。

“韩书记,铭然同志到了,您看?”欧阳勇恭谨地笑道。

“好。我们开一个短会。我马上要参加市委常委会,时间比较紧,咱们就长话短说。”韩维低沉有力的声音传过来,摁下了电话免提的电话机就相当于扩音器了,在欧阳勇的办公室里回荡着。

欧阳勇和李铭然面面相觑,都有些莫名其妙,心头渐渐浮起一丝凝重。

“有这么一个情况,比较突然,虽然还没有最终确定,但我考虑了一下。还是先给你们通通气,你们要做到心中有数。”韩维不疾不徐地沉声道:“天桥区的区长因病退居二线,市委正在考虑调任远征同志过去担任天桥区的区长,上一次常委会研究过一次,没有最终确定下来。今天的常委会上,很有可能会敲定下来。”

韩维的话让欧阳勇和李铭然大吃一惊。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来,面面相觑,感觉非常突然。

电话那边,韩维沉默了一会,继续道:“你们心里有个数,完后,你们各自把县委和县府的工作抓起来,所有正在开展的工作都要保持推进,必须要确保县里的人心稳定团结,不能出乱子!”

“当然,不排除远征同志还会留任邻县。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最好。但你们要做好未雨绸缪,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这样,欧阳你负责县委这块,主要是日常工作,你们几个常委碰碰头,暂时不要说什么,但就说是我的意思,现有工作暂且维持现状,最近一个批次的干部提拔先放一放。”

“县府这边,李铭然,你回去之后,马上召集几个副县长开个碰头会,各项工作尤其是几个在建的项目一定要保持稳定有序进行,在谈的项目暂时先放一放。另外,县府的日常工作也要安排好,不能出乱子。”

欧阳勇与李铭然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同时应声答应。

韩维有些疲倦地又道:“好了,就到这里吧,你们分头行动——关键时刻,希望你们能顶得上去,我在这里给你们提个醒,不仅远征同志的工作要调整,就是龚翰林的岗位,也可能会调整。”

说完,韩维就挂了电话。

韩维这话就是赤果果的暗示了。不过,对于欧阳勇和李铭然来说,心思一时间也没朝那里想——毕竟,彭远征要被调离的消息太突然、太出乎意料了。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欧阳勇望着李铭然无语苦笑,良久才道:“老李,咱们咋办?”

李铭然也是苦笑:“还能咋办,按照韩书记的指示来办呗。这样,欧阳书记,我先回去,通知其他几个副县长开会——但是,彭县长这个事儿,到底是确定还是不确定啊,要不要给其他同志交个底呢?”

欧阳勇迟疑了一下,“照实说吧,韩书记交代了,我们就照办。”

李铭然匆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立即关紧门,拨通了彭远征的移动电话。这是彭远征的私人号码,县府班子里,除了李铭然和郭伟全之外,也就是严华知悉了。

电话通了,彭远征那头迟迟没有人接。李铭然焦躁不安地站在那里,眉头越来越紧蹙起来。

虽然是韩维做出了指示,但在召集其他几个副县长开会之前,他想要先跟彭远征说一说,看看彭远征那边是什么意见。

就在李铭然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彭远征接起了电话,他在秦家被秦涛飚着喝酒,听到电话响,这才起身从包里取出电话到了秦家院子里接电话。

“喂?哪位?”

“彭县长,是我,李铭然。”

“哦,老李啊,都这个点了,还没下班回家?”

“彭县长,有这么一个事儿。”李铭然没有心情跟彭远征寒暄,直接就切入主题,“刚才韩书记打电话过来,安排我和欧阳勇一些工作,说是今天晚上市委开常委会要确定你调任天桥区区长的事情,让我们抓起县里的工作来,你看这事儿?”

彭远征一怔,沉吟了片刻。

他没有料到韩维会事先来这么一出——难道市委已经确定要把我调离?东方岩虚晃一枪,周锡舜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

彭远征心念电闪,想起舅舅孟强给自己的承诺,皱着眉头开始自我判断。他想来想去,都觉得此事未必能成。一则,舅舅孟强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置于高层权力争斗的漩涡之中;二则,周锡舜的为人他很清楚,既然自己通过孟强表达了态度,他必然有所回应。

况且,彭远征和周锡舜之前就曾经有过一些不需要用语言来描述的默契。

彭远征不甘心被人当枪使。为了彭远征,孟强一定会在常委会上提出坚定不移的反对意见——而孟强反对,肯定是出乎东方岩意料之外的,而同时也是最具有“说服力”的。

想到这里,彭远征淡然一笑:“老李,其实有些事情,不到最后时刻,很难说怎么样,尤其是咱们这些干部的任职。市委要调整我的工作,我之前也听到一些风声,但是呢,我在邻县的工作才刚展开,很多事情都没有做完,我想市委领导会慎重考虑这一点的。区县政府正职的人选,不会这么轻易决定的。”

彭远征的话让李铭然有些迷茫,他径自道:“彭县长,咱们也不是外人,你就给我交个底,韩书记安排的事儿,我怎么办?另外,你调离的事情有多大的把握?”

李铭然这人没有多少拐拐心眼儿,喜欢直来直去。

彭远征苦笑起来:“老李啊,你让我怎么说呢?这样吧,韩书记既然安排了,你就照办。至于我个人的事情,我只能说,我服从市委和组织上的决定。”

李铭然长出了一口气道:“好吧,我明白了。”

彭远征收起电话进了秦家的客厅,秦林可突然皱着眉头沉声道:“小彭,你手里这个玩意一两万吧?你是县处级干部,怎么能用得起这种大哥大?”

秦林可是那种从革命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老前辈,心性刚直,见彭远征用市面上暴发户才用得起的移动电话,心里不满,就直接说在了当面。

彭远征尴尬地搓了搓手,顺手将电话塞进了包里。秦凤赶紧打圆场道,“爸,这是远征家里给买的,我记得在区里的时候,远征你向区纪委申报过一次?”

“嗯,是家里买的,我一般不用,就是出差的时候带上,预防有突发情况。我向区纪委备过案了。”彭远征笑着回了一句,秦林可听是如此,脸色才缓和下来。(。。)

591章一石二鸟

秦涛继续招呼着彭远征喝酒,但彭远征心里有事,就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秦涛的母亲见如此,以为彭远征不胜酒力,就笑着道:“好了,小涛,别再喝了,撤了席,你和小彭喝喝茶说说话,今晚——小彭啊,留家里住吧?我看你和小涛也很投脾气!”

母亲开口留人,秦凤心头暗喜,嘴上却道:“妈,这要看远征同志方便不方便。”

“有啥不方便的?都这么晚了,就留下住一晚!家里这么多房间——小凤,你去收拾一间客房出来!”秦母吩咐道。

秦涛哈哈大笑:“就是嘛,远征,我还要找你谈个项目,你今晚可不能走,咱们喝点茶吹吹牛!难得遇上你来一次!”

彭远征扫了秦凤一眼,见伊人投过暗示和欢喜的一瞥,这才迟疑着答应下来。其实他本心里是不愿意留宿秦家的,毕竟不太方便,但今天与秦凤的相会被秦涛搅和了,他多少也有点不甘心。

这个时候,秦林可已经出去散步打太极拳了。傍晚时分打打太极拳,是他健身雷打不动的功课。

秦母上了茶,秦涛陪着彭远征在客厅里闲扯,秦凤帮母亲收拾完“残局”,也加入到谈话中来。

见彭远征有些深思不定,秦凤知道彭远征在担心什么,就笑了笑道:“远征,现在市里正在开常委会,也给我下通知了,其实没啥。你别担心——我估摸着,你八成走不了。”

“怎么说?”彭远征轻轻道。

“关键的因素在你自己身上,如果你真不想走,考虑到工作的连续性和邻县的特殊情况,市委会慎重考虑的。”秦凤意味深长地道,微笑着。

秦凤作为市委常委,对这场高层权力纷争洞若观火。只是她无意仕途。就借着养病的理由抽身出来,不再参与其中。但是她明白,现在的周锡舜就缺一个支点。如果给他这个支点,他就会跟东方岩一派的人争到底——而这个支点,就是孟强的态度。

孟强等两个常委一直站在中立位置上。再加上孟强是彭远征的舅舅这个私人身份,一旦孟强开口反对,周锡舜这边肯定会趁势而上,趁热打铁,把事情搅黄。

这是必然的。

秦涛见两人又谈起了公事,皱眉打岔道:“好了,不是说不谈公事了嘛,姐,你先去休息吧,我跟远征说点事。”

秦凤柳眉一瞪:“你能有什么事儿?还能背着我?我告诉你。上回上市就是特殊,下不为例,你别再没事找事!”

秦涛苦笑:“姐,我们谈点男人间的私事,你也要听?”

秦凤啐了一口:“呸。随便你吧——”

秦凤说完,又向彭远征投过一个暗示的眼神,然后自己起身离去。

邻县。县府会议室。

严华、郭伟全等几个副县长刚下班离开,就又被李铭然紧急找了回来。严华匆匆推开会议室的门,见其他人都到场了,就大声问道:“老李。咋回事?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李铭然环视众人,沉吟了一下,还是没有完全交底。他刚才又跟欧阳勇通了通气,达成了共识,觉得还是暂时不透露彭远征的工作即将有变动的消息——尽管贯彻落实韩书记的指示精神,就算不明说,也会引起大家的猜疑,但猜疑终归是猜疑,仅此而已。

果然,听完李铭然传达完韩维的指示精神,严华等人脸色都变了。郭伟全第一个按捺不住,皱眉问道:“老李,我感觉这事太那个啥了现在市委正在开常委会?是不是又要调整区县的班子?”

李铭然面色凝重严肃地点了点头:“差不多吧。大家先不要乱猜,反正明后两天就会尘埃落定了。现在彭县长不在县里,韩书记指示我们要各自抓好分管的工作,一定要百分百确保不出任何问题——老郭,你分管项目,责任重大,可是要瞪起眼睛来。”

郭伟全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而董勇则有些狐疑地扫了李铭然一眼,心里猜测:根据现在的情形来看,不是彭远征出了事就是要被调走——而接替彭远征的,大概就是李铭然了。

李铭然是县委常委,顶替上去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此时,对他们这些普通副县长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董勇眼珠子一转,起身淡然道:“行了,我们分头行动——不过,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董勇率先离开,孙胜俊和宁晓玲也跟了上去。

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严华凝视着李铭然,声音轻柔而急促:“老李,你给我们交个实底,是不是彭县长出事了?”

严华说到后面,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李铭然叹了口气:“老严,你别多想,没有影的事儿!怎么可能?”

严华如释重负,笑了笑,也转身离开了。她的心思相对比较单纯,只要彭远征不出事安然无恙,她就不想关心其他了。

与此同时,市委常委会正在进行中。小常委楼上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市委办几个职能科室的人都没有下班,也都在焦急地等待着领导们散会。

正如彭远征判断的那样,会议一开始,孟强就义正词严地投了反对票,大概就是说彭远征还年轻、资历浅,还需要进一步锻炼和考察,骤然提拔到区县正职的位置上,欠妥当。同时,考虑到邻县的特殊情况和工作的连续性,如今彭远征正在大搞建设、上项目、抓经济,这个时候调离彭远征,明显是不利于工作的。

孟强的话大义凛然,站在了理上。

周锡舜一系的人马见状,喜出望外,纷纷发言附和,最后周锡舜也点头表态,觉得不宜调离彭远征。邻县乱局初定,形势向好,骤然调离彭远征,对邻县整体工作是一个打击。

东方岩很不高兴,但也无可奈何。到了最后,周系的人占据主动,他竟然有些控制不住局面的态势。

咳咳!

东方岩轻轻敲了敲桌案,会议室里“热闹”的讨论声立即渐渐消失,一干常委都扭头望向了这位具有拍板权的大佬。如果东方岩要强行定夺,周锡舜也只能保留个人意见,接受这个结果。

但东方岩心性沉稳谨慎,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既然同志们都认为彭远征适合继续留任邻县,那就这么定了吧。”东方岩的话音一出,属于他这一派的人当然是有些泄气,而周系的人马则微微有些兴奋。

“不过——”东方岩话音一转,淡淡道:“既然提到彭远征,提到了邻县的工作,我觉得,就一并把邻县的班子定下来吧,龚翰林不可能长期在省里学习,这种状况不利于他们班子的稳定。”

“我建议,调任龚翰林去天桥区,彭远征就扶正了吧。这个同志年轻有为,改革意识强,素质全面,又主导着邻县的各项工作,也具备了担任县长的条件。这样,我们表决一下。”东方岩说完,立即举起了自己的手,脸色非常严肃。而他的眼眸中,则微有寒光流动。

孟强长出了一口气。

东方岩突出奇招,提出用龚翰林替代彭远征当临时过渡的道具,他已经一让再让,市委常委们心中有数,不可能继续再反对下去。此其一。借着这个机会,让彭远征“转正”干县长,又再次向众人表明,彭远征仍然是他这个市委书记培养、重用、提拔的区县干部,你周锡舜想“挖墙脚”是办不到的。此其二。

一石二鸟,一举两得,堪称一步妙棋。

周锡舜的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他瞬间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笑了笑,也举起了手,“我同意东方书记的意见。龚翰林调任天桥区,彭远征扶正,有利于邻县工作的开展,同志们表决一下吧。”

市委书记和市长这一二把手都表态了,其他常委还能再说什么。韩维和孟强对视了一眼,也相继举手通过。会议形成了这么一个结果,出乎了韩维的意料之外,不过,对于孟强来说,心里是高兴的,因为无论如何,彭远征都成了最终的获益者。

彭远征固然主持邻县县政府工作,权势仅在韩维这个挂名的县委书记一人之下。但以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的身份主持工作,毕竟是过渡,也名不正言不顺,如今顺理成章更加坐稳了位置。

夜深人静。

彭远征洗了个澡,刚躺下,就听门被轻轻推开,秦凤穿着睡衣闪身进门。

两人柔情蜜意欢好一番,完了各自抚摸着相拥入眠,秦凤突然面若红霞呢喃道:“远征,今天在我们家我真好像是做梦一样”

彭远征汗颜,无语,只能轻轻抚摸着怀中玉人光洁的后背来展示自己的心意。就在这个时候,门外走廊上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彭远征的心立即提了起来。

秦凤本已睡意十足,因此也吃了一惊,娇柔的身子整个蜷缩在彭远征的怀抱中,微微有些颤抖。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传来,彭远征定了定神道:“谁啊?”

其实这话也是废话,在秦家肯定是秦涛了。这厮今晚喝多了酒,一直在兴奋着。

592章鸡飞狗跳

“远征啊,我是秦涛。睡不着吧?起来咱们再聊聊吧?喝点啤酒!”门外,秦涛嘿嘿笑着。

彭远征苦笑:“秦兄,我已经睡了,头疼得要死,明天还要早起开会,我看就算了吧——改天你去新安,我请你喝酒,咱们来日方长!”

秦涛站在门外犹自有些“恋恋不舍”,但彭远征的态度坚决,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晃荡着身子下楼而去。

秦凤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忍不住嗔怪道:“这个混账东西就不能喝酒,一喝酒就控制不住,整晚的闹腾!也亏我弟妹能受得了!”

彭远征笑了笑:“秦涛也是一个性情中人,人是不错的。不过,我感觉他这个性子做企业的话,似乎”

彭远征欲言又止。

秦凤明白他的意思,就幽幽一叹道:“秦涛太耿直,人也单纯,又是部队出身,根本就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转业回地方,嫌机关上工资太低,就去了企业——其实人家这家企业给他一个副总的位置,不过是看中我们家老爷子的关系。”

“恐怕还跟你这个在新安当市委常委的姐姐有关系吧?”彭远征呵呵一笑,轻轻道:“也很正常,我们这个社会就是一个人情社会、关系社会,做生意的人看中人脉关系,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管他了,就让他混日子吧,好歹也饿不死就是。对了,他跟你谈的那些什么投资的事情都不靠谱。你别当真。他们公司的那个老板,也不是一个善茬儿。”秦凤想起了今晚秦涛说的话,就叮嘱了彭远征几句。

“这家企业是做生物科技的,包括生态农业和医药行业,其实我倒是觉得,如果他们有这个意向,可以去邻县投资。我这边的大门始终是敞开着的!”彭远征有些疲倦地随口说了句,抱紧秦凤,打了个呵欠:“不说这些了。睡一会。”

邻县。

此刻,县里上下可谓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屁股大的一个小县城。党政机关上的小道消息很快就能蔓延遍全县。而在消息传播的过程中,又会掺杂各种人为的臆测、夸大和架构,机关里某科室某人放了一个屁,流传到县城菜市场卖菜的小贩那里,可能就成了重大时事新闻。

彭远征前番提拔干部遭遇班子成员的反对和韩维的否决,旋即,彭远征又缺席了两个重点项目的奠基开工仪式。而接下来,欧阳勇和李铭然又突然奉命掌控县委县府的工作如此种种,只能让之前就甚嚣尘上的关于彭远征要倒台的流言蜚语更加火爆和言之凿凿。

这个时候,不仅是普通群众和干部。县里的中层干部和一部分高层领导也参与进来,从不相信到半信半疑而再到猜疑焦灼,这种心态的转变大概就表明着谣言的升级。

所谓心态决定姿态——基于彭远征要倒台的“未雨绸缪”,有些心思活络的人就开始背后活动,做小动作。比如副县长董勇。就借着去市里开会的名义,占上了县里机关上普通干部公用的一辆普桑,让县府办的王浩给安排确定。

王浩无奈,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得罪董勇,就装作看不见、听不见。

龚翰林的办公室原本“荒废”,但这两天。有些敏感的县府机关干部就发现,县府办已经有人主动去替龚翰林打扫卫生了。甚至,据传一些县直部门的主官和乡镇长,都暗中跟龚翰林恢复了“请示汇报”的工作沟通。

其实市里早就确定了彭远征扶正、龚翰林调任天桥区的事情,市委组织部正在走程序。只是这个年月的通讯和联系远不如后世那么发达——普及了手机和网络,信息几乎是同步的,消息从市里传到县里来需要时间。

当然,这与此次彭远征和龚翰林职务变动极为敏感、市委高层领导都极为慎重,没有轻易对外公布有关。这本身就是东方岩做政治让步和利益妥协的结果,他讳莫如深,其他常委就更加三缄其口。

而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因素,韩维也没有再给县里的干部通气,包括对欧阳勇和李铭然。因为韩维已经跟彭远征联系上,彭远征在泽林市开完会,利用三五天的时间处理点私事,然后就回县里。

而五一前后,市委就会去邻县宣布任命,一切尘埃落定。

不过,孙胜俊因为原先是市经贸委的副主任,跟市里某高层领导私交甚好,得到了这领导的暗示,心头一震,在最短的时间里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李铭然这两天一直在给彭远征打电话,却始终联系不上,彭远征的大哥大关机了。其实也不是彭远征刻意关机,而是没电了。

对于县里的微妙局势,彭远征心知肚明。但越是这样,他越不想立即赶回去,想要看看到底会不会有人跳出来。对于他来说,这也算是一次考察心腹诸人的机会吧。因此,彭远征向韩维请了假,悄然陪秦凤参加了一个去南方的旅行团,南方两省三市五日游。

王浩脸色复杂地敲门走进李铭然的办公室,轻轻苦笑道:“李县长,很多文件需要彭县长签字才能办理,不知领导什么时候回来?”

王浩这话也算是一种试探了。

在县里这种流言四起、人心浮动的局面下,王浩这些人也有些不安稳。但作为中层干部,他无法得到来自上层的真实消息,只能趁机向李铭然打探一下。

李铭然却故作没有听懂他的意思,只淡淡道:“别着急,彭县长有事,过几天就回来,这些工作先放一放吧。”

没有从李铭然这里得到有用的信息,王浩微微有些失望,他迟疑了一下又压低声音道:“李县长,董县长把机关上的那辆车要去使用了,机关上用车就非常紧张,您看是不是把龚县长的车临时调来应应急?”

龚翰林虽然不管事,但名义上还是邻县县长。他在省城学习,他的车就闲置在了那里。王浩这种“建议”,一则是发泄对董勇的不满情绪,二则也依旧是无形的试探。

李铭然皱了皱眉,董勇的行为他看在眼里,却也无可奈何。大家都是副县长,有的有专车而有的则没有,这本身就会引起抵触情绪。董勇选择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抢先占了一辆车,谁也不好把这种事情挑到桌面上去说。

其实还不仅仅是占车的问题。董勇已经开始插手项目建设,因为他的分管工作中有规划和商业这两块,插插手也能说得过去。只是之前彭远征力主将项目建设捆绑独立,由郭伟全分管,董勇也插不进手去。

孙胜俊有样学样,也开始试探着插手,因为孙胜俊分管城建。严格意义上说,孙胜俊才是县建委主任韦明轩的分管领导,而不是郭伟全。

如此态势和大环境,大家出于自身权力和政治利益考量,都开始有所动作。手法或许不一样,但目的是一致的。

郭伟全郁闷之极。很明显,不管是彭远征像传言中一样“出了事”还是被调走,他主导的邻县工作格局和县府班子权力格局都要打乱被重新分配——而他这个正在慢慢前进的“准常务副县长”的理想道路,就会瞬间化为镜花水月。

“王浩,龚县长的车不能动,彭县长的车也不能动。领导虽然不在家,但车是不能动。这样吧,既然机关车辆紧张,那么就把我的车调出来给同志们用,我跟严华同志共用一辆车吧。严华家在县里,我们两个互相迁就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李铭然表情严肃地挥了挥手道。

王浩嘴角一抽,点头道:“我明白了,李县长,但是让领导没有车用,哎李县长,要不然我跟下面单位协调一下,借调一辆车上来?”

“别介,基层的同志们比我们更需要用车,我们这些机关的同志,凑活凑活就可以了,尽量不要给下面增添负担。”李铭然断然拒绝,“坚决不行!”

下午下班的时候,李铭然主动找上了严华,说了说车辆的事儿。严华当然不会不同意,这个问题比较“敏感”,她也不好多说。

两人并肩慢慢向大楼外边走,在临出门口的时候遇上了董勇。董勇满面红光夹着公文包匆忙而行,微微向两人点点头,就上了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车上,扬长而去。

严华柳眉儿一挑,忍不住轻轻冷笑道:“老李,县里这两天真是鸡飞狗跳啊,什么人都站出来蹦跶,真是可笑!”

李铭然微笑不语。

严华停下脚步回头凝望着李铭然,“老李,彭县长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他去泽林市开个现场会,怎么一去就这么久?”

李铭然无言以对,只能继续苦笑。

他跟彭远征暂时失去了联系,他也想知道彭远征的真实去向,也正在通过关系向市里打听市委常委会上的结果,有几次他都想主动给常务副市长孟强打一个电话询问究竟,可终归还是没有这个胆量。

593章龚翰林回邻县

对于李铭然几个人来说,这样煎熬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十天左右。//最快更新//一开始是彭远征犯案要倒台的谣言甚嚣尘上,而最近两天又传出彭远征要被调离的消息。

对于县里的人来说,彭远征倒台或者是被调离,其实结果都是一样的。总而言之,意味着彭氏新政就此终结,邻县又回到了原定的老路上。而下一步,谁将上台出任县府一把手——是龚翰林还是其他人,又引起一阵议论纷纷。

无论如何,县里亲彭远征的一派人都面临着极尴尬的处境。除了李铭然这些高层受影响还不大,马千军这些中层干部的情绪都有些低沉。

5月7日上午,在省委党校学习的龚翰林突然结束培训,回到县里上班。龚翰林缓缓漫步走进阔别数月之久的县府办公楼,心情微微有些莫名的感慨。

虽然被架空、被挂起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但对于他而言,好像是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前两天,他接到市委办公厅的电话,被市委书记东方岩亲自召见谈话。一席谈话过后,龚翰林惊喜过望,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本对在区县任职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可此番东方岩却要让他出任天桥区政府区长职务。天桥区是经济强区,区长的位置重要性比邻县县长要高不少,能坐上这个位置,显然说明他又获得提拔重用了。

然而,他旋即就明白了自己作为高层权力博弈“道具”的角色使命。东方岩之所以力荐他出任天桥区区长。原因在于这场任命本就是一次过渡,用不了多久,东方岩就会把他扫地出门,卸磨杀驴。

但,龚翰林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他只能像是橡皮泥一样,任由高层揉捏把玩。好在按照官场惯例,他最终也会获得一个平级的县处级岗位。下场应该不会太差的。

龚翰林停下脚步,凝视着一楼大厅里正东背影墙上的两行大红色的醒目标语:改革创新、包容开放,勤政务实、提升效率。嘴角轻轻一抽。

他心里很清楚,这大概就是彭远征主政邻县县政府这几个月以来,在这个穷县所留下的深深忧之一。虽然他人不在邻县。但对于邻县的事情,也基本不是太陌生。

彭远征抓项目、抓发展、抓改革、抓效率、抓效益的大刀阔斧的实干步伐,让他既嫉妒又羡慕,还有一丝佩服。

他做不到的事情,彭远征做了;他不敢做的事情,彭远征也做了;他想做但做不成的事情,彭远征还做了。纵然是龚翰林,也不得不承认,彭远征到任邻县,就给这个相对闭塞落后的小县城注入了一股活力。增添了前进的动力。

抛开个人恩怨不谈,这样的地方官员,是民之幸运。

董勇从外边进来,见到龚翰林一怔,但旋即眸光一闪。哈哈笑着走过去伸手寒暄道:“龚县长,什么时候回县里了?行了,这回主要领导回来,我们几个人在工作上就有主心骨了。”

龚翰林淡淡笑着跟董勇握手,他是马上要调离邻县的人了,对于县里的这些干部。也无所谓热情不热情的态度了。

但对于董勇而言,龚翰林回来非同寻常。这意味着彭远征出事或者调离的传言不假,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龚翰林听了董勇的话,心头一动:看来老子不在县里,这邻县政府也不是铁板一块这姓董的恐怕也不是个善茬儿

“哦,县里不是有远征同志在吗?我看,最近远征同志和大家伙的工作很有成效,上项目、抓建设,县里红红火火,我在省里都听说了,说用不了多久,邻县在经济上就要打翻身仗了。”龚翰林微笑着。

董勇笑了笑,摇摇头道:“龚县长,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县里是上了几个项目,但指望这几个项目就能改变县里的根本面貌?我看悬乎。”

县经贸委主任马千军和县府办王浩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望见龚翰林忍不住吃了一惊,心头都咯噔一声。

龚翰林是怎么走的、为什么走的,县里无人不知;而此刻,龚翰林突然回来,这意味着什么?

马千军心里的不安感觉骤然间上升到了一个。他与王浩面面相觑,稍稍犹豫了一下,却不得不上前当面问好。

最起码到目前为止,龚翰林还是邻县的县长。与龚翰林走个对面不打招呼,是不行的。

“龚县长”

“龚县长回来了,身体好些没有?”

马千军和王浩凑上前来,满脸堆笑地问好寒暄。

不过,出乎董勇的意料之外,龚翰林对马千军和王浩这两个彭远征的绝对心腹,态度出乎寻常的热情,一扫往日的疏离和隔阂。

“老马啊,好久不见”

“王浩,我身体就那样,县府办的同志们还好吧?我这一走几个月,还真是有些想念身边的同志们了”

龚翰林与马千军和王浩握着手,然后又与走过来的几个机关干部笑吟吟地打招呼,往日龚县长的架子荡然无存。

这厮转了性子要收买人心了?董勇在一旁冷眼旁观,心头暗道。他并不知,龚翰林自知去意已定,又何必再得罪县里的一般干部。

走都走了,纵然不能让人留恋,最不济少让几个人在背后骂娘吧。这是此时龚翰林的真实心态。

龚翰林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没多久,县里一些职能部门的一把手就闻风而来,献媚的献媚,问安的问安,装作请示工作的请示工作,一时间,龚翰林的办公室热热闹闹、人满为患。

龚翰林对此照单全收,一概笑脸相迎。

董勇匆匆走进孙胜俊的办公室,回身赶紧门压低声音道:“老孙,龚翰林回来了,我们两个一起去汇报一下最近的工作?”

孙胜俊犹豫了一下,轻轻苦笑道:“老董,这不太好吧?彭县长不在,龚县长刚回县里来,对县里工作也不是很熟悉,我们这么草率地过去,是不是”

董勇撇了撇嘴,“有什么不合适的?龚县长回来了,这肯定是市里的意思,难道龚县长在,市里还能让彭远征主持工作?这像什么话?走吧,我们一起,去跟龚县长谈谈”

孙胜俊迟疑着,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老董,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再等等吧,等彭县长回来,看看韩书记怎么安排再说”

董勇有些不满地扫了孙胜俊一眼,起身拂袖而去。

作为三个外来的副县长,董勇一向拉拢孙胜客宁晓玲,不过孙胜俊两人有渐渐倒向彭远征的倾向。只是那是以前了,现在彭远征明摆着要倒——就算倒不了也是被调走的份儿,都到了这个关键时刻,孙胜抗是牵着不走拉着倒退,董勇心里有些鄙夷和不屑一顾。

但同样的,孙胜俊因此对董勇的人品更加看低了几分。

要说董勇之前跟彭远征唱对台戏是为了争取个人的政治利益和权力空间,还情有可原、可以理解;但如今董勇迫不及待地蹦踧起来,更试图向刚回来的龚翰林表忠心,这足以说明他的品性有点问题。

望着董勇匆忙离开的背影,孙胜俊淡淡一笑。

董勇出了孙胜俊的办公室,迎面就遇到了好像是来找孙胜俊商量工作的宁晓玲。

“晓玲同志,龚县长回来了,你知道不?”董勇笑着。

“我知道了,刚听说。”宁晓玲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董勇又笑:“晓玲同志,我要去龚县长那里谈谈工作,一起吧?龚县长回来,我们也该跟他碰碰头了”

宁晓玲轻轻笑了:“老董,刚才我从那边过来,听龚县长办公室里很热闹,很多同志都在汇报工作——如果你要去的话,我建议你还是晚一会,现在人太多”

宁晓玲的声音里微微有些许嘲讽之意。

董勇一怔,神色一沉,微微点头,就与宁晓玲擦肩而过。

“老孙,看样子,龚县长回来,彭县长是真要被市里调离了,他究竟去哪你知道吗?”宁晓玲跟孙胜俊谈完了工作,临走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

“晓玲,你要让我说实话,我觉得彭县长不太可能走。他在县里政绩斐然,工作很有成效,全市上下有目共睹,市里怎么可能半路里调走他?这不太符合常规。而就算是要走,我估摸着也肯定是高升——所谓出事,都是扯淡的谣言,别相信那些。”

孙胜俊嘴唇轻抿,意味深长地道:“晓玲,我们在县里没有什么根基,这个时候可不能轻举妄动,一旦闹出不好的事情来,道最后没法收场”

“我看啊,有些人是在自己给自己找难看。”

孙胜俊说的是谁,宁晓玲心知肚明。她望了孙胜俊一眼,轻轻笑着就转身走去。

孙胜俊的话她有些认同。而至于董勇,她向来是有写不起这个人的。在争权夺利和个人利益上冲锋在前不遗余力,但在工作上却喜欢推诿扯皮、动不动就推卸责任。(。

594章大逆转

董勇大步走在走廊上,霍光明从那头过来,见了董勇,虽然有些怵头,但还是停下脚步笑着问好:“董县长”

董勇从鼻孔里挤出一个嗯字,走了两步又扭头过来沉声道:“霍光明,龚县长回来,县府办要抓紧把近期县里的工作弄一个整体的通报,给龚县长报过去”

霍光明笑笑:“嗯,县府办正在抓紧办”

“另外,赶紧通知龚县长的司机回来上班。//最快更新//领导都回来了,哪有司机还在放假的道理”董勇又道。

霍光明心道:你董勇算是哪棵葱啊,这些也轮不到你来管纵然彭县长不在,县府办的工作也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但在面上,霍光明却不敢跟董勇顶撞。

“董县长,老李家里有事,我让其他司机顶一下岗,不会耽误龚县长用车的。”霍光明耐心解释道。

董勇很不高兴地挥了挥手沉声道:“有什么事?这是他的工作,赶紧让他回来上班你们这喧关上的同志,整天就知道混日头,连给领导服务这点事儿都做不好,还能做什么?”

霍光明皱了皱眉,没再吭声。

董勇冷笑着扫了他一眼,大步而去,临走却还是撂下了一句话:“我办公室的沙发坏了,县府办抓紧给我换一个”

霍光明嘴角一抽,心说你这不是没事找事、故意耍副县长的威风吗?你办公室的沙发几乎就是全新的,换个鸟啊你来县里任职一共才几天。已经把办公设备更换了一个遍了。今天要个办公桌,明天要部电话机,后天又要换茶几

霍光明没把董勇的话放在心上,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心情跟王浩一样有些复杂,也有些焦虑。

龚翰林回县的消息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了全县,烧起了一把无名的业火,让很多人蠢蠢欲动——而事实上。已经有为数不少的人在“动”了。

5月9日早晨一上班,李铭然刚刚走进办公室,霍光明就跟了过来。

李铭然扭头望着霍光明。淡淡道:“光明同志找我有事?”

霍光明的脸色微微涨红,有些振奋的样子:“李县长,刚才我接到彭县长电话。说他昨晚到市里了,但因为旅途劳累,需要在家里休息一上午,下午就会来县里上班”

李铭然陡然一震,“真的?彭县长还说什么没有?”

李铭然微微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以他对彭远征的了解来判断,既然彭远征还打电话给霍光明交代工作,肯定是要留在邻县继续任职了。至于那些“要倒台”的传闻,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从始至终。李铭然就不屑一顾。

在李铭然看来,以彭远征这样的身份和背景,不可能犯任何经济问题。况且,彭远征视金钱如粪土的性情不是什么秘密,要说彭远征在“贪”字上栽跟头。李铭然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但是,现在龚翰林毕竟回县了——这又让李铭然心里有几分隐忧。

“李县长,彭县长让我转告您,说市委下午要来县里宣布任命调整,请您通知龚县长和欧阳书记,召集全县干部大会。说是下午三点钟开大会”霍光明轻轻道。

李铭然一怔。脸色渐渐沉凝了下来。

市里又要来宣布任命调整,难道彭远征真的要被调离?不会吧?这怎么可能?

李铭然沉吟半响,这才满怀心事地敲门走进了龚翰林的办公室。董勇正在龚翰林的办公室里,见到李铭然进门,心里就有些不爽。但李铭然终归是常委副县长,他不得不起身打了一个招呼。

“老李,来了,请坐。”龚翰林的态度依然热情。

“龚县长,刚才接市里通知,说是市委下午三点要来县里宣布任命调整,让我们召集全县干部大会。”李铭然没有说没有营养的废话,直接奔入正题。

龚翰林早就心里有数,闻言神色不变笑道:“行,老李,你通知县委那边吧,按照要求召集开会,让县委办和县府办同时下通知。”

董勇在一旁听着,脸色浮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彭远征,终于还是要滚蛋了

下午两点40分。

县委礼堂里人满为患,全县科级干部济济一堂,等候着市委领导的到来。这一次市委来县里宣布任命调整,在大多数人心里,就是一幕彭远征的下台大戏,在等待开会的这几分钟里,会场上人声鼎沸,三五成群,各自议论纷纷。

龚翰林、欧阳勇两人率县几大班子领导迎候在机关大院门口。不多时,就见两辆黑色的轿车飞驰而至,第一辆车明显是韩维的车,而后一辆则是市委组织部的车辆,乘坐着应该是市委组织部的某位副部长。

两辆车进了大院,停好。韩维的秘书首先下车,打开了车门。但第一个下车的却不是韩维,而是彭远征,旋即是韩维。

彭远征神色从容,环视众人,淡然微笑。

龚翰林上前来笑道:“韩书记。”

韩维凝视着龚翰林点点头,“翰林同志。”

“远征同志,多日不见了。”龚翰林跟韩维握手完,又主动过来跟彭远征握手。两人紧紧握着手,良久没有撒开。

龚翰林深深凝视着彭远征,突然轻轻喟叹一声:“走吧”

彭远征点点头:“好。老领导先行”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即将交接任的时刻,似乎是一笑泯恩仇了。

两人并肩前行,无视了县里的其他领导。而这个时候,韩维已经和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李洹大步走进了礼堂。

会场之上,顿时掌声雷动。上级领导进场,全场鼓掌欢迎,这已经成为官场惯例和下意识行为,不需要谁来暗示谁来指挥了。

但就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和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彭远征与龚翰林并不前行,跟在韩维和李洹的身后上了主席台。

主席台上,韩维正中,左侧是李洹。而韩维右侧则是彭远征,李洹的身侧才是龚翰林。这是下午,县委办和县府办征求了龚翰林意见后,摆放的桌签位置。

韩维一把抓过话筒,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好了,大家安静,我们开会。”

“今天,我和市委组织部的李洹副部长过来,宣布市委对邻县领导班子的最新调整任命。”韩维挥了挥手,“下面,请李洹同志宣布”

“根据邻县工作实际和全市工作安排,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

“免去龚翰林同志的邻县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职务,提议免去龚翰林同志的邻县人民政府县长职务。龚翰林同志另有任命。”李洹没有任何犹豫,直截了当、当场宣布,语速极快。

他的话音一落,全场一片死寂。

龚翰林竟然被免职了

虽然另有任命意味着他有新岗位——但他回县才几天又被弄走,这让在场大多数县里领导和科级干部们目瞪口呆,大脑中一片空白。

台下,李铭然和郭伟全、严华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龚翰林被免职,这意味着彭远征要上位——神马倒台,神马调离,都成了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而孙胜客宁晓玲则暗道侥幸,幸亏没有跟董勇一样得意忘形,否则,还真是很难收场了。

两人一念及此,都忍不住瞥向了脸色铁青的董勇。董勇肩头轻颤,他也是官场上打磨多年的干部了,龚翰林被免职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更后排处坐着的马千军、韦明轩、田鸣、王浩、霍光明这些人,几乎要当扯呼雀跃起来。马千军一把抓住相邻韦明轩的手来,紧握着,情绪激动很难自制。

韩维敲了敲桌子,大声道:“龚翰林同志在邻县工作期间,恪尽职守,圆满完成了市委交给的各项工作任务,保持了邻县的安定团结,市委对龚翰林同志的工作是满意的。龚翰林同志今后将要去天桥区政府工作,这是市委根据全市工作实际做出的正确决策”

韩维在台上简单对龚翰林进行了“评定”,这是程序性的。只要不是犯了错误被免职,都会被组织上加以肯定。不过,韩维说了些什么,台下没有几个人仔细听,几乎在场所有干部的目光都聚焦在彭远征的身上。

彭远征正襟端坐,一如既往的神色从容若定。

“下面,请李洹同志继续宣布任命。”韩维扫了李洹一眼,将话筒递给了李洹。

李洹笑笑,“经市委和市委组织部考察,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提名彭远征同志为邻县人民政府县长人选,请县人大按照有关程序办理。”

全场沉默了十几秒钟,旋即爆发起热烈激情的掌声。彭远征淡淡笑着,向台下微微欠身致意。然后才起身来与同样起身来的龚翰林当众握了握手。

掌声更加雷动。由此,这场风波实现了彻头彻尾的大逆转,彭远征以县长的身份公然回归,昭示着邻县一个全新时代的到来。

片刻后。韩维笑了笑,扭头瞥了彭远征一眼,又回头来抓起话筒做最后的总结性发言:“同志们,彭远征同志在邻县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这里我就不再多讲了。市委认为,彭远征同志能力强、素质高、作风硬、能挑大梁、能担重任,由他担任邻县县长职务,是合适和妥当的,也有利于邻县改革开放大好局面的持续推进”。

595章让他吵!

全场掌声雷动,韩维微微一笑:“好了,下面请远征同志讲几句话。”

彭远征也微笑着,缓缓起身,向台下欠身致意。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抓起话筒朗声道:“首先感谢市委的信任,感谢韩书记对我工作的鞭策和肯定。我坚决拥护市委市政府的正确决策,作为我个人而言,我将继续坚定不移地贯彻落实市委市政府的决策,继续推进各项工作,深化改革开放,为邻县经济的腾飞贡献自己全部的力量。”

“同时也感谢龚翰林同志对邻县工作作出的巨大贡献。在过去的时间里,邻县人民政府在龚翰林同志的带领下,真抓实干,作出了一些成绩,但是任重而道远。今天,因为市里整体工作安排,龚翰林同志被调离邻县,去新的领导岗位上工作,在此,我代表县政府并以我个人的名义,祝愿龚翰林同志在新的岗位上做出新的更大的成绩!”

彭远征带头鼓掌,全场也就跟着起了一些掌声,但是并不热烈。

龚翰林有些难堪地坐在那里,神色沉凝严肃。

彭远征笑了笑,又道:“我不想说什么空话和套话,我还是那句话,实干胜于空谈。未来的日子里,我们将在市委市政府的坚强领导下,按照韩书记的指示,一方面抓项目建设、抓招商引资,竭尽全力先把经济搞起来,让全县群众共享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的好处;另一方面,抓城市化进程,抓公共福利和基础设施建设,建设富强宜居文明的新邻县。”

“我将努力工作,请领导和同志们监督我的工作。”

彭远征再次向台下深鞠一躬,然后缓缓坐下。掌声响起来,只是台下鼓掌的人表情面目不一。有的人心情振奋,有的人烦躁焦虑不安,也有的人无动于衷。

韩维离开以后。送走了龚翰林,按照惯例,彭远征这个新县长要召集召开一个县府班子碰头会,但是彭远征却没有。

李铭然等了一会。也没有等到动静,就主动去了彭远征的办公室。他过去的时候,郭伟全和严华已经在了。

“老李,来,坐。”彭远征笑着挥了挥手。

李铭然没有入座,而是急匆匆道:“彭县长,不开会了?”

彭远征笑了:“老李。还是我们几个人在一起工作,没有什么变化,我还是我,你还是你,还用得着开会?算了,不去浪费这些时间开会了,坐吧。”

李铭然长出了一口气,有些失望。他本来以为彭远征回来会有暴风骤雨一般的动作。收拾一下董勇这些这两天在背后蹦跶起来的跳梁小丑,但不想彭远征表现得这么平静,和风细雨的。

“我有一个想法。正好跟你们大家沟通一下。”彭远征笑着,见霍光明进来送文件,就示意他给李铭然三个副县长倒水。

李铭然三人在彭远征办公室“沟通”的时候,董勇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走来走去,坐立难安。

他打的是彭远征出事和被调离的谱儿,所以有些事情就肆无忌惮了,可如今彭远征非但没走,反而权势更上层楼,成了名正言顺的邻县县长,韩维不在县里。他就是邻县主持实际工作的一把手。

至此,再也无人可以撼动彭远征在邻县的地位。

这样一来,他就不得不担心彭远征对他进行“秋后算账”、打击报复。他心里很清楚,官场险恶,都是捆抱成团,就算是彭远征没有跟他计较的念头。站在彭远征那一边的人也会不遗余力地煽动彭远征向他下手。

而彭远征为了安抚手下人的心,就必须要有所动作。这是必然的。

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若以彭远征的心胸气度,根本不会跟董勇一般见识,但彭远征代表的不仅是他个人,还有整个彭系人马的整体形象、利益。因此,对于董勇,他肯定不能保持沉默。

董勇抬头看了看表,见已经是下午六点,就准备下班回家。他家在市里,一般五点半就离开机关了。今天情况特殊,心神不宁加上在等待彭远征召集开会,就晚了一些。

他夹着公文包匆忙走出大楼,却在门口没有看到自己的车——他霸占下的那辆黑色普桑。他皱了皱眉,见宁晓玲的车停在门口,就招了招手。

司机老汪下车来笑道:“董县长,宁县长还在处理一份文件,马上就可以走了,再等两分钟。”

董勇沉着脸道:“孙师傅呢?”

他说的是刚给他开了几天车的司机孙杰。

老汪嘴角抽搐了一下,尴尬地搓了搓手才笑着回道:“董县长,孙杰下班回家了,按照王主任的安排,他的车还是办公公用,您和宁县长还是用这辆车。”

作为机关上给领导开车的司机,老汪这些人都猴精猴精的。董勇强行占了那辆车,王浩一直按兵不动默许,但彭远征今天强势回归,王浩立即一反常态,强硬地作出了“制度性的安排”,相当于变相给了董勇一个耳光。

董勇脸色骤变,勃然大怒道:“王浩要干什么?我不是跟他说过了,最近我工作很忙,要用孙杰那辆车一段时间吗?”

老汪心头暗笑:有本事你找王浩去,冲老子一个司机嚷嚷算什么本事?!

董勇转身就往回走,迎面遇上宁晓玲,宁晓玲扫了他一眼,轻轻道:“走吧,老董,还是咱们一辆车吧。”

董勇阴着脸没有理会宁晓玲,大步走向王浩的办公室。他知道王浩还在,因为彭远征这个县府主要领导没有走,作为县府办主任,王浩是不可能走的。

不单是王浩,霍光明和智灵这两个副主任以及县府办一些重要岗位的人员,都不会走。

在机关上工作过的人都知道,党政机关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其实没有正常的上下班时间界定,而是要以wωw奇Qìsuu書com网领导的“作息时间”为依据——只要彭远征还在,县府办就要运转,因为还要保持在相应的工作状态。

王浩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王浩正在收拾近期的文件和材料。彭远征今天强势回归,他必须要把最近的工作梳理一遍,向彭远征进行详细的汇报。

董勇猛然推开王浩办公室的门,怒视着王浩道:“王浩,你想要干什么?谁允许你把孙杰的车给我安排走的?谁给了你这么大的权力?嗯?”

董勇说着,怒冲冲大步走了过去。

王浩早有预料董勇会找上门来,他满脸堆笑地轻轻道:“董县长,您别生气,我下午忙得焦头烂额,也忘记跟您汇报一声了。孙杰的车呢,一向都是机关上同志共用的,最近县里工作很多,机关好几个科室都要去市里跑手续,我没有办法才临时把孙杰抽调了回来。”

“董县长,上下班您就跟宁县长搭配一下,平时用车尽量优先考虑安排您这一边。宁县长也表态说她用车比较车,向您倾斜一下。”

王浩陪着笑脸,态度很谦卑。甚至可以说,非常谦卑。

董勇却不管这一套,他几乎是咆哮起来,猛然用力拍起了王浩的办公桌,面目扭曲变型:“你少给我狡辩!你好大的胆子!狗仗人势的东西!狗仗人势!”

“狗仗人势!”董勇这一声“狗仗人势”非常高亢有力,穿透力很强。现在县府机关上下了班,走廊上空荡荡的,回音很大,以至于正在办公室跟李铭然、郭伟全和严华三人谈工作的彭远征,都听到了这一嗓子。

王浩就是再做好了赔笑脸的各种准备,也承受不住这一嗓子。他终归也是正科级干部,县府办主任兼县府党组成员,也算是邻县官场上的一号人物,董勇这种撕破脸皮的羞辱,他也忍不住动气了。

王浩脸色涨红,嘴角发颤道:“董县长,您怎么能骂人呢?你可是县政府领导,请您自重!”

董勇咆哮着:“骂的就是你这种狗眼看人低的混账东西!”

“董县长,我尊重您是县政府领导,但是如果您再出言不逊,那我也不客气了!”王浩愤怒地说着,声音也高了起来,“几个副县长的用车问题,你和宁县长公用一辆车是县长办公会上明确下来的,而且当时你也没有反对,你凭什么霸占下机关的公用车辆?”

这边的动静,彭远征四个人那里一清二楚。李铭然三人的脸色有些古怪,李铭然犹豫一下,正要起身去制止这场近乎闹剧一般的冲突,却被彭远征挥了挥手给止住了,“老李,稍安勿躁!”

说到这里,彭远征缓缓起身来淡淡一笑:“让他吵吧,我倒是要看看,同时也让大家伙都看看,我们的董县长是怎样的一个水平!”

彭远征走过去把办公室的门关紧,回头来望着郭伟全笑了笑:“老郭,你继续谈。”

李铭然和严华悄然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心里堵清楚,彭远征对于董勇的耐心已经消散一空了。

这对于董勇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596章他敢来吗?

尽管是撕破了脸皮,吵了一个面红耳赤,但王浩还是保留了几分克制。毕竟,他是下级,董勇是县府领导,在等级森严的官场上,下级无论多么站住理,也不能太过冒犯领导的威严——否则,对于王浩会产生诸多负面影响。

这又是一种无形的官场忌讳了。

举例来说,董勇在县府机关上的人缘不是很好,但王浩一个科级干部跟县领导当面干架,这还是会震动整个县里层面;而另一方面,纵然其他县领导对董勇并不买账,如果王浩太“强势”、全部压住董勇这个副县级领导的气势,他们还是会产生微妙的“兔死狐悲”之感。

所以,王浩必须要把握住一个分寸。

分寸以内,他能得到领导层的同情和支持,而分寸以外,则会引起反感和抵触。

因此到了最后,尽管董勇咆哮怒吼,王浩都保持着异样的沉默。王浩坐在那里一眼不发,任由董勇发泄怒火,前前后后大概持续了十几分钟。

彭远征的办公室里。

李铭然叹了口气道:“彭县长,我们散了吧,我看他会来找上你。”

郭伟全冷冷一笑:“他敢来吗?他还有脸来嚷嚷?”

严华掩嘴轻笑:“我估摸着,他不敢来。”

彭远征笑了,“他来与不来,结果都是一样的。县府机关上车辆紧张,这样的车辆安排是当时县长办公会上决定的,不是哪一个人的意见。他来找我,我也是这个态度。”

四人轻轻笑了起来。

董勇果然没有来。其实也不用来了,他站在王浩的办公室里指桑骂槐地骂了这么一通,个人认为也达到了目的。

宁晓玲坐在车里,默然等待,没有让司机老汪开走。她知道董勇去闹一会,最终还是会出来的。

不多时,董勇阴沉着脸夹着公文包大步走出来。气冲冲地上了车,一言不发。

宁晓玲淡然点头,“老汪,开车吧。先送董县长,完了送我去市里的百货大楼,我要买点东西,完了你就可以回来了,不用再管我。”

彭远征和李铭然几个人散了会,走出办公室,正见王浩脸色涨红地站在门口。李铭然等人笑笑。走了过去。

彭远征停下脚步,笑眯眯地转头望着王浩。

“彭县长,我给领导惹麻烦了!”王浩有些急促地道。

“没什么。你是县府办主任,又是县府党组成员,安排车辆,这是你的工作职责,权限范围之内的事情。任何人、包括我在内,都不能干扰你的工作。”

彭远征笑吟吟地掏出烟来主动递给了王浩一根。轻轻道:“行了,有些小事不必太放在心上,安心工作。老董那边我去探探!”

“另外,你先回去有个思想准备,我打算——”彭远征沉吟了一下,道:“你先给我拿一个初步的方案我看看,大概意思就是降低行政办公经费,乡镇暂时不管,先梳理县府机关和县府所辖职能部门,在94年预算的基础上削减40%。不必要买的车辆坚决不买、不必要开的会坚决不开、不必要进行的公务接待一概取消各个环节的行政费用都要降下来。从县府领导自身做起,从现在开始至少两年内,不增添任何办公设备和改善办公条件。县府领导成员每人的接待费削减一半,车辆费用削减30%。各单位班子成员参照县府班子成员的比例。”

彭远征的语速极快。

王浩听了吃了一惊,抬头望着彭远征。这么大幅度地削减行政办公经费,而且从县府领导成员抓起,这肯定会引起一些人的抵触和反弹,在当前的官场环境下。这远远比推进项目建设的难度更大。

“好了,你先考虑考虑,这事儿我还要召集县长办公会讨论一下。不过,我已经跟铭然几个同志通了气。”彭远征探手拍了拍王浩的肩膀,笑着离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脚步轻轻道:“王浩,以后县府机关的用车制度可以适当变通一下。包括我的车在内,只要领导暂时不用车,上班时间可以调配给机关科室的同志使用。车是机关的,不是我们个人的。具体怎么操作,你拿方案。”

彭远征离去。

王浩有些兴奋地挥了挥手。

彭远征这么说,显然是对他的一种“支持”了。既然连领导的专车都可以打破常规让机关的同志公用,董勇这点无理的要求又算什么呢?

这种事情,只要彭远征这个一把手带头,有李铭然、严华和郭伟全三个核心领导的配合,剩下那三个副县长,想要跳也跳不起来。

彭远征离开县里,回了自己家。洗了个澡,才又慢慢去了曹颖家住的楼上。这一段时间他不在新安,曹颖的病情稳定下来,已经出院回家休养。

咚咚咚!

听到门被敲响,曹颖的父亲曹大鹏起身开门,见是彭远征,不由长出了一口气,笑道:“远征来了,快进来!吃饭没有?”

彭远征不在这些日子,曹颖几乎是寝食不安失魂落魄的。曹颖的母亲刘芳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得到确切的音讯,只得哄骗曹颖说彭远征出了差。

听到外边的动静,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看电视的曹颖撑起身来望着彭远征,神色幽怨地流下泪来。

刘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暗叹一声又强带笑脸招呼道:“远征来了啊——小颖,我就说了嘛,远征工作忙,有空他会来看你的。”

彭远征心里轻叹。定了定神,笑着走过去道:“我去泽林市出差,紧接着又去外地谈项目,刚回来,市委又调整我们县里的领导班子,一直没有抽出空来。你赶紧躺下,骨折的地方好点了吧?”

曹颖幽幽“嗯”了一声,紧紧抓住了彭远哲的手。

曹大鹏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喟然道:“远征,我听说你扶正干了县长了,真是年轻有为,恭喜你了。”

刘芳讶然:“是吗?这是好事啊,该庆祝庆祝!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呵呵,今天下午刚宣布任命,我们县里的龚县长去天桥区干区长。”彭远征扭头望向了刘芳。

刘芳脸色发红,百感交集,悔恨莫及。短短几年的时间,这个她看不起的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了一方父母官、一县之长。如果不是当初她们两口子的百般阻挠,或者彭远征已经是曹家的女婿——这种反差和境遇的变迁,让她情何以堪?

“远征你今晚一定要留下吃饭,我做几个好菜,咱们庆祝你当县长了!一定要留下吃饭!”刘芳叮嘱着,有些逃避式地扭头又进了厨房。

曹大鹏也回避进了书房。

曹颖抓着彭远征的手,眸光闪动,轻轻道:“远征,你真的当县长了?”

“嗯。”

“”

“我就知道你是很有能力的,高中的时候我就看好你了现在果然是出人头地、一飞冲天——嘻嘻,你现在应该是我们班里最出息的一个了吧?”

“我只是运气好吧。”

“远征,我觉得是上天要补偿你的。你从小跟孟姨相依为命,吃了这么多苦,现在终于苦尽甘来,有了一个好的前程。我真是替你高兴呢。”曹颖说着眼圈一红,又流下泪来。

“”彭远征无语,探手替曹颖抹去了眼泪,柔声道:“嗯,生活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曹颖恢复的情况还不错,无论是脑部神经还是身体遭受骨折的外伤。在曹家吃了晚饭,又陪曹颖聊天到深夜,彭远征才回家休息。

第二天一早,他坐早班公交车去了县里,七点半不到就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县府办替他打扫卫生的小魏还没有收拾利索,见他进门,赶紧把地一拖退了出去。

不多时,马千军和韦明轩一前一后来了县府机关。

王浩的办公室门敞开着,马千军两人走进去笑道:“王主任,彭县长来了没有?我们有点工作要当面跟领导汇报一下。”

王浩抬头笑笑:“来了,你们去吧,一会彭县长还要主持县长办公会,你们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好,我们过去了。”马千军和韦明轩当即离开去了彭远征的办公室。两人在彭远征办公室谈了些什么无人知悉,但县府办的工作人员发现两人出门的时候,满面红光精神振奋脚步轻快,一扫往日的颓废不安。

两人没有离开,只是等候在了王浩的办公室里,因为彭远征让两人留下列席县长办公会。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王浩、马千军和韦明轩这三人就开始列席县长办公会和县府班子会,一直到他们被提拔为县长助理。

县长办公会原定九点召开,但因为临时有不少部门主官来找彭远征请示汇报工作,就又延迟到了十点钟。

董勇缓步走进会议室,见其他副县长都到齐了,就沉着脸走向了自己的位置。但是他蓦然发现,自己的桌签排序竟然落在了孙胜俊的后面,而之前,他是在孙胜俊之前,在县府班子里位列倒数第三的。

他的脚步一滞,心头强自压制住的火气又滋生漫卷起来。

其实不仅是他,李铭然等人也发现了这个小细节。桌签是县府办的人摆放的,这或许是摆错了位置?

董勇瞬间涨红了脸,觉得这是县府办对自己赤果果的羞辱——他心里对于王浩的怨愤,瞬间再次达到。

597章变相的官场地震

其实已经落座的孙胜俊,表情上虽然有些尴尬,但心里却很坦然。//访问下载txt小说//他刚才暗中问过县府办的霍光明,这才明白不是出了错,而是“就是如此”——孙胜俊顿时就有点醒悟过来,这大概是市里这一次顺带着也把县府班子领导成员的排序调整了一下,把董勇调整在了自己后面,宁晓玲前面。

宁晓玲还是最后一位。

可上了火近乎失去理智的董勇,就下意识地认为是县府办出了错或者是王浩故意对自己的羞辱——

董勇没有入座,扭头就走。

李铭然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不禁苦笑起来。

虽然同为副县长,排序都在后面,但前一位和后一位还是多少有些差别的,这大抵代表着领导成员的政治地位。董勇对此看重无可厚非。只是他怒火涌头,缺乏基本的判断力了。

他也不想想看,王浩怎么敢在这种事情上做手脚——擅自改动领导排序,这是大忌讳,除非王浩不想干这个县府办主任了,否则他不敢。

至于摆放出错的可能性,就更不大了。因为领导的排序在机关上是非常严肃的问题,没有一个工作人员对此不重视。

董勇气冲冲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砰的一声把门关紧,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外边。

彭远征缓步而行,王浩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彭远征见董勇的位置上还空着,又见几个副县长的脸色有些古怪,心下洞若观火,却是不动声色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定。

然后环视众人微微一笑,又向王浩扬扬手,“王浩,去喊下董县长。让他抓紧一点,同志们都在这里等着!”

王浩点点头,硬着头皮走出去喊董勇。

王浩敲了半天的门,里面才传出一声不耐烦地应声:“谁?进来!”

王浩推开门。也没有进去,站在门口轻轻道:“董县长,彭县长让你过去开会,时间到了,其他领导都到齐了!”

董勇望着王浩就气不打一处来,但是有些事情心里固然怒火熊熊,但嘴上却无法宣泄出来。只能冷哼一声:“我身体不舒服,这个会不参加了!”

王浩哦了一声,转身就走。

王浩走回会议室向彭远征恭谨道:“彭县长,董县长说他身体不舒服,今天的会就不参加了。”

彭远征哦了一声,出人意料地挥挥手,“好,那就以董县长病假来作记录。好了。同志们,我们开会。”

“今天的会议议程有三项。第一,传达市委和市委组织部的有关精神;第二。讨论修改县府机关用车制度;第三,讨论上新项目。”

彭远征说完,抬头向王浩示意。王浩赶紧起身,将自己提前让人复印好的市委组织部文件发给了每一个县府班子成员,孙胜俊拿到手扫了一眼,果然是市委组织部下发的对与邻县政府班子的最新排序文件。

彭远征向李铭然点点头,李铭然会心一笑抓起文件就读了读,众人沉默不语。因为大多数人的排名没有变化,变化的只有孙胜俊和董勇两个人,两人调换了位置。

彭远征、李铭然、严华、郭伟全、孙胜俊、董勇、宁晓玲。

众人由此也就明白。董勇的桌签为什么会变了。

彭远征抬头向王浩示意,“会后,让人把文件给董县长送一份过去。”

王浩赶紧应是。

彭远征笑了笑,“这是上头的精神,没什么好说的。下面,请李铭然同志谈一谈关于机关用车制度改革的问题。”

李铭然点点头。这事儿都是两人事先商量好的,在会议上李铭然牵头,彭远征推动,争取就把这事儿给做成了。

李铭然清了清嗓子道:“大家都知道,因为县里用车比较紧张,不仅县府这边,县委那边也是如此。机关很多职能部门因为没有公车可用,办事很不方便,导致工作效率极低。这是一个现实困难。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机关上各种车辆加起来,只有九辆。虽然与别的区县相比,这个数字少得可怜,但我们是一个穷县,暂时没有购车的预算。”

“考虑到这种实际情况,为了提高现有车辆的使用率,我和县府办的同志商量了一下,拿出了一个初步的设想,请彭县长和同志们审议。”

“现有车辆我们在座的领导同志使用了大多数,机关十几个职能科室只能公用两辆车,捉襟见肘,调配不开。我们设想是这样:领导同志的车,包括彭县长的车在内,在上班时间,全部归县府办统一调配。领导成员用车的优先安排,不用车的时候,就划拨给机关同志使用。当然,县府办要做好协调和服务,必须要确保县府领导有车可用,不能耽误工作。”

李铭然的话一出口,在场副县长都大吃一惊,包括郭伟全。因为此举相当于取消了县府班子成员的专车归属权,拥有专车可是领导干部最主要的权力表征之一,领导的车就是闲着也不能乱动——这在官场上,是多么根深蒂固的潜规则!

没见董勇因为没有专车专用,闹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而这,彭远征竟然要加以冲击!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无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的明明是心里很不满,却说不出口来——因为彭远征这个主要领导要带头,如果他这个县长的车都能“贡献”出来,这些个副县长还能说什么呢?

李铭然知道这事儿肯定会让人不满,但彭远征执意如此,他也只好遵命行事。

李铭然说完,彭远征笑了笑接过了话茬去,“我同意李铭然同志和县府办同志的建议。但是,你们要出台详细的细则,同时——这必须是一个暂行规定。另外,领导成员的上下班用车接送,也必须要保证。”

“同志们,我们是一个穷县,我们的财政非常紧张。因此,现在我们必须要过苦日子,勒紧裤腰带。但是我可以向大家保证,顶多一两年之后,这种情况就会彻底改变——等我们的财政富裕了,不用大家说,我就会向市里打报告,购置一批新车,让在座的同志们都鸟枪换炮!”

“请大家理解。”彭远征说着,竟然起身向众人鞠了一躬。

郭伟全苦笑起来:“彭县长,你这么一说,反倒显得我们没有风格了呵呵,就这样,我同意老李的意见和县府办的建议,大家都说说吧。”

郭伟全表了态,严华也当即表态,剩下孙胜俊和宁晓玲,胳膊拧不过大腿,也只能跟风点头。

“好,这事告一段落。会后,王浩,县府办要出一个详细的细则,我不管你们怎么操作,但有一点:县府领导的用车不能耽误,听到没有?”

彭远征故作严肃地望着王浩,王浩恭谨点头,“请彭县长和各位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为领导和同志们服好务。”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他之所以强调这是“暂行规定”,同时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并不完全是故作姿态,还有考虑到班子成员形象和面子的因素。

对于一个领导干部而言,车子、帽子和位子,三位一体。少一样,都不能称之为领导干部。他拿班子成员的“车子”下手,在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种忌讳。也只有彭远征敢做和能做,因为他在邻县县府系统,具有无人可以抗衡的权威地位。

而这个消息一旦传出,无论是在邻县,还是在全市,都相当于一场无形的、变相的官场地震——其震撼力和冲击力,不亚于腐败大案。

“同志们,最近我外出考察了一个行业,觉得很有可行性,符合县里的实际。”彭远征微微笑着,“就是新材料产业。”

“大家对于这个概念可能比较陌生,我来简单解释一下。所谓新材料产业,就是化工新材料、轻金属材料、陶瓷材料、复合材料、石墨材料、建筑材料、纳米材料等等——而切合实际的,个人感觉是电子信息材料和集成电路、半导体材料。这是什么意思呢?简而言之,就是为日后必将蓬勃发展的计算机产业和家电产业提供的原材料。”

“计算机、移动电话、各种家电等未来十年内将大面积的普及,这一点,毫无疑问。随着信息化社会的来临,这是必然的。而在这个产业领域,已经有不少地方的企业开始试水。”

“我在江南省考察了一家相关企业,他们专门为现在的高科技企业定向、定型生产化纤塑料材料和传感材料,效益非常好。据我所知,已经有几家外商正在洽谈之中,未来一年内可实现出口对外贸易。”

彭远征说着环视众人笑了起来,“我初步跟他们的老板接触了一下,他们目前要上规模、建设产业基地,但在本地无论是土地成本还是劳动力成本都比较高。因此,他们有意来我县投资建厂。这个项目如果能谈成,累计投资将高达十个多亿,是我们前面几个项目的总和。”。。)

598章无耻之极!

“这家企业就是江南省最大的、也是国内目前规模最大的新材料生产企业,江南新材料制造有限公司。//更新最快78xs//他们是这个新兴产业的领头羊,也是当之无愧的行业龙头企业,如果能跟他们合作,做成这个新材料项目,对于县里经济的推动作用是巨大的。”

彭远征说到这里,清了清嗓子,喝了口水,“大伙讨论一下吧。如果觉得有可行性,那我们就派个考察团去对方企业考察一次,同时进行合作洽谈。”

李铭然笑了笑,“我觉得可以谈——不管项目怎么样,先谈谈再说嘛。”

郭伟全却是皱了皱眉道:“彭县长,新材料产业我也有所了解,据我所知,这种企业多分布在南方沿海地区,依托一些相关产业生存。在我们江北,发展这个产业,是不是有些”

郭伟全这么一说,其他正准备附和的副县长就都闭住了嘴巴。

彭远征面带微笑望着郭伟全,没有因为郭伟全的质疑而不高兴,而是有些欣慰。在这些副手里面,能在经济建设和项目推进上给他“打下手”、且敢于提出不同意见的人,也就只有郭伟全了。

郭伟全不仅有才学、有能力,还对金融和经济工作非常熟悉,这样的实打实的县级干部其实是不多的。

“老郭,我们要谈的是他们企业本身附带的产业基地,也就是说,他们可以把产业的初始环节放在我们县里。而生产终端还是在南方。”彭远征笑着,“正如你所言,我们要打造这样的完整产业链条是不现实的,最起码目前来看不可能。所以,我的思路只是想从他们的完整产业链条上分一杯羹,而不是全部。”

“可是彭县长,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的生产制造流程脱节,势必拉大他们的运营成本,而他们为了降低成本。就会在我们这一头大做文章。这样一来,我担心他们企业会把利润转移到终端环节,而把成本压在这边。直接导致我们白白为别人做嫁衣裳。”

郭伟全继续质疑。

他的话其实李铭然这些人基本上听不太懂,但不论如何,作为副手,一而再、再而三地当众质疑一把手的决策,这本身就是一种忌讳。

何况,彭远征只是说谈谈这个项目,而不是一定会上这个项目。

严华扫了郭伟全一眼淡淡道:“伟全同志,成与不成,先谈一谈再说嘛——当初上小商品城项目的时候,有些同志也有质疑。说如何如何,结果咋样?事实证明,小商品城项目上得好、上得及时——我可是听说有其他地区正准备效仿我们。”

郭伟全转头望着严华,苦笑。

彭远征朗声一笑:“老郭啊,不愧是经济方面的大行家。几句话就说到了真正的点子上。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我们可以出台相关政策进行预防他们上的规模越大,消化的劳动力就会越高,而这本身对县里就是有好处的。”

“至于利润分配问题——我是这么想的,我们在谈这个项目的时候,必须要约定。他们要在本地纳税、消化本地的劳动力——我们不能给他们当仓库,这是不行的。”

郭伟全沉吟了片刻,“彭县长,倒也可行,我们本着这个原则,可以跟他们初步谈一谈。”

“行,如果其他同志没有不同意见的话,我看就让郭伟全带经贸委的同志尽快去一趟江南,做一个全面的市场考察,同时也跟对方进行一次正式的接触。”彭远征笑着挥了挥手,半开了一句玩笑:“老郭,你还有什么意见没有?”

郭伟全汗颜:“”

县长办公会结束以后,消息接连传了出去。

果不其然,彭远征改革机关用车制度,主动拿领导层下手“壮士断腕”,不仅在县里引起巨大的波澜,在全市来说都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震荡。

会后,王浩就让县府办的人把市委组织部的排序文件和本次县长办公会的会议纪要报给了董勇。董勇其实已经得到消息,烦躁地在办公室里几乎要暴走。

他的“脑子”已经走向了某种情绪化的误区——如此种种,他认为这都是彭远征专门针对他的——排序调整是彭远征背后“使坏”,而所谓的机关用车制度改革更是为了向他开火。

上午,应急办的人找他汇报工作,被他借故“训斥”了一番,发泄了一些愤懑的情绪。而到了下午,他又找上县府办,要求县府办给他更换办公室的沙发,被王浩拒绝了。

听到王浩口口声声“彭县长如何如何”,董勇气不打一处来,撇开王浩,一时脑热就气冲冲地向彭远征的办公室奔去,意欲跟彭远征“谈一谈”。

彭远征正在跟宁晓玲谈给县一中拨款的事儿。县一中的校舍严重老化,各种教学软硬件资源都比较落后,一中和县教育局向县里打了好几次报告,要求县财政拨款进行修整,县里都没有同意。

“彭县长,一中的情况确实比较糟糕,我看真是到了不修不行的程度了。我们整天说再穷不能穷教育,就是县财政再紧张,我觉得都要拿出钱来改善一中的办学条件。”宁晓玲皱着柳眉轻轻道:“财政局的人不太好说话,还是得你出面敲打他们一下!”

彭远征笑了笑,“大概需要多少钱?”

“我让一中和教育局的人初步估算了一下,大概需要一百多万,这因为同时还需要更新一部分教学设备。”宁晓玲拿出了教育局的申请报告来递了过去。

不过,彭远征却没有看,直接把报告推到了一旁。

“晓玲同志,你有没有数:如果是新建一所现代化中学的话,需要多少钱?”彭远征笑吟吟地道。

宁晓玲一怔,旋即狂喜:“彭县长,如果是新建学校的话,按照现有学生规模,配套齐全,达到市里中学的标准,我估摸着需要四五百万吧。”

彭远征点了点头,“教育不能落下,不要说县财政这两年会大有好转,就算是我们仍然很穷,也不能在教育上不投入。我早就有这个想法,要分批分次逐步改善全县公办中小学的办学条件,新建一所上规模的现代化中学。”

“这样,晓玲同志,你先去让教育局选一块地,然后打一个报告上来,下一次的县长办公会,我们正式研究这个问题。”

宁晓玲心下欢喜,“好的,彭县长,我这就安排他们去做。只要财政资金跟得上,我们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异地重建一所新学校!”

彭远征有些疲倦地捏了捏额头,刚要说什么,突然门骤然被推开,董勇脸红脖子粗地大步走进来。

竟然不敲门就进一把手的办公室,这厮也太没数了。宁晓玲见董勇这样,柳眉暗皱,起身匆匆离开。

彭远征轻轻吐出一口气,抬头来淡然望着董勇道:“老董?找我有事?”

“我就想问问彭县长,我姓董的还是不是邻县的副县长?”董勇梗着脖子大声道。

“你是市委任命的副县长,你这话让我听不明白。”

“好吧,既然我是这个县的副县长,那么,请问彭县长,为什么我这个副县长的待遇连个科级干部都不如?我连换个沙发,都需要看办公室的脸色,这tmd算哪门子鸟事?!”

“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彭远征晒然一笑:“我当是多大的事儿,原来是这么点破事。我在前几天的县长办公会上强调过,我们要勤俭持家过穷日子,两年之内,压缩机关行政办公经费,能不花钱的就不花钱——怎么,你老兄的沙发不能用了?”

董勇冷笑着顾左右而言他:“一个沙发多少钱?压缩办公经费就差这一个沙发了?我这个副县长要换个沙发还要看谁的脸色?”

彭远征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猛然一拍桌案,抓起电话打给了王浩:“王浩,你马上过来!带两个人过来!”

然后,彭远征就砰地一声甩了电话。

不多时,王浩带着县府办两个科员诚惶诚恐地走进来,彭远征沉着脸扬手一指沙发:“王浩,你们把我的沙发抬走,给董县长,然后把董县长的沙发给我抬回来!”

彭远征霍然起身,凝视着董勇一字一顿道:“董勇同志,你看看我这里还有什么东西你看得上,咱们一并换了!”

“干脆,王浩,把我和董县长办公室所有的办公用品全部调换过来,必须要让董县长满意!马上换!这是命令!”

“如果董县长还是不满意,那么,连我们的办公室都可以换!”

“无事生非,无理取闹,无耻之极!”彭远征大步离开办公桌后,拂袖而去。

董勇完全被彭远征的“突出奇招”给打蒙了。接下来,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王浩都带着县府办的全体工作人员,动作麻利地把两人办公室的桌椅沙发茶几什么的调换了过来。

这让机关上所有的机关干部看了个目瞪口呆,这几乎就相当于彭远征这个县长与董勇这个副县长关系的破裂,脸皮真正撕破了。

多数人都在幸灾乐祸,因为董勇的人缘实在是太差。不仅架子大,为人办事还比较尖刻,从来不知道体恤下属。。。)

599章喜讯

当天事后,董勇第二天没有来县里上班,也没有人问及他。//最快更新//到了第三天头上,董勇的老婆才打回电话来通知县府办,说是董勇病了,要请一段时间的病假。

彭远征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笑容满面。

他昨天晚上再次跟美国的母亲孟霖和冯倩茹通了电话,知道两人要从美国回来,心里欢喜不胜。这一段时间以来,新宇集团发展的速度很快,在国内已经占领了大部分市场,而在香港运作上市后情况良好,冯倩茹和王安娜的投资布局视野就逐渐转移到了海外。

新宇集团连续在美国成立了三家分公司和一家参股公司,发展的势头良好,冯倩茹有意整合一部分资产争取在美国上市融资。

对于王安娜来说,这是她重返美国扬眉吐气的时刻;而对于冯倩茹而言,这就是一种自由市场上的再创业。

不能不说,冯倩茹在经济领域的天分是惊人的。她的管理能力和投资敏锐性,随着新宇集团的发展壮大而不断提升,她就好像是一座被埋没的富矿,一点点被挖掘出来,永远看不到潜力的尽头。

冯倩茹尽管有孕在身,但通过电话遥控指挥,照样流畅自如驾轻就熟。

以至于王安娜这个董事长都屈居幕后,甘心成为她的副手,接受冯倩茹的统一调遣。

两人一个在美国,一个坐镇国内,配合默契。感情当然也就越来越好。她们都是那种重感情重事业重抱负而轻利益的高层次女性,脱离了利益的牵绊和纠葛,无论是合作上还是私交上都变得亲密无间。

冯倩茹的预产期在7月底,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她本不打算回国生产,想让自己的孩子降生在美国拥有美国户籍,但彭远征不同意,冯老爷子夫妻两个更是坚决反对。

在家里的催促下。冯倩茹不得不准备回国待产。

对于彭远征来说可谓是喜讯连连。他早上刚上班,秦凤就打过电话来告诉他,她应该是有了。秦凤心愿得偿。心里之兴奋无与言表,而彭远征也自是欣慰难耐。

“远征,我下周回去。马上就向市委和省委提出辞职。”秦凤轻轻而又坚定得说着。

彭远征多少有些黯然,但这是两人早就商量决定的结果,也是秦凤坚持的选择。她想要一个孩子圆了作一个母亲的梦,已经根深蒂固,为了这个梦,她要舍弃目前所有的一切,包括权力和政治地位。

辞职之后,秦凤将会出国。在国外生产之后,过一段时间再考虑回国来。为此,两人已经做了充分而周密的准备。一切自不待言。

“小凤,委屈你了。”

“远征,是我想要一个孩子。而事实上,我也早已厌倦了这种尔虞我诈的生活,我是一个女人。我想安安静静地过完下半生,这种权力的漩涡,不适合我。”秦凤柔声笑着道:“下周我回去,我递交辞职报告之后,等待审批可能要大半个月的时间”

“应该很快。其实上头恨不能我赶紧倒出一个岗位来,好安排干部。我之前跟东方书记谈了谈。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觉得惋惜。”秦凤又道,“苏羽寰巴不得我走了,他好上位,但是我感觉他要接替我很难,恐怕省里会空降一个常委兼区委书记下来。”

“你刚提拔了县长,暂时来说上升的空间不大了。我还是那句话,你防备一下韩维这个人,别被人家当枪使了。”秦凤压低声音又叮嘱道。

彭远征一怔。他不知道秦凤为什么会三番五次叮嘱自己要防备韩维,从他对韩维的判断来看,他觉得韩维这人基本还能过得去。可能——可能是秦凤就是看韩维不顺眼、两人不对路的缘故吧。

不过,尽管不以为然,但因为秦凤说了好几回,他心里还是起了一丝丝的警惕。

正说话间,听到有人敲门,彭远征笑笑:“有人来了,小凤,你好好休息,我等你回来。”

“嗯,你也注意身体,别太拼命了。邻县这么一个小地方,做出成绩容易,你想要彻底改变这个县的面貌,不容易,也不能急于一时。好了,你先忙工作,我晚上打给你。”秦凤说着就挂了电话。

“进来。”彭远征放下电话听筒,沉声道。

王浩恭谨地推门进来,笑着:“领导,刚才董县长家属打电话过来,说董县长病了,要请一个月的病假,让县里暂时调整一下他的工作。”

董勇这个刺头终于撑不住了。王浩打心眼里高兴。毕竟他跟董勇当面冲突过,而且矛盾累积日深,董勇越消停、越是威信扫地,他个人的前途就越安全。

彭远征一怔,“生病了?派人去探视一下董县长吧。我跟严大姐说一声,让她和宁县长两个女同志出面走访一下。”

说着,彭远征就抓起电话给严华打了过去。

下午,彭远征送走了郭伟全带领的邻县政府项目考察团一行六人。郭伟全报上来的名单有十几个人,彭远征大笔一挥就砍掉了一半。除了郭伟全是带队领导之外,分别从经贸委、建委和财税金融等口子抽选了几个业务骨干。

建委这边只有韦明轩一人,经贸委这边则是马千军和田鸣。

田鸣三人已经正式走马上任。田鸣作为新任的经贸委党委副书记、副主任,排名仅在主任马千军之后,是县委组织部明确的经贸委二把手。而或许用不了多久,只要马千军被提拔为县长助理,田鸣就会主持经贸委工作。

田鸣是彭远征走入仕途以来,所提拔的真正意义上的心腹嫡系。从一个乡镇办事员,到科级实职干部。

郭伟全带领的考察团坐火车去江南省,严华和宁晓玲带人去市里探视称病的董勇。

彭远征也有事返回市里,孙胜俊去省里开会,下午坐镇县府机关的县领导只有李铭然一人。而很多职能部门的机关工作人员一看领导都不在,很多都溜了号,县府办公楼上空荡荡地,寂静无声。

就在这个时候,市里突然传开了市委书记东方岩要被省委调回省里,升迁为副部级省委常委、秘书长,而市长周锡舜将接任市委书记的消息。

消息不胫而走,越传越猛。就跟春天的野草一样,开始疯长,根本控制不住。

市政府,孟强办公室。

孟强跟周锡舜通完电话,脸色微微有些涨红。他对仕途本已失去了信心,觉得自己必然要在普通副市长的岗位上平安退休离岗了。但不料峰回路转,因为冯家的关系,他一跃成为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擢升到了这个核心权力层面,他沉寂已久的野心就开始慢慢复苏膨胀起来。而如今,东方岩要被调离,只要周锡舜接任市委书记,他这个常务副市长就有了继续朝前走的机会。

这其实不仅仅是机会,而是一个千载难逢的人生机遇。

果然是屁股决定脑袋,如果不坐在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他绝不敢觊觎市长的位子。

孟强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有些心烦意乱。

他有心想要抓住这次机会,想要借借冯家的关系,但又想起冯家和妹妹孟霖对自己的严肃警告,不敢张这个口;但如果要让他放弃这个机会,他又是不甘心的。

副市长就是副市长,哪怕是常务副市长也还是副市长。但市长就不一样了,这是一座权力的高峰。如果能登临此处,这一辈子纵死也无憾了。

孟强脸色变幻,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他犹豫良久,抓起电话又放下,放下又抓起来,几次三番,还是没有能拨起外甥彭远征的电话。

直接联系冯家,他是万万不敢的。而通过彭远征,他又拿不准彭远征会不会帮他说这个话。而彭远征说了这个话,冯家又会不会帮这个忙。

患得患失,坐立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心里很明白,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这个岗位绝对轮不到他。而此时此刻,说不定已经有很多人开始上蹿下跳加以营运。

不要说外地市和省里,就是本市,他也有一个很强大的竞争对手——市委副书记韩维。

韩维在市里也算是老资格了,别看他是党群专职副书记,但在之前也历任过县长、县委书记和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对行政工作不是门外汉。

而事实上,韩维已经开始活动了。在市里,首先得到这个消息的人,除了东方岩这个当事人和周锡舜这个市长,也就是韩维了。

韩维首先试探了一下东方岩的态度,东方岩的态度虽然暧昧不明,但以韩维对东方岩的了解来判断,他的升迁几乎已成定局。

东方岩是省委书记徐春庭培养起来的干部,从省委机关下放到新安市,如今又再次提拔回省委机关在省委书记身边任要职,其实在情理之中。

另一方面,市长周锡舜也是省里空降下来的干部。这个层面的地级市市长,基本可以确定是被省委主要领导看重的人选,不出意外的话,周锡舜接任市委书记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600章点醒局中人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

东方岩升迁大喜。//百度搜索:看小说//其实这次升迁对东方岩来说也有些突然,他还准备在新安再干两年夯实一下自己的政治根基,不料省里那头突然出了岔子——现任省委常委邓秘书长因病提前离岗,倒出了这么一个位置。

还没有等省里的高层领导“讨论”起来,省委书记徐春庭就在最近一次的常委会上点名推荐了新安市委书记东方岩。

徐春庭的理由是理直气壮的。东方岩原先就在省委机关工作,具有丰富的机关工作经验;而这两年在基层历练、政绩斐然,官声不错,调东方岩回省委机关工作名正言顺。

徐书记一锤定音,其他常委领导也就乐得送人情。当然,作为副部级的岗位,省委只有向上推荐提名的权力,真要确定,还需要中组部和中央高层决定。

不过,只要是非省部级党政正职,上头会尊重省委的意见。如果徐春庭大力举荐,东方岩上位的可能性很大。

上个月,省委向中央提报,而不多时中组部的回音就来了,原则上同意,但需要进一步作考察。又过了两周左右的时间,当中组部的组织程序基本走完的时候,徐春庭提前找东方岩谈了话。

对于东方岩来说,颇有点天上掉馅饼的味道。

东方岩有升迁之喜,而市长周锡舜则安之若素。说句大白话,他下来任职本就是为了接替东方岩当市委书记的,市长不过是过渡。省委早有这样的人事安排思路,加上他又得到了省委主要领导的暗示,不能说板上钉钉也有90%的把握。

除了这两位之外,市里不少人都在蠢蠢欲动。

韩维这个层面的人瞄准了市长的宝座,而有些普通的副市级干部则瞄上了因此腾出来的市委常委岗位,再往下,又有县处级实职干部觊觎副厅级岗位。以此类推。

孟强在办公室里焦灼不安的时候,韩维也在做着类似的考量。

韩维知道能对自己构成威胁的只有孟强。孟强是常务副市长,接任市长有先天的优势,另外。孟强比他小一岁。在仕途升迁上,年龄优势也是很关键的。

但孟强与韩维相比,无论是资历还是能量,都略显不足。孟强干县长的时候,韩维已经是县委书记,很快就当上了副市长,等孟强当上了副市长。他又成了市委副书记,这十几年间都走在了孟强的前列。

另外,韩维有恃无恐的还有一个因素:他在省里有靠山,背景不小。而据他所知,孟强的靠山已经离休,上回孟强出人意料的当上常务副市长,在很多高层眼里完全是走了狗屎运。

韩维一念及此,抓起电话小心翼翼地拨通了一个号码。在电话里又毕恭毕敬诚惶诚恐地跟那头的领导说了几句话,得到了那边的承诺,心怀大定。

他的靠山在省委绝对是能说得上话的。就算是省委书记徐春庭。有的时候也要尊重一下其他重要领导同志的意见、建议,不能时时处处独断专行。

孟强心烦意乱地坐车回了家,拒绝了好几个宴请的场合。

进了门,妻子张美琪见他神色不对,知道他在为市长的位子揪心,就试探着笑道:“老孟,要不然给孟霖说一声,让孟霖给冯家”

孟强立即打断了张美琪的话:“别乱来,孟霖不会同意的。”

“未必吧?你毕竟是她的亲哥哥,骨肉至亲。她还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失去这个机会?”张美琪轻轻笑道。

“别再说这些骨肉至亲的话了这些话让我无地自容!想想当初,我们是怎么对待孟霖母子的”孟强有些羞惭地长叹一声,转身就上了二楼。

张美琪脸一红,也跟着上了楼。

“老孟,要不然找找远征这孩子说说?”

孟强摇头:“算了,找他也没有用。这个孩子很有主见。我们两家的关系刚刚缓和,别因为这事儿再闹得不愉快!”

张美琪叹息一声:“那你就甘心吗?这一次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的,错过了也就错过了。如果你能当上市长,局面可就有天翻地覆的变化,你可要考虑清楚。”

孟强脚步一滞。

见他的态度不是那么坚定,张美琪又小声道:“行不行的,问问远征又何妨?你是他舅舅,跟他好好商量一下,说说还不行?再说了,你当上市长,对他也有好处哟!”

挺着大肚子的孟晓娟从自己夫妻两人的卧房出来,倚在门口淡然道:“爸妈,我建议你们不要找远征,不要让远征为难。我了解远征,他是很有原则的。”

“再说了,人家是冯家的太子爷,还在乎爸爸是不是市长?他的身份要是真曝光了,不要说市里,就是省里的领导也会高看一眼吧?!”

女儿的话让张美琪有些难堪。

孟强脸色一变,长叹一声,脚步再也不停,直接走进了书房,点上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但世间事往往就是这么奇妙。孟强想见彭远征而不敢约,彭远征却自己找上门来。

听到门铃响,张美琪匆匆去开门,见彭远征笑着提着一包东西站在门口,先是一怔,旋即大喜。

她一边把彭远征让进门来,一边冲楼上喊了一嗓子:“老孟,远征来了,你下来!”

这一嗓子不仅把孟强喊下楼来,孟晓娟也挺着大肚子慢慢扶着楼梯下来,进了一楼的孟家客厅。

她在冯倩茹怀孕一个月后也查出有孕在身,预产期比冯倩茹晚一个月,从上月开始就不上班在家里休息了。

“远征,你来了,坐啊。”孟强微微有些兴奋。他以为彭远征是念及亲戚关系主动登门来“献计献策”的,结果却不是。

“舅舅,我妈听说小娟姐也怀孕马上要生产了,就从美国买了一些孩子用的东西邮寄回国,我给小娟姐捎了过来。”彭远征说着把手里的包裹递给了孟晓娟。

“美国货啊远征,替我谢谢姑妈!”孟晓娟欢喜的接过包裹,打开开始喜笑颜开地摆弄。张美琪也上前来看,脸上堆着勉强的笑容。

孟强有些失望,就摆摆手跟彭远征两人坐在沙发上,转头又吩咐张美琪去做饭,要彭远征晚上留下吃饭。

彭远征没有拒绝。

他跟孟强随意扯着一些闲话,见孟强有些神思不属的样子,他突然想起刚刚听说的关于东方岩升迁的传闻,心头一动,却是不动声色。

他是一个原则性很强同时又是很有主见的人。孟强的事情,涉及仕途进步,不管孟强开不开这个口,他都不会答应。因为他心里明白,冯家不会管的。老爷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靠裙带关系营运官职,上次在孟强升任常务副市长的事情上破了例,完全是看在孟霖含辛茹苦为冯家抚养后代成人的面上。

彭远征不希望孟强张这个口,他认为孟强应该有点分寸。况且,以孟强的条件,干一个常务副市长已经算是高就,担任一市之长未免力有未逮。

如果孟强念及妹妹孟霖这些年的不易,以及孟霖在冯家不宜过度索求的现状——就算是为了妹妹今后的生活幸福,他也不该张这个口。

彭远征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好在孟强终归没有让他失望。吃饭的时候,尽管张美琪几次三番都差点张口说出来,都被孟强和孟晓娟给岔开了话题去。

在孟家呆了两个小时,晚上八点半告辞,孟强亲自把彭远征送出了门,对个人的仕途渴求半点不提。

“远征,既然倩茹和你妈要回国,你抓紧安排一下工作,回京去陪陪倩茹,倩茹生孩子,你无论如何也得守在身边。”孟强嘱咐道。

彭远征嗯了一声,“我知道,我过两天安排好工作,就跟韩书记请假回京,陪倩茹生孩子。”

彭远征听到韩维的名字,孟强嘴角在不经意间抽搐了一下。

“好,你路上小心点。”孟强挥了挥手。

彭远征向前走了两步,终归还是念及母亲的面子和情分,停下脚步回头压低声音道:“舅舅,东方书记的事情我听说了。我个人感觉,现在这个时候,最好是不要轻举妄动。上蹿下跳的,反而让省里领导厌烦。”

“活动未必能得到,而不活动却也未必没有机会。您想想是不是这样?而在我看来,省里肯定早就有所考虑了,基本上,市长的人选已经确定,现在活动也晚了。”

正如彭远征所言,一个地级市的市长在省里也是重要岗位,提拔东方岩,省里领导层就不可能不考虑到接班人的问题。既然东方岩的事情已成定局,接班人的问题也应该早就确定了。

彭远征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孟强的脑海中炸响。所谓当局者迷,需要理智的局外人点醒啊!

孟强如释重负,长叹一声:“远征,我有些着相了,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轻松了很多。”

彭远征笑笑,转头行去,转眼间就隐入了沉沉夜幕之中。。。)

601章另一枚重磅炸弹

彭远征的话点醒了孟强这个局中人。//百度搜索:看小说//

孟强思量再三,终于做出了他仕途生涯当中做重要也是最艰难的一个决定:保持现状,静观其变。得之甚喜,失之认命。

但韩维那边,动静却不小。

韩维似乎是在东方岩的暗示下,开始紧锣密鼓地营运。这两天他赶去了省里,借着开会的名义。市里这边,根本就见不到他的人了。

还不仅是韩维这个层面。因为东方岩升迁而去,起码会腾出一个市委常委的位置,所以有几个非常委的自觉够格的市级领导也在跃跃欲试。而随之而来的是,有人上位就会有位子空出来,不少资深的县处级实职,比如各区县的区县委书记,也都目光聚焦在了市里。

而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一枚重磅炸弹即将在市里炸响。

周五上午,彭远征突然接到秦凤的电话。

“远征,我提前回来了。我想了好几天,这事儿还是越早了解越好,免得时间拖久了生出风波。”秦凤柔声笑道,“我的辞职报告已经打好了,马上就去向东方书记递交,等他批准了,然后就往省里报送。”

彭远征苦笑起来:“小凤,现在东方岩正准备升官走了,市里为了一个市长和一两个常委的位子都乱成了一锅粥,你这么一来,又把这趟水给搅浑了。”

秦凤嘻嘻一笑:“正好,我也凑个热闹。趁着东方岩还没走,让他给我批了,也好了事。反正我之前也跟他谈过了,他没有理由不同意。”

彭远征叹息一声:“小凤,应该是会批的,其实就是一个离任审查的组织程序。”

“不过,在新安市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过像你这种层次的领导干部主动辞职,你这一交报告,注定要成为全市乃至全省的新闻人物。引起的官场震荡。恐怕比东方岩升迁离任更大。”

“不管这些了,我懒得再考虑这么多。你有没有心思回新安区来任职?我跟市里提一下,推荐一下你。”秦凤突然压低声音道:“你毕竟是区里出去的干部。在中心城区做事被提拔的机会多,将来你很容易因此进市委常委班子。”

“新安区哪里有我的位置哟,况且我刚转正当了邻县县长,市里不会同意调动我的工作的。”彭远征笑了笑,不以为意。

他不想离开邻县,因为他在邻县的工作布局完全展开,邻县就像是一张空白的蓝图,正等待着他自由描绘。

“区长的位置你可以拿到的。别看苏羽寰觊觎区委书记的岗位已久,但是他肯定不行。你要知道,现在东方岩要走。周锡舜要上来,新安市即将进入周锡舜时代——你是周锡舜看重的县处级干部,新安区党政正职的岗位很关键,他肯定要安排自己信得过的人。”

“我估摸着,可能会有两个结局:第一。区委书记的岗位暂时由常委领导兼任,第二,区委书记的岗位由省里空降。无论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苏羽寰都有很大的可能性被周锡舜调离新安区,然后安排自己的人选干区长。这是必然的。”

“所以我说你有很大的机会。你重点考虑一下,在新安区做区长。远远比当这个邻县县长更有前途。”秦凤慢慢给彭远征分析着,彭远征眸光湛然,虽然他觉得秦凤说的有道理,可他还是不想去。

他当官是为了做事,当更大的官是为了获得更大的施政空间,不是单纯为了做官而做官。如果为了做官,他就会接受冯家对于自己的整体规划了。

县处级的岗位上,调回京进中央机关,升半格,晋副厅。然后在机关呆两年,再下放基层直接干地方党政实职,过渡一年上位党政正职。而在十年之内,差不多就可以越过副部级的门槛,成为名正言顺的高官。

可他不愿意这样。他要做事,如果不能做事,不能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他还不如弃官从商,全力构建自己的商业资本帝国。

但他不能直接跟秦凤说这些,因为也解释不清楚,只能打着哈哈,“小凤,我的事情再说吧,看看情况。”

两人亲密至此,秦凤自然明白他的个性和风格,听他如此话头,就知道他无意来新安区。

秦凤幽幽一叹。

其实她盼着彭远征来新安区,也是出于一点微妙的私心。想要让彭远征在新安区,把她推进的各项工作继续推进下去,不至于导致人走政息。

跟秦凤通完了电话,彭远征多少有些如释重负。既然这事儿要来,越早越好。这是秦凤的选择,作为他来说,只能尽量满足她的心愿。而对于秦凤的未来,他早有谋划,他是绝不可能让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受苦的。

否则的话,秦凤虽然为官十多年,但却没有多少积蓄,单纯靠她个人,以后的日子就难熬了。秦凤默认了彭远征的安排,因为两人一体,着实没有客套的必要了。

郭伟全从江南省打回电话来汇报考察和洽谈的情况,江南新材料制造有限公司的投资热情很高,他们愿意融资数亿将公司的产业基地扩建在邻县,但希望邻县能给予相应的优惠政策,比如三年的减免税和更低廉的土地价格。

而事实上,他们能看中邻县,就是瞄准了邻县目前堪称白菜价的土地。

彭远征也非常无奈。他不愿意贱卖县里的土地,但作为一个穷县落后地区,地价无论怎么也要不上去。价格高了,根本无法吸引投资商。

在创业初始阶段,只能打廉价土地的诱惑牌了。但随着县里经济水平的提升,未来邻县的土地价格肯定要水涨船高。彭远征现在要做的,还是要控制土地的有序规范利用,而不能浪费和过度开发。

郭伟全表示,对方同意尽快来县里考察,估计下月就能成行。郭伟全的意思是趁热打铁,把项目引进来,先进入调研操作阶段。

彭远征点头同意。

彭远征跟郭伟全商量项目的时候,秦凤乘车去了市委,主动找上了正优哉游哉等待省委调令的市委书记东方岩。

“东方书记!”秦凤笑吟吟地捏着辞职报告和医院开具的病理证明,敲门走进了东方岩的办公室。

东方岩抬头见是秦凤,哈哈一笑:“秦凤同志,来,请坐。什么时候回来的?身体好点没有?”

“谢谢领导关心,我的病还是需要长期休养。因此,我经过慎重考虑,觉得自己无论是在精力上还是在身体上,都不再适合在党政机关工作,基于个人实际,我正式向市委提交辞职报告,还请东方书记审批。”秦凤笑着把辞职报告递了过去。

东方岩虽然早就得到秦凤的沟通,但秦凤真正要辞官不做的时候,他还是吃惊地望着秦凤,迟疑道:“秦凤同志,这不是小事,你可是要考虑清楚!你是市委常委,身担重任,不是普通的干部。”

秦凤笑笑,“东方书记,我都想清楚了。怎么说呢,一方面是为了养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换一种生活。还请领导审批。”

东方岩叹了口气:“秦凤同志,我从政20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你这种情况。人都说为官不易,当领导更难。不知道有多少人正挤破头想要进常委班子,可你却说放弃就放弃了!”

“好吧,既然你考虑清楚了,尽管我个人感觉非常可惜,但还是接受你的辞职报告。我会签署个人意见,然后转市委研究。如果市委这边没有意见,就往省里打报告。你要耐心等待。”

东方岩沉声又道:“在组织上还没有批准之前,你必须要抓好当前的工作,确保区里的工作不落下、不出乱。”

市委常委、新安区委书记秦凤,因病主动向市委递交辞职报告!

这个消息真的像是一枚重磅炸弹,在新安市官场上炸响,产生了无与伦比的震荡辐射效应。堂堂的市委常委、中心城区的区委书记,新安市数得着的核心领导之一,竟然说辞就辞了——秦凤的“壮举”不敢称后无来者,但绝对是前无古人了。

市里议论纷纷。当然也有一部分好事者在背后编排秦凤的闲话,大概意思就是猜疑秦凤犯了经济问题,不得已而辞职。

秦凤对此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而新安区的人心则就更加震荡了。区里很多领导,包括区长苏羽寰在内,都有些措手不及。而秦凤手下的一些心腹干部,则是无比的失望。

苏羽寰回过神来,则就兴奋不已。既然秦凤要走,那就赶快走吧——空出来的区委书记岗位,他可是可以顺理成章上位。

苏羽寰马上就行动起来,开始通过自己家里的关系,疏通上头的关节。他心里很明白,秦凤的岗位如果是单纯的区委书记,也不是那么难,主要是中心城区的区委书记兼市委常委,这个任命权限,不在市委而在省委。

邻县。

下午下班的时候,严华从后面匆匆追上彭远征压低声音道:“我听说新安区的秦书记主动辞职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还有这种人!”

彭远征微笑不语。。。)

602章新书记找谈话

对于秦凤的事情,彭远征对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哪怕是闲谈,都不参与。//访问下载txt小说//而事实上,他已经得到消息,东方岩正在召集他在任的最后一次常委会,其议题就是讨论秦凤的辞职事宜。

彭远征当天晚上回到市里,又应邀去孟家吃晚饭。从舅舅孟强那里,他也探听出了一些新消息。说是东方岩已经跟周锡舜、韩维几个核心领导简单通过气,原则上同意了秦凤的辞职申请。

按照组织程序,还要开一次常委会审议。完了,报省委和省委组织部审批。如果省里批准,那就还要走相关的离任审计和离职手续。

整个流程算下来,大概需要近一个月的时间。

第二天上午,东方岩召集市委常委会。没有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整个会议前后没有持续半个小时,就很顺利地通过了秦凤的辞职报告——秦凤要辞职的消息早就传开,所谓人各有志,其他常委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投反对票,一般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皆大欢喜。

会后,东方岩马上就命市委办公厅以市委的名义向省委书面呈报秦凤的辞职申请。同时,东方岩也在电话里口头向省委主要领导作了汇报。

第三天上午,省委组织部突然来市里宣布任命。省里来人,事先没有一点风声,就连作为当事人的东方岩和周锡舜也是在早上才得到电话通知。

这多少有些不同凡响的味道。

11点,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李岚亲临。带着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的人赶到市里,全市县处级以上干部大会同时召开。

东方岩和周锡舜一左一右陪着李岚和省委组织部的人走进市委礼堂,全场县处级干部起立鼓掌,掌声雷动。

李岚脸色沉稳当先而行,走上了主席台。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的宋处长也更随其后。

东方岩定了定神,环视台下一众干部,抓过话筒朗声道:“同志们。现在开会。首先,让我们对省委常委、组织部李部长等领导的莅临,表示热烈的欢迎!”

东方岩率先鼓掌。台下掌声轰然响起。

李岚淡然一笑,微微欠身致意。

“下面,请李部长代表省委宣布最新任命决定。”东方岩没有说废话。简单直接切入了正题。

李岚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按照省委的统一安排和徐书记的具体指示,并受中组部的委托,我来新安宣布省委对新安市委班子调整的决定和中组部的最新干部任命。”

“根据工作需要,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免去东方岩同志的新安市委委员、常委、书记职务,调任省委工作。同时根据中组部的人事安排,东方岩同志将担任省委常委、秘书长。”

李岚的话音一落,全场顿时再次爆发起热烈到极致的掌声。市委书记升任省委领导,这对于新安市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从一个侧面说明了省委对新安市工作的肯定。

台上的周锡舜也笑容满面鼓掌。东方岩神色微微有些振奋。为官二十多年,终于成功跨过了副部级的门槛,从今往后,他便是名副其实的常委省部级高官。为官至此,也算是不虚此生了。

东方岩缓缓起身向台下鞠躬。然后坐下。

李岚笑了笑继续道,“省委任命:周锡舜同志担任新安市委书记。”

李岚的话旋即结束,台下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下文”,结果却戛然而止。周锡舜接任市委书记早已是板上钉钉,但省委并没有同时免去他的市长职务,任命新市长。这意味着周锡舜在未来的时间里将统管新安市委、市政府工作。

怎么会这样?

这种情况不能说没有,但一般而言是比较罕见的。联系到此次省委突然来宣布任命——大概只能说明新安市长的人选,省委没有形成统一意见,没有决定下来。

市长兼任市委书记的时间可长可短,泽林市曾经出现过市委书记兼任市长长达一年半的局面——我们市里不会这样吧?几个副市级干部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而脸色最为复杂的其实还是韩维。

省委任命来得这么急,韩维倍感突然。而周锡舜市长书记一肩挑的权力格局表明,他要想当上市长,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

孟强则有些幸灾乐祸地样子。韩维上蹿下跳,结果还是纸上画饼一场空。虽然新市长没有明确下来,但官场之上变幻莫测,时间一长,变数太多——韩维没有在最合适的时间达到目的,以后的难度大增。

李岚待台下的掌声稍一平息,就朗声道:“东方岩同志在新安的工作,省委是满意的,中央是认可的。过去的几年中,东方岩同志团结带领新安市委市政府广大干部和全市人民,推进改革开放,狠抓经济建设,成绩突出。经省委提名,中央任命,东方岩同志今后将在省委重要领导岗位上继续为党和国家工作”

“周锡舜同志政治素质过硬,大局观强,具有很强的工作能力和改革创新精神,周锡舜担任新安市委书记职务,省委认为是合适和妥当的。希望周锡舜同志带领新安市委市政府班子的其他同志,继续推进工作,维护新安市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确保经济快速发展”

李岚进行着程序化和惯例性的对于离任干部的“褒奖肯定”与对新提拔干部的“嘉勉鼓励”,一番讲话过后,又是东方岩的离任感言和周锡舜的就职感言。

出人意料的省委任命,但更出人意料的事情还在后面。

任命大会结束以后,送走了省委组织部长李岚一行,东方岩在最短的时间内收拾好了东西,也没有接受市里的送行宴会,简单跟周锡舜等几个市里的重要领导碰了碰头,然后就坐车离开市里,匆匆去省委走马上任了。

省委任命来得急,东方岩也走得急。一切,都显得有些不同寻常,在市一级领导的层面上,引起了不少猜疑。

东方岩走后,周锡舜立即召开市委常委扩大会,扩大到所有副市级以上干部的层面。会上,周锡舜说了什么没有口风露出来,但据说会后,周锡舜就开始找一些县处级干部尤其是区县实职干部谈话。

彭远征得到这个消息,暗暗沉吟着。他还没有分析出一个头绪来,市委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新任市委书记周锡舜要找他谈话,让他一个小时以后赶到市委周书记的新办公室。

上任还不满24小时——周锡舜找自己干什么?去市里的路上,彭远征坐在车里一直在考虑,百思不得其解。

司机老黄把车开得飞快,在即将驶入市委大院的时候,秦凤几天前的话突然回荡在彭远征的耳际,他眉梢一挑,心头一动:难道真是让小凤说准了?周锡舜这就要趁热打铁,对市里的权力格局进行重新洗牌,调整各区县干部,安插自己的亲信?这是不是也有些忒急了一些呢?

车进了大院在楼前停下,彭远征推门下车,慢慢走进了市委机关大楼,直奔三楼周锡舜的新办公室。

三楼全是市委的重要领导,组织部长、宣传部长、秘书长、党群副书记,加上周锡舜这个新书记,整个一层楼只有一间市委办的综合办公室,几个人也是为领导服务的。

彭远征对这里当然不陌生,他经常来找韩维汇报工作,而周锡舜的新办公室就在韩维办公室的东首。彭远征大步走过去,迎面正好遇上出门来的韩维。

“韩书记!”彭远征赶紧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

韩维一怔:“找我?”

“韩书记,周书记说是要找我谈话”彭远征轻轻一笑。韩维哦了一声,挥挥手,“周书记在,你去吧。”

彭远征点头继续行去,韩维扭头望着彭远征敲门走进了周锡舜的办公室,眉头一皱,又退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砰地一声把门关紧。

周锡舜从昨天下午开始找市里的中层实职干部谈话,基本上都是他的心腹班底,这一点,市里的高层都能看得出来。但彭远征也列入了周锡舜心腹班底的大名单之内,这么受宠,却也让韩维感觉有些意外。

他本来觉得彭远征是自己的人,结果一看如此,心里就有些不太舒服。而回头在办公室难免生了几分闷气,就又敏感地觉得彭远征这小子很不老实,竟然暗中搭上了周锡舜,真是岂有此理。

“周书记!”彭远征定了定神,恭谨地笑道。

周锡舜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望着彭远征,笑了起来,“远征同志,来,坐吧。”

彭远征依言坐在了沙发上,不过却是欠着半个屁股、正襟端坐。就算是做样子,在市委一把手面前,他也得做出几分恭谨和敬畏的样子来。

“远征同志,今天找你过来呢,有两件事,跟你谈谈。你不要紧张,这不是正式的组织谈话,算是我个人跟你的谈心。”周锡舜笑着掏出烟来自己点上一根,又扔了一根过去,“你也抽!”。。)

603章相当于再升迁

彭远征点上烟,跟周锡舜面对面抽着,面带微笑,心头却在暗暗思量。//百度搜索:看小说//

难道周锡舜真要把自己安排在新安区干区长?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又该如何应对?

从本心而言,彭远征是不愿意离开邻县的。在他的整体规划中,他有着彻底改变邻县贫穷落后面貌的雄心壮志——而如今,邻县这艘破船已经修补完毕,开始乘风破浪起锚远航。

但,作为市委书记,周锡舜如果执意要调他入主新安区,在“交涉”无果的情况下,他也只能选择服从。况且,这本身就是一种重用和提拔,作为下属,他不能不识抬举。

沉默了片刻,周锡舜掐灭了烟头,笑了笑道:“远征同志,工作上的事情随后谈。我有个初步想法,先跟你说说。”

“领导请指示!”彭远征笑着回答。

周锡舜笑笑,“你可能还不知道,三个月以前,市委市政府作出了筹建成立新安新区的规划思路。市里向省里请示后,省领导非常重视,指示我们尽快形成操作方案,运作落地。”

“原本,市里是打算将新安区的一部分划出去,以云水镇周边地域为主,建设新区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两者合二为一,趁着国家改革开放的东风,实现全市经济重心的北移。”

“最近呢,我又重新梳理了一下,觉得可以对这个思路进行微调。我认为,把新安区一部分划出去与邻县合为一体。撤县设区,整合各种资源,集中全市的力量,在北部规划建设新政治经济商贸中心圈下一步,市委市政府将搬迁到北部。而现在的东部和南部区域,将保留重工业区域,作为老城区和工业基地存在。”

周锡舜的声音不疾不徐。彭远征听了大吃一惊。

这可是一个绝对令人震惊的发展思路!

或者说,这是周锡舜考虑已久但因为东方岩在任而无法推进实现的个人思路——这样的思路,直接将东方岩构建的“一个中心城区。四大经济强区,三个产业县域齐头并进”的发展模式斩断重来。

周锡舜扫了彭远征一眼,淡淡道:“你觉得咋样?”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凝声道:“周书记,建设新城区毋庸置疑。市委市府现在所处的位置,很多重工业企业,无论是城区建设本身还是经济容量,都已经接近饱和,我市要想实现跨越性发展,必须要跳出这个框框的束缚!从这个角度看,我认为周书记这个思路是非常英明的!也是符合新安市实际情况的。”

虽然明知彭远征是在故意拍他的马屁,周锡舜还是心头感觉很舒服,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找你来。不是听奉承话,而是要听听你的意见和建议。”

“周书记,经济和政治中心转移,不仅需要巨大的财政投入,还需要时间和过程。同时撤县设区整合资源。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事儿。而恕我直言,现在的邻县哪怕是整合进新安区的一部分,也不具备承载全市中心功能的资格。”

彭远征照实很委婉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看法。前面那一通是奉承话,后面这几句才是真正的个人意见。某种意义上说,他并不赞成周锡舜骤然将市区北移的“宏伟计划”。

周锡舜展眉一笑:“当然需要时间。我看好邻县未来几年内的发展,同时也看好北部地区巨大的发展潜力这么说吧。远征同志,我至少还能在新安干五年,咱们就力争在这五年的时间内,做成这件事,就足矣了。”

彭远征一听周锡舜这话,就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考虑得相当成熟,而且看样子肯定也得到了省里的认可,否则他不会“空穴来风”。

一念及此,彭远征肃然恭谨道:“我明白了,周书记。领导有什么指示,就直接吩咐吧。”

周锡舜朗声一笑:“我的意思是这样,我们一方面做行政方面的规划,完成相关手续,在年底以前实现邻县的扩容;另一方面,启动撤县设区。市里成立撤县设区工作领导小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孟强同志担任常务副组长,你担任副组长兼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具体负责邻县撤县设区工作!”

彭远征应声领命,但同时又暗暗叹息一声。既然要撤县设区,那么,邻县申报国家级贫困县的事儿就只能不了了之了。不过,撤县设区后将会得到全市资源和财政资金的全力支持,这对于邻县而言,也算是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

而且,一旦邻县实现扩容——以云水镇为主的一部分新安区地域并入邻县,将在无形中推高邻县的经济总量。如果扩容年底前完成,再加上县里新上项目的相继投产运营,邻县1994年的财政收入和国民生产总值翻两番不成问题。

“好了,基本上就是这个事儿。你回去之后,马上做好各项准备,我会安排市里跟你们进行工作上的对接。”周锡舜挥了挥手,“我一会还要开个会,你先回去!”

“好的,周书记,我这就回去准备。有什么事情,随时向领导请示汇报!”彭远征起身告辞离去。

接下来,周锡舜在随后举行的市委常委会上提出了这个事情。他是新任市委书记,又号称此事得到了省里的大力支持,其他常委大多投了赞成票。而事实上,建设新城区的思路市里早已有之,周锡舜不过是将这个思路扩展了几分、融进了一些个人风格罢了。

消息就这样传了出去,引起全市震动。尤其是云水镇等几个涉及将要并入邻县的工业经济强镇,更是议论纷纭。

市区北移,市委市府将向未来的“大邻县”搬迁——这意味着现在的中心城区新安区将成为“老城区”,不再作为新安市的政治经济枢纽存在——而由此,延续了几十年的历史地位,因之荡然无存。

新安区区长苏羽寰正在营运区委书记的位置,一听这个消息,顿时心里凉了半截,意兴阑珊起来。如果新安区不再是中心城区,怎么可能再配置常委级区委书记——他纵然获得了这个位置,未来被切割和被放弃后的这个区,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5月19日,新安市委市政府联合行文,成立“新安市撤县设区工作领导小组”临时机构,由市长兼市委书记周锡舜任组长,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任常务副组长,市委副秘书长、邻县县长彭远征任副组长兼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邻县。

很多人都注意到了文件上彭远征上挂的这个“市委副秘书长”的职衔,在震惊之余难免又有几分感慨:这个市里最年轻的县处级实职干部,再次勇挑重担——而这种勇挑重担的潜台词就是升迁啊!

在这个文件之前,市委组织部就下了一个任命文件,任命彭远征兼任市委办公厅副秘书长,但没有任何分管工作。这就是一个虚职。

市委副秘书长虽然也是正处级职务,但位置非常关键,几乎相当于市委高层权力枢纽的“代言人”之一,市委副秘书长外放一般就会干上区县委书记,很少有干区县长的。

彭远征挂了这个职衔,表面上看是为了便于开展工作,往深层次看,就足以说明他具有了与各区县委书记平起平坐的资格和实力。

而同时,谁也能明白,未来一旦“大邻县”运作完毕并撤县设区成功,彭远征即会担任新安市核心城区的区委书记,甚至完全有可能更进一步,兼任市委常委,直接越过副厅级的门槛。

周锡舜刚上台,彭远征就获重用,直接给彭远征身上打上了周派人的无形标签。这是彭远征不乐意看到但却无可奈何的结果。

有所得必有所失,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

消息传到新安区的云水镇,镇委书记李雪燕和镇长贾亮等镇班子成员,喜笑颜开,镇里为此还开了一次低调的“庆祝会”。对于云水镇来说,划入邻县并不值得欣喜,但未来作为核心新城区的一部分却是历史性的变革。

当然,从个人感情的角度上说,彭远征是镇里的老领导,镇里这些干部都是他昔日的下属,能继续跟着彭远征干,他们心里是欢喜而欣慰的。

镇长贾亮匆匆推门镇委书记李雪燕的办公室门,笑着道:“李书记,我们是不是一起去拜访一下咱们的老领导?”

“先别,这项工作市里还没有展开,我们作为基层,还是要低调一些好。”李雪燕轻轻一笑,摇了摇头,“免得让人家在背后说三道四的!”

“怕啥?李书记,市里的红头文件就放在这里,省里的批复马上下来,市民政局正在做最后的地域核准——用不了几个月,我们就是邻县的云水镇了。”贾亮不以为然地嘿嘿笑道:“很久没有见到老领导了,我们去邻县走一趟吧。”

李雪燕犹豫了一下,眸光闪烁,轻轻道:“行,我们就去一趟,一会我给彭县长打一个电话问问领导有没有空。”。。)

604章回京

李雪燕当着贾亮的面,抓起电话给彭远征那边打了过去,但很久都没有人接。//百度搜索:看小说//

李雪燕想了想,又拨通了邻县县府办的电话。

那边,接电话的是一个女的。

“请问彭县长在县里吗?”李雪燕轻轻笑着问道。

那边当即回答:“彭县长在市里开会,最近领导工作很忙,一般很难找上他。请问您是”

李雪燕哦了一声,“我是新安区云水镇的,麻烦你转告彭县长,就说云水镇的同事有点事情要找他,他什么时候方便,我们什么时候就过去拜访老领导。”

“好的,我一定转告彭县长。”电话那头的女工作人员态度很客气。

李雪燕无奈地挂了电话,“老贾,我说咋样?市里刚换了新领导,彭县长又被新领导重用,肯定是很忙的。我估计他现在市里,大会小会不断,如果没有预约,很难见到他。”

贾亮苦笑,叹了口气道:“看来,就只能这样了。行,李书记,那你忙,我先回去了。”

望着贾亮离去的背影,李雪燕忍不住幽幽一叹,然后扭头望着悬挂在办公室后墙上的一张大幅照片:那是彭远征在任时,云水镇党政领导班子全体成员的合影照。

这一段时间以来,她拼命忘我地工作,试图来消弭自己内心深处缠绕不去的这点不该有的念想,然而,每当她以为自己即将成功“脱身”的时候,彭远征那张英挺俊朗儒雅的面孔,就会一点点在她脑海中清晰、放大。

哎李雪燕眸光如水,黯然地别回头来,伏在桌案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彭远征最近的确很忙。周锡舜新官上任三把火,正在踌躇满志大展宏图的当口,一方面推进经济建设和招商引资,一方面又开始调整各区县和各市直部门的干部。市里真是大会小会不断,上上下下忙得焦头烂额。

彭远征在市委也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尽管只是一个挂名的市委副秘书长。作为新安市撤县设区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和具体承办人,他这两天协调市直各部门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申报手续。而新安区一部分行政区域划入邻县的工作。则在市委书记周锡舜的指示下,由常务副市长孟强一手包办,这也是考虑到彭远征身份等级不够“威慑力”的因素使然。

上午,彭远征把县委常委、副县长李铭然找了来,让他代替自己负责县里与市里对接,进行撤县设区前期的手续筹备工作,这方面的工作量很大。对于李铭然来说,这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如果郭伟全在,彭远征肯定是要交给郭伟全的,但郭伟全却率队在江南考察项目——那个新材料基地的产业项目非常重要,也就是郭伟全,别人很难在保证邻县利益的前提下谈成这个项目。

给李铭然交代完工作,彭远征又抓起电话跟郭伟全通了通气,谈了谈项目。嘱咐郭伟全不要着急,要有耐心,务必要把这个项目谈扎实。力争7月底引进邻县开始运作上马。

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彭远征这才离开办公室,往三楼而去,他要去找周锡舜请假。

冯倩茹的预产期在7月底,但也有可能提前,这也是谁也说不准的事情。孟霖陪着冯倩茹已经回国,家里催了他多次,要他回去。如今是6月下旬了,冯倩茹临产在即,他无论如何也得回去陪伴左右。

以他现在的身份。请假的事儿有些微妙。

作为市委副秘书长和专项工作领导小组的领导人员,他必须要向市委书记周锡舜请假;同时,作为邻县人民政府县长,他还得向仍然兼任邻县县委书记的韩维请假。

最近因为他跟周锡舜走得近,韩维的态度有些不尴不尬的。彭远征知悉韩维心头的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官场之上。左右逢源只是一种美妙的理想,或者说是幻觉。彭远征不可能在周锡舜和韩维之间来回摇摆,他没有选择——只能选择向周锡舜靠拢。不要说韩维还未必能干上市长,就算是韩维当了市长,周锡舜如此器重和信任,彭远征也只能舍弃一头。

况且,周锡舜是市委一把手,作为市里的下属官员,向一把手靠拢,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彭远征在市委办的办公室等了一会,有某区的区委书记正在周锡舜的办公室里谈事儿,他不方便进去。这一次市里区县实职和市直部门一把手的调整力度很大,不少人都担心自己在被调整的大名单上,就借着各种名义来市里“走访”周锡舜,或谄媚或表忠诚或试探,不一而足,同时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市里大批量的干部调整基本上都是在新老交替的时刻。老书记走了,新书记上台,会在第一时间调整干部。一则按照自己的思路来进行权力布局和重新洗牌,二则展示市委书记无上的权威。

彭远征听到外边有动静,知道里面那人走了,就轻轻出门来敲了敲门。

“进来。”周锡舜的声音微微有些疲惫、嘶哑。

施行新政,不仅需要政治热情,还需要强大的精力和体力,这是毋庸置疑的。

“周书记。”彭远征走进去笑着道。

“远征啊,来,坐。”周锡舜见了彭远征,本来矜持着的神色就放松了下来,这本身就是视彭远征为心腹的一种体现。当然,也是一种领导艺术。

“周书记,是这样,手头上的工作我都安排下去了,我想向领导请个假——我妻子马上要生产,我想去京城陪她几天。”彭远征笑了笑,没有说废话,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正题。

周锡舜一怔,旋即哈哈大笑起来:“这是好事嘛,远征同志,恭喜了!好吧,你去——但是要跟市里保持通讯畅通,你到京之后。把你的联系方式通报市委办和县里,不能因此耽误了工作。当然,除非有太大的工作,你就安心在京陪媳妇。”

周锡舜这么痛快。彭远征心里也觉得高兴,就起身来道谢道:“谢谢领导关心,那我就回去了——”

“嗯,去吧。”周锡舜挥了挥手,“我也要迷糊一会。这两天,还真是有点招架不住。”

彭远征离开周锡舜的办公室,走到韩维办公室门口。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敲门走了进去。

韩维正在看报纸,兴致并不高。最近他有点闲下来,省里那边迟迟没有动静,他背后的大领导暗示他说,省委主要领导没有表态,看这架势,周锡舜这个市长兼市委书记的局面。还是得持续几个月的时间,乃至更长。

“韩书记.”彭远征笑了笑。

韩维抬头望着彭远征,似笑非笑地道:“远征同志?远征同志最近很忙哟。咋今天有空上我这来了?”

“韩书记,我妻子待产,我想跟领导请个假去陪她两天”彭远征对韩维话音里的嘲讽之意装作没有听见,径自开口请假。

韩维皱了皱眉道:“现在县里市里工作这么紧张,你离得开吗?当然了,家属生孩子,这也是大事,不过我希望你能两不耽误嗯,你安排好工作,保持通讯联系。如果这边有重要工作,我随时找你。”

彭远征请好了假,第二天上午就乘坐火车赴京。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去的,与他同去京城的还有孟强的老婆张美琪。

冯倩茹也是孟家的晚辈——外甥媳妇,她生孩子。孟家也相当重视,直接派出张美琪作为代表,带着一些按照本地风俗准备的“产妇和婴儿用品”,提前进京探视冯倩茹。

到了京城,冯家的车就在火车站出站口等着,拉着张美琪和彭远征就去了冯家的别墅。张美琪毕竟是代表孟家而来,是孟霖的娘家人,为了表示礼貌和尊重,冯伯林夫妻代表冯家在燕京大饭店设宴欢迎张美琪,张美琪头一次跨进冯家的高门,诚惶诚恐又有些受宠若惊。

彭远征和冯倩茹没有出席宴会,夫妻两多时不见,自有一番亲密。两人躲在房中不出来,家里人也不愿意打扰他们,饭菜都是送到房间的。

但孟霖和宋予珍毕竟担心冯倩茹的身体,每隔几个小时都要来探视一番。到了晚上,在临睡之前,宋予珍更是来房间嘱咐了好几遍,唯恐彭远征不小心“碰”到冯倩茹。

彭远征啼笑皆非,但长辈关爱,他也无可奈何。

最后,他索性等冯倩茹睡熟之后,自己抱着被子躺在了卧房的沙发上,迷糊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他还没有睁开眼睛,卧房的门就被敲响。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头见冯倩茹已经起床,床上空荡荡地。

这个时候,冯倩茹已经习惯性得悄然起床下楼去活动去了。在美国的时候,医生叮嘱,让她在产前多活动,适当的活动有利于自然分娩。

“谁呀,请进。”彭远征抱着被子坐起身来。

三叔家的女儿冯琳琳推门而入,望着彭远征嘻嘻笑道:“大哥,让你下楼吃饭呢。你太懒了,这都九点了,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在睡大觉!”

彭远征讶然道:“已经这么晚了?”

“对哟,赶紧下楼吃饭吧,倩茹姐都散步回来了”冯琳琳笑着扭头就走。

彭远征下了楼,见冯倩茹挺着大肚子站在楼下等他,赶紧紧走两步上前去扶住她柔声道:“倩茹,你赶紧去坐下,别总站着,太累!”

冯倩茹微微一笑:“没事,老公,美国的医生说我多站站、多走走,适当活动一下,对分娩有好处。再说我整天不是坐着就是躺着”

孟霖从餐厅那边露出头来笑着喊了一声:“远征,倩茹,你们赶紧过来吃饭!吃完饭,倩茹还得去医院查体!”

彭远征应了一声,扶着冯倩茹往餐厅走,冯倩茹苦笑着回了一句:“妈,我前天刚查过,没有必要再去医院吧?反正离预产期还有几天,我现在一点反应也没有,不着急的!”

“不行,必须要查体,这是医院嘱咐的,三天一查,不能间断。一会,你奶奶也会过来。”孟霖不由分说,当即拒绝了冯倩茹。

宋予珍也在一旁插话道:“嗯,倩茹,咱们不能大意。虽说你身体状况不错,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不间断查体为好。我看啊,实在不行的话,你就提前住进医院算了,找一间干部病房住着,让远征陪着你。”

冯倩茹苦笑,却是无言以对。

怀着第一个正宗嫡系冯家第三代的冯倩茹,现在冯家几乎成了重点保护动物。一有风吹草动,全家都一起上阵。本来按照冯家老太太的意见,要从医院找几个特护来家里随时待命,但冯老觉得没有必要,这才作罢。

不要说冯老太太,就是冯老,也关心到了一定的程度。前两天,冯老有出访非洲几国的国事任务,可就在国外,冯老在临睡前还忘不了打一个电话回来询问一下冯倩茹的情况,可见冯家对这个孩子的重视。

张美琪笑吟吟地帮着孟霖忙活早饭,但她毕竟是客人,宋予珍再三跟她礼让。

正吃饭间,门铃响了。

孟霖匆匆去开门,打开门一看,有些意外——是侯家的那对姐妹花,侯念波和侯轻尘。

侯轻尘穿着一身乳白色的运动装,头上戴着一顶淡蓝色的帽子,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精神头看起来不错。

“呀,是轻尘和念波啊,快请进。”孟霖笑着让客,又道:“轻尘啊,你什么时候回国的?身体咋样了?”

侯轻尘展颜一笑道:“妈,我上个月回国的,我身体没事了,美国那边的大夫说,我已经基本上渡过了潜伏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工作生活了。”

换完骨髓后,侯轻尘同样也去了美国养病,大半年之后,她的潜伏期已过,理论上说,她已经恢复了生命健康。孟霖和冯倩茹在美国的时候,还曾经去探视过侯轻尘一次。

“妈,听说远征哥回来了,我和姐来看看他。”侯念波也嬉笑着道。

餐厅那边,彭远征听到侯家姐妹俩的声音,尤其是那两声“妈”的亲热招呼,微微有些错愕。。。)

605章侯轻尘的帽子

察觉到彭远征神色的诧异,冯倩茹抚着自己高耸的肚子微笑着轻轻道:“老公,你忘了咱们跟侯家认了干亲家了?侯叔叔可是你的干爹,相应地,轻尘姐和念波当然要喊一声妈了。”

侯念波早就改了称呼,而侯轻尘在美国的时候也改了口。一开始叫孟霖和宋予珍干妈,到了后来,似乎是为了增进和融洽侯冯两家的关系,就直接将那个“干”字给自动省略了。

彭远征哦了一声,这才想起了这茬。

当时,他为侯轻尘捐献骨髓成功,侯家感动和兴奋之下同时也是为了拉近侯冯两家的交情,就主动提出来跟冯家认了干亲——彭远征认侯家夫妻为干爸干妈。这个年月,干亲家非常流行,而在世家圈子里,这也是政治结盟的一种形式之一。

侯念波和侯轻尘并肩走了过来,彭远征也扶着冯倩茹笑着起身相迎。

侯念波嘻嘻笑着跑了过来:“倩茹姐,你可要小心点——远征哥,你可是很久都不回京了,哇,你好像比以前瘦了很多哟!”

彭远征笑笑:“不会吧?我感觉我能吃能睡,还长胖了一点”

冯倩茹很快就跟侯念波腻在了一起,苦笑着回答着对方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而侯轻尘依旧是熟悉的清丽和沉静。她整了整自己头上的帽子,缓步走来,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笑容却很灿烂。

“轻尘姐,你回国了。看来,身体恢复得不错。”彭远征见侯轻尘笑吟吟地向自己伸出手来,也值得伸手跟前者握在了一起。

侯轻尘嘴角轻轻一挑,泛起一丝复杂的笑容。她的手温润而有弹性,柔软而有力量。

她静静地凝视着彭远征,“屋里气闷。远征,咱们出去散散步?”

彭远征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应下。

侯轻尘向客厅里的冯倩茹和侯念波调笑道:“倩茹啊。我和远征去外边走走,我有点事要找你老公谈谈——可以暂借我十分钟吗?”

“你还好吗?”

两人在别墅区的花园里漫步,良久。侯轻尘才嫣然一笑道,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彭远征笑笑:“我还是那样,工作很忙,时间很紧张,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天天如此。”

“听家里说,你已经干到正县级、成为一县之长,恭喜你了!”

“就是一个基层的岗位,七品芝麻官而已,权力不大但担子很重。”

“远征。我送给你的礼物收到了吗?”侯轻尘突然抿着嘴唇轻轻道,也停下了脚步。

彭远征心里咯噔一声,暗暗苦笑,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嗯,收到了。谢谢轻尘姐的礼物。我会永远保留的。”

“真的会永远保存吗?不要骗我!”

彭远征汗颜:“会的。”

侯轻尘突然笑了,凑过身来霞飞双颊道:“远征,还记得我临去美国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彭远征的脸色这时候就不得不有些尴尬了。他怎么能忘记侯轻尘当时说过的话呢?

“远征,如果姐能从美国活着回来,我会用整个后半生来报答你的”其实侯轻尘当时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来,只在心里作下了坚定的承诺:“只要我活着。我的人就属于你的。”

侯轻尘比冯倩茹大三岁,相对于妹妹侯念波这种痴迷琼瑶小说的女孩,她的心性是沉稳而成熟的。只是这一场生命的劫难,让她亲身体会到生命的脆弱和短暂——作为一个从死神手里转了一圈侥幸生还的人,她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已经与以往截然不同。

“忘了吗?要不要姐再给你说一遍?”侯轻尘巧笑倩兮目光狡黠地望着彭远征。

彭远征苦笑,摇了摇头。

“来,让姐抱一抱。”侯轻尘张开双臂,作出拥抱状。

彭远征迟疑着。

侯轻尘娇嗔道:“我是你姐,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彭远征无奈,只得上前跟侯轻尘拥抱了一下,但旋即分开。

侯轻尘仍然没有完全恢复健康的脸色上绽放着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帽子摘下来,一头精干的短发还未长齐,虽无往昔那长发的妩媚,却别有一种干练的娇俏。

阳光从她的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神色郑重,像极了一个虔诚的朝圣者。

侯轻尘对她的长发是极珍视的,而因病毁了这一头长发,在新发还未齐全之际,她一天到晚都戴着帽子,哪怕是在家里在亲人面前也都如此。

她却在彭远征面前摘下了帽子。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着,阳光倾泻下来,两人的背影一长一短。

冯家别墅的天台上,侯念波扶着冯倩茹在天台上说话,顺便呼吸新鲜空气。她起身进屋去给冯倩茹取水杯回来的时候,透过天台的栏杆,无意间发现了不远处的这一幕,脚步一滞,眸光顿时闪烁起来。

彭远征和侯轻尘没有任何异样。只是侯念波乍然看到姐姐侯轻尘将帽子摘下,坦然面对着彭远征,这种平静自然地神态让她心里震撼。

摘掉帽子对于侯轻尘来说,就相当于脱掉衣服赤果果没有任何遮挡地暴露——当她将自己如此呈现在一个男人面前,一切还用说什么吗?

哎侯念波心里幽幽一叹,却还是面不改色地走了过去。

侯家姐妹在冯家呆了一个多小时,这才告辞离去。她们走后,彭远征和母亲孟霖、大伯母宋予珍一起,送冯倩茹去医院查体。

其实就是例行检查,结果正常。冯倩茹早就被查实是孕有双胞胎,这也是冯家无比重视的关键因素。一胎生俩,对于人丁单薄的冯家而言,这绝对是一件大喜事。

彭远征扶着冯倩茹检查出来,宋予珍跟医院的人很熟悉,她从院长的办公室里出来,喜笑颜开。

她匆匆拉过孟霖压低声音道:“弟妹,可能是龙凤胎!太好了!”

孟霖兴奋地嘴角都一个哆嗦:“嫂子,你确定?”

“可以确定,但是大夫说,最好不要跟倩茹说这个事儿,以免她情绪波动,导致分娩困难。”宋予珍压低声音道。

孟霖忍着笑容,点点头。

为了怕给冯倩茹增加压力,她坏了双胞胎的消息家里一直没有告诉她。就连彭远征,冯老太太也做主暂时瞒着——由这种细节可见,冯家对冯倩茹的怀孕产子的小心重视程度。

为了预防万一,冯老太太甚至提议让冯倩茹在美国生产,因为美国的医学科技毕竟比国内先进太多。但冯老坚决反对,他无法容忍自己的骨肉血脉成为美国人。

彭远征见两个长辈在背后嘀嘀咕咕,就狐疑地回头来问了一嗓子:“妈,检查的结果咋样?”

“一切正常,胎位什么的都很正常。倩茹啊,你尽管放心,一定会很顺利的。”宋予珍快走两步,上前来拉住了女儿的胳膊。

冯倩茹柔声一笑:“妈妈,我没紧张啊女人都要怀孕生孩子的,我也不能例外,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呢?我看是你们太紧张了”

宋予珍一瞪眼:“你这孩子,我们紧张还不是为了你?”

冯倩茹撅了撅嘴撒娇道:“妈,我很怀疑你们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这个小家伙我吃醋了!”

孟霖在后边忍不住大笑起来:“你这丫头,没见你这样的,连自己孩子的醋也吃?放心吧,倩茹,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心肝宝贝”

侯轻尘姐妹俩回到侯家。

进了门,侯念波扫了自己姐姐一眼,犹豫着笑道:“姐,都在自己家里了,还戴着一顶帽子干嘛?摘下来吧,多不舒服。”

侯轻尘摇摇头,“不用,你别管我。”

侯轻尘卧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

侯念波也坐了下来道:“姐,我说你累不累啊,戴着帽子看电视,不嫌麻烦是不是?”

侯轻尘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嗔道:“你咋这么烦呢?赶紧走开,别耽误我看电视。”

侯念波被呛了一口,俏脸涨红,有句话脱口而出:“我刚才看你在远征哥面前都摘了帽子了难道,在你心里,你的爸妈和妹妹,还不如一个外人重要吗?”

侯轻尘嘴角闻言肩头哆嗦了一下,她头一歪,帽子就顺势滑落在沙发上。

她眸光闪烁浮荡着一层水雾,手里的遥控器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扭头伏在沙发上哽咽起来。

“姐,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的,我对不起,姐!”侯念波慌了手脚,赶紧上前去抱住侯轻尘安慰着。

侯轻尘伏在妹妹怀里哭了一会,慢慢平静下来。

“念波,他在我心里很重要,我承认。”侯轻尘轻叹一声,“在美国的时候,我天天都在想,上天对我到底是残酷还是恩赐呢?如果对我残酷,又何必让远征冒出来救我;而如果对我又为什么让他早已娶妻生子?”

“我后来想通了。上天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我的生命价值不在于自己。我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我深爱着的人呐。”

侯轻尘轻轻推开妹妹侯念波,眸光如水,却是无比的清澈。

606章暗示和担心

从医院查体回来,冯倩茹感觉有些疲倦,就沉睡了过去。//访问下载txt小说//

彭远征在房间陪了她一会,觉得百无聊赖,就起身离开卧房去客厅给县里和市里分别打了两个电话。市里那一边,一切工作都在按部就班推进,非常顺利。

毕竟,无论是撤县设区还是新安区的一部分行政区域划归邻县,都是市委书记周锡舜主导的思路,市直各部门都很配合。话说回来了,谁敢不配合,那就要小心头上的乌纱帽。

至于县里方面,李铭然坐镇,严华等几个副县长更是如履薄冰兢兢业业,也一切运行平稳。郭伟全已经带人从江南回来,与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江南新材料制造有限公司的“少东家”——董事长耿秀岩的独生子,公司总经理耿冰。

耿冰带着江南公司几个业务部门的中层经理来到邻县考察投资环境。双方在江南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共识,而来到县里之后,真正确定了县里给予的政策扶持和优惠政策,同时参观了新加坡华商集团等几个在建项目,看到了邻县蓬勃兴旺的发展前景,跟家里老爷子打了一个电话回去,当即敲定了合作。

“彭县长,江南公司这边明确表示可以投资。他们的项目规划规模大概在20个亿左右,但是一个中长期工程,一共分为3期。第一期5个亿,半年的时间可建成投产运营。他们提出要跟县里签署合作框架协议和投资细则你什么时候能回县里来,这事儿还得你拍板确定!”郭伟全在电话里的语速很快。他办公室里还有几个中层干部,正等着给他汇报工作。

彭远征不在县里,县里的几个在建项目和经济大局,都基本上靠郭伟全来撑着掌舵。尽管他刚从江南回来,但却立即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忙得焦头烂额。

彭远征沉吟了一下,笑笑:“老郭啊。你做主就行了。这个项目的合作思路,我们之前在县长办公会上已经敲定。具体的合作和协议的签署,你拿主意就成。你代表县政府跟江南公司签。尽快,不要耽搁,也不要拖。免得让投资商认为我们没有诚意。”

“另外,跟几个职能部门的头头说清楚,工作效率一定要提速,事关县里的重大投资和经济项目建设,要日事日毕,当天的事情当天处理,不要推诿扯皮。哪怕是连夜加班,也不能耽误工作。”

彭远征的声音变得无比的严肃。

郭伟全一边答应下来,一边迟疑道:“彭县长,主要领导不在。我跟江南公司签协议,是不是不太稳妥?”

郭伟全心里的顾虑不是没来由的。一则,重大投资项目必须要政府一把手来决断签字,彭远征这个县长不在,他作为副县长做主。显然不太符合官场规则。二则,这是彭远征推动的项目,他只是副手,他来越俎代庖显得有些越位。

“有什么不稳妥的?老郭,咱们之间不说那些虚话,你是怕将来项目失败了承担责任。还是担心我心里对你有看法?要是后者,你趁早打消这种没必要的心思;如果是前者,那你就派人带着协议进京来一趟,我签这个字,我来承担责任!”

彭远征的话斩钉截铁。

电话那头,郭伟全一阵汗颜,苦笑道:“彭县长,我不是那个意思好吧,我就代表你签了,抓紧跟江南公司敲定这件事。有什么事情,我随时向你汇报吧。”

“错了,老郭,不是代表我——是代表邻县人民政府,代表全县干部群众!”彭远征哈哈大笑,在电话里又跟郭伟全半开了几句玩笑,然后就挂了电话。

跟郭伟全通完电话,李铭然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李铭然从郭伟全那里知道彭远征打电话,就直接把电话打进冯家。彭远征也猜到县里会再wωw奇Qìsuu書com网次打电话来汇报工作,就耐心坐在客厅里,抽了一根烟。

电话响起,他一把就抓起了电话。

“哪位?”

“请问彭县长在吗?”

听到电话里传来李铭然那熟悉而迟疑的声音,彭远征笑了,“老李啊,连我的声音都没听出来?”

李铭然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道:“彭县长,从昨天开始,韩书记在县里坐班了。”

李铭然的声音有些意味深长,彭远征哦了一声,又笑道:“韩书记最近工作不忙,来县里坐镇,也是正常的。”

“韩书记昨天早上召集了我和严华同志开会,说是你不在家,县府这边有什么工作,直接向他汇报呢。”李铭然长出了一口气,“我这头其实没啥事,无非是县府的日常工作,保持不变就是了。市里那边,周书记牵头,估计也没有问题。就是——”

李铭然欲言又止。

彭远征眉梢一挑,马上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他当即断然道:“老李,老郭回来,韩书记知道不?老郭向韩书记汇报过工作没有?”

“应该还没有。老郭刚回来,就马上又连轴转,带着江南公司的人考察投资环境”李铭然轻轻道,他担心的问题就在这里。

彭远征沉吟了片刻,立即又道:“老李,你马上让郭伟全给我打回电话来,我等他!”

彭远征猛然意识到,如果韩维强行出面,肯定会毁了跟江南公司这个项目的合作。他是市委副书记兼县委书记,他只要大笔一挥签署下“不同意见”,形成了既定事实,一切都完了。

郭伟全打回电话来,彭远征在电话里暗示了他几句,要求他暂且稳住阵脚,随时等候他的电话通知。

嘱咐完郭伟全,彭远征还是不放心,就直接抓起电话给市委书记周锡舜打了过去。第一遍打过去,周锡舜可能是在跟别人谈事,挂了电话让彭远征十分钟后再打回去。

彭远征焦躁不安地在客厅里转着圈,又点上了一根烟,抽得客厅里烟雾缭绕。

冯伯林下午感觉身体不舒服就提前回家休息,进门后见客厅烟雾缭绕,彭远征皱着眉头在客厅里转悠,就大步走过来,淡淡笑道:“远征,有麻烦了?”

彭远征掐灭了烟头,抬头望着冯伯林叹息道:“大伯,我现在真是感觉如履薄冰,干什么事情都要小心谨慎,一个地方考虑不周,可能就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在基层,想要干点实事,真的是太难太难了。”

冯伯林坐下,挥挥手也示意彭远征坐下。

“不管是基层还是机关,做事都不容易。你可能觉得冤屈,为什么做事的人总会遇到各种人为的障碍——我来告诉你,因为你做事会触及到各个层面人的切身利益,比如你改革吧,有些人就不思进取、不想改变现状,你非要改变现状,这就让他不满。所以,他就要跳出来反对你、阻拦你,甚至是诬陷你、伤害你。”

冯伯林嘴角浮起一抹笑容:“我本来以为,你既然坚持在基层做事,就显然是有了相应的思想准备,看来,你还是有些准备不充分哟。”

“大伯,我”彭远征苦笑:“感觉在很多时候非常无奈,得罪人都有点莫名其妙,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有些人就会把你当成敌人。”

冯伯林哦了一声,沉声道:“听说你们市里换了新书记?市长兼着?”

作为国家实权部委显赫高官和冯家第二代的“掌门人”,冯伯林能知悉下面一个籍籍无名地级市的官场状况,显然是因为彭远征在的缘故。如果不是因为自家的孩子在新安,冯伯林关注的目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投向这个地方。

“是的,老书记去了省里,干省委常委、秘书长,新书记由市长兼着,下面为市长争了个头破血流,但省里暂时还没动静,据说要空降,不知是真是假。”彭远征点头回答。

冯伯林点头起身,“这个层面,你暂时不要扯进去。干好你自己的工作就行了——最近呢,我本来想找机会把你从新安调回京来,但你爷爷说,你在下面能干上一个县长,虽然级别不高,也算是一方父母官,看看你能不能靠自己的本事再进一步。”

“我告诉你啊,远征,人的一生会有着很多次的选择。尤其是在仕途上。只要你做出了选择,就不能有任何的犹豫,不能左右摇摆,这是大忌。好了,我先去休息一会。”冯伯林说着,起身离去。

彭远征眸光闪烁了一下。他知道大伯这是在暗示他,既然选择了周锡舜就不要再徘徊,要相信自己的眼光和原则。

一念及此,彭远征抓起电话又给周锡舜打了过去。

“我是周锡舜。”

“周书记,我是小彭啊”

“哦?远征同志,急吼吼地找我,有什么事?”

“周书记,还是上次我跟领导汇报的那个新材料制造基地的项目。我们跟江南公司谈得很成熟了,准备敲定在7月初正式签署协议,进入实质性的投资阶段。”

“好嘛,很好嘛,那就跟对方合作。现在我们市里正处在一个大跨步推进招商引资的经济建设新高潮,每上一个新项目,就意味着市里的经济实力就会增强一分。”。。)

607章把隐患消灭在萌芽阶段

“周书记,这个项目累计预计总投资会高达20个亿左右,分为三期工程,一期工程5个亿。//免费电子书下载//当然,对方要通过银行融资,单靠企业本身的资金是不行的。”彭远征轻轻说着。

他知道,这个项目要想引起周锡舜的兴趣,主要还是这个在当前看起来比较庞大的总投资数额。这个年月不像后世2000年之后,各地投资动不动就过百亿、千亿,一个近20个亿的项目就算是一个很大的项目了。

当然,五个亿的投资额度,是一个泛称和统称,包括各种投入和企业自身产业资产的评估额度,实际的现金流量没有那么大。

但这也足够了。就算是周锡舜这样的高层领导,也会重点关注。

周锡舜果然讶然道:“远征同志,投资这么大?靠谱不靠谱啊?假大空的事情,咱们可是不能干。”

“周书记,新材料产业是一个新兴产业,市场前景非常广阔。比如计算机和移动电话,未来几年内肯定会飞速发展现在国内市场上,只有南方一些沿海城市有着相关的产业链条,如果我们抓紧时间上项目,还是能成功成为第一批淘金者的。”彭远征笑着解释道。

“他们为什么肯把基地放在我们这?”周锡舜一边沉吟着一边问道。

“周书记,其实原因也很简单,放在我们这里,他们的生产制造成本会大幅降低。一个是土地成本低,一个是劳动力成本低,再一个就是我们优惠的招商引资政策了——市里给出了一年免税、三年减税的政策,他们就看中了这个。”

周锡舜猛然一拍桌案:“好!这个项目,要重点抓好,远征同志,你不在县里,要安排好专门的干部抓好这项工作!必须要把这个项目做成、争取早见效益。以这个规模来看,可以列入全市明年的重点项目了。”

周锡舜的话彭远征听了嘴角终于露出笑容来。“周书记,其实我就是想请领导考虑一下,把这个项目列为全市重点项目,然后给我们一些扶持。”

周锡舜玩味地笑了笑:“你这个小彭同志。又要扯我的大旗了?”

彭远征汗颜:“周书记,这么大的项目,我是觉得,由我们县里来独立完成有些力有未逮,需要市委市政府的坚定支持和市直部门的大力配合。”

“好吧好吧,我在明天的会上提提这个项目,让县里分管的同志跟老孟接接头。有什么困难,就直接找老孟。只要不违反政策,市里会给你扫清障碍!”周锡舜笑了笑,就扣了电话。

彭远征如释重负。

尽管韩维会反对这个项目的建设只是他一种隐忧,还没有构成既定事实,但他做人做事都喜欢未雨绸缪,宁可信其有,也要提前出招把各种隐患消灭在萌芽阶段。

彭远征的预料其实多半不是敏感。想想看。连李铭然都意识到了这一点,怎么可能还是敏感。

第二天上午,县委办就电话通知郭伟全。要求他立即去韩维办公室汇报项目建设工作。郭伟全放下电话,心头略有凝重,同时又暗道一声侥幸。

他忙于工作倒是忽视了这一点,如果不是彭远征提前把一些工作做到了前头,一旦韩维开了口、表了态,这个事情就难以挽回了。

不过,现在,郭伟全是有恃无恐了。他按照彭远征的指示,昨天下午就找上了常务副市长孟强,孟强已经在县政府呈报给市政府的项目报告上作出了批示。而背后,还有市委书记兼市长周锡舜的点头。无论如何,韩维已经不可能在这个项目本身上做任何文章。

郭伟全拿着相关的项目材料匆匆去了县委。

在韩维的办公室门外,他定了定神,敲门而入。

“韩书记。”郭伟全恭谨地问好。

韩维摘下眼镜,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扫了郭伟全一眼,神色威严地点点头,“嗯,来,坐。”

郭伟全多少有点拘谨,毕竟韩维的身份和级别摆在这里。权大一级压死人,何况郭伟全与韩维之间差了还不止一个级别。

“嗯,县府那边,你分管项目建设,我听听你的工作汇报,你理一个头绪,拣重要的讲。我一会还要去市里开一个会,给你40分钟的时间。”韩维摆了摆手沉声道。

“好的,韩书记。”郭伟全定了定神开始尽量用谦卑的语气来给韩维汇报县里在建和正在筹备的几个重点项目。他从华商集团独资的小商品城讲起,一直到现在这个正在运作的新材料产业制造基地项目。

韩维果然“适时”打断了郭伟全的汇报,淡淡道:“这个江南公司靠得住吗?”

郭伟全笑着:“韩书记,这家企业的实力很强,是国内同行业的龙头企业,还做出口贸易,效益相当不错。”

“哦,你继续——”韩维再次挥挥手。

郭伟全将整个项目的思路、规划、谈判、合作等详细讲了一遍,当他眼角的余光发现韩维眉梢一挑似要发言的时候,他马上口风一转直接抛出了自己的“尚方宝剑”——“韩书记,因为涉及投资巨大,一个月以前,县政府向市政府打了立项报告,昨天孟市长刚刚作出批示。孟市长还说,周书记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指示我们尽快立项争取八月份之前运作成功,开工建设。”

韩维的嘴角顿时抽搐了一下,将嘴边的话全部又咽了回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地,多少有些羞恼,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他本来想否了这个项目,但不料孟强已经抢先作出了批示,郭伟全还口口声声宣称周锡舜也作出指示——不要说有周锡舜的指示,就算仅仅是孟强这个常务副市长的批示认可,他为了维持高层领导之间的“面子”,也不宜再说什么。

他憋了一肚子的火,却是无处发泄。他是何等城府,立即醒悟过来——彭远征走在了他的前头。想到这里,他心里对彭远征的恼火又甚了几分。

韩维暗暗咬了咬牙,沉声道:“好了,就这样吧。既然周书记和孟市长都作出了批示,那我也强调几句:这个项目必须要做稳妥,不能搞花架子。别口口声声几个亿、几十个亿说起来好听,还是要务实一点。”

“邻县是一个穷县,也是一个小县。土地资源有限,而吸引招商引资的政策更是不可能无限度无节制地向下开口子这个项目还是要慎重一些。操作要规范,不能违反政策。如果出了问题,无论是彭远征,还是你这个具体分管的县政府领导,都要承担相应的领导责任!”

“行了,你先回去。”

韩维的话到了后来变得非常严肃。

尽管郭伟全有彭远征撑着,又明知韩维不过是“虚张声势”,但还是被韩维的气势弄出了一身冷汗。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郭伟全代表邻县人民政府与江南公司签署了新材料制造基地的合作协议,江南公司承诺立即启动项目,7月底前启动资金到位。只要县里这边工作跟得上,各项手续走完,8月中下旬就可以开工建设。

这种产业基地,其实就是生产流水线,不需要华丽的厂房和办公楼,建设周期比较短。而江南公司会在项目启动的同时,逐步把企业在江南的生产基地搬迁过来,扩大产能和制造规模。

京城。冯家别墅。

因为王安娜过来探视冯倩茹,彭远征有些怵头这个开放而又风情万种的女人,就躲出去跟王彪一起喝酒。

王彪带车拉着彭远征去了京郊一个挺幽静的酒吧,档次很高,装修也很豪华,单从门口停靠的那些豪车名车,就足以看出这是一个上流社会有钱有闲阶层人士混迹消磨时光的高级会所,出入者非富即贵。

彭远征站在门口望着,暗暗皱了皱眉。他是红色高门子弟,又是政府官员,出入这种场合,觉得有些不太合适。反正家里肯定是很抵触的,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他来这种地方,绝对会训斥他一通。

王彪停好车过来,笑道:“哥们,走吧,咱们进去喝点酒好好放松一下。我在这里存了两瓶法国红酒,今天你陪我干掉它!”

“彪子,这种地方我来不太合适。你要喝酒,咱们换个地方,或者,干脆去你家。”彭远征摇了摇头。

王彪苦笑:“我说哥们,有啥不合适的?你一个基层的小县长,在京里谁认识你啊?你还怕什么?再说了,这里边厅级干部部级干部都有,何况是你一个县级!”

“你放心吧,这是干净地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王彪说着,就拖着彭远征走了进去。

这是一幢装修豪华堪称奢侈的三层别墅,整个一楼都是大堂,十几个风华正茂又衣着光鲜的男女服务生各就各位,见两人进门,有两个就迎了上来。

“王总来了,请进!您是在大厅消费还是进包房?”

很显然,王彪是这里的常客了,服务员对他这么熟悉的态度,不是一天两天、一次两次消费能换来的。。。)

608章龙凤呈祥!

进了包房,王彪点了几个果盘西点,又取了他寄存在这里的两瓶法国原装进口的50年红酒,两人刚喝了几杯说了会话,王彪的移动电话就歇斯底里地响了起来。

王彪皱了皱眉,将包扔到了一边,连看也不看。

可电话一直响个不停,他无奈之下,取出一看见是王安娜的来电,就赶紧接了起来。

“王彪,你跟远征在一起是吧?倩茹这边有情况了,好像是要生了,正在送往医院,你马上跟远征赶去医院,要快!”王安娜的声音很急促。

王彪吃了一惊,立即挂了电话望着彭远征急急道:“哥们,不行,咱们得马上走,倩茹要生了!”

彭远征腾地一下跳起身来,扭头就往外跑。王彪赶紧紧随其后。

距离冯倩茹的预产期还有十几天。不过,提前或者拖后都是常有的事儿。

冯倩茹正陪着王安娜在说着一些生意上的事情,突然感觉腹痛起来,有临产的预兆——冯家上下顿时紧急运转起来,大概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附近一家区级医院的一辆救护车就被调拨过来,拉上冯倩茹风驰电掣地往京城最大的医院——华夏医科大附属医院走。

冯家全体出动,就连两个保姆阿姨都跟着去了医院,王安娜适逢其会,当然也不放心,一起赶往医院。

冯伯涛一通电话打下来,第一个得到消息的冯老太太立即乘车出了大红门,汇合了女儿冯伯霞和冯伯林夫妻,还有冯远华、冯琳琳等几个孙子辈的孩子,赶到了医院。

其时,冯老正在人民大会堂接见外宾。

王彪将车开得飞快,但彭远征还是心急如焚地不断催促他加快速度。等车进了医院,彭远征没有等车停稳就跳下车来,向病房大楼狂奔而去。上了位于十三楼的妇产科特护病房。

冯倩茹的羊水破了,正准备进手术室。

冯老太太带着冯家的一干家眷围在病房内外,彭远征跑过来顾不上跟老太太和冯伯林夫妻等长辈问安,就紧紧抓住躺在手术车上的冯倩茹冰凉的小手。柔声道:“倩茹,不要怕,我在这里!”

冯倩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她忍住痛勉强笑道:“老公,没事的,我不怕!”

冯老太太推开几个儿媳妇的搀扶,走过来俯身抚摸着冯倩茹的脸颊。微笑着:“倩茹,放松一点,不要紧张,女人都有这么一天,奶奶相信你是一个坚强的孩子!”

冯倩茹忍不住呻吟出声:“奶奶,我不怕的!”

冯老的孙媳妇生孩子,医院怎么敢怠慢。医院的主管副院长带着妇产科的主任和几个经验丰富的专家、护士匆匆走过来,冯伯林笑着迎了过去。

“冯主任。请您放心,刘主任和这几位同志都是经验丰富的老专家”

冯伯涛笑着点头:“谢谢大家,谢谢各位专家!辛苦大家了!”

冯伯涛挨个跟医院的人握手。医院妇产科的主任刘颖赶紧吩咐医护人员将冯倩茹推进了产房。彭远征拉着冯倩茹的手一路跟着,到了产房门口,一个护士抬头望着他,苦笑:“先生,不好意思,您只能在外边等着!”

彭远征搓了搓手,哦了一声,就停下了脚步。

冯倩茹躺在车上吃力地向彭远征挥了挥手:“老公,等着我!”

冯倩茹进了产房接近半个小时了,产房里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彭远征心急如焚。在产房外边走来走去。

坐在走廊椅子上的冯老太太皱眉沉稳地挥了挥手:“远征,你过来,别转来转去的!不要担心,一切有医院!”

宋予珍也笑着宽慰道:“远征啊,一定会没事的,倩茹前面的检查都很正常。虽然提前了几天,应该也没有问题。”

孟霖则坐在那里默然不语,只是眸光中闪烁着一丝的焦灼,紧盯着产房的门口。

冯琳琳则按照家里长辈的吩咐,去家里去取一些早已准备好的相关的产妇及婴儿用品;而冯伯霞则亲自带着冯家的两个保姆阿姨回家去熬鸡汤和小米粥,准备给冯倩茹滋补身子。

彭远征看了看表,见已经是下午四点多。而此刻,冯倩茹进了产房待产已经接近两个小时。他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就要去医生那边询问究竟。

亲自操刀上阵的妇产科主任刘颖穿着白大褂一边摘下口罩一边走出产房,向着彭远征微微一笑:“您是产妇的丈夫吗?”

彭远征连连点头急切道:“是的,大夫,我就是。请问倩茹的情况”

“你不要担心,产妇情况良好,我们已经给她做了全面的检查,胎位很正,产妇本身的身体状况也非常正常”刘颖笑着点了点头,“只是,我们研究了一下,根据产妇的实际情况,有两种分娩方案可供选择,征求一下你们家属的意见。”

“大夫,你说,我们听着。”冯老太太带着家人走了过来。

刘颖知道这就是冯家的老太太,态度立即变得恭谨尊敬起来,她笑着点头道:“老太太,是这样——本来呢,我们建议产妇选择顺产,自然分娩,虽然会增加一些痛苦,但从长远来看,无论是对产妇还是对婴儿,都有好处。”

“但产妇是双胞胎,我们经过认真研究,认为:为了百分百确保母子安全,可以采取剖腹产的方案。当然,剖腹产对产妇的身体有一定的影响”刘颖转头望着彭远征。

彭远征迟疑了一下。他虽然是男子,却也多少了解一些。自然分娩对产妇当然是一种痛苦的折磨,可从古至今大多数妇女都是这么过来的,他虽然担心冯倩茹却也无可奈何;至于剖腹产,无非是手术生产,打了麻醉之后,冯倩茹基本上感觉不到什么痛苦的。

从他本心来说,他宁愿选择剖腹产。当前这个时代,剖腹产还不是很多,而到了2000年之后,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他觉得,只要调养得当,手术的创伤会很快痊愈的。

他犹豫着,回头望着冯老太太和几位长辈。

冯倩茹虽然是他的妻子,但在这件事上,他知道自己却做不了主。能拍板的,大概只能是冯老太太或者冯伯涛。

冯老太太沉吟了片刻,抬头向冯伯涛使了一个眼色。冯伯涛走过去把刘颖拉到了一边,仔细询问着。片刻,冯伯涛走回来伏在老太太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冯老太太缓缓抬起头来望着刘颖,目光坚定地挥了挥手道:“麻烦你们了,大夫,我们选择剖腹产,这样安全系数更大一点!”

刘颖长出了一口气,其实她心里想说:就是顺产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系数,就是会痛的时间久一些,而且具体分娩时间也不确定,或许就要拖到晚上。

只是她看得出冯家上下对这两个孩子的降生无比重视——否则,就不会全家人一起出动,都跑到医院来了。

既然如此,作为医生,她还能说什么呢?

晚上七点半。随着一声清脆嘹亮的婴儿啼哭声传出产房,焦急等候在产房外边的冯老太太兴奋地开始鼓掌,而孟霖则与宋予珍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彭远征一直提在嗓子眼上的心终于如释重负,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就一头栽倒在地,引起周遭冯家人的惊慌呼喊声。其实彭远征也无大碍,无非是紧张过度,一时间大脑缺氧“短了路”,没有站稳。

等冯琳琳喊着医院的医生护士过来,他已经自行清醒了过来,恢复了正常。

妇产科主任刘颖亲自推着车出了产房,车上,冯倩茹因为麻醉效果还没有完全消散,还处在昏睡之中。两个年轻女护士小心翼翼地抱着两个婴儿紧随其后,喜笑颜开。

冯家人冲了上去。

刘颖朗声一笑:“老太太,恭喜了!一个公子一个公主龙凤胎,母婴平安,龙凤呈祥!”

冯老太太大喜:“谢谢大夫,谢谢大家!琳琳,赶紧给大夫和护士发喜糖、喜蛋,大吉大利!”

冯琳琳欢呼着抱着早已准备好的喜糖和红皮鸡蛋,开始往护士手里塞。走廊上一片欢声笑语,晚上值班的医生护士都纷纷过来道喜。

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啊!

彭远征心下狂喜,过去正要从护士手里接过自己其中一个孩子,一时间他也分不出男女。却被孟霖一把扯住嗔道:“远征,你别动,让护士抱,等进病房安顿好再说!”

冯老当天晚上赶了过来。冯家终于添丁,而且是一对龙凤胎,这可是天大的喜讯。纵然冯老一向位高权重不苟言笑,此刻也是笑逐颜开,笑声不断。

冯老倒背双手笑眯眯地俯身瞧着自己这两个刚降生的犹自沉睡着的重孙,眉宇间弥漫着一股无与伦比的满足。

冯伯涛在一旁轻轻笑道:“爸,给这两个孩子起个名字吧!”

冯老缓缓站直,身子笔直,目光炯炯。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四个精致的红包来,微笑道:“孩子的名字我早已准备好,如是两个男孩,就是这两个名字;若是两个女孩,则是这两个。既然一男一女,那就让远征和倩茹各选其一吧。”

609章起名

冯老转身将四个红包递给了彭远征。//更新最快78xs//xs=小=说,

这个时候,彭远征忍不住心里暗暗苦笑。明明是他的老婆孩子,可什么事情,都轮不到他来做主,就算是刚才冯倩茹清醒过来要吃点东西,冯老太太也不让他靠近,吩咐儿媳妇宋予珍亲自喂冯倩茹吃稀粥。

彭远征接过红包来拆开一看,见是四个烫金的名帖,分别是男孩:冯兰鹏、冯兰程;女孩:冯兰舒、冯兰婷

冯家到彭远征孩子这一代,正是“兰”字辈,而按照冯家的传统,子嗣名字肯定是要冠上辈分的。尽管彭远征觉得这有些土气和教条,但却不敢忤逆老爷子的意见。

老爷子能让他“四选一”,就算是对他这个嫡长孙的看重了,若非如此,他肯定会“乾坤独断”的。

冯伯涛冯伯林兄弟俩,宋予珍孟霖三个儿媳妇,乃至冯远华和冯琳琳这两个孙子辈,都凑过来看名帖。

彭远征沉吟着,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他觉得这四个名字都还不错,如果真要选,却还真不知道要放弃哪两个。

“远征,快选吧,你爷爷让你选你就选!”冯伯涛笑着催促道。

冯老站在一侧,微笑不语。

彭远征微微苦笑:“大伯,爷爷起的四个名字都不错,我哪一个都觉得很好”

“倩茹,你看看。”彭远征说着坐在了床边上,将名帖递给了躺在那里静静聆听面带笑容的冯倩茹。

冯倩茹挨个看去,笑了笑,“老公,你拿主意就好,我觉得都很好。”

一家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彭远征的身上,彭远征沉吟了良久,才抬头来笑了笑道:“爷爷,大伯,要不然男孩叫兰程。女孩叫兰舒,行吗?”

“兰程。[欢迎来到到xs阅读小说]兰舒,好!就这么定了!”冯老轻轻一笑,拍了拍手,冯老太太从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两个金灿灿的长命锁来。递给了冯倩茹。“倩茹啊,这是爷爷奶奶给两个孩子的礼物,你先收着!”

冯倩茹轻轻笑着,“谢谢爷爷奶奶!”

因为是剖腹产,按照医院的要求和冯老的“指示”,为了确保冯倩茹的身体健康,她在医院住了十五天,等拆了线才出院回家。

这十五天里,彭远征昼夜呆在医院陪护自己的老婆孩子,当然无论是白昼。宋予珍、孟霖、冯伯霞这几个女性长辈都在医院轮流帮忙,而家里的两个保姆阿姨同样也在医院打下手。

这十五天里。不断有亲朋好友和世家小圈子里的人以及京城商界的熟人,来医院探视冯倩茹。而一些与冯老关系亲密现任的中央高层领导,也纷纷派家属子女来医院探视,或送贺礼,或致慰问,或道恭喜。

在冯倩茹生产后的第三天,孟强夫妻代表孟家来京探视,按照地方风俗给冯倩茹和两个孩子送了“月子礼”。而在冯倩茹出院前三天的下午,邻县副县长严华带着县府办副主任智灵驱车从县里赶过来。送了一个极大的花篮,并代表县政府和县总工会、县妇联表示慰问。

这是礼节性的。彭远征不能拒绝。

实际上,严华和智灵虽然不远千里而来,但在病房里也没有呆上几分钟,因为随着冯倩茹身体的好转,来探视的人真是太多了。如果不是冯老太太不点头,冯倩茹早就想从医院溜号回家了。

严华和智灵来的时候,正好江北省委书记徐春庭的夫人和女儿徐筱也在。徐春庭的夫人在省里某事业单位任职,严华恰好也认得她,不过却注定没有机会跟徐夫人这样的高门贵妇有结交的机会罢了。[小说网]

严华和智灵草草告辞下楼,在医院病房大楼前的广场上,智灵回头望着这幢沐浴在绚烂阳光下的壮美大楼,轻轻道:“严县长,彭县长的夫人”

严华知道智灵在猜测和想要说什么,却是没有接过话茬,一直沉默着。

对于彭远征的背景,县里也有一些传闻,只是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时间长了也就没有人再关注这事儿。原先严华也没有太在意,可今日她竟然在病房里看到了省委书记的夫人和女儿,而看冯倩茹与徐夫人母女的亲密随意态度,就足以说明了很多问题。

她的眸光越来越复杂。

彭远征下楼追了出来,无论如何,县里大老远派人过来探视,从礼节上他得送送行。

“严大姐,智灵!”彭远征扬了扬手走了过去。

“彭县长。”

“彭县长,您快去忙吧,不用管我们,我们这就回县里了。反正我们自己带车过来的。”智灵恭谨地笑道。

彭远征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上头人来人往,也没留你们喝杯水。严大姐,现在时间不早了,你们今天在京城住一晚,明天再回去。开夜车,很不安全。”

“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去龙腾大酒店,在大厅里有人等着你们,我定好了一个房间。”彭远征笑着又道:“晚上,我尽量抽时间过去跟你们一起吃个晚饭,顺便也谈谈县里的工作!”

“好吧,彭县长,我们就住一晚。”

严华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因为她这一次来其实也是受了郭伟全和李铭然几个副县长的委托,要跟彭远征谈点工作的。

徐春庭在京城也有一个家,因为他之前就是京城干部。送走了徐春庭母女,彭远征又陪着冯倩茹吃了点东西,见母亲孟霖和大伯母宋予珍相携而来,就起身笑道:“妈,我有点事出去一趟,晚上回来,倩茹和孩子这边,就辛苦您两位了。”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竟然一起哭闹了起来,两个保姆赶紧把孩子抱起来小声哄着,孟霖和宋予珍则忙着去冲奶粉。

因为是两个孩子,加上冯倩茹奶水不足,两个孩子已经开始喝奶粉。虽然这个年月的国产奶粉还没有爆出问题,但冯倩茹还是坚持给自己的孩子喝美国产的奶粉——王安娜最近也没干别的了,几乎成了兰程兰舒两个孩子的“奶粉采购专员”.

“老公,你去忙吧,晚上也不用过来了,直接回家去休息一个晚上,你天天在医院带着也睡不好觉!”冯倩茹慢慢起身来,半躺在病床上笑着向彭远征挥了挥手。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还是扭头走出了病房。

他最近因为要照顾老婆孩子,也一直没有跟县里联系。这一次正好严华两人过来,他有些不太放心县里的工作,还是想当面跟严华和智灵谈一谈。

孟霖冲好了奶粉,将奶瓶子递给了其中一个保姆,转头不见了儿子彭远征,忍不住皱眉道:“远征呢?”

“妈,今天他们县里来了人,他可能是去跟县里的人谈谈工作——反正他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让他去吧。”冯倩茹嘻嘻笑着,招呼着保姆,“张阿姨,把孩子给我吧!”

“远征也真是的,就是放不下他那个小县长的位置。我昨天晚上还跟你爸爸说来着,看看把他调回京来,免得你们两地分居,也照顾不上孩子。”宋予珍在一旁帮着保姆哄着女孩兰舒,也嘟囔着。

冯倩茹轻轻一叹,“妈,远征是不会同意调回来的。他有他的理想和抱负,就让他在下面干吧——等孩子大一点,我带着孩子去新安看他也是一样。”

“还有你,倩茹,你那个劳什子的总经理也别干了,安心在家守着两个孩子”宋予珍又唠叨了几句。

冯倩茹苦笑不语。

她与彭远征都是一样,她也有自己的志向和事业,她当然不甘心在家里沦为家庭主妇和带孩子的专职保姆——而事实上,兰程和兰舒两个孩子有两位母亲和保姆帮着带,她其实也没有多少“用武之地”。

“宋姨,您可千万要高抬贵手哟我们公司没了倩茹这个总裁,那还得了?大大小小几十家公司,几千号员工都等着倩茹掌舵”这个时候,王安娜提着一包滋补品推门走了进来,陪着笑脸,又道:“再说了,倩茹这样的商业天才,耗在家里做家庭主妇太可惜了。”

她最近常来常往,已经跟宋予珍和孟霖混得极熟。

其实宋予珍也就是顺嘴发句牢骚。她不可能施行家长意志让冯倩茹留在家里闲着——至于孩子,自有她和孟霖还有保姆照看着,顶多过上半年,冯倩茹还是要出去工作的。

宋予珍笑了起来,扬手指着王安娜道:“你这孩子,来就来了,别每次都带礼物来,浪费这些钱!”

王安娜嘻嘻笑了起来,“宋姨,孟姨,这是我让人专程去美国买的麦乳精,味道不错,让孩子配合着奶粉用一些。”

龙腾大酒店的西餐厅,彭远征与严华、智灵面对面坐着,轻声交谈着。不过,随着严华温婉和含蓄的讲述,彭远征的眉头渐渐皱起。

至于智灵,她的精力和注意力则更多停留在牛排红酒和这家高档西餐厅本身上,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在这么高档的地方喝红酒吃牛排,心头弥漫着一股新鲜劲儿。

欢迎来到小说网阅读xs网址简单好记。

610章争权

从严华的口中,彭远征获得了颇多信息。//访问下载txt小说//

县里,几个在建的项目按部就班顺利推进。与江南公司合作的新材料产业基地项目也成功进入实质性的运作当中,估计本月底开工建设不成问题。

从表面上看,县里的工作正朝着一条合理和有序的轨道上快步前进,彭远征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然而,严华虽然没有明说,但弦外之音和担忧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韩维对县里的工作插手得越来越深,不仅牢牢把县委的工作控制在手里,县府这边也几乎事无巨细都要过问。在韩维的强权压制下,李铭然这个代替彭远征主持县府工作的副县长很不好过,而其他几个副县长也要随时向韩维汇报请示工作,之前刚刚消停下去的副县长董勇也暗中“活跃”起来,与韩维过从甚密,有隐隐成为韩维在县府代言人的架势。

同时,韩维还亲笔批示,中断了彭远征推动开展的县府序列机关干部下基层轮岗的作风整顿活动,把第一批、第二批正在乡镇挂职的机关干部全部召回机关,直接打乱了县府总体的安排部署。

包括严华在内,几个人都担心彭远征再不回县里来,等韩维的权力网络铺设成功,他的权力就会被架空。而事实上,在严华看来,现在的邻县已经不是彭远征走时候的邻县了,虽然才二个月的时间。

彭远征皱眉沉吟了起来。

韩维这么做让他觉得很意外,因为韩维是一个政治智慧相当高的高层干部。他表面上淡泊,骨子里非常清高——若是以往,这种事情他定然是不屑于做的。哪怕他现在对彭远征产生了很深的恶感,也不至于跟下属来争抢权力。

如今看来,难道意味着彭远征眉梢一挑,心道:难道韩维升迁当市长的事儿彻底没戏了?否则,他怎么能有精力管邻县的事儿?

既然韩维没戏。孟强也基本没戏。如此看来,省里肯定是要空降了。一念及此,彭远征决定等晚上给孟强打电话回去问问情况。

“严大姐。新安区部分乡镇与咱们县合并的事儿进行得可顺利?”彭远征想了想,就主动岔开了这个敏感的话题——无论如何,他与严华在背后议论韩维这个“顶头上司”都不太合适。

“嗯。很顺利,有周书记和孟市长压着,市里各部门很配合,新安区的动作也很快。初步的行政区划基本完事了,一共有三个半乡镇的地域并入我县,县里正在市里的协调下与新安区对接,这项工作我分管,具体比较清楚。”严华轻轻笑道,“撤县设区的手续准备充分了,市里的程序走完。就可以往上走了。我来的时候,市里县里的同志们还说,让我跟你说一声,让你在京城想想办法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给咱们开开绿灯。”

这一次邻县扩并与撤县设区。按照未来新安市行政经济中心承载功能的思路来推进发展,对于邻县来说是一次重大的战略发展机遇,越早越好。

当然,对于县里的干部们而言,他们期待的或许不仅是经济的发展和地位的提升,还有自身政治利益的考量。

一旦“大邻县”重组完毕并撤县设区成功。未来的一把手肯定要兼任市委常委,这是毋庸置疑的。而随之而来的是,对于各级官场、各个层面的干部,都带来了升迁或者掌握实权的机会。

彭远征点了点头,“我会注意一下的。不过,咱们的手续还早,等到了京里来再说吧。”

“严大姐,你回去之后,尽量抓紧时间推进县域重组的工作,这是一次机遇,我们不能放弃这样大好的发展机遇。”彭远征举杯邀饮笑了笑,“至于我,我争取九月份赶回去。”

彭远征跟严华和智灵吃完饭,赶去医院呆了几分钟,又被冯倩茹和母亲孟霖赶回家去休息。他想了想,冯倩茹的身体已经无碍,两个孩子又有特护和保姆,晚上还有母亲孟霖陪护,应该也不会有啥事,就回家了。

冯倩茹的月子期已经过了一半,都在医院渡过,而彭远征这些日子也基本上都守在病房里,陪伴着冯倩茹母子,尽管“人困马乏”,却痛并快乐着。

彭远征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近十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躺在床上给舅舅孟强打了电话过去。

孟强正要休息,接到彭远征的电话,猜出外甥要问什么,就直截了当地告诉彭远征,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无论是韩维还是他这个常务副市长,都没有机会上位市长了,新安市市长的位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省里空降的干部。

换言之,对于这个岗位,省里高层也是有过一番较力的,否则,就不会拖这么久,而且还直接“灭”了本土派。

“远征,韩维没戏了。据说省里已经定下来了,是省教育厅的厅长,说是省长大人的人。”孟强的声音里微微有些苦涩和落寞,“应该不会有变化了——这事儿对韩维打击不小”

“哦,是这样,难怪韩维最近这么有时间和精力,一门心思在县里坐班呢。”彭远征随口笑了笑道。

孟强冷冷一笑:“你不用理会他,不过,你也得防着他点。他现在往上走无望,就一门心思开始抓权。邻县强县和撤县设区,将来可是一块大蛋糕,我估摸着他有些心思了。”

“有心思是正常的,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如果心思太重,可就失了领导的身份了。”彭远征嘴角一抿,淡然一笑,“行了,舅舅,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准备过几天就回去,地域合并的事儿您帮我们县里多照应一点,我让副县长严华找您。”

“那没问题。行了,两个孩子还好吧?等孩子百岁时,我和你舅妈再过去看看两个孩子。”孟强又询问了一下孩子的情况,然后就挂了电话。

两天后。冯倩茹带着两个孩子出院回家。

彭远征又在家里陪了老婆孩子半个月,就准备离开京城返回县里了。他这一次离开新安市,离岗时间长达近三个月,再持续下去,恐怕县里的局面就会失控。

跟家里人商量了一下,他定下了离开的时间——9月3日,也就是后天。

出了月子的冯倩茹急不可耐地开始了她“蓄谋已久”的减肥瘦身计划,彭远征上午陪她去健身,下午则一起在家里照看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

上午,彭远征正准备陪冯倩茹出去,侯轻尘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邀请他一起吃中饭,算是为他践行了。彭远征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他想喊着自己媳妇一块,冯倩茹没有同意。

她上午偷偷瞒着家里溜出去,健身是一个方面,去新宇集团公司总部处理公务也是重要的因素。

“老公,我就不去了,你自个儿去吧,我这边还要开个会,事太多。中午我跟安娜姐说好了一起吃饭谈项目呢!”冯倩茹笑着开始换衣服,一边道:“我的时间真是不够用啊,我想出去工作,又放心不下孩子”

“也行,那你去吧,我等会儿再走,反正时间还早。”彭远征笑了笑,送冯倩茹出门嘱咐了她两句,然后就进门来帮着孟霖和宋予珍看护两个孩子。

兰程和兰舒这一对孪生兄妹已经成为冯家上下的心肝宝贝,众星捧月一般,视若掌上明珠。冯老太太如果不是担心冯老,也就离开大红门内,直接搬到冯家别墅来住,就近看两个孩子。

彭远征根本插不上手去,在婴儿房没呆几分钟就被宋予珍撵了出来,嫌他越帮越忙。

彭远征无奈,只得出去看了会电视,然后看看时间差不多,就开车赶去跟侯轻尘约好的国贸大厦十五楼的咖啡厅。

侯轻尘已经等候在包间门口。她今天刻意打扮了一下,穿着一袭鹅黄色的连衣裙,脸上薄施脂粉,头上不再戴着帽子,因为她的头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固然没有了往昔长发的飘逸,却也有齐耳短发的妩媚和精干。

彭远征从电梯口出来,远远就看见了侯轻尘。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侯轻尘仪态万千袅袅婷婷地站在那里,像极了电影《丽人行》中的女主角。

“轻尘姐。”彭远征笑着走了过去。

侯轻尘嫣然一笑:“彭大少,请进!小女子恭候已久了,感谢赏光啊!”

彭远征苦笑:“轻尘姐,何必这么客气呢?对了,念波呢?”

侯轻尘眉宇间掠过一丝红霞,却是淡淡道:“念波临时有事,去机场接朋友了。”

两人并肩进了这间装修精美的包间,侯轻尘事先点好了咖啡和西餐、红酒,等两人坐定,服务生就开始上。

侯轻尘面带妩媚的笑容,举杯向彭远征柔声道:“来,姐敬你一杯酒。”

彭远征笑笑,也举杯跟侯轻尘碰了碰,然后小啜了一口。

“远征,姐今天找你过来,是有两句话要跟你说。”侯轻尘放下手里的高脚杯,脸色弥漫着淡淡的晕红,不过声音却是郑重其事地,不像她的神态那么暧昧和风情万种。

彭远征心里猛然一跳。。。)

611章心照不宣

“轻尘姐,有话就说呗,小弟洗耳恭听。”彭远征笑了笑。

侯轻尘身子微往前倾,饱满的胸脯儿向流泻出一个勾人的弧度,而胸口处那一抹腻人的雪白,足以挑动起任何男人欲望的脉搏。

彭远征干咳两声,坐直了身子,目不斜视。

侯轻尘嘴角勾勒起娇艳的笑容,轻轻道:“还记得姐在临去美国时说过的话吗?”

咳咳!

彭远征刚要举杯小啜一口咖啡,闻言心头暗暗苦笑,慢慢垂下头去,回避着侯轻尘明亮而幽深的眼神。

“姐侥幸赚了一条命,姐的生命其实就是你给的。姐说过了,我要用我全部的身心去报答你、报答上天对我的恩赐。”侯轻尘喃喃絮语着,探手过去抓住了彭远征的手。

她的小手温润而有弹性兼具相应的热度,彭远征尴尬地抽了抽手,反而被她抓得更紧。

侯轻尘的目光变得无比的炽热,似要把眼前的彭远征融化。

“怎么,你是嫌弃姐蒲柳之姿吗?”侯轻尘轻轻道。

彭远征苦笑,压低声音道:“轻尘姐,你快别这么说。我其实也没有做什么,举手之劳而已。你真的别太放在心上了,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从第一次见你,姐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觉得你我这一生会有些不同寻常的交集。果不其然,在我最绝望、即将走向死亡的关头,你从天而降——芸芸众生。数以亿计的人群中,却偏偏你与我的骨髓配型成功,这难道不是天意吗?”侯轻尘没有松开彭远征的手,“这是命运,这是缘分,这是你和我甩也甩不掉的宿命!”

“在美国这些日子,我想了很久很久如果没有你。我的生命将毫无意义。”侯轻尘眸光如水,声音轻柔却很坚定,“一束发。万千心结。我的过去已经剪断,我的未来注定与你牵绊。”

彭远征轻叹一声:“轻尘姐,你的厚爱让我感动。只是我身为人夫和人父还请轻尘姐谅解!”

侯轻尘俨然一笑:“我又不跟倩茹抢老公,你害怕什么?你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怕姐吃了你不成?”

彭远征无语苦笑。

“好了,喝酒了,姐就是跟你说说心里话呢你要走了,这些话姐不说出口来,憋在心里也很难受。”侯轻尘嘻嘻娇笑起来,举杯跟彭远征碰了碰,然后一饮而尽。

彭远征如释重负。只要侯轻尘不是动真格的,说说就说说吧。要是侯轻尘真要来真的。以两人的友谊和两家的亲密关系,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她。

彭远征心里很清楚,经过一场生命劫难的侯轻尘看似淡泊平静,其实非常敏感和脆弱。

两人默然对饮,略微吃了一点东西。就散了。只是侯轻尘实在是不胜酒力,三四杯红酒下肚,酒劲上涌,就面目飞霞醉眼朦胧脚步不稳了。

彭远征无奈,只得扶着她出了国贸大厦,然后自己也不开车。将车留在了停车场上,打了一个出租把侯轻尘送回家去。

侯家同样也在京郊的一个高档住宅区里,不过不是别墅,而是对门两户打通的大套住宅,全部加起来大概有一百八九十平米的样子。在当前这个年月,这算是很大的房子了。

侯轻尘的父母都在机关工作,都是领导干部,刚刚出门而去,而妹妹侯念波则跟朋友外出,所以,彭远征扶着侯轻尘在门外摁了半天的门铃都没有人回应。

侯轻尘的整个身子都靠在彭远征身上,她眯缝着媚眼儿咯咯娇笑着,“傻瓜,别摁了。姐包里有钥匙,家家里没有人的。”

彭远征一阵汗颜。他急匆匆地抓起侯轻尘的包来从里面掏出侯家的钥匙,然后打开门,扶着她走进门去。

“轻尘姐,你多喝点水,休息一会,我还要去接倩茹,就先走了。”侯家没有人,彭远征不愿意在这种尴尬暧昧的气氛中与侯轻尘独处,扶着侯轻尘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就起身准备离开。

侯轻尘媚眼如丝地笑着:“胆小鬼,姐又不吃人你怕什么?得,你帮姐泡杯茶,然后就可以走了,麻烦你了!”

侯轻尘抬腿甩掉自己的高跟鞋,然后蜷缩在了沙发上。等彭远征把茶水泡好走回客厅来,她已经抱着沙发靠背沉沉睡了过去。鹅黄色的连衣裙往上掀翻了一角,两条雪白粉嫩修长的玉腿光洁可鉴,彭远征赶紧撇开了自己的眼睛,轻轻将茶杯放在侯轻尘身前的茶几上,然后蹑手蹑脚地离开。

彭远征刚一走,侯轻尘的眼睛就悄然睁开,慵懒地伸直了腿,靠在沙发上幽幽一叹。她虽有献身报恩一酬心结之意,却也不会投怀送抱自轻自贱——她并不急于一时。其实从她决定下半生的漫长岁月中只做守候一个男人的事儿开始,她就注定走上了一条不归的漫漫长路。

彭远征又打车回了国贸大厦。这么来回折腾了一趟,他的那点酒意早已荡然无存,他开上车直接去了新宇集团总部,准备接冯倩茹回家。

他轻车熟路地上了楼,公司的保安也熟悉他,知道是孟总的老公、冯家的太子爷,哪一个不是诚惶诚恐、毕恭毕敬地侍候着,岂敢阻拦?

彭远征直奔冯倩茹的办公室。

冯倩茹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冯倩茹与王安娜清晰的对话声,彭远征下意识地就放缓了脚步。

“倩茹啊,我看侯家那个丫头对你们家远征可是有点欣心思,你可要小心一点哟。”这是王安娜那熟悉而柔媚的声音。

“哦?安娜姐,你说的是轻尘姐还是念波那丫头?”

“去去去,你少给我装相!你看不出来?我才不信。”

“呵呵,安娜姐,轻尘姐这人我了解她。她是很有分寸感的女人,就算是她对远征有好感,但也绝不会做出有违礼数的事情来。”

冯倩茹笑了起来,又道:“因为远征给她捐了骨髓,她对远征产生了一种很亲密的感情,其实也很正常。我和远征都把她当大姐看,她不会欺负我这个妹妹的。”

彭远征脚步一滞,心下汗颜道:倩茹啊倩茹,你说的是生病之前的侯轻尘,现在的侯轻尘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侯轻尘了啊。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能再在乎那些所谓的凡俗礼数和世家面子?

王安娜撅了撅嘴,“我看不见得。我总觉得她看远征的目光不对劲,你要看紧点!”

冯倩茹笑笑:“嗯,我知道了,安娜姐。”

冯倩茹突然又意味深长地半开玩笑道:“安娜姐,你到现在都不找男朋友,该不会是也看上我们家远征了吧?”

王安娜一怔,旋即脸色大红。

她跺了跺脚嗔道:“好你个臭丫头,姐明明替你长心眼,不想你反过来算计起姐来了!”

两人在办公室里嬉闹起来。

不过嬉闹归嬉闹,暗示却终归还是暗示,两人心照不宣。

这么多年了,王安娜对彭远征的那点心思,冯倩茹怎么能看不出来。只是两女感情甚笃,冯倩茹相信王安娜不会作出伤害自己的事情——她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她所需要做的,就是偶尔给王安娜敲敲警钟,仅此而已。

因而,虽然脸上挂着浓烈的笑容,但王安娜的心里却有几分酸涩。

彭远征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这才故意干咳了两声,才推门而入。

“老公,你来了”冯倩茹笑着起身相迎。

王安娜脸色涨红,低着头匆匆离开,都忘记了跟彭远征打招呼。她是聪明人,知道自己刚才与冯倩茹的“玩笑话”都落入了彭远征的耳朵,否则他断然不会在进门前多此一举干咳那两声,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后天早晨,彭远征收拾好行装,蹑手蹑脚地去婴儿房,亲了亲两个刚出满月的孩子,然后挨个跟家人道别。冯倩茹亲自开车,送他去机场。

这一次,彭远征决定飞回江北,然后再从省城赶回县里。他已经吩咐霍光明带车在省城机场等着。

上午十点半,飞抵省城机场。在机场候机大厅里,彭远征打了一个跨国电话。电话那头,接电话的是一个轻柔而刚毅的女声,微微有些慵懒。

彭远征跟对方柔声说了一会话,然后才挂了电话,大步向机场外的停车场走去,邻县县府办副主任霍光明亲自开车过来,已经等了大半个小时了。

霍光明站在车边抽烟,抬头见彭远征拉着行礼走过来,赶紧笑着跑上前来一边打招呼,一边接过了彭远征的行李包。

“领导一路辛苦了。”

“老霍,是你自己开车来的?”

“是的领导。”

“走吧,我们马上离开!走高速路,这样能快一点!”彭远征挥了挥手,直接上了车。

霍光明不敢怠慢,也跳上车去发动起车。黑色的轿车飞驰而去,彭远征没有想到也没有注意,就在他离开机场不久,一个头戴白色遮阳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宽边墨镜的身材高挑时尚女子,背着背包拉着行礼,也缓缓走了出来,上了一辆出租车。。。)

612章微妙的忌讳

从省城通往江北最东端城市的这条高速公路刚刚贯通运营,在新安市的开口正好处在邻县。而无独有偶,另外一条途径新安的国家大型干网高速公路,也在邻县地面上开口。

这大概就是冥冥中的天意了——这同样也是周锡舜下定决心构建“大邻县”并将政务经济中心迁移过去的关键性因素。

两条高速公路给落后的邻县带来了诸多发展机遇,也提高了邻县自身的筹码。很显然,邻县新上的这几个大型项目,投资商看中的也正是这一点。尤其是江南公司肯把整合构建的新材料产业基地放在邻县,与邻县的这一得天独厚的交通优势密不可分。

霍光明开车飞驰在全新的高速公路上,过往的车辆很少,一辆车占据一条宽广的高速公路,在蓝天白云下自由驰骋,这种感觉不错。

原先从省城到新安要跑三个多小时,而走高速,一个多小时就到了,缩减了一半的时间。十点半多从机场出发,中午12点半就下了高速,驶入了邻县县城。

彭远征摇下车窗,点上一根烟,凝视着车窗外。他突然挥了挥手道:“老霍,停车,我看看新材料基地这个项目。”

霍光明应声停车,将车停在路边。

彭远征下车来,站在圈着半截围墙的工地外围向里面张望着。这个项目刚刚破土动工,在县里的配合下,江南公司在新安注册成立的新安新材料制造有限公司作为投资主体和项目主体。在上月底进场施工。

彭远征虽然不在县里,但县里的工作和项目建设一点也没落下。

虽然是九月初了,但天气仍然非常炎热,又正值中午,火辣的日头高悬天际,炙烤着大地。霍光明从车上取出一把太阳伞来撑开帮彭远征遮阳,彭远征摇摇头。示意他不必。

彭远征往前走了两步。

中午时分,工地已经停止施工,不过远端仍然可见几个工人在太阳地里开着打夯机捶打地基。发出轰隆隆地声响。

彭远征的目光所及,最后落在工地后面那一片割完麦子又种上了玉米的农田上,皱了皱眉轻轻道:“老霍。工地和农田之间的间隔距离似乎短了一些你回头跟老郭说,让他协调企业,赶紧把靠近农田的那一头筑起围墙来——同时,严禁企业把建筑垃圾往农田边上堆积。”

霍光明恭谨地应声,“好的,领导,我一会回县里,马上跟郭县长说这事儿!”

彭远征继续往工地尽头张望着,眸光却是有一些凝重。

新材料基地项目的这块地,是他亲自选定和界定的。这片地正处在高速公路出口与县城之间。在基本农田的边缘,是一块荒废的洼地,有200亩的样子。

可他实地这么一看,却总觉得项目占地远远超过了两百亩。因为向东拓展,已经无限接近农田了。

彭远征想了想。突然大步向工地东头走去。霍光明一怔,但赶紧跟上。

彭远征沿着工地的边缘绕了一个大圈走向东头,这一圈走下来,按照他较快的步伐速度,还是行走了大概有20分钟的样子。最后,他皱着眉头站在东面工地与农田的分界线中央部位处。沉吟了一下,扭头向霍光明道:“老霍,这块地是不是超标了?项目规划上市200亩地,但我看这块地似乎远不止200亩。”

霍光明犹豫了一下,他事先并没有了解到项目用地的这些细节信息。

“领导,具体占地多少,我还真是不太清楚,要不,我马上给郭县长或者项目组的同志打电话问问?”

“不用了,我们先回县里。”彭远征沉着脸挥了挥手。

彭远征骤然出现在县府机关办公楼里,很多机关干部都吃了一惊,纷纷过来打招呼。而等彭远征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李铭然第一个赶了过来。

“彭县长,你回来了。”

“来,老李,坐。我正要找你。”彭远征笑着扔过一根烟去,“最近县里工作还忙吧?”

“基本走上了正轨,不过,我们之前推进的机关干部下基层轮岗被韩书记叫停了,下放的机关干部都回来了,机关上人浮于事的状况又抬头了。”李铭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董勇最近跟韩书记走得很近,韩书记前两天直接给我们几个副县长开了会,让董勇协助郭伟全分管项目”

“现在的董勇,几乎成了那边的传声筒了”

彭远征哦了一声,嘴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却感觉有些不满。韩维怎么插手工作并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在于:韩维越位调整了几个副县长的分工,作为当事人的郭伟全竟然没有打电话向他汇报。

似乎是察觉到彭远征的不满情绪变化,李铭然起身来走到彭远征办公桌前,低低道:“老郭生了些闷气,从上周开始感冒发烧,半天上班,半天在家里养病有些事儿呢,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我们两个碰了碰头,决定等你回来再说!”

李铭然这就算是替郭伟全解释了。而事实上,无论是李铭然还是郭伟全,作为副县长,都各自有各自的难言之隐。韩维插手过甚,他们作为下属官员,其实也抗拒不得。而如果在背后向彭远征汇报,又有“挑拨”和“构陷上司”的嫌疑——议论领导的是非,这可是官场的大忌讳。

彭远征嘴角一抽,沉默了片刻,才挥挥手道:“老郭现在不在县里?”

“应该在,我刚才还看到他。”李铭然笑了笑。

彭远征抓起电话就打了过去,郭伟全正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迷迷瞪瞪,听到电话响就慢腾腾地起身去接,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彭远征的动静,立即一个激灵,声音提高了八度:“彭县长?你回来了?好,我马上过去!”

郭伟全急匆匆地出门,向彭远征的办公室奔去。最近他的心情郁闷烦躁之极,满腹的憋屈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只能哑巴吃黄连含着苦水往肚子里咽。

613章闪电般下手

郭伟全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彭远征熟悉而沉稳的男中音。

郭伟全推门而入。

李铭然坐在沙发上哈哈一笑:“来,老郭,我正跟彭县长说呢,晚上我请客,给彭县长贺贺喜,彭县长夫人生了一对龙凤胎,这可是大喜事,必须要庆祝一下!”

郭伟全也笑着:“那肯定得庆祝一下。晚上我也参加,一会问问严大姐,咱们一起给彭县长贺贺!”

彭远征朗声一笑:“大家在一起聚聚,吃顿饭是可以的,庆祝什么的,就算了。好了,先不谈这个,我们先谈工作!”

彭远征扭头望向了郭伟全,示意他先坐下。

郭伟全没有立即坐下,而是从彭远征办公桌上抓起烟来取出一根点上,然后才深深吸了一口,坐下道:“彭县长,我这边一切正常,只是最近项目这一块,韩书记让董勇介入进来,出了一点小问题。”

彭远征哦了一声,突然开口插话道:“老郭,新材料基地这个项目是不是占地比规划中的多了一些?我们方案中做的是200亩地,但我下午去看了一圈,感觉不太对劲。”

彭远征主动捅破了这一层窗户纸。因为他知道,有些话让郭伟全说,他不太好说。既然如此,不如自己挑明了。

郭伟全眉梢一挑,有些愤愤道:“是啊,彭县长,这事儿我正准备给你汇报呢,既然你回来了。正好!”

“项目方案上,包括我们跟江南公司的合作协议上,都是200亩地,但董勇没有跟我商量,就擅自答应江南公司方面,在没有任何手续的前提下,多划了50亩地出去。我不同意。董勇就打着韩书记的旗号。我去找韩记说项目方案可以随时做微调,既然企业方面有这个用地需求。为了保障整个项目的顺利进行,可以适当开个口子。至于手续,可以后补。现在。董勇正负责跑另外50亩地的手续。”

彭远征的脸色沉了下去。

项目方案当然不是固定不变,随着形势的变化进行微调在情理之中——甚至,扩大项目用地也不是不可以,但当初在设定建设用地的时候,彭远征也征求了江南公司的意见,充分考虑了这个项目的中长期发展空间。

之所以界定为200亩地的上限,是因为建设工地和生产区域与基本农田之间,需要一个缓冲带,否则很容易对农田产生污染。这也是政策规定的事情。

根据彭远征对韩维的了解,这事儿基本上是董勇这个项目建设的外行自以为是、擅自做主的——只不过。董勇目前是韩维操控着的、安插在县府班子里的棋子,对于董勇的工作,韩维当然要支持一二。

甚至,如果以小人之心来揣测,想必可以得出一个令人愤怒的结果:董勇肯定是收受了企业方面的好处。这才违规开了口子。

当然,这些话彭远征是不会说出口来的。

他一直在沉着脸思考着,郭伟全和李铭然就默然等待着他最终的决定。

片刻后。彭远征抬头望着郭伟全沉声道:“老郭,江南公司谁在这边负责这个项目?”

“江南公司老板耿秀岩的儿子耿冰,他兼任了新安新材料公司的总经理。”郭伟全轻轻道。

“这人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些滑头。”

“你马上联系耿冰。让他来县府,跟他正式谈一次。告诉他县府的明确态度:项目的建设必须按照江南公司跟县府签订的协议和项目规划方案来做,占地必须要控制在200亩之内,他们违规圈下来的50亩,必须马上退出去!”

彭远征肃然挥了挥手。

郭伟全迟疑了一下,“这样会不会太直接了?”

“你就这样跟他们谈。这是原则,不能开这个口子。”彭远征冷冷一笑,“如果有问题,让他来找我!”

郭伟全立即把耿冰找了来。耿冰漫不经心地敲门进了郭伟全的办公室,不多时,外边县府办的科员就听见了从郭伟全办公室传出了吵嚷的声音。

霍光明皱着眉头从办公室露出头来,扫了一眼,又挥挥手,示意鬼鬼祟祟站在走廊里听热闹的科员们赶紧都回去各就各位,不要触怒县领导。

“郭县长,你们这样做太不厚道了,我们不是乱占地,而是你们县里同意的,如果没有董县长的签字,我们敢乱占地?再说这片地,也是你们县里给划过来的!”

耿冰生气地挥舞着手臂,“你们现在让我们退出去,怎么退?你们可是人民政府,怎么能出尔反尔?”

郭伟全不动声色,沉声道:“耿总,你们的申请县府没有通过,这么重大的用地事项,没有县府主要领导的同意和县长办公会的审核,是不能划批的。至于你说是董县长签字的,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董县长既不是县府的主要领导,也不是分管领导,他的签字不具有行政效力。”

耿冰脸色涨红,却是微微有些迟疑。

一般而言,一个副县长公开说另外一个副县长的签字不具有效力,这种情况是很少出现的。这大抵不是隐喻着个人矛盾,而是代表着权力格局的变化——一念及此,耿冰突然意识到重要的一点:莫非传说中很强势的邻县的年轻县长彭远征回来了?

耿冰代表江南公司与邻县谈合作,都是郭伟全出面,后面又有了董勇。至于县长彭远征,他还真没有见过。只是来到县里之后,从县里人这里听说了彭远征的一些“轶闻”和“传奇故事”。

“郭县长,我不管你们哪个县长签字好使,反正我手里有董县长的批示,现在董县长正在帮我们跑土地手续,这假不了吧?”耿冰轻轻试探了一句,“实在不行,我找找你们的彭县长!”

郭伟全当即顺水推舟:“耿总,你去吧,彭县长就在办公室,他也想跟你谈谈。”

耿冰一怔,旋即皱了皱眉。

耿冰扭头出了郭伟全的办公室,不过在半路里,他却扭头进了董勇的办公室。董勇其实已经得到彭远征回县的消息,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彭远征的动作竟然会这么快——屁股还没有坐热,就开始有动作。

听着耿冰的抱怨,董勇冷冷一笑:“耿总,你不要担心什么,你们的扩大用地申请,是我签字同意的——谁说我签字不好使?谁说我不是分管领导了?我抓你们这个项目,是县委决定的,不是我个人越俎代庖!”

“这个事儿,有韩书记点头,谁也否认不了。”

董勇的话“十拿九稳”,不过,耿冰听了却还是有些不安稳。不知怎么地,他总觉得董勇这人办事不靠谱,就算是所谓董勇后面的韩维,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哦,既然这样,那我就去跟你们的彭县长谈谈。真是的,不带这样的,郭伟全突然把我找来,勒令我们退地,气得我够呛。”耿冰嘟囔了一句,转身就走。

望着耿冰离开的背影,董勇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犹豫了一下,抓起电话给韩维办公室打了过去,却是没有人接。

董勇就有些焦躁不安。他等了一会,继续打,还是没有人接。咬了咬牙,就直接打往了韩维在市里的办公室,照旧没有人接。

董勇心烦意乱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他担心彭远征会有动作,但他只是副县长,无力抗衡县府一把手的压力,只能靠韩维来制衡扛着。

耿冰敲门进了彭远征的办公室。进门之后,他仔细打量了彭远征一眼,见彭远征如此年轻,暗暗吃了一惊。

“耿总吧,请坐。”彭远征笑吟吟地起身让客。不论如何,江南公司都是县里重大项目的投资商,是客人和合作者。

耿冰笑了笑,“谢谢彭县长。彭县长,我这人说话比较直,我就不客套了,我有个事儿想要请示下彭县长。”

彭远征也笑笑:“耿总请讲,你们是县里的重要投资伙伴,你们有要求,县里会尽量满足你们。当然,要合理合法合乎政策的要求。”

耿冰也不客气,就直接把多占了50亩地的事儿讲出来,他的声音有些激愤,不过多半是故作姿态。他一边说,一边悄然观察着彭远征的神色,见他非常平静不动声色,心里莫名地就生出了几分警惕。

“耿总,首先说明一点:是我让郭县长找你过来谈的。说实话,从你们的项目设计规模上看,200亩地已经足够用了。这多占的50亩,不符合政策规定,必须要退出来——耿总,你要理解我们的难处,工业项目会产生相应的污染,如果距离基本农田太近,我们无法向农民交代。”

“这是原则。不能让步。”彭远征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董县长”耿冰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彭远征当即打断:“董勇没有征求我的意见,没有上县长办公会集体讨论,就擅自做主,不符合组织程序,是一种很不负责的行为。县府马上就会纠正他的做法,给你们企业一个交代。”

耿冰张了张嘴刚要反驳两句,却听彭远征又道:“我在这里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如果将来你们的项目需要用地,县府优先照顾审批!”。。)

614章新市长到任

耿冰有些无语了。他望着彭远征,嘴角抽搐了一下道:“彭县长,你有你的原则,可我们也不是没有原则的我们”

彭远征挥挥手淡然一笑:“耿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多占这50亩地,我估计也不是用在项目本身上,大概是要另外他用?”

“作为县里重大项目的投资商,县里会创造各种条件解除你们的后顾之忧。这样吧,这里没有外人,耿总不妨跟我说句实话,你们要地究竟要做什么?如果确实有需求,县里会重点考虑!”

彭远征抡起大棒子挥舞过去,旋即又抛出一根橄榄枝。这让耿冰想要发作都不能。

耿冰犹豫了片刻,勉强笑道:“彭县长,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就不遮遮掩掩了。说实话,我们项目本身确实用不了200亩地。但是我们必须要考虑未来大量工人的吃住问题——所以,我们稍稍调整了一下项目规划方案,准备配套建设一个员工的宿舍区,盖几座宿舍楼和商店。”

彭远征笑了,“这没有问题。县里可以从相邻的其他地方给你们划拨一块地,享受同等的优惠价格,你看这样可以吗?”

耿冰没有想到彭远征竟然这么痛快,他有些喜出望外地大声道:“那敢情好彭县长,真是太感谢了谢谢县里领导理解我们的难处。”

“你们来县里投资,促进邻县经济。为投资商解决后顾之忧,是我们应尽的责任。耿总,这个事儿等下次县长办公会上,我会亲自提出来,争取早日给你们解决用地问题。”

“那就谢谢彭县长了,非常感谢!”

既然县府同意另外划拨一块地,耿冰当然就没有必要再纠缠于多占这50亩地。

耿冰热情地跟彭远征握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彭远征的办公室。

彭远征笑着将耿冰送到了门口,望着他离开,嘴角浮起一丝淡然的笑容。他心里很明白。江南公司之所以想要多占50亩地,无非是想要趁着项目用地便宜廉价的政策为日后做打算,至于他们将来是盖职工宿舍楼还是挪作他用。那就不得而知了。

郭伟全带着县建委和经贸委的人,当天下午就开始与江南公司对接,办理退地。董勇在办公室得到消息,又羞又急,却是无可奈何。

他至今没有联系上韩维。要让他单枪匹马出去与彭远征“单挑”,他还没有这个魄力和胆量。

他并不知,这个时候,省里已经确定了空降来新安的市长人选,明天即将到任。新市长是省教育厅的厅长,姓谢叫谢建军。非常大众化的名字。

明天,省委组织部就要来市里宣布任命。市委书记周锡舜被召去省委开会,韩维心情非常不爽,就撇开公务去了市郊的一个度假村钓鱼。

不过,就算是韩维在县里。投资商的江南公司都被彭远征安抚下去了,韩维想要插手也没有理由。

下午五点半,郭伟全从工地回来,虽然有些疲倦,但是神清气爽。他一路走进彭远征的办公室笑道:“彭县长,对接完了。那片地收回,江南公司的人承诺,马上拆除围墙和停止在建施工,将那片地恢复原状。”

“嗯,这就好。另外告诉他们,他们的排污口要从另外一个方向开口,千万不能对基本农田构成污染。这一点很重要,老郭你要跟上去监管,不能让他们为图省力就给我们打马虎眼。”彭远征挥了挥手,笑道。

“这个我知道,给他们说过很多次了,而且,他们开的口子在西边。这个应该不会出现问题。”郭伟全回答着,却是压低声音道:“那边没一点动静?”

彭远征哂笑一声,“他能有什么动静?我不找他算账就不错了,他还有脸来找我?让他来!”

郭伟全嘿嘿笑了起来,心道彭远征果然强势,这一次,他骤然回归县里闪电般下手,明着是打董勇的脸,其实是给韩维有力的回击。

两人正说话间,李铭然笑着也走进来大声道:“彭县长,晚上我定好饭店了,我,老郭,老严,老孙和晓玲同志五个人,一起给你贺贺喜!”

“别介,还是我请大家吃个饭,咱们在一起聚聚。”彭远征笑着摇头,见王浩跟在李铭然屁股后面走进来,不由展眉笑道:“王浩,你也来,喊上马千军和韦明轩!”

王浩笑着,“当然要去给领导贺喜呢。彭县长,我刚才接到市委办通知,说是明天上午十点,省委组织部领导来市里宣布组织任命,市里召开全市干部大会,欢迎新市长到任。市委要求各区县党政正职出席会议。”

彭远征哦了一声。

李铭然讶然道:“新市长这么快就到任了?还真是省里空降啊,想不到,想不到啊”

“听说是省教育厅的谢厅长?厅长平调来基层干市长,看来其志不小。”郭伟全笑着插了一句。

彭远征笑而不语。

谢建军此人如何,他已经提前从省里打探了一个清清楚楚。此人是省长大人的亲信,从科长一路青云直上,短短十年就干上了实权厅的一把手,绝对不简单。

更重要的是,此人今年才36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这个时候从厅级实职岗位调任地级市市长,其政治前途可想而知。

其实在省里已经有不少小道消息,说谢建军是副部级干部的后备人选,很有可能在基层镀镀金过渡一下,然后调回省里干副省长。

这种小道消息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所谓无风不起浪——本身从谢建军的资历、提拔速度和年龄等因素综合来看,就很是说明问题了。

“好了,不要在背后议论新领导,这样不好。”彭远征笑着起身,“走,咱们去吃饭,老郭,你去喊喊严大姐几个人——各自分头走吧。”

彭远征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沉吟道:“要不这样,我们都别带车了,王浩,你安排机关上的面包车送我们几个人去市里,完了,就让面包车回来。”。。)

615章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全市召开干部大会。

省长侯念原的亲信谢建军(原教育厅长)在高层权力的博弈下胜出,成功就任新安市市长。一直觊觎市长宝座的市委副书记韩维,终于心思落空,一切尘埃落定。

谢建军是侯省长的人,这意味着与作为省委书记徐春庭亲信的市委书记周锡舜分数两个派系,具有天然对立的色彩。当然,谢建军和周锡舜的关系能不能处理好、会不会延续高层的权力博弈,那还是一个未知数,不仅取决于高层的动态和变化,还取决于两人的个性是否互补。

周锡舜是一个极强势的人。表面上看去温和,实际上骨子里很彪悍,说一不二,容不得别人指手画脚。这种个性,如果是当副职,他还能收敛一些,如今成为一把手,就高度膨胀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新任市长谢建军同样个性强势,那么两人必有一争。倘若谢建军风格“柔弱”一些,那两人还能保持面子上的和平共处。

普通的干部对于谢建军的到任,除了有一点意外之外,没有什么特别或者说是特殊的感觉。但对于市里领导而言,谢建军的空降,意义重大,不同凡响。

省长系的人趁势而起,不代表省委书记系的式微,而是代表着某种省级权力的过渡——省委书记徐春庭即将离任升迁而去,不出意外,侯省长将接任省委书记。

体现在人事安排上。这个时候的徐春庭已经不再像以往那样“认真”,能松手的就会松手、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侯省长机会。

当然,侯省长也不能太迫切,更不能出格。只要徐春庭一天不走,他终归就是省委书记,该有的权威必须要有。况且。徐春庭在江北省政绩显赫,中央调他离开,基本上是升迁高职无疑。

到了省委书记往上的层面。基本就进入中央领导核心了。哪怕徐春庭不在江北省,这点面子——侯省长或者说是未来的侯书记,也不能不给、不敢不给。

彭远征去市里开会。他赶到市委的时候才十点多一点,就提前去了自己在市委机关办公楼上的办公室(他还兼着市委副秘书长)。

周锡舜的秘书小康走进来笑到:“彭县长,领导让我给你说个事儿。”

彭远征起身来笑笑:“康兄,有事尽管吩咐!”

虽然市委书记的大秘也不过是正科级,比彭远征级别低,职务权势更没得比;但领导身边的大秘那就是心腹,对于小康这样的人,哪怕是彭远征,也不能轻易得罪,该给的面子一样得给。

彭远征是新安市位高权重的少数几个被市委书记看重的中层干部之一。又是年轻后备干部,前途无量,所以彭远征的礼遇和谦和态度,让小康赶紧很舒服。

小康哈哈一笑:“彭县长可别这么说,你这是折杀了我。”

“是这样。领导让我跟你说,等开完干部大会,市委会马上开常委会,这个会不会很长。紧接着,领导要召集一个市委常委扩大会,你也参加。汇报一下邻县合并和撤县建区的工作。”

彭远征哦了一声,眉梢一挑道:“行,没问题,我随时听候康兄召唤!”

小康汗颜连连摊手:“彭县长,不敢当,不敢当,我还是告退吧,你老弟这几句话,我可承受不住。”

小康走了,彭远征笑容一敛暗暗皱了皱眉。

开完干部任命大会,马上要开常委会,这不稀奇,因为新市长到任,起码要跟常委们见见面碰碰头,这是行政惯例。可周锡舜为什么要紧接着开常委扩大会,还要让自己汇报工作,这是要给谢建军一个下马威还是趁他反应不过来,提早把“大邻县”构建为新安市行政经济社会中心区的事儿敲定下来?

应该是后者了。周锡舜担心谢建军这个侯省长的人下来会给自己添乱,就提前下手了。

省委组织部来了一个常务副部长,姓阚,名近节,也算是省里的实权派,有望接替部长的人选。

阚近节在周锡舜的陪同下,右侧则紧随着新市长谢建军,三人近乎并肩走了进来,会场上掌声雷动,不过细心的干部还是发现,三人看似齐头并进,其实谢建军还是比阚近节和周锡舜微微落后了半个身位。

官场之上,等级森严,越是到了高位,这种等级观念就越强,等级壁垒就越厉害。三人固然都是正厅级干部,但与前两位相比,谢建军的政治地位还是略逊一筹,自有自己应有的政治分寸。

三人上了主席台。

周锡舜没有客气,简单作了一个开场白,然后就交给了阚近节:“同志们,下面欢迎省委组织部的阚部长宣布省委任命!”

阚近节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同志们,我受省委组织部和省委领导的委托,来新安市宣布组织任命。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谢建军同志为新安市委委员、副书记,并提名为新安市人民政府市长候选人。”

阚近节的声音一落,场上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掌声中,谢建军微笑着起身向台下欠身致意。

彭远征坐在台下的第二排处,第一排是市级干部。

彭远征凝视着台上的谢建军,见此人面白无须面目清秀,虽然没有戴眼镜,但还是显得文质彬彬。只是他的眼睛微微有些上挑,配上那一副浓眉,给人一种轻浮的感觉。当然,在厅级干部权力气势的遮蔽下,这丝轻浮很难让人发现。

而事实上,大概也只有彭远征才能够以平常心和平起平坐的姿态去洞悉出隐藏在谢建军领导威严外表下的一些深层次的东西。其他县里的干部,见了市长大人,敬畏逢迎还唯恐不及,怎敢如此“鸡蛋里头挑骨头”。

“谢建军同志政治过硬,素质全面,大局观强。在教育厅工作期间,成绩显著省委认为,谢建军同志领导经验丰富,熟悉和掌握经济工作,具有改革创新的意识,由他担任新安市市长,是合适和妥当的。省委希望谢建军同志能在以周锡舜同志为班长的新安市委领导下,抓好市政府的工作,推进改革开放,推动改革创新”

阚近节程序化地作了一番演讲,对谢建军进行了介绍和肯定。完了之后,谢建军又发表了自己的就职感言。他的感言很短,大概只有三四分钟就结束了,简短精炼没有说废话和套话,给市里的干部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

坐在台上的周锡舜不经意间撇了撇嘴。对于谢建军,他是熟悉的。因为他之前在省建设厅任职期间,谢建军还是省府办的一个县处级干部。短短几年间,谢建军就从正县处级爬到了正厅级,还营运到了一个地级市市长的岗位,足见其人很不简单。

周锡舜知道谢建军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样谦和有礼。省里机关上很多人都知道,教育厅的谢厅长是一个很强势的年轻干部,借着省长大人的撑腰,把厅里几个副职压得死死的。前两天,周锡舜还听说,省教育厅几个副厅长知道谢建军调离,私下里还摆了一场庆祝宴,大家心照不宣地喝了一次酒。

周锡舜有些担心谢建军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徐春庭要调离,现在侯省长即将出任省委书记,省长系的人马全线翻身。倘若谢建军扯着侯念原的虎皮,来市里跟自己争权力、对着干,他这个刚上任还不到一年的市委书记,位置也会不稳。

所以,尽管周锡舜在台上讲话,口口声声“坚决拥护省委的正确决定”,其实心里很不满,觉得省委把谢建军空降下来,就是跟自己过不去的——连带着,他对侯省长也有了几分怨气,只是这种怨气肯定要深埋心中,丝毫不敢表露出来的。

开完干部大会,市委马上召开常委会,即新市长谢建军与市委其他常委的碰头会。碰头会开了不到20分钟,马上市委办又组织了市委常委扩大会。

小康给彭远征打了电话过去,彭远征得到消息就夹着会议记录本赶去了市委会议室。会议室门口,站着一群市委常委们的秘书,还有市委办的两个副主任。

小康向彭远征挥了挥手,彭远征没有任何犹豫,就定了定神,推门大步走了进去。

市委常委扩大会,扩大到了市人大、市政协和市政府的一些领导。彭远征环视四周,见只有自己一个县处级干部,也是有些吃惊。

他大步走向列席的位置,明显看到新市长谢建军清冷的目光向自己身上投射过来。

周锡舜敲了敲桌子,笑笑:“建军同志,这位就是我们市委副秘书长、邻县的县长彭远征,今天让他过来汇报几个工作。”

谢建军哦了一声,面带笑容道:“哦,很年轻的同志嘛——”

彭远征停下脚步,向谢建军不卑不亢地笑了笑:“谢市长!”

谢建军打量着彭远征,笑着挥挥手,示意彭远征坐下。

616章政治交换

彭远征坐下,按照市委书记周锡舜的安排,他当着本市所有在家的市级领导的面,在常委扩大会上进行了专项的工作汇报。汇报的主题,主要就是“大邻县”的行政构建以及撤县设区的有关进程。

彭远征的声音不疾不徐,在场市级领导都在认真倾听,偶尔也会有个别领导打断插话,询问两句。

新任市长谢建军一直在默然聆听,只是当彭远征在说到撤县设区进度的问题上,才突然插了一句。

“小彭同志,我虽然刚到市里,不太了解市里的情况,但撤县设区在三个多月前刚刚启动,至今已经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已经走完了市里和省里的程序,到了中央?”

谢建军的声音沉稳。

彭远征点点头,“是的,谢市长。在周书记和各位市领导的关心关怀和市直各部门的支持帮助下,撤县设区的程序进展顺利,目前已经报送到了中央有关部委,等待审批。”

谢建军嘴角轻轻一挑,似笑非笑道:“就算是到了京里,恐怕也不是一两个月能批下来的,中央部委可不比咱们市里,等待审批的事项浩如烟海你说两个月后就差不多可以获批,是不是太一厢情愿了?”

“你在基层工作,不懂上头的审批程序,可以理解。我建议你们调整一下工作思路和时间表,别到时候抓了瞎!”

彭远征不动声色轻轻道:“谢市长,应该问题不大。我准备近期赴京催办一下。争取年底前走完审批程序。”

谢建军眉梢猛然一挑,有些不高兴地淡淡道:“既然你充满了信心,那我们就等你的好消息!”

地方申报事项,在京里被压上个半年一年乃至几年,都不是什么稀罕事,谢建军不相信撤县设区这么重大的事情,从立项申报和获批。半年时间不到就能走下来,这在他的认知中,是不可能实现的。

他倒不是觉得彭远征说大话。只是觉得这年轻人太不懂事,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其实周锡舜也不认为上头会这么快就批复下来。不过,当着其他领导的面。他没有正面质疑彭远征的话,而是朗声一笑道:“远征同志,你们抓紧时间努力争取,能早批下来是最好,批不下来也不打紧。因为,该做的工作我们都做了,剩下的就不由我们基层掌握了。”

周锡舜悄然为彭远征留下了日后“下台”的台阶,没有把话说死。对此,彭远征心里微微有些感动。

在场这些人中,真正知道彭远征没有说虚话的人。也就是孟强了。在孟强看来,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彭远征从容安排了。有冯家的人脉在,再复杂的程序在两个月之内也能完成。

“好了,同志们。刚才我们听取了工作汇报。构建大邻县并撤县设区,集中全市资源,打造政治经济社会新核心区,实现全市经济重心的向东转移,是市委市政府今年定下的重大战略目标。”

“这里,我简单解释一下。我们为什么要把市委市政府所在地向东转移。构建新区。”周锡舜笑了笑,扫了谢建军一眼。他这番解释,主要也就是针对谢建军的,其他市领导早就清楚这件事,他在大会小会上不知道讲了多少遍。

“大家都知道,我们是一个老工业基地,也是一个重工业城市。现在市委市府所在的新安区,聚集了全市70%以上的大企业和相关产业链,就产能本身而言,已经处在了一个相对高度的瓶颈上。”

“为了打破这个瓶颈,我们必须要向更具有经济潜力的地区拓展,实现全市经济的造血功能。这是其一。另一方面,老城区的容量已经到了一个极限,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城区障壁已经成为阻碍新安市成为新型现代化都市的束缚。因此,我们也得斩断这种束缚,另谋新路。”

“基于以上思路,我们果断决策,利用改革开放的东风,在逐步转移经济政治和社会功能中心区域的同时,推进经济建设和城市化进程。这一战略目标的实现,将会让我市市区扩容一倍以上,经济总量翻一倍以上。”

“所以,市里有关部门正在规划新址,建设新的党政办公中心大楼,简称政务中心。这项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当然这取决于撤县设区的进度”

周锡舜慢条斯理地说着,谢建军作认真聆听状,其实心里很不以为然。只是他刚到任,再有不同意见,也只能保持沉默。

这一次的市委常委扩大会开了很久,还研究了其他事项。中午,市委办买了盒饭,领导们一边吃盒饭一边继续开会。

本来,谢建军第一天到任,中午应该有一场接风宴会。但却被周锡舜以开会的形式、以工作的名义吃了一顿盒饭,相当于是被来了一个下马威,心里不爽自不待言。

彭远征早就退场了。中午吃了饭,他去曹家看了看曹颖,下午三点多回到县里。他刚进办公室门,霍光明就找上门来恭谨道:“领导,韩书记让您过去一趟。”

彭远征一怔,“韩书记在县里?市里的会开完了?”

霍光明点点头:“嗯,韩书记刚到县里,刚才打电话过来,让您过去开会。”

彭远征嘴角一抽,知道韩维终于还是忍不住要向自己兴师问罪了,主要还是因为江南公司清退50亩地的事儿,八成还是董勇在背后煽风点火。

“好了,我知道了。”彭远征挥挥手,示意霍光明可以离开了。

霍光明不敢怠慢,赶紧走了。他走之后,彭远征没有立即过去,而是继续处理自己手头上的一些文件,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后,他又抽了一根烟,才慢慢出了门,向县委楼那边行去。

他站在韩维办公室门前,定了定神,才敲了敲门。

“进来!”韩维的声音微微有些嘶哑,最近他情绪不高,身体也不太舒服。

彭远征推门而入。

“韩书记。”

韩维抬头来望着彭远征,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嗯,远征同志,来,坐,我找你谈点事。”

“韩书记请指示。”彭远征笑了笑,坐在了沙发上。

韩维扔过一根烟来,然后自己也点上,望着彭远征沉吟了片刻才淡淡道:“远征同志,我兼任邻县县委书记以来,你和县里其他同志努力工作,非常支持我的工作,就我个人而言,非常感谢。”

韩维突然来了这么一个开场白,彭远征一怔,但旋即明白,韩维找自己来,兴师问罪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也是表示他将不再兼任邻县县委书记了。

看这情形,应该是今天的市委常委会上刚研究确定的结果。

“在韩书记的领导下,县里工作稳步推进”彭远征也笑着说了几句官面话。

韩维摆摆手,“江南公司那几十亩地是怎么回事?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点了头的事情,你无论如何,也得给我这个老同志一点面子吧?”

“韩书记,可能董勇同志没有把事情如实向您汇报。是这样的,新材料产业基地的边缘,就是基本农田,如果江南公司再占了这50亩地,将直接与基本农田接壤,日后会产生相应的工业污染。”彭远征据理力争,“考虑到长远和农民利益,才让江南公司清退这50亩地,而为了满足投资商的需求,我已经责成有关部门在其他地域给江南公司再划拨一块地。”

“企业方面,已经与县府达成了一致。他们积极配合县府的工作,目前,土地清退工作已经完成。”

彭远征没有说得太复杂,反正就是告诉韩维,这已经是既定事实,无法更改了。

韩维沉默了下去。

良久,韩维慢慢抬头来推过一张名单来,“好了,江南公司的事儿就这么办吧,正如你所言,我们上项目不能急功近利,要考虑长远——这是我初步酝酿的几个拟提拔干部的大名单,你看看。”

彭远征默然接了过来。

既然韩维要走,在走之前,突击提拔几个想要提拔但没有来得及提拔的干部,也属于情理之中。

彭远征仔细看了看这份名单,大部分人他都熟悉,基本上都是与韩维走得近的机关干部。他沉吟了一下,抬头笑道:“韩书记,我完全同意。”

韩维笑了,笑容有些如释重负。

作为政治交换,他旋即拿过县府办那边几个月前就报过来的推荐王浩、马千军和韦明轩三人为县长助理的报告,刷刷刷地在上面签下了“韩维,同意”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递了过去,“远征同志,你把报告抓紧报到市里去,趁着我还在任,我争取私下里跟周书记沟通一下,然后尽快在常委会上研究研究。”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就尽在不言中了。

既然同意推荐王浩三人为县长助理,那么,韩维当然要卖卖好,以显示自己在三人提拔的问题上出了大力。当然,事实上,作为市委副书记和县委书记,韩维肯同意推荐并愿意在市委书记那里说话,这对于王浩三人来说,也是一种政治恩情了。

617章侯轻尘和曹颖

“远征同志,我看还是尽快召开一次县委常委会,研究一下干部问题。”韩维与彭远征一起出了办公室门,在走廊上边走边道。

彭远征点点头,“嗯,韩书记,如果您有时间,咱们明天上午?”

韩维点头,“行,就明天上午。”

韩维也是着急开常委会,赶紧把干部提拔的事儿确定下来,越早越好。免得等市委那边一声令下,他这个兼职的县委书记就人走茶凉,再也不能插手县里的工作。

彭远征心知肚明,在这种不算什么大事的问题上,他尽量给韩维面子。

两人谈笑生风,慢慢一起下了楼。这让县委一些准备看热闹的机关干部吃了一惊,很是意外。想象和意淫中的韩书记拍桌子怒斥彭县长的场面没有等到,反而等来了韩书记与彭县长亲密无间的一幕。

消息很快传遍了县委县府党政机关各科室。这种消息传播起来速度很快,也就是几个电话一打,就散开了。

彭远征在县委机关办公楼前跟韩维又说了几句话,又笑着送韩维上了车离开县里回市里,这才慢慢回县府这边,他还没进楼,副县长董勇就得到了消息。

董勇顿时感觉不妙,如堕冰窖。

他是盼着韩维跟彭远征撕破脸皮,发生正面冲撞的。只有韩维跟彭远征关系搞僵,他才最安全,同时也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可如今这个样子,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可能成为韩维放弃的牺牲品了。

但实际上,他还真是高看了自己一眼。

在韩维心里,他还真没有那么高的位置,顶多算是一个信手拈来使用的棋子,谈不上放弃,或者在下棋博弈的中途早就忘记了他的存在。

董勇脸色阴沉似水,他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坐立不安。

来县里这么久了。彭远征的风格他也多少了解了一些。别的不说,彭远征在对待自己“敌人”的方面。绝不会心慈手软——他担心,彭远征会很快就向他下手。

他又高看了自己一眼。

实事求是地讲,彭远征还真没把他当成什么对手或者说是政敌——以前的顾凯铭算一个,苏羽寰算一个。甚至连当初云水镇的镇委书记郝建年也勉强算是一个对手。可董勇却不是——至多算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骤然响起。董勇吓了一跳,额头上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匆匆过去抓起电话,沉声道:“谁?”

电话那头传来王浩有力的声音:“董县长,刚才接县委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县委常委扩大会,让县府班子全体成员都要参加。”

董勇嘴角哆嗦了一下,“韩书记召集的会议?”

“是的,韩书记召集。”霍光明说完就挂了电话。“董县长,您忙。我再通知其他领导。”

当天下午,彭远征回市里住。进入九月底,作为北方城市的新安,一早一晚有了一些凉意,他要回去取几件外套和换洗衣服。

他从小区门口下了车,刚要往里面走,却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秀丽背影。他一怔,旋即惊讶地合不拢嘴。因为这个时候,前面那个女子已经缓缓转过身来。向他嫣然一笑,犹如百花盛开。

侯轻尘。

竟然是侯轻尘。

她没有再留长发。就继续保持着精干的短发。与过去相比,多了几分干练和知性。

“轻尘姐?!怎么是你,你怎么”

侯轻尘咯咯一笑,“咋,姐就不能来了?我跟你说啊,我刚才往你们县里打电话,你们县里的人说你回家了,我就提前赶了过来。”

“至于我嘛,我现在也算是半个新安人了我在江北大学机关工会工作,以后还请彭县长多多关照!”

侯轻尘嘻嘻笑着伸出手来。

彭远征没有跟侯轻尘握手,皱眉轻轻道:“轻尘姐,你真是胡闹,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养好,不留在京里好好养病,跑我们这里来你来市里,家里知道吗?”

“这是我个人的决定,家里干涉不着。当然,是征求了家父家母的意见了。”侯轻尘微微一笑。

彭远征的眉头皱的更紧:“家里同意你这么胡闹?我不信!”

“我说不想在京里呆着,熟人太多,整天有人来骚扰我,烦不胜烦。我就想换个新环境,到下面走一走。正好你在新安任职,我就提出到新安来,有你照顾着,家里也放心不是?”侯轻尘歪着脑袋,似笑非笑。

彭远征哭笑不得:“轻尘姐,我照顾你?我就一个小县长,自己屁股底下还有一摊子事擦不干净呢”

侯轻尘秀目圆睁,嗔道:“不许说粗话!”

旋即又道:“都到你家门口了,不请我去家里坐坐?”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无奈地挥了挥手:“请吧。”

侯轻尘笑着走过来与彭远征并肩向小区内行去,迎面突然遇到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的曹颖和她的母亲。看母女俩这架势,应该是要出去买菜。

曹颖笑着就走过来柔声道:“远征你下班了,一会去家里吃饭,我和妈出去买菜,很快就回来!”

曹颖的神态很自然,她一直望着彭远征,甚至没有看旁边的侯轻尘一眼。

侯轻尘讶然侧首相望,上上下下打量着曹颖,然后又望望彭远征,目光就变得恼火和复杂起来。

她显然是误会了彭远征——认为这是彭远征偷偷又在新安有了除冯倩茹之外的其他女人。

彭远征尴尬地笑了笑,“小颖,今晚我有点事,就不过去吃饭了——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轻尘姐,侯轻尘,我在京城的朋友。”

曹颖这才转头望着侯轻尘,笑吟吟地点了点头,“你好,轻尘姐,我是曹颖。”

如果曹颖没有失去最近几年的记忆,她肯定能明白,眼前这个名叫侯轻尘的气质高华的成熟女子,也必定是京城红色高门里的公主级人物。

但现在侯轻尘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貌美女子,仅此而已。

曹颖这个名字对侯轻尘来说并不陌生。侯轻尘听彭远征母亲孟霖说过这个女孩——一念及此,侯轻尘一边笑着跟曹颖握手寒暄,一边又狐疑道:难道彭远征背着冯倩茹又跟曹颖这个女孩旧情复燃了?

进了彭家,侯轻尘一把抓住彭远征的胳膊沉声道:“好你小子,你在姐面前装地跟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一样,可背后却瞒着倩茹在新安跟你的旧情人相好”

彭远征一阵瀑布汗:“轻尘姐,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听我跟你解释。这事情说来话长”

侯轻尘气吼吼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盯着彭远征。遇到这种事情,她第一时间反应就是与冯倩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如果彭远征不给出一个合理合适的解释,她肯定是不会轻易算完的。

彭远征一五一十地跟侯轻尘把曹颖遭遇车祸并得了逆行性失忆症的事情说了一遍,侯轻尘有些半信半疑地道:“臭小子,你没有骗姐吧?我怎么听着像是电视剧里头的情节?太离谱了!”

“轻尘姐,当初我在医院给你捐献骨髓还配型成功,其实我也觉得更离谱的。但世间的事,往往就是这么巧妙,让我们解释不清楚。我不会说假话的,这事儿我已经跟我妈谈过,倩茹那边我也说了几句。”

彭远征“有恃无恐”地挥了挥手,笑了起来。

侯轻尘娇嗔地起身道:“姐是关心你,怕你犯错误再说了,你们男人都好色,姐也担心你把持不住。说起来,这丫头挺俊的,性格似乎也很温柔。”

彭远征苦笑无语。心道:你跑新安来难道不是想要诱惑俺、让俺把持不住的?你要真担心俺犯错误,就不该来新安瞎胡闹!

想到这里,他马上就想给侯家打一个电话回去,让侯家夫妻把侯轻尘劝回去。

晚上,彭远征陪侯轻尘出去找家饭馆吃了点东西,然后又送侯轻尘回她在江北大学的单身宿舍。

第二天一早,他赶回县里,提前召集县府办的王浩、经贸委的马千军、县建委的韦明轩三人开会。

王浩三人刚进单位,就被紧急召集到了彭远征的办公室,都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

“彭县长。”

“领导今天来的这么早!”

“彭县长,领导找我?”

彭远征笑了笑,摆摆手示意三人坐下。

等三人坐稳,彭远征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才微笑着轻轻道:“我跟韩书记沟通了一下,韩书记同意上报,推荐你们三个为县长助理。今天的常委扩大会,就是要谈论这个事儿。”

彭远征的话让王浩三人喜出望外。

提拔县长助理的事儿,原本以为暂时搁浅,岂不料彭远征再次捡拾了起来,还有了实质性的突破。他们心里很明白,以现在彭远征跟市委书记周锡舜的亲密关系,他们提拔起来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虽然县长助理不是名正言顺的副县长,但也算是副县级干部了。能越过这个门槛,对于王浩三人而言,那几乎代表着命运的嬗变。

618章撤县设区

按照彭远征的暗示,在开会之前,王浩三人匆匆去了韩维的办公室,向韩书记当面道谢,该表态的一定要表态。

韩维自然是态度和蔼礼贤下士,双方哈哈一笑,皆大欢喜。

开会。县委常委扩大会。

不过,这一次的县委常委扩大会,只是特定性的扩大,除了县委常委之外,来参会的无非是县府的几个非常委的副县长。

韩维和彭远征一前一后进入会场,其他领导已经到齐等候多时了。见两位党政主要领导进门,副书记欧阳勇第一个站起身来,其他人也就不得不起身鼓掌欢迎。

韩维笑了笑,挥挥手,“大家坐,坐。”

韩维在属于自己的中央位置上坐定,然后是彭远征。韩维环视众人一眼,扭头扫了彭远征一眼,淡淡道:“好,同志们都到齐了,我们开会。远征同志,你来说说。”

彭远征笑了笑,“同志们,根据韩书记的指示,县委召集了这一次常委扩大会,扩大到县府的几个领导成员。这一次会议的议题主要有两项。第一,确定向市委推荐三名县长助理人选和拟提拔4名副科级、2名正科级干部的名单;第二,梳理近期工作,确定下半年的整体工作思路。”

“七月份,县政府根据工作实际需要,经县长办公会研究决定,推荐县府办主任王浩、县经贸委主任马千军、县建委主任韦明轩三名同志为县长助理。韩书记同意上报推荐,请同志们一起讨论一下。”

彭远征的话音一落。韩维立即断然挥手短促有力道:“我同意给这三名同志压压担子。一个是县政府的工作越来越繁杂,班子成员人手不够,需要有新鲜血液补充进来,缓解班子压力;另一个,这三名同志长期扎根基层,工作勤勤恳恳,工作业绩显著。经过长期的组织考察,我和远征同志都认为,他们三人具备了承担更高领导岗位职责的条件。”

韩维这个态一表。其他常委顿时吃了一惊。要知道,韩维之前是强烈反对提拔王浩三个人的,因为这三人都是彭远征的心腹。一旦这三人提拔起来进了县府班子,县府班子就更成了针扎不进水泼不进的铁桶。

副书记欧阳勇有些狐疑地扫了韩维一眼,见韩维神色平静面带微笑,心头不由一突,猜测韩维一定是和彭远征达成了某种政治妥协。

李铭然几个人当然是比较振奋。

列席会议的副县长董勇当场脸色就阴了下去,埋首坐在那里,如坐针毡。韩维这个态度,几乎是把他一下子推到了万丈悬崖边上,稍有不慎,就要坠落下去万劫不复。

欧阳勇的反应速度很快。他率先第一个举起了手,“我也同意韩书记和彭县长的意见,我同意!”

旋即是李铭然,李铭然目前是事实上的常务副县长,他紧跟表态。引起了大多数常委的跟风。

这个事儿非常明显了,韩维和彭远征达成了协议,两个主要领导大力推动,他们还何苦做恶人?况且,就算是他们反对也无济于事,大势所趋难以逆转了。

如此一来。无论是彭远征想要推举的王浩三人,还是韩维想要提拔的几名中层干部都顺利通过。韩维心满意足地扫了众人一眼,然后凝视着县委办主任莫出海笑道:“莫主任,会后立即向市委打一个推荐报告——同时,组织部的同志抓紧走程序,现在县里改革开放推向深入,各项工作紧张繁忙,需要得力的同志扎扎实实开展工作。”

韩维对莫出海这个县委办主任和排名最靠后的常委头一次这么客气,没有摆自己市委副书记高高在上的官威,莫出海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地起身笑着答应下来。

王浩、马千军、韦明轩三人被推荐为县长助理的报告到了市委,市委不久就开会研究,顺利通过。这事儿有彭远征暗中的推动,有韩维此刻的沟通,市委书记周锡舜也没有卡什么,至于新来的市长谢建军,他忙着熟悉市里的工作,到处调研,暂时也顾不上这些事,也没有刻意反对。

国庆节刚过,三人的任命就走完了组织程序,即将下达。消息传回县里,三人兴奋自不待言,而很多县里的中层干部也因此陡然生出了几分干劲和动力。

这一段时间以来,彭远征与韩维达成了微妙的和谐平衡,工作上互相配合而不是互相掣肘,大邻县的构建、重点项目的建设、招商引资、撤县设区的申报,都走上了正轨。

大邻县基本构建完毕。邻县原先辖有3个镇、7个乡,三十万人口,整合后,现在拥有5个镇、8个乡、2个街道办事处,人口猛增到了55万。而随着云水镇这样的工业强镇的注入,邻县的经济总量和人均收入有了大幅提升。

11月23日。邻县撤县设区获批,消息传来,全市震动,而县里上下载欢喜鼓舞,奔走相告。因为这个好消息的存在,导致王浩三人提拔为县长助理的事儿,就显得无足轻重了。王浩三人悄然上任,彭远征主持召开县长办公会,对三人进入县府班子表示了欢迎。

周锡舜非常满意。从开始运作到成功实现目标,一共不到半年的时间,堪称高效,在同类事项的申报历史上罕有。

谢建军非常意外,心情微有复杂和不爽。他在大会上公开说彭远征说大话,结果彭远征竟然真的在两个月之内把撤县设区的事儿办成,相当于打他这个市长的脸了。

因此,彭远征这个名字在他心里的地位陡然间上升到了一个较高的层次。

当天下午三点。王浩兴冲冲地敲门走进彭远征的办公室恭谨道:“领导,接到市委办通知,明天上午十点,市委市政府在县里召开我县撤县建区命名大会,市委常委悉数出席,让我们县里做好准备。”

“刚才韩书记打过电话来说,会议的具体组织让县府办承办,市领导的意思是会议简朴但不失隆重周书记和谢市长都要发表讲话,电视台要进行电视直播。”

“好,你马上去安排,要竭尽全力把这次大会组织好,这可是要载入史册的大事!”彭远征挥挥手,示意王浩赶紧去准备。

第二天上午十点,邻县县委县府机关大院门口张灯结彩,门前的中心大街封了路,沿路插满了各色彩旗,而“热烈庆祝邻县撤县设区”的横幅标语,到处都是。

新安市委市政府在此举行隆重盛大的邻县撤县设区命名大会,那几块崭新的“新安市建安区人民政府”等之类党政机关牌匾已经悬挂了上去,不过蒙了一层红绸,只等市领导亲自揭下了。

韩维和彭远征陪着市委书记周锡舜、市长谢建军等十几个盛装的市领导缓步走出机关办公楼,在门口列队。而对面路口处的县里群众以及县委县府的机关干部,都兴奋地鼓掌。

本次大会,由彭远征主持。彭远征也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打着领带,英姿飒爽又成熟稳重。人群中,宁晓玲笑着回头冲着严华低低道:“严大姐,没想到彭县长穿西装挺精神的,让人眼前一亮哟。”

严华微笑不语,眸光中闪烁着复杂的光亮,凝视着大步走向主持台的彭远征,心里幽幽一叹。

“尊敬的周书记、谢市长,尊敬的各位市委常委领导,尊敬的市委市政府领导,各位来宾、同志们、朋友们,大家上午好!”

彭远征清朗有力的声音借着麦克风的传递在全场回荡着,“今天,市委市政府在这里举行邻县撤县设区命名大会,下面,我介绍一下出席今天活动的各位领导和各位嘉宾并代表县委县政府对各位领导和各位嘉宾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下面,请市委副书记兼县委书记韩维同志介绍一下本次撤县设区的基本情况。”

随着彭远征的声音,韩维大步而出,有平和的语速简单把这一次撤县设区的由来说了说,基本上是经过市委主要领导同意对外发布的官方辞令,没有什么新意可言。

韩维讲完,扭头走了回去。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市委副书记、新安市人民政府市长谢建军同志,代表市委市政府,宣读政务院和民政部关于同意新安市邻县撤县设区的批复。”

掌声雷动。谢建军心满意足地走出来,环视众人用不疾不徐的声调宣布完上头的文件,然后朗声道:“现在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宣布:从1994年11月24日凌晨开始,邻县撤销,设立建安区。”

掌声和欢呼声再次爆发起来。谢建军风度翩翩地向众人挥舞着手臂,然后笑吟吟地又走了回去。

“下面,请市委书记周锡舜同志做重要讲话,大家欢迎!”

活动很快结束,周锡舜和谢建军两人一起揭开了红绸,建安区正式启动运转,而邻县则永远成为了历史和过去式。

就在这一刻,机关大院门口的鞭炮声响彻全县,在县城上空久久地回荡着。

619章省委书记确定调离

邻县撤县建区,省里本来要来一个副省长出席活动。但却最终还是不了了之,因为省委省政府高层权力正在悄然洗牌。

早在一年以前,就有过省委书记徐春庭要被调离江北省的小道消息,只是一直没有确定。而今年,在之前九月份召开的十四届四中全会上,徐春庭被增补为中央政治局委员,这可非同小可。

这意味着徐春庭已经铁定要升迁而去。进入中央政治局,就可以称之为中央领导,与普通的省委书记有着本质的区别了。当然,一些经济大省的一把手,本身也是政治局委员。只是在江北省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省委书记兼任政治局委员的情况,因此这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当然,也不排除江北省地位上升,徐春庭兼之留任的情况。只是谁都明白,这种可能性很低。

徐春庭在江北省工作了整整七年,从省长到省委书记,在江北励精图治推进经济建设,将江北省这样一个普通的北方省份建设成国内的经济大省,居功甚伟。从这个意义上说,他的升迁也在情理之中。考虑到徐春庭的年纪,他还有一定上升的空间。

随着徐春庭调离列入了倒计时和时间表,省里的高层权力格局正在发生悄然的变化。侯念原省长正逐步开始接过省委书记的权力指挥棒,而在徐春庭暂时留任的时间里。两人也正在进行不动声色的权力交接。

不过,省里高层的权力变化没有影响到下面。

建安区成立之后,市委就开始着手安排培植建安区党政领导班子的干部人选。在这件事情上,市里有两种声音——

一种声音是周锡舜方面,基本维持邻县原有的党政人大政协几套班子的原班人马不变,实现权力的平稳过渡;另一种声音则是以新任市长谢建军为首,主张要打乱现有格局重新安排。该裁撤的裁撤该扩容的扩容。

同样,在建安区委一把手的人选上,也同样存在争议。一方坚持彭远征上位。韩维不再兼任书记的职务;另一方则认为彭远征资历浅薄,坚持再选拔更得力的干部上任并推荐为市委常委。

两方争执不下,带给了周锡舜极大的压力。举棋不定。

市里的争议,区里主要领导迟迟不能明确下来,也直接导致区里官场上产生动荡,人心浮动。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之所以存在争议,不在于彭远征的年轻和资历,而在于新市长谢建军要借着这个机会,树立自己的权威,在干部配置上增强话语权,谋求更大的政治利益。

周锡舜虽然主张扶植彭远征上位。但此事事关重大,非常敏感,他也不能肆无忌惮地力推彭远征,这会激化他和市长谢建军的矛盾。作为市委书记,他要考量全局。不能轻易下决定。

但除了彭远征之外,周锡舜又异常抵触谢建军方面推荐出来的人选。在周锡舜看来,没有比彭远征更适合担任建安区一把手岗位的人了,换成其他人,不熟悉区里工作,一个搞不好。就会造成这个新建区的局面不稳,甚至产生经济倒退。

这不是杞人忧天的。

建安区目前的重大项目建设、招商引资思路和城建格局,都是彭远征亲力亲为的推动,如果调离了彭远征,临场换将,后果其实不堪设想。

孟强开完市委常委会,皱着眉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今天的常委会上,争议仍然很强烈,两派人争执不下,面红耳赤,有些平时有矛盾的甚至趁机撕破了脸皮。从始至终,周锡舜都没有表态,而微妙的是,谢建军在表面上也没有表态。

而因为事关自己的外甥,作为亲属的孟强,只能保持沉默,加以回避。他是彭远征的舅舅,如果他开口支持彭远征,只能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窗外寒风呼啸,阴云密布,11月底的新安市,已经进入了严寒冬季。看今天这个架势,可能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要来了。

孟强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焦灼不安。他猛然走回办公桌后面,抓起电话给彭远征打了过去。

“远征,是我。”

“嗯,舅舅,有事?”

听彭远征的声音轻描淡写,孟强忍不住沉声道:“你现在还真是能沉得住气!事关你个人的政治前途,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干上建安区的一把手,你将来”

彭远征笑笑:“舅舅,您也是领导干部,你该知道,这事儿不是我想干就能干的,还是要看市委的最终决定。”

孟强皱眉:“关键时刻,你要上上心!你的事情,家里知道不?”

“没有吧,我没有跟家里说这些。”

“远征啊,此事非同小可,你不要不拿当回事儿。咱们平时可以不用家里的关系,但到了这种时刻,你如果还是无动于衷,将来你肯定会后悔的!”孟强耐着性子劝说道:“跟你大伯说说,让他帮你说句话!徐书记虽然要走,但目前不是还没有走嘛,他说一句话就顶一万句!”

“现在周锡舜还在犹豫,下不了决心。而其实市里之所以争议这么大,也与他的态度有关系。只要周锡舜态度坚决一些,这件事不成问题。”孟强压低声音又道。

彭远征苦笑起来:“舅舅,我爷爷的性格,您还不是很了解,他不会让大伯给我说话的。他早就说过了,家里不会干预我的职务问题,将来能走多远,最起码在基层这一段,还要看我个人的运气和本事。”

孟强无语,就郁闷地挂了电话。

跟舅舅通完电话,彭远征轻轻扣掉了电话。他转头望向了狂风呼啸的窗外,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东摇西晃,初冬时节出现这种大风天气,在新安来说,着实罕见。

彭远征不是不想抓住这次机会,但就目前而言,他只能等候市委两班人马博弈的结果。至于家里那一头,他是万万不能开口去要求什么的,因为这显然会引起老爷子的反感。而这件事情,虽然他没有说,但他不相信家里不知情——而事实上,因为他在新安任职,新安官场上的任何风吹草动,冯伯涛都在认真密切关注。

既然家里没有做什么,甚至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来,这说明老爷子不愿意插手,干预地方干部配置。

咚咚咚!

传来清晰的敲门声。

彭远征定了定神,扭回头来淡淡道:“进来!”

郭伟全推门而入,站在那里轻轻道:“彭——”

郭伟全本来想习惯性得喊声“彭县长”,却猛然发现,现在邻县早已不复存在,但市里又没有给彭远征正名——他不知道是该称呼彭远征“彭区长”还是“彭书记”。其实也不仅仅是彭远征,他们这些原先邻县的县级干部,目前都处在一种尴尬微妙的状态中,都在等待市委的重新统一任命。

换言之,他们这些人将来是不是保持原岗位不变还是有所调动,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彭远征笑了笑,“老郭,找我是项目上的事情吧?”

“江南公司,包括新加坡的华商公司等等几个投资商,这两天都来找上我,要求政府方面给一个说法。说现在邻县不复存在了,原先邻县与他们企业签订的合作协议还能不能继续生效?是不是走变更签订的形式?还有,他们更关心的是,相关的优惠政策会不会延续下去。”

郭伟全叹了一口气又道:“大家都有些担心,会有变化。”

“老郭,你告诉他们,邻县政府与他们签的所有协议都会继续生效,县里承诺的任何优惠政策,都不会取消。邻县虽然撤销了,但作为一级政府,出台的所有的政策都是具有法律效力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且,市委早就有文件,一切工作平稳过渡,延续下来。你告诉他们,等区委区政府班子真正到位之后,区里会再跟他们签署新的合作补充协议,消除他们的投资顾虑。”

“好的,我这就找他们谈。”郭伟全神色有些复杂,他口中虽然答应着,心里却还是免不了有些担心。

别看彭远征现在承诺得大包大揽,但将来一旦他在建安区不能主事,这些承诺都成了镜花水月。换一个领导过来,会不会延续下去,还真是难说的事情。

似乎是看出了郭伟全的顾虑,彭远征淡然一笑:“老郭,你不用担心那么多。最不济,我还能干区长吧?保持现状总该行?只要我还在区里任职,我承诺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坚持到底!”

“退一步来说,就算是市委调我离开区里去别处工作,我也会通过市里领导,把这些事情明确下来,不给同志们留下后遗症,你放心好了。”

彭远征的声音虽然平淡,但却斩钉截铁。

彭远征确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思想准备。一旦他离开区里,他会通过周锡舜和孟强把他推动的工作延续下来,哪怕是动用家里的关系都在所不惜,绝不允许出现人亡政息的局面。

620章成功上位

狂风呼啸,一个多小时后,果然下起了漫天飞舞的大雪。//高速更新//

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不多时,整个新安市就银装素裹,一派壮丽景象。

大雪持续了一天一夜。雪后放晴,就真正进入了零下十几度低温持续的漫长寒冬。年终岁尾,所有的工作都到了收尾阶段,唯一不确定的还是建安区的党政班子没有真正到位。

转眼间就过了1995年的元旦。春节前的一天,临近下班的时候,市委办突然接到省委办的电话紧急通知,明天上午——省委书记徐春庭要来新安视察工作,具体定点为教育和新项目建设。

市委书记周锡舜吃了一惊,但还是赶紧安排下去,立即做好迎接徐春庭来新安的各项准备。市长谢建军也不敢怠慢,纵然徐春庭即将离任,但到目前为止他还是省委书记,江北省无人可抗衡的龙头老大——况且,作为中央政治局委员的身份,徐春庭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高接远送。

第二天上午,徐春庭果然轻车简从来到新安。这大概是他在离任之前,最后一次下基层视察工作。

市委书记周锡舜和市长谢建军两人全程陪同,徐春庭看了新安市教育系统的两所学校,然后又去新建的建安区看了几个项目。

徐春庭非常低调,拒绝了媒体跟随。他这一次下来,无论是省里媒体还是本地媒体,都没有记者采访团跟着。他提前跟周锡舜表过态:那就是不惊扰地方、不新闻报道、不警车开道、不公开发表讲话。只是调研考察。

徐春庭在新安住了一个晚上。翌日上午,又去市郊的蔬菜大棚种植基地走了一遭,这才悄然乘车返回省里。

徐春庭在市里住的这一晚,有市委办细心的工作人员发现,徐春庭曾经约谈过彭远征一次,尔后在当天晚上晚饭过后,又与市委书记周锡舜步行散步遛弯接近一个小时。

这一段时间。彭远征回京过一次,探视自己的一对双胞胎儿女。这两个孩子在冯家上下集体的呵护下,一天天健康成长起来。眉眼间隐隐有了彭远征和冯倩茹的影子。

男孩像冯倩茹,而女孩则像极了彭远征,眉目间有几分英气。

腊月二十二上午。周锡舜再次召集市委常委会研究干部。但这一次,其他的市委常委们则万万没有想到,周锡舜的态度变得非常强硬,强硬到一个令人感觉匪夷所思的程度。看这架势,不惜与“反对派”撕破脸皮,也要推举彭远征上位。

就连孟强都感觉很吃惊。

“同志们,在讨论之前,我强调两句。关于新安区党政领导班子干部人选配置的问题,我们已经拖了很长时间,先后召开三次常委会研究讨论。加上这一次,就是第四次。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因为这样会影响基层的工作和社会稳定。我在这里表个态:这一次会议,我们必须要消除分歧确定结果——我不希望再扯皮下去了。”

“我在这里表明我的看法。我认为,彭远征同志担任建安区区委书记职务。是合适和妥当的。这个同志虽然年轻一些,但资历却并不浅薄。先后担任过市委机关的副科长、科长,基层的镇长、党委书记,新安区委的常委、机关工委书记,在邻县工作以后,又离任常务副县长、县长。经过了多个岗位的锻炼。他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

“我们直接举手发言表决吧。”周锡舜竟然直接就举起了手,“这个同志我是熟悉的,信任的,我愿意为此承担领导责任!”

韩维吃惊地扫了周锡舜一眼,心道周锡舜既然能说这种话,此番是铁了心要把彭远征推举起来啊。但他心里狐疑归狐疑,却还是犹豫着也跟着举起了手,笑了笑道:“我也同意。邻县目前的各项工作,都是由彭远征主导推动,让他留任,有利于保持工作的延续性。”

孟强则默然举手。

其他几分常委见周锡舜态度罕见强硬,也就跟着举手通过。谢建军皱了皱眉,略微盘算了一下,觉得自己因此跟“吃错了药”周锡舜撕破脸皮太不值当的,就咬牙决定退让一步。

“好吧,我也同意。彭远征这个同志我虽然不是很熟悉,但既然周书记、韩书记对他这么信任,那我也没有意见。不过,我不同意推荐他为市委常委。出任区委书记已经算是破格提拔,再进市委常委班子,太不符合常规,负面影响太大,不合适。这么年轻的市委常委,不要说咱们市里,就是全省也不多见吧?”谢建军沉着脸挥挥手道。

别的常委还没有来得及作出反应,周锡舜已经冷冷一笑,回了过去:“年轻不是毛病。我们衡量一个干部,不是看他的年纪,而是看他的能力和品质以及群众基础。彭远征这个同志,无论从哪方面,我们都挑不出毛病来,这样的同志为什么不能破格提拔?”

“干部年轻化,是中央提倡的。我记得谢市长当年提拔为副厅级的时候,也不过才虚岁30出头。当初也有不少人在背后议论纷纷,说谢市长如何如何——结果怎么样?谢市长年轻有为,在更高的领导岗位上干出了不平凡的成绩,用实际行动回击了那些传言和不信任。”

周锡舜的话虽然一本正经,但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却分明就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谢建军当即涨红了脸。

“建安区作为全市核心区和未来的政治经济中心区,重要性不言而喻。这个区的党委书记兼任市委常委,这是行政惯例,并不出格。此其一。”

“其二,我建议同志们不要戴着有色眼镜光盯着彭远征的年纪和资历,还要看看他的成绩和能力。我这里有一组数据,我给大家念念。”

“在彭远征到任之前,邻县的国民生产总值为5.8个亿,少得可怜。全县农业人口占总人口的绝大多数,没有任何工业基础,有相当一部分农民处在温饱线上。但是在刚刚过去的1994年,经过两年的努力,彭远征团结带领邻县党政领导班子推进招商引资和项目建设,整合资源借力发展,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这个贫困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抛除新安区合并进入的一些经济含量,单以邻县来算——1994年底,邻县全县实现国内生产总值17亿元,按可比价格计算,比上年增长114%。全年完成地方财政收入7986万元,地方财政支出12169万元,分别比前年增长105.27%、90.89%。城镇居民人均生活费收入3200元,农民人均纯收入1432元,分别比前年增长860元、225元。1994年,全县农业总产值10.5亿元,比前年增长114%.”

“这是一组耀眼的数字!!!这足以说明彭远征和他带领的这个班子的干劲、能力和水平!也足以说明,中央提倡干部年轻化、知识化和专业化的决策是非常英明的,我们就是要将彭远征这样的同志破格提拔起来,加以重用。”

“两年的时间,让一个全省都挂上号的贫困县脱胎换骨,谁有这个本事?谁有,我就提拔谁!前两天,省委徐书记来市里考察,还专门跟我谈过——说现在我们推进改革开放,需要的就是彭远征这种年轻干部,省委已经向中组部推荐了彭远征等11名年轻干部为重点后备干部,列入中央统一调配干部的大名单。”

周锡舜没有给其他常委说话的时间,滔滔不绝口出如刀。他用数据说话,确实将彭远征的政绩放大摆在了各位常委的眼前,让人无可回避,也无话可说。

不过,这不是多数常委转向的重要因素,关键点在于周锡舜最后的一段话,彭远征已经被省委推荐为全国性全局性中组部统一配置安排的重点后备干部大名单这意味着彭远征将从此平步青云,纵然在新安市起不来,也会被上头重点培养。

这样的话不是乱说的。周锡舜不可能说假话。而他这样的暗示,则让很多本来打算反对的常委暗中闭上了嘴。

彭远征出任建安区区委书记并推荐为市委常委的事儿,多数常委都通过了。谢建军虽然保留了个人意见服从组织决定,做出了临时妥协,却还是有恃无恐。他认为,即将上任接替徐春庭为省委书记的侯念原肯定会组织这种任命。

接下来,市委常委会上又展开了关于建安区区长人选的纷争,周锡舜已经推举彭远征上位成功,在区长的人选上就做出了一定的让步,与谢建军等人达成了政治平衡,决定调任市建委主任顾凯铭为建安区区长。至于彭远征私下里向周锡舜力荐的郭伟全,在各方面条件都不具备,只能暂时放弃了。

腊月二十六,市委任命下达。而几乎是与此同时,省委关于任命彭远征为市委常委的决议也在常委会上通过,根据省委组织部和省委有关领导的指示,考虑到建安区的实际情况,要求市委代替省委组织部宣布任命,让建安区的党政领导班子马上到位,确保经济社会的持续稳定。

之所以这么快,大概是徐春庭在临走之前的最后助力了。彭远征免不了要给徐春庭私下里打一个电话表示感谢,徐春庭则哈哈大笑,说自己不过是锦上添花,仅此而已。。。)

620章成功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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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就过了1995年的元旦。春节前的一天,临近下班的时候,市委办突然接到省委办的电话紧急通知,明天上午——省委书记徐春庭要来新安视察工作,具体定点为教育和新项目建设。

市委书记周锡舜吃了一惊,但还是赶紧安排下去,立即做好迎接徐春庭来新安的各项准备。市长谢建军也不敢怠慢,纵然徐春庭即将离任,但到目前为止他还是省委书记,江北省无人可抗衡的龙头老大——况且,作为中央政治局委员的身份,徐春庭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高接远送。

第二天上午,徐春庭果然轻车简从来到新安。这大概是他在离任之前,最后一次下基层视察工作。

市委书记周锡舜和市长谢建军两人全程陪同,徐春庭看了新安市教育系统的两所学校,然后又去新建的建安区看了几个项目。

徐春庭非常低调,拒绝了媒体跟随。他这一次下来,无论是省里媒体还是本地媒体,都没有记者采访团跟着。他提前跟周锡舜表过态:那就是不惊扰地方、不新闻报道、不警车开道、不公开发表讲话。只是调研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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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时间。彭远征回京过一次,探视自己的一对双胞胎儿女。这两个孩子在冯家上下集体的呵护下,一天天健康成长起来。眉眼间隐隐有了彭远征和冯倩茹的影子。

男孩像冯倩茹,而女孩则像极了彭远征,眉目间有几分英气。

腊月二十二上午。周锡舜再次召集市委常委会研究干部。但这一次,其他的市委常委们则万万没有想到,周锡舜的态度变得非常强硬,强硬到一个令人感觉匪夷所思的程度。看这架势,不惜与“反对派”撕破脸皮,也要推举彭远征上位。

就连孟强都感觉很吃惊。

“同志们,在讨论之前,我强调两句。关于新安区党政领导班子干部人选配置的问题,我们已经拖了很长时间,先后召开三次常委会研究讨论。加上这一次,就是第四次。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因为这样会影响基层的工作和社会稳定。我在这里表个态:这一次会议,我们必须要消除分歧确定结果——我不希望再扯皮下去了。”

“我在这里表明我的看法。我认为,彭远征同志担任建安区区委书记职务。是合适和妥当的。这个同志虽然年轻一些,但资历却并不浅薄。先后担任过市委机关的副科长、科长,基层的镇长、党委书记,新安区委的常委、机关工委书记,在邻县工作以后,又离任常务副县长、县长。经过了多个岗位的锻炼。他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

“我们直接举手发言表决吧。”周锡舜竟然直接就举起了手,“这个同志我是熟悉的,信任的,我愿意为此承担领导责任!”

韩维吃惊地扫了周锡舜一眼,心道周锡舜既然能说这种话,此番是铁了心要把彭远征推举起来啊。但他心里狐疑归狐疑,却还是犹豫着也跟着举起了手,笑了笑道:“我也同意。邻县目前的各项工作,都是由彭远征主导推动,让他留任,有利于保持工作的延续性。”

孟强则默然举手。

其他几分常委见周锡舜态度罕见强硬,也就跟着举手通过。谢建军皱了皱眉,略微盘算了一下,觉得自己因此跟“吃错了药”周锡舜撕破脸皮太不值当的,就咬牙决定退让一步。

“好吧,我也同意。彭远征这个同志我虽然不是很熟悉,但既然周记对他这么信任,那我也没有意见。不过,我不同意推荐他为市委常委。出任区委书记已经算是破格提拔,再进市委常委班子,太不符合常规,负面影响太大,不合适。这么年轻的市委常委,不要说咱们市里,就是全省也不多见吧?”谢建军沉着脸挥挥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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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部年轻化,是中央提倡的。我记得谢市长当年提拔为副厅级的时候,也不过才虚岁30出头。当初也有不少人在背后议论纷纷,说谢市长如何如何——结果怎么样?谢市长年轻有为,在更高的领导岗位上干出了不平凡的成绩,用实际行动回击了那些传言和不信任。”

周锡舜的话虽然一本正经,但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却分明就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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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的时间,让一个全省都挂上号的贫困县脱胎换骨,谁有这个本事?谁有,我就提拔谁!前两天,省委徐书记来市里考察,还专门跟我谈过——说现在我们推进改革开放,需要的就是彭远征这种年轻干部,省委已经向中组部推荐了彭远征等11名年轻干部为重点后备干部,列入中央统一调配干部的大名单。”

周锡舜没有给其他常委说话的时间,滔滔不绝口出如刀。他用数据说话,确实将彭远征的政绩放大摆在了各位常委的眼前,让人无可回避,也无话可说。

不过,这不是多数常委转向的重要因素,关键点在于周锡舜最后的一段话,彭远征已经被省委推荐为全国性全局性中组部统一配置安排的重点后备干部大名单这意味着彭远征将从此平步青云,纵然在新安市起不来,也会被上头重点培养。

这样的话不是乱说的。周锡舜不可能说假话。而他这样的暗示,则让很多本来打算反对的常委暗中闭上了嘴。

彭远征出任建安区区委书记并推荐为市委常委的事儿,多数常委都通过了。谢建军虽然保留了个人意见服从组织决定,做出了临时妥协,却还是有恃无恐。他认为,即将上任接替徐春庭为省委书记的侯念原肯定会组织这种任命。

接下来,市委常委会上又展开了关于建安区区长人选的纷争,周锡舜已经推举彭远征上位成功,在区长的人选上就做出了一定的让步,与谢建军等人达成了政治平衡,决定调任市建委主任顾凯铭为建安区区长。至于彭远征私下里向周锡舜力荐的郭伟全,在各方面条件都不具备,只能暂时放弃了。

腊月二十六,市委任命下达。而几乎是与此同时,省委关于任命彭远征为市委常委的决议也在常委会上通过,根据省委组织部和省委有关领导的指示,考虑到建安区的实际情况,要求市委代替省委组织部宣布任命,让建安区的党政领导班子马上到位,确保经济社会的持续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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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1章新高度、新班子

腊月二十七,北风呼啸,气温极低。

上午10点,建安区干部大会,市委宣布最新任命。

台下,全区副科级以上干部济济一堂,坐满了整个区委礼堂。会场上庄严肃穆,光线明亮。主席台上坐着四个人,一个是市委副书记韩维,一个是市委常委、组织部的周部长,还有两人,分别便是彭远征和顾凯铭了。

顾凯铭微微侧首眸光复杂地扫了彭远征一眼,见彭远征神色从容镇定,心头更加增添了几分郁闷和压抑。被市委调任核心区建安区的区长,相对于建委主任的岗位而言,算是重用了。

但无论如何,顾凯铭却有些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很多年前就是新安区的区长了,而如今——他昔日的下属彭远征,却俨然是他的顶头上司,成为压他一头的区委书记。

一想起以后将要在彭远征的领导下开展工作,顾凯铭的脸面就有些挂不住——但官场就是如此,官高一级压死人,你挂得住也得挂,挂不住也得挂。

市长谢建军找他谈话的时候,他本想拒绝出任建安区区长,但最终还是没有开的了这个口。拒绝这个任命,那就是跟谢建军和市委领导作对,自己把自己将来的政治前途给封堵死了。

两相权衡,他决定还是走马上任。

既然今后要在彭远征的手底下工作,他的心态就必须要转变。这两天,顾凯铭一直处在艰难的心wωw奇Qìsuu書com网态调整中。本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和风物长宜放眼量的原则,他慢慢也就准备接受现实。

可今日一见彭远征,他本古井无波的心绪又剧烈地翻滚起来,一种无言的羞愤情绪席卷全身,让他浑身乏力。不过,他终归是官场上打滚多年的领导干部,这点控制力还是有的。

定了定神。顾凯铭把话筒推给了彭远征。

彭远征笑了笑,抓过话筒环视台下一干干部,朗声道:“同志们。现在开会,请肃静。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市委组织部的周部长。宣布最新的干部任命。”

周部长威严地点点头,接过话茬立即切入了正题,“今天,根据省委组织部领导的指示,我受市委周书记的委托,来建安区宣布省委、市委对建安区党政领导班子的调整任命。”

“经市委常委会推荐提名,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彭远征同志为新安市委委员、常委。”

周部长的声音一落,全场鸦雀无声。尽管彭远征要成为市委常委的消息这两天就在区里上下传播,但真正从组织部长的嘴里得到证实。还是让在场数百名干部心神震撼。

市委常委虽然是一个虚职,但却代表着核心权力层,代表着副厅级的行政级别和官帽,能戴上这顶帽子,彭远征这个区委书记的含金量就大大提升——不仅是区里的一把手。还是市委的领导,哪怕是很多普通的副市长,也要排在他的后面。

如此年轻,位高权重,何人可及?

彭远征的一些心腹干部自然是无比的兴奋,比如马千军、王浩等人。彭远征的级别越高、权力越大。对于他们这些“追随者”而言,就越有好处。就算是单纯的一把保护伞,也是伞面越大越遮阳啊。

周部长顿了顿,又道:“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彭远征同志为建安区委书记,主持建安区全面工作。”

关于彭远征的任命宣布完毕,场上这才爆发起雷鸣般的掌声。彭远征笑着起身向台下欠身致意,挥了挥手。

但掌声还是经久不息,很多干部竟然激动地站起身来,涨红着脸拼命地鼓掌。彭远征在邻县工作以来,励精图治全面发展,直接让一个贫穷落后县彻底改变面貌,同时撤县设区,一跃成为全市的核心区、经济最强区,耀眼的政绩就是最大的口碑和威信,在区里干部心目中的地位是无人可以替代的。

顾凯铭微微皱了皱眉。

韩维则微笑不语。

周部长无奈地笑了笑,瞥了彭远征一眼。

彭远征不得已再次起身致意,台下的掌声这才慢慢平息了下去。

周部长清了清嗓子,继续宣布任命:

“任命顾凯铭同志为区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为区长候选人。”

台下也响起了掌声,而台上,彭远征带头鼓掌。

顾凯铭笑眯眯地起身鞠躬致意。

“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欧阳勇为区委副书记,顾春翔为区委常委、区纪委书记,闵亮为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李铭然为区委常委,熊伟廿为区委常委、组织部长,樊常在为区委常委、宣传部长,韩军祥为区委常委、统战部长,迟央为区委常委(武装部长),莫出海为区委常委、区委办主任,郭伟全为区委常委。”

“市委提名李铭然、郭伟全、严华、宁晓玲、董勇为副区长人选,王浩、马千军、韦明轩为区长助理。”

“提名宋吉烈同志为区人大主任候选人,马明元同志为区政协主席候选人”

周部长一口气宣布完了市委对于建安区党政领导班子全体成员的任命构架,由此形成了清晰的排名排序和任职档次。同时,还把区人大、政协等几套班子的提名任命一一明确下来。

区委——

区委书记彭远征(兼市委常委),区委副书记顾凯铭(兼),区委副书记欧阳勇,区委常委、区纪委书记顾春翔,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闵亮,区委常委李铭然(兼),区委常委、组织部长熊伟廿,区委常委、宣传部长樊常在,区委常委、统战部长韩军祥,区委常委(武装部长)迟央,区委常委、区委办主任莫出海,区委常委郭伟全(兼)。

区政府——

区长顾凯铭(兼),常务副县长李铭然(兼),常委副县长郭伟全(兼),普通副县长严华、宁晓玲、董勇,三个区长助理王浩、马千军和韦明轩。

由此,建安区党政领导班子成员在春节前一次性全部到位,一切尘埃落定。

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其他人的职务其实保持不变,实现了平稳过渡。只有县府这边,李铭然成了名正言顺的常务副区长,而郭伟全也进入了常委班子。

就彭远征个人而言,达到了仕途上的新高度;就建安区而言,新班子到位,必然要有新气象。

任命大会结束,但会议并没有散。彭远征和顾凯铭送走了韩维和周部长,回头又吩咐莫出海,让来参加大会的干部先不要退场,留下继续开会。

彭远征望着韩维和周部长上车而去,回头望着顾凯铭笑了笑道:“老领导,走吧,我们回去跟大家见个面。”

顾凯铭尴尬地一笑,“彭书记可别这么说,以后叫我老顾就行了。”

虽然在一起搭班子工作,但彭远征可是市委常委,级别和政治地位比他高一大截,顾凯铭怎敢再以“老领导”自居。而彭远征其实也不过是一种客套和姿态——于彭远征而言,既然现在与顾凯铭在一起工作,过往种种就揭过去不提,该给予的尊重他会给予,至于顾凯铭会不会“配合”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好,我们走。”彭远征转身就走,顾凯铭紧随其后。

两人进了会场,全场干部起立鼓掌欢迎。热烈的掌声中,彭远征和顾凯铭走上主席台坐定。彭远征抓过话筒朗声道:“常委同志们上台来,咱们开一个大会。”

台下的区委常委闻言起身,欧阳勇打头,郭伟全最末,依次脚步沉稳地走上了主席台。而区委办的人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座椅。

12个常委全体亮相。

欧阳勇抓过话筒笑了笑道:“按照彭书记的指示,要求同志们留下,咱们继续开一个大会,也算是咱们建安区成立以来第一届区委常委全体成员,集体与大家的见面会。”

“在座的常委我就不一一介绍了,大家都很熟悉。我在这里,代表常委班子向全区干部群众表个态,从今天开始,我们一定勤勉工作、努力进取,推进改革开放,为全区经济社会的全面发展贡献力量。下面,请顾区长讲话。”

顾凯铭笑了笑,起身致意。

“感谢市委的信任,让我来咱们区里工作。建安区是一个新建区,也是全市的核心区和未来几年内全市经济发展、改革开放的主阵地能在区里工作,我感觉非常自豪,同时又深感责任重大。”

“过去几年,在彭书记的领导下,区里的工作已经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接下来,我愿意同政府这边的同志们一起,在区委的统一领导下,戮力同心开拓进取,争取工作更上层楼请同志们监督我的工作。”

这是顾凯铭在建安区的首次亮相,但他并没有讲太多,而是言简意赅地结束了自己的发言。他心里很明白,此时此刻,在这种场合下,主角不是他而是意气风发众望所归的彭远征。

这点分寸感如果再建立不起来,那么,今后他在建安区的工作将举步维艰。

622章阴谋得逞没有?

顾凯铭发言完毕,就朗声一笑道:“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请彭书记作重要指示!”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欢迎来到阅读//

彭远征笑了笑,站起身来挥了挥手朗声道:“今天我不作指示,也不说官话套话,只跟大家交一交心,说几句心里话。”

“还有三天,就是春节,转眼间,我来区里工作已经两年。这两年当中,我亲身经历了脚下这片土地的挣扎、进步和跨越性发展,乃至脱胎换骨的嬗变。时至今天,我们完全可以自豪地说,我们无愧于时代赋予的发展机遇,也无愧是党和人民赋予的重托!”

“成绩不是哪一个人的,不是我彭远征或者哪一个区领导的功劳,而是我们在座的全体——我们大家的上下一心,奋发努力的结果!没有大家的支持和工作上的通力配合,我们的决策就得不到贯彻落实!所以,在这里,我要代表区委区政府班子全体成员并以我个人的名义,向各位同志表示诚挚的感谢!”

彭远征说完,向台下深鞠一躬。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直站着,没有坐下,直到鞠躬完才缓缓坐下。

“从邻县到建安区,从一个贫困落后县到全市万众瞩目的核心区、中心区,我们走过了一条奋发图强的路,我深感肩上的责任重大,使命无比光荣。下一步,我们的主要工作有三大块:第一是推进改革开放,发展经济,力争让改革发展的成果惠及全区人民;第二,推进城市化进程,加强城区基础设施建设,提高建安区的档次和形象;第三,推进社会文化软实力建设,凝练属于建安区特色的城市精神,实现全面发展。”

“因此。我们未来两年内的工作会更加繁重,区委区政府党政序列各部门、各单位、各乡镇的同志们,你们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这两年将是建安区大发展的两年。同时也是我们艰苦奋斗的两年。”

“我希望大家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坚决贯彻区委区政府的工作部署,抓项目的抓好项目,抓日常工作的抓好日常工作,抓党建和精神文明的常抓不懈,无论是社会管理还是经济管理,无论是务虚还是务实的工作。都要齐头并进,不允许出现谁给区里拉后腿的现象!”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不希望谁在历史滚滚向前的浪潮中被淘汰,我希望大家都能跟上发展的脚步,个人也能有一个良好的进步。”

“我在这里提两个目标,作出两个承诺。第一,我们要用两年的时间,集中精力一心一意发展经济。各项经济数据在现有基础上翻一番,进入全国百强县区;第二集中财力进行规范有序的城市化建设,全力提高公共福利和社会保障。在教育、医疗和公用事业领域的财政投入在现有基础上翻两番,达到沿海发达地区平均水平。”

彭远征的话一出口,下面顿时起了一些窃窃私语声。国家级百强县或许还可以勉力达到,但如此大幅度提高教育医疗和公共事业投入,区财政怎么能承受得起?况且,这还有一个全市基本水准摆在那里,区里的投入总不能比市里的投入更高更大吧?

彭远征沉默了片刻,陡然又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我们的财力来自于民,也就要全部用到老百姓身上。发展经济,改善民生。提高城市档次,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再说说我的承诺。第一,加强作风效能建设,从区委区政府和各大班子领导做起,今后,凡是要求下面做到的。领导同志首先做到,以身作则。如果哪一个同志发现,区委区政府带头违规,可以直接向我揭发举报,包括我个人,都要接受全区干部群众的监督。我考虑区委专门设立一个作风效能办公室,我亲自担任主任,顾区长和欧阳书记担任副主任,从纪委、区属有关职能部门抽调部分同志,专司其职。”

“在这个框架下,从今天开始推行中午禁酒令。不管什么原因,不管是不是公务接待,中午时间都不允许饮酒,从我开始,一直到普通工作人员。如有违犯,无论是谁,就地撤职。请大家注意,是撤职而不是免职!”

“简化工作程序,推行日事日清日毕制度。从机关到各乡镇、各单位,今天的事情今天办,干不完就要加班干,绝不能拖到第二天。在提高机关工作效率方面,我是下了大决心的,希望能得到大家的配合和支持,我不希望因此处理哪一个同志,希望大家不要让我这个区委书记为难。”

“倡行节约。各级党政机关的三公经费在今年的基础上逐年缩减10%,党政机关序列所有部门和单位,如非必要,不允许新购置办公设备和公用用车。公费考察除区委区政府集中审批者,一概取消。”

“我的第二个承诺是构建规范健康而充满活力的干部提拔使用机制。能者上、庸者下,能干事的干部上,不能干事的人对不住了,请你下来。全区范围内,打破论资排辈的巢窠,让很多有能力会管理的同志走上领导岗位,参与经济建设。我的这些话不是泛泛空谈,下一步,区委会出台更加完善的细则——如果有哪一位同志真正有水平、干出了成绩,我可以亲自向市委推荐,把你提拔起来,在本区任职或者交流到其他区县工作!”

“我强调一点:我说到的一定会做到,绝不搞形式主义和一阵风运动。在我的任期内,我会竭尽所能恪尽职守,不辜负市委和全区干部群众的厚望!最后,给大家拜一个早年,预祝大家新春愉快,阖家幸福!”

彭远征在热烈的掌声里结束了自己的发言。他这番公开的发言,基本上确定了今后一段时期内建安区的重大发展方向和工作总体目标。他之所以选择在这样的场合讲出来,一方面是给全区干部提提醒、敲敲警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班子成员内部的推诿扯皮。

他的这些话听起来很“虚”,其实真要抓起来都很实。不过,此时此刻,有些人认为彭远征是在做做姿态,只有少数人觉得彭远征会动真格的。

彭远征果然动起了真格的。当天就召集区委常委扩大会,接连确定了五大项重大决策和几十项工作,立即安排部署下去。

区委专设了作风效能办公室,调任云水镇党委书记李雪燕为效能办常务副主任,兼任区委副秘书长、区委办副主任,协助莫出海工作。

就在一些普通机关干部抱怨彭远征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太快太仓促、以至于这个春节都过得不安稳的时候,彭远征向市委请假,返回京城过春节。

他走得时候,已经是大年二十九的下午。本来打算让母亲孟霖陪着冯倩茹和两个孩子来新安过年,但冯老太太死活不同意,说两个孩子太小,长途劳顿会出问题。老太太把两个孩子当成了心肝宝贝,她说不行,那就是坚决不行了。

彭远征无奈,只得个人返京。但这一次,他刚上任区委书记和市委常委,不能在京里呆太久,大年初三就要赶回区里的岗位上。

彭远征从省城搭乘晚上的班机抵京,与他一起乘机返回的还有侯轻尘。侯轻尘年前放假一直坚持不走,留下等彭远征一起返回,彭远征也是无可奈何。至于侯轻尘怎么给家里解释的,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晚上十点半,飞抵京城。出了机场,彭远征回头望着侯轻尘苦笑道:“轻尘姐,稍等片刻,一会车就会来接我们,我先送你回家!”

侯轻尘穿着一件乳白色的羽绒服,戴着一顶毛茸茸的帽子,在夜色中煞是醒目。她双手抱在胸前,突然扬手指着前面不远处开过来的一辆蓝鸟车嘻嘻笑道:“念波带车过来了,你还是跟我的车走吧,姐先送你回家!”

侯轻尘故意加重了“先送你回家”的语气。

两人说话间,那辆车已经停稳,侯念波搓着手从车上跳下来,跑过来咯咯娇笑着与姐姐侯轻尘拥抱在了一起。

侯念波拥抱着自己的姐姐,眼角的余光有些复杂地瞥了站在一旁的彭远征一眼,压低声音伏在侯轻尘耳边道:“姐,你阴谋得逞没有?”

侯轻尘脸色骤红,轻轻啐了一口,“死丫头片子,净瞎扯,别胡说!”

望着姐姐眼眸中的一抹失望与坚定交织在一起的光亮,侯念波幽幽一叹,松开侯轻尘转身望着彭远征调笑道:“远征哥,想我没有?”

彭远征笑着过来跟侯念波礼貌性地拥抱了一下,对于这个相对比较单纯和性格直爽的小丫头侯念波,他还是颇喜欢的,一直拿她当真正的妹妹来看待相处。

“远征哥,挺晚了,你坐我们的车走吧,你们的车可能路上出了问题,你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一声吧。”侯念波笑着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移动电话来,递给了彭远征。。。)

623章冯老的真正认可

彭远征跟家里联系了一下,也猜出冯家派出来接他的车一定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跟家里说了一声,彭远征就上了侯念波带来的车。

车上,侯念波像只黄鹂鸟一样说个不停,而时而会用一种极其暧昧的眼神打量着彭远征和侯轻尘,搞得彭远征非常尴尬。

好在司机将车开得飞快,不多时就行驶进了冯家别墅所在的小区。彭远征示意司机在门口停下,然后就回头望着侯轻尘和侯念波笑笑:“念波,轻尘姐,你们还去家里坐一坐吗?”

侯轻尘轻轻一笑:“算了,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和念波再来看看倩茹和两个孩子。”

“那好,我下了,再见。”彭远征没有再犹豫,直接推门下车,司机赶紧下车从后备箱里帮他取包。

侯念波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嘻嘻笑着:“远征哥,忘了恭喜你了,听说你都是副厅级干部了,啧啧,可真不简单呐。在我们这一批人中,你是最有出息的一个了。恭喜恭喜,红包有没有?”

侯念波说的也是实情。在世家圈子里,凡是走从政路线的年轻一辈,彭远征走得最快最稳健,而且拥有相当级别的实职,主政一方的父母官,已经成为事实上的三代领军者。

彭远征苦笑:“红包啊好吧好吧,等过年,我一定想着给你包一个红包!”

侯念波狡黠地大笑:“远征哥,要不红包不要了,要份礼物吧——我跟你说啊,我大年初二过生日,我想要辆车,你支援妹子一把,让倩茹姐给妹子买辆车开开呗。”

冯倩茹掌控新宇集团,已经成为华人经济圈里的知名女企业家,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仅次于董事长王安娜——在年轻一辈心中,冯倩茹已经成为财势通天的超级女大款。

侯念波一直想要辆车,但家里不给买,她就顺嘴打起了冯倩茹的主意。其实之前她就缠了冯倩茹一段时间了。以两家亲密的关系,冯倩茹也不好拒绝。况且,一辆车对于冯倩茹而言,的确也不算什么。

彭远征摇头轻笑:“你这个丫头,我早就说了,你居心不良!我可是穷光蛋一个,你要——就去找倩茹说去!”

侯轻尘皱了皱眉。沉声道:“好了,念波,瞎胡闹!你要车干什么?家里又不是没有车!”

侯念波撅了撅嘴,嘟囔了两句。

侯轻尘微笑着向彭远征挥挥手,眼眸中的柔光一闪而逝。

望着侯家姐妹的车离开,彭远征这才提着包进了自家的大院。

而这个时候,冯伯林夫妻、冯伯涛夫妻和母亲孟霖、冯倩茹都已经等候在客厅中。两个孩子早已在保姆的看护下入睡,毕竟此刻已经到了深夜。

彭远征刚走到门口。堂弟冯远华就主动笑着打开了门,然后回头喊了一声:“爸妈,大哥回来了!”

与彭远征的距离越拉越远。冯远华心底那点虚无缥缈的嫉妒心早就烟消云散了。如今的彭远征已经是冯家实至名归全力培养的接班人,他只能接受现实。而事实上,论起综合素质,他压根就没法跟彭远征相提并论。

冯倩茹首先冲了过来,从彭远征手里接过了行礼,然后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咳咳!

孟霖干咳两声,和宋予珍一起走过来。冯倩茹俏脸一红,赶紧松开彭远征,站在了他的一侧。

“妈!”

“回来就好,累了吧?赶紧去喝杯茶!我们马上吃晚饭。”宋予珍笑着示意彭远征先去客厅陪着冯伯涛兄弟说话。

彭远征一怔:“妈。你们还没吃晚饭?这都几点了!”

孟霖笑了笑,目光柔和地望着自己争气的儿子:“远征,你大伯和三叔说要等你一起吃,加上我们也不饿,就做好了饭等着你!”

说话间,彭远征和冯倩茹就往客厅里走。他意外地发现。大伯冯伯涛和三叔冯伯林竟然笑吟吟地起身来。

彭远征顿感受宠若惊,几步走过去招呼道:“大伯,三叔!”

冯伯涛笑着点点头,“嗯,来,坐。”

冯伯林更是满面笑容:“好小子,给咱们老冯家争气!两年时间让一个贫困县脱胎换骨,不简单!”

冯伯林拍了拍彭远征的肩膀,态度亲昵。

彭远征陡然发现,随着自己真正在仕途上展现出过人的能力和走上厅级的领导岗位,作为第三代的“掌门人”,他似乎已经初步具备了跟两个长辈平等对话的资格。

这是冯伯涛兄弟高看他一眼的关键因素。

他并不知道的是,在他提拔为市委常委、跨国副厅级门槛的时候,冯老本来不同意,认为下面是在看他的风向,过快走上高级领导岗位,对彭远征来说是一种拔苗助长。但当冯伯涛把彭远征这两年在邻县的真抓实干,一个贫困县的涅槃重生以及那些耀眼的政绩数据摆在老爷子面前,老爷子感慨万千,又非常欣慰。

基本戒酒的老爷子当晚竟然破例跟长子对酌三杯,以示庆祝。

老爷子只说了一句话:“远征这个孩子,已经真正成熟成长起来了我,放心了!”

老爷子说这句话是意味深长的。他在任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下一届他就要退下来,把权力移交给新一代领导层成员。而一旦当他离任之后,冯家没有根基扎实可堪造就的下一代来支撑门户,时间长了,必然要没落。

老爷子的态度,无异于正式宣布和承认了彭远征接班人的身份地位。他的态度直接影响着冯伯涛兄弟。

“大伯,三叔,您这话说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彭远征苦笑着,坐在了冯伯林身边。

冯伯林满意地点点头,“你现在也算是领导干部了,好好干,将来好接你大伯的班,最不济也得混个省部级!”

冯伯涛朗声一笑,眸光中精光闪闪。他没有接冯伯林的话茬,心里却暗道:老三啊老三,你哪知道老爷子对远征的期望——何止是一个省部级?

老爷子这两年一直没有公开宣布彭远征的嫡长孙身份,没有让彭远征认祖归宗,无疑就具有深层次的考量。一来是让彭远征不显山露水中打牢基础,二来是避免彭远征受到“瞩目”,也算是对他的一种无形保护;而三来,同时还是对彭远征的长期考察,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那块可堪造就的材料。

事实证明,彭远征以实际行动得了满分。

第二天就是除夕。冯老也老太太也离开了大红门内,一家人团聚团年。

年夜饭开饭之前,老爷子把彭远征单独一个人叫到书房,耳提面命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人知道祖孙两个到底谈了些什么,但从老爷子满面红光的神情来看,他对这个孙子的满意度已经上升到了极点。

老太太和冯倩茹抱着两个孩子出来,彭远征赶紧笑着迎了上去,兰程和兰舒俩孩子刚睡醒吃饱,挓挲着粉嘟嘟的小手。

彭远征从老太太怀中把女儿兰舒抱过来,一百多天的小女孩伸出手来抓着彭远征的鼻子和嘴巴,竟然冲着彭远征咧嘴笑了。彭远征大喜,老太太欢声道:“看看,真是骨肉天性,远征很少看孩子,但孩子见了他就是亲!”

冯倩茹抱着女孩走过来轻轻一笑:“奶奶,这么点孩子懂啥,她也不认人!谁抱都行!”

“那可不一定。远华,你过来!”老太太心情很好兴致很高,就招招手把另外一个孙子冯远华喊了过来。

冯远华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奶奶!”

“远华,抱抱你侄女儿。”老太太道。

“嗯。”冯远华嘿嘿笑着,从彭远征那里小心翼翼地接过兰舒,“兰舒乖哟。”

说来也怪,冯兰舒刚到了冯远华的怀里,就开始使劲蹬腿闹腾,不多时,就破涕大哭,弄了冯远华一个脸红脖子粗兼之手忙脚乱。

彭远征赶紧又把孩子抱回来,柔声安慰了两声,孩子就渐渐在他的臂弯中安静下来,有一搭无一搭地蹬着小腿,嘴里哼哼唧唧,可爱至极。

冯老开怀大笑,一家人也都陪着笑了起来,其乐融融。不能不说,自打有了这两个小家伙,冯家上下的亲情纽带更加紧密和融合。

一家人坐下,除了姑父赵庭远在江南省没有回来之外,全部都到齐了。冯老环视众人,脸上的威严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慈祥的笑容。这种笑容,很少能在老爷子脸上看到。

冯老举杯,不疾不徐地道:“今天过年,我们一家人团聚,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尤其是看着远征、远华、琳琳、南南这些孙辈都慢慢成熟成长起来,逐渐自立,再加上看到兰程兰舒这两个小家伙健康活泼,我心里非常高兴。”

“爷爷老了,伯涛和伯林也上了岁数,冯家的门户就靠你们撑起来了。所以,这杯酒让我们共同举杯,为了我们全家的幸福,为了家族未来的兴旺发达,干杯!”

冯伯涛带着众人起身,与冯老碰了碰杯,然后一饮而尽。就连宋予珍和孟霖这些女人,都喝了一杯红酒。

列表

624章京城媒体采访团

春节一瞬即逝。在京城陪了冯倩茹母子三人几天,与家人过了一个团圆年,大年初三早上,彭远征乘机飞回江北。莫出海派区委办的司机早早在机场等着,彭远征下了飞机就上车赶回区里。

彭远征先去了市里,去周锡舜那里走了一遭。一是销假,二是给领导拜个晚年,并礼节性地送了一点小礼物,两瓶产自法国的红酒。

周锡舜笑纳。他是一个很有小资情调的人,对红酒情有独钟,不过,不是喜欢喝,而是喜欢收藏。彭远征知道他这个爱好,临走之时就从家里顺手带了两瓶产自法国的红酒,不过是大路货,不值钱的玩意儿。

跟周锡舜销假完毕,彭远征又去市624章京城媒体采访团长谢建军那里打了个招呼,在谢建军办公室里谈了一会,这才尽欢而散。

回到区里,自是又与区里的领导层之间相互拜年,晚上常委聚餐。

彭远征个人请客,区委常委悉数出席。而且,第二天上午,区委办公楼的告示栏里张贴出了这一次区委常委聚餐的账单明细,菜品和酒水数量与价格如何悉数公开,还贴出了酒店开具的发票,上面有彭远征个人的亲笔签名:个人消费埋单,彭远征。

高层领导们吃一顿饭,还是区委书记自己掏腰包,很是让人吃惊。

机关干部们旋即意识到,彭书记这是在身体力行为他主导推动的“彭氏新政”作表率,这昭示着未来的“新政风暴”会更猛烈。

上午十点,莫出海笑着敲门进了彭远征的办公室“彭书记,刚才接到市委宣传部通知,今天下午有两家中一央媒体联袂来区里进行采访。市委领导非常重视,韩书记亲自批示,市委希望我们区里能全力配合好媒体的这一次采访活动。”

“京坡来的?什么媒体?”彭远征一怔624章京城媒体采访团,抬头笑了笑。

“说是华夏青年报和央视。”莫出海笑着“都是权威媒体,档次很高,市委宣传部专门为此成立了一个工作组来协调这次采访活动。”

彭远征哦了一声,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光亮。

华夏青东报是团一中一央的机关报,全国具有重大影响力的大报。而央视就不用说了,在国内还没有一家电视媒体比央视更权威。

“他们的采访主题是什么?”彭远征沉吟了片刻,轻轻问道。

“市宣也没有细说,大概就是要宣传报道我们是如何从一个贫困县发展成为一个经济强区的历程据说是中一央一宣传部政务院新闻办公室有意把我们塑造成国内首批改革开放的成功典型示范县区之一,也就是说,这两家大媒体是带着政治任务下来的。”

彭远征点了点头“没错。不论如何,这对于我们区里来说,是一次难得的宣传机遇,如果能被作为典型推广,我们的知名度会大幅提升,让欧阳书记全面协调负责这个事儿~欧阳书记为主,你和宣传部的樊常在部长配合,你们看着接待,有什么事情随时向我汇报。”

莫出海吃了一惊:“彭书记,你不出面?”

一般而言,中一央一级的大媒体来基层采访,基层党政主官肯定是要全程陪同的,一方面是表示尊重,另一方面是力争在报道中出镜和曝光,这可是出名露脸的最佳时机。况且,人家来采访的是地区的发展,作为一把手怎么能不出面?这是莫出海的心态。

所以,对于彭远征的态度,莫出海觉得很意外。

彭远征扫了莫出海一眼,淡淡笑道:“老莫啊,人家媒体记者来采访的是区里看我们的各项经济建设成果,又不是来采访哪个人,我个人出面不出面的意义不大。让欧阳书记出面接待吧,分管副书记接待媒体,这规格已经很高了。”

既然彭远征这么说了,莫出海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应下来,离开彭远征的办公室,去找副书记欧阳勇和宣传部长樊常在。

望着莫出海离去的背影,彭远征笑了笑,继续低头去看自己的材料。

他正在着手审核区建委邀请省城规划专家为全区量身定制的全新城市发展规划思路对于一个地区而言,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1大到一个过亿元项目的上马,小到一条马路的修建,都必须要有规划、有设计,放眼长远,综合考虑各种因素,避免短视和决策失误,导致重复建设。否则,城区就乱了套,没有了什么次序可言。

因为马千军升任区长助理,虽然马千军暂时还兼任区建委主任,但区建委实际上的掌控权落在了田明手里。到了现在注个岗位上,田鸣总算是逐步发挥出了他全部的工作潜能。

田鸣以超乎寻常的热情投入到了工作之中,正在做两方面的工作。

一方面是牵头规划局做城区的统一规划,另一个则是项目规划,出台了项目建设规范运行若干制度暂行规定,为彭远征今后推进项目建设的决策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如果没有这些制度性和基础性的东西,单靠彭远征个人的判断力和综合认知来衡量,肯定要出现一定的决策偏差。

这一大摞报告他才看了一个开头。而且,下午他还要去华商公司开发建设的小商品城转一圈,做做调研。东方小商品城去年年底前开业运营,反馈回来的信息证明,运作良好,在广告效应和有关优惠政策的推动下,已经有了5以上的商户入住率,开业不足半年,能取得这样的成绩算是相当成功的了。

这个项曰已经初步发生相应的商贸流通辐射力。这是彭远征引进和主导起来的商贸物流项目,他自始至终,都很重视。他要去实地看一看,为将来类似的决策作铺垫。

华夏青年报来了两个女记者,央视则来了三个人,一个中年男记者,两个摄影记者。整个采访团5人,加上省宣和市宣的陪同人员,总人数超过了十个。

市委宣传部来了一辆大巴车,副部长张岚亲自陪同。

大巴车进了建安区委的大院,张岚还没有下车,在车上看到院中等候的是建安区委副书记欧阳勇、区委宣传部长樊常在和区委常委、办公室主任莫出海三人,眉头不禁暗暗一皱,心道这么高级别的媒体来采访、而且还是给你们区里镀金来的,你们的区委书记和区长怎么都不出面?彭远征是市委常委,架子大一点还情有可原,怎么顾凯铭的架子也这么大?

张岚心里多少有些不满。但作为本地官员,她再有不满,也不能表现出来。其实张岚也是错怪了顾凯铭…本心而言,顾凯铭是想要出席的,但彭远征这个书记都不露面,做出了这样的安排,如果他擅自出面接待,就会形成了跟彭远征这个一把手拧着干的局面。

张岚招呼着记者下车,与欧阳勇等人握了握手,寒暄一会,就一起进了接待室。

一行记者,以央视的新闻专题部副主任沈洪为为首。其他人对于区里的接待规格都没有什么感受,只有沈洪为感觉很是不爽。

他虽然在央视不过是一个小人物,不过作为全国最大最权威电视媒体的无冕之王,他的镜头脚步所到之处,地方官员莫不百倍礼遇、高接远送。在市里,市长谢建军都抽空见了他们一次,可到了这个区,书记和区长一个都没有见人影,实在是

“欧阳书记,是这样,我们这一次来你们区里采访,是受了中一宣一部和政务院新闻办公室的委派,换言之,我们的采访活动不是单纯的宣传活动,还有一定的政治色彩。根据有关领导的指示精神和我们台里对这一批次集中采访活动的统一安排,我们准备从三个方面入手,一个是经济建设,一个是城乡面貌,一个是精神文明和文化领域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是,我们需要与你们区里的主要领导同志做一下沟通,明确一下本次宣传的主题思路。”沈洪为淡淡说着,凝视着欧阳勇和樊常在、莫出海三人,声音不咸不淡地。不过,在场这些市区干部都是老油条了,都听出了对方这是有几分不满的了。

张岚皱了皱眉,扭头望着欧阳勇轻轻道:“欧阳,彭书记和顾区长在不在区里?如果在的话,你们安排一下,让他们两位党政主要领导出面跟记者们座谈一下,沟通沟通,记者同志们也好确定一下思路。”欧阳勇尴尬地笑着“张部长,彭书记下午有个活动不在区里,顾区长这边老莫,你去联系一下顾区长,看看”“沈主任,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正好区里的两位领导最近工作都很繁忙…抱歉抱歉啊!”欧阳勇向莫出海使了一个眼色。

莫出海赶紧匆忙而去。

张岚也在一旁陪笑打着圆场:“是啊,沈主任,这一次真是不太巧,彭书记正好有事脱不开身。他还兼着市委常委,市里区里的工作头绪很多,还请记者同志们体谅一下。”!!!

625章给点颜色看看

听了张岚等人的“解释”沈洪为心里冷笑嘴上却淡然笑着“地方上的领导们都忙,那是好事哟,是老百姓的福音。不过,我们大老远从京城赶过来,也不是来新安旅游度假的,呵呵”

“那是,那是,记者同志们从京城下来,那也是为了开动宣传机器,促进我们地方的经济发展”

欧阳勇虽然陪着笑脸,但心里也有几分不高兴。心道你几个普通的记者,市区都出动了这么多人陪同接待,区里更是有三个常委一起出面接待,竟然还嫌规格低,真是什么东西!

拿着鸡毛当令箭,好大的谱儿!

不过,心里腹诽归腹诽,脸上是万万不能表现出来的。

625章给点颜色看看

莫出海出来当然不是联系区长顾凯铭,而是给彭远征打电话请示汇报。

彭远征正准备出行去东方小商品城,接到莫出海的电话皱眉沉吟了片刻,才道:“老莫,你先回去,我给顾区长打个电话,看看他有没有空,让顾区长出面跟他们谈一谈。”

莫出海闻言愣了一下,苦笑着答应下来,心里暗道:你这是把出名露脸的机会拱手让给了顾凯铭啊!真是想不通啊彭书记怎么这样

他并不知,彭远征是干新闻报道出身,对这些事情太过了解。这种政治性、带有一定行政指令性色彩的宣传报道,肯定会有所“夸大”和“拔高”未必经得起时间的检验。因此,他不想出面,更不想因此成为被一时性鼓吹起来的政治典型。

换言之,他不是不重视、看不起京城来的这些记者,而是有意回避。

彭远征主动给顾凯铭打了电话,顾凯铭当然是心甘情愿非常欢乐地同意代替彭远征出面与记者沟通会面、接受采访。

顾凯铭在莫出海的陪同下走进接待室,沈洪为等人慢慢站625章给点颜色看看起身来。

莫出海笑道:“沈主任,各位记者,这位就是我们区里的顾区长——顾区长,这位是央视的沈主任,采访团的领队。”

“你好,顾区长。”

顾凯铭打量了沈洪为一眼,满脸堆笑主动伸出手去跟沈洪为等人握手“欢迎沈主任,欢迎各位媒体同志远道而来,非常感谢!彭书记下午和明天上午都有活动,抽不出身来,我受彭书记的委托,与记者同志见面,欢迎大家!”

顾凯铭的态度很殷切,也很热情。这多少让沈洪为心理平衡了一点。顾凯铭代表区委区政府与采访团座谈了一个多小时,又在办公室里接受了电视采访。

按照计划,下午采访团到位,与区里领导座谈,然后从明天开始才是为期两天的采访拍摄,区委宣传部与市委宣传部经过沟通,征求了采访团的同意,确定了几个采访点。

刚开业运营的东方小商品城,是采访点之一。

晚上,欧阳勇和区委常委、宣传部长出面,宴请采访团成员。因为区里刚推行了限制公款消费令,所以宴会的档次和规格都不高,套用了区委办刚出台的行政接待标准——这还是最高标准了,十个人的宴席,十二个菜,八个素菜两个荤菜一个汤菜一个凉拌菜,至于酒水,则上的是本地云水酒厂出产的云水特酿。

因为标准限定在了那里——每人20元的接待费,所以无论是菜式的档次和质量,都距离京城记者的想象有着很大的距离——而事实上,类似的采访团京城方面一共派出了四个,每一个采访团负责一个方向,沈洪为负责的这个团,一共有三个采访对象,以建安区为主。

在江北省的另外一个地级市,沈洪为等人受到了隆重接待,在那里呆了三天,天天都是盛宴接待,主要领导亲自陪同出席。与之相比,在建安区的待遇就显得很差。

那个年月,并不像后世流行“吃素”和“绿色饮食”衡量宴席档次的还是要看菜品是不是有生猛海鲜和大鱼大肉。打眼看上去,这么一大桌子青菜,给人的感觉不是“绿色健康”而是简陋和怠慢。

沈洪为等人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去。虽说他们并不图一口吃的,但这样的薄待还是说明了很多问题。

陪同的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张岚也感觉很难堪,轻轻扯了扯区委宣传部部长樊常在,两人去了包间外边的走廊上。

“老樊,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主要领导不出面也就罢了,连一顿饭你们都管不起?你看看上的这些菜有一个像样的没有?还有酒水,一瓶酒能huā多少钱?嗯?你们”张岚忙不迭地抱怨起来。

樊常在苦笑,压低声音道:“张部长,这不是我们故意怠慢他们,实在是因为这是区里刚出台的规定,对于公款消费和公务接待有着严格的标准,这是红线,谁也不敢逾越半步——我这还是请示了彭书记,按照最高标准来的。”

张岚眉梢一挑:“你们要分清状况!这些京城来的记者可不是一些善茬,轻易得罪不起!况且,咱们有求于人,你不好好伺候他们,还能指望他们给你出力?事关建安区和全市的形象,你们别这样分不清主次!”

“赶紧再上几个好菜,上两瓶茅台,还有烟——换换牌子!快点。”张岚挥挥手道。

“张部长,不瞒你说,接待处的接待能力有限,就是想上生猛海鲜也没有哟——平时没有超标的接待,接待处也没有准备。至于烟酒倒也好说,我派人出去买!”樊常在苦笑着。

张岚一怔,恼火地跺了跺脚,转身进了包房。

宴席很快就结束,大概持续了不足半个小时。沈洪为等人勉强吃了点东西,就纷纷借故要回宾馆休息。张岚和樊常在无奈,只得强带笑脸送沈洪为这些人回去。

张岚也住在了区里。采访期间,她要全程协调陪同。

但晚上,沈洪为敲门进了她的房间,提出明天要先去另外一个采访对象那里接接头——泽林市的共林县,然后再回头返回建安区继续采访。

张岚大吃一惊,知道这是沈洪为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发泄内心的不满情绪了。说是会再返回继续采访,实际上就是中断了对建安区的采访。

沈洪为的态度很坚决。张岚自己做不了主,一方面通报建安区,一方面向市委宣传部主要领导汇报。

樊常在回家刚洗了一个澡,就接到了下属的电话。他听完汇报,脸色难看地直接打电话给莫出海,让莫出海联系彭远征。

彭远征正好留在区里,接到莫出海的电话,他微微一怔,沉吟了片刻,淡淡道:“既然他们有临时的安排,那就尊重他们的意见!”

莫出海苦笑“彭书记,他们这就是耍脾气了,看来是嫌我们有所怠慢啊彭书记要不然我们再做做工作?”

莫出海的意思是做点土特产和小礼物缓和一下关系,避免这次采访活动中途流产,但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了,心里却很清楚,彭远征是坚决不会同意这样做的。

“哪里怠慢他们了?他们是来工作、来采访的,又不是来吃喝玩乐的,我们的接待标准已经按照最高来执行,还想怎么样?”彭远征冷冷一笑“都是惯出来的毛病,不要纵容他们!行了,这事我来处理,你们不要紧张!”

挂了电话,彭远征主动跟市里联系上了。他知道市里肯定要找他。跟市委宣传部主要领导通了一个电话,对方向他传达了市委书记周锡舜和市长谢建军的批示,要求他立即稳妥地处理此事,不能让采访活动就此结束。

全国性媒体的集中宣传,这对于新安市来说都是一次形象推介,市里重视自不待言。彭远征本对这样的面子采访不是很在意,但既然周书记和谢市长都有了批示,他也不好太怠慢。

第二天一早,沈洪为带着几个记者在接待处吃完了早饭,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集中在接待处门口,等候区里派车把他们送往泽林市。

昨天晚上,他召集几个记者碰了碰头,达成了共识,决定借此给建安区一点“颜色”看看,发泄心中被慢待的不满。他们决定中断对建安区的采访,将采访报道对象重点转为泽林市的那个县,至于建安区这边,事后再来一趟象征性地补充几个镜头,就算是应付了上头的任务了。

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张岚带着几个随从,脸色难堪地站在一旁。张岚已经从中斡旋了好几次,但耐不住沈洪为的态度强硬,只得作罢。

沈洪为不断地抬腕在看表,见建安区方面安排的车迟迟没有来,区里的有关领导至今也没有出现,心里的火气越来越盛。

沈洪为扭头望着张岚冷冷道:“张部长,如果区里的车有问题,我们可以直接给泽林市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接!”

张岚尴尬地嘴角抽了一下,正要说话,突然见两三辆黑色的轿车飞驰而至。三辆车停下,欧阳勇和樊常在首先下车来,然后是区委办主任莫出海,最后一辆车门打开,彭远征下车来,转头扫了这厢一眼。!!!

626章气势、气度、契机

张岚有些意外,彭远征竟然出现了,但问题是——你现在这个时候出现,是不是太晚了一些?人家记者都要闹脾气走了,你才姗姗来迟,来不及了哟!

欧阳勇、樊常在和莫出海陪着彭远征缓步走了过来,这边,张岚赶紧迎了上去。要知道,彭远征不仅是区委书记,还是市委常委,是市委领导,张岚宁可得罪京里的记者,也断然不敢对彭远征有任何失礼。

沈洪为几个人不知道彭远征是何许人也,眸光有些惊诧。眼前这官员非常年轻,身材高大,脚步沉凝,穿着严谨而庄重,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威严而高贵的气质。沈洪为也算是见过世面的记者,经常采访上流社会人物,基层官员更是接触的很多很多,但像彭远征这样举手投足间如明星一般夺人眼球的官员,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华夏青年报的女记者韩丽与同事卫紫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眸光中读到了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异样光亮——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真是太有气质和魅力了。

内在的气质加上身居高位的权力气势,就构成了气场。

张岚笑着:“彭书记!您来了!”

彭远征跟张岚握了握手,然后笑道:“张部长,采访团的记者同志们可在?”

张岚微微苦笑,回头扫了一眼低低道:“彭书记,他们要提前赶到泽林市去采访,我这边沟通不下来,也许领导出面能好一些。”

彭远征笑笑,就大步向沈洪为等人那边走了过去。张岚赶紧跟了上去,介绍起来。

“沈主任,这位就是市委常委、建安区委书记彭书记——彭书记,这就是央视的沈主任,采访团的领队。”

彭远征笑吟吟地伸出手去,“你好沈主任,欢迎你们到区里来!”

沈洪为淡然一笑,“谢谢彭书记!不过,我们今天要暂时离开区里去泽林市,过几天再回来补几个镜头!”

彭远征神sè不变,轻轻哦了一声。这个时候,华夏青年报的韩丽和卫紫英上前来笑着跟彭远征打招呼,“你好彭书记,我是华夏青年报记者韩丽,这是我的同事卫紫英。”

彭远征朗声一笑,跟韩丽热情地握手,“你好,韩记者,卫记者!欢迎欢迎啊!昨天不好意思,临时有事不在区里,怠慢之处,还请见谅哟!”

韩丽嘻嘻笑着:“彭书记太客气了,您工作忙,不能因为我们耽误工作。”

沈洪为见韩丽眼眸放光跟彭远征谈笑生风的样子,忍不住心头咒骂道:真是一个sāo货,jian货!没见过男人吗?看看那幅熊样!

“韩记者,我跟你们的周总和薛总都是很熟的好朋友,我昨天晚上还跟他们通了电话,说了他们一顿。看看这事闹的,华夏青年报的朋友来市里,他也不提前给我打个招呼!”

彭远征说的“周总”和“薛总”是华夏青年报的党委书记兼社长周伟立和总编辑薛大氚。

韩丽和卫紫英有些讶然地飞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道:“彭书记,您认识我们领导啊?”

“我们可是好朋友哟。”彭远征的话半真半假。他跟周伟立和薛大氚的确是认识,也比较熟悉,周伟立也是世家子弟,彭远征结婚的时候,他还送过一份厚礼。

韩丽和卫紫英听了这话不由便有些踌躇,转头望向了沈洪为。彭远征与她们报社的“大老板”是朋友,她们肯定是有顾虑的,之前作出的决定瞬间就有立即“修改”的冲动。

沈洪为的脸sè有些涨红,嘴角轻抽了一下。

他刚要当机立断宣布率队离开,结束对建安区的采访活动,接待处的一个工作人员突然跑出来招呼道:“请问哪位是央视的沈记者,有从京城打过来的电话找!”

沈洪为很是意外,犹豫了一下,才扭头跟着工作人员进了接待处的办公室,接起了电话。

“喂,哪位?我是沈洪为。”

“小沈,我巩宏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

沈洪为大惊,立即满脸堆笑道:“巩书记,怎么是领导!领导有啥指示?”

巩宏伟是央视的一个高层副职,党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对于沈洪为这样的部门记者来说,这是真真正正的领导,平时不要说打电话,见都难得见一面的大人物。巩宏伟竟然亲自给他打电话,他心头的震撼可想而知。

其实打电话过来的巩宏伟也不过是奉命而为,他上头还有央视的一把手,还有广电总局和中宣部的领导。

沈洪为接了一个什么电话,谁也不清楚,但沈洪为接完电话出来,神态变得无比的恭谨谦卑,态度立即有了180度的大转弯——他大步上前紧握着彭远征的手殷切道:“彭书记,不知道领导今天有没有空,如果您有时间,我们想对您作一个专访!”

韩丽和卫紫英几个记者听了一怔,心道你不是要走去泽林市吗?怎么又突然要对彭远征进行专访?这些记者也都是猴jīng,马上就意识到,沈洪为肯定是接到了上头的指示。

彭远征笑了笑,谢绝道:“沈主任,你们在区里尽管采访,需要哪一个部门、需要什么人配合,咱们区里全力支持。至于我个人,就不要搞什么专访了吧呵呵,如果非要上镜,就让顾区长上,还有欧阳,老樊,老莫!”

沈洪为朗声笑着:“彭书记,那可不行!刚才我们台领导还特别指示我,说我们要搞一次重磅报道,配合中宣部的典型宣传,您个人作为中宣部领导点名的基层干部,不上镜怎么能行?”

“我看就现在吧——你们两个准备一下设备,我们马上开始。”沈洪为挥挥手,指挥着两个摄影记者打开箱子调试设备。

区里派来送沈洪为等人的面包车过来,樊常在挥挥手,悄然命人让面包车调头开走——再也不提这茬了,大家心照不宣了。到了这个时候,樊常在和莫出海心里才恍然大悟,难怪彭书记安之若素,原来是早有准备!

彭远征笑了笑,“如果一定要上,那就只要一个镜头吧。好了,记者同志们,不能在这里——这样吧,我们去东方小商品城取个景!”

彭远征在东方小商品城门口接受了央视和华夏青年报的专访。不到一分钟的采访,彭远征没有按照央视提供的采访“台词”去照本宣科,而是简单谈了谈自己对于如何推进改革开放的一些认识和实践经验。

沈洪为带着采访团又在区里拍了两天,然后才离开新安返回京城。两天之后,央视在新闻联播上播出了关于建安区的新闻节目,占了接近两分钟的篇幅,应该说是相当重磅的新闻轰炸了。新闻标题叫“一个贫困县在改革开放中的浴火重生”,多角度全方位地对新安区进行了深入报道。

而华夏青年报则把报道的视野放在了彭远征个人身上,在当天的头版上刊发人物新闻通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分成三个模块,纵深展现了一个年轻干部在基层排除千难万险抓改革、抓经济建设并见成效的成长历程。

央视与华夏青年报的联合宣传,让新安市和建安区的知名度大为提高,而彭远征本人也声名大噪。在随后一些zhōngyāng媒体的追踪报道中,他被美誉为“改革开放中成长起来的实干家和政坛新锐”。

彭远征再次成为舆论宣传的典型人物,热度持续升温。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符合国内当前改革开放号角进一步吹响的大环境,同时也吻合zhōngyāng提倡的干部年轻化、知识化和专业化jīng神。

进入四月份,在中宣部和文化部的牵头下,央视和东方电影制片厂联合成立《先锋》摄制组,准备拍摄一部以彭远征个人为原型和邻县涅槃重生走向经济繁荣为现实模板的主旋律电影。

消息传回新安,全市上下为之沸腾。就在京城来的摄制组准备开进新安进行实地拍摄的时候,zhōngyāng调令下达,江北省委书记徐chūn庭被调任京城市委书记,省长侯念原接任,成为新的江北省委书记,而省长的人选出人意料地落在了另外一个人头上——省委常委、省城市委书记宋炳南被任命为省委副书记、副省长、代省长。

省里高层权力的变更没有影响到市里的权力格局。《先锋》摄制组继续在新安拍摄取景,市委宣传部和区委宣传部组成联合工作组配合拍摄,市委书记周锡舜高度重视这项工作,专门指示由市委副书记韩维牵头负责居中调度。

这些没有对彭远征的rì常工作构成干扰,进入5月份,建安区开始了建区以来的首次内部权力博弈。

区委常委、组织部长熊伟廿敲门走进了彭远征的办公室,恭谨笑道:“彭书记,这一次干部调整的大名单出来了,您先审一审。”

说着,熊伟廿将一份大名单递了过去。

“这么快?组织部的同志们效率很高嘛。”彭远征接过来,笑着俯身仔细看了去。

627章心腹班底

熊伟廿的大名单其实就是根据区委和彭远征的意图拟定的,大名单上的干部,有的已经走完组织程序基本到位,比如李雪燕;有的也正在走程序。对于这些干部的提拔,区委高层内部虽存在一定的博弈,但基本上达成了共识。

因为彭远征也兼顾了部分区委领导的政治利益。欧阳勇也推荐了两名干部,彭远征原则上没有反对。

彭远征仔细看了一遍,抬头笑了笑道:“老熊,我看基本就这样吧,下午常委会让同志们讨论讨论,如果没有异议,就抓紧时间走组织程序。现在区里的工作头绪很多,我们需要能干事、能干成事的干部尽快发挥作用。”

“好的,彭书记627章心腹班底,我这就去做。”熊伟廿说完就告辞回去安排人做基础性的工作。至于下午的常委会,肯定不会出现意外,因为在上次常委会上已经定好了大体的框框,只是在局部的岗位配置上有些微调,不影响大局。

果然,下午的常委会上,区委组织部提出的大名单得到全票通过,进入实质性的提拔实施阶段。

免去李雪燕的云水镇党委书记职务,任命李雪燕为区委副秘书长兼效能办主任。

区委免去马千军的县经贸委主任和党委书记职务,任命田鸣出任县经贸委主任兼党委书记。

霍光明出任县计委主任、区新项目办主任(正科级),贾亮出任云水镇党委书记兼云水经济产业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云水镇的部分党政班子成员中有两人也高升为其他乡镇的乡镇长。

经过一系列的调整、提拔、整合、轮岗,彭远征真正形成了自己的心腹班底,而这些人的向上通道其实也打开了。

举例而言:李雪燕明显有接替区委常委、区委办主任莫出海的培养倾向,而贾亮、霍光明、田鸣这些人则相继独挡627章心腹班底一面,成为一方“诸侯”。

上午,光明媚。彭远征难得清闲,静静地站在窗户底下,沐浴在投射进来的绚烂阳光中闭目养神。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彭远征有些疲倦地转身回头,同时淡淡道:“请进!”

莫出海推门进来,刚要说话,抬头瞥见彭远征脸上那浓重的疲倦之色,眼眶都有些发黑,不由担心道:“彭书记,您这一段时间太辛苦了,天天加班熬夜,这样下去可不得了,还是得注意休息!”

彭远征叹了口气:“老莫,我也想好好放松一下,但是时间不等人、工作不等人啊!当前我们正处在一个高速的发展时期,各种机遇频频出现,如果我们把握不住,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

“好了,谈工作。”彭远征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后面。

“彭书记,与世界500强企业asd公司的合作洽谈已经基本结束,有市区两级的政策支持,对方初步同意来我区投资建设其放在大中华区市场内的移动电话产业加工基地,该项目预计投资额度将高达4亿美金,共分为三期工程。”

莫出海定了定神继续道:“顾区长正在跟对方做最后的敲定,顾区长说如果不出意外,我们与asd公司的合作框架协议可以在6月份之前签订。如果一切继续顺利推荐,这个项目的一期工程在年底前开工建设,应该不成问题。”

“好,很好!老莫,你抽空跟顾区长通通气,就说是我的意见,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个项目,越快越好!迟早生变!这么大的跨国企业,可是有不少地区都瞄上了他们,我们要是抓不住,错失了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后悔都来不及了!当然,该坚持的原则必须要坚持,常委会上定下的基本政策底线不能突破。”

莫出海笑着答应下来。

“彭书记,还有一个事儿。是《先锋》摄制组的。”莫出海斟酌了一下言辞,轻轻道:“剧组来区里拍摄,导演临时改动了剧本,为了突出男主人公在基层勤勉工作的精神风貌,他们想要拍摄一个带病坚持工作晕倒在农户家中的场景片段,要求得到云水镇的配合。”

彭远征闻言皱了皱眉:“配合没有问题,但是这种虚构是不是太离谱了?烘托气氛非得这样做?带病坚持工作还一定地晕厥过去?乱搞!”

“拍电影嘛,总是需要艺术加工的,呵呵。”莫出海笑着解释道。

剧组之所以就此事征求区委和彭远征个人的意见,是因为这部主旋律电影是以彭远征个人和邻县发展为原型模版的,相当于是彭远征的从政经历展现。

“艺术加工当然是必要的,可是既然是以我为现实模版,又以我区城乡经济建设为背景,就不能太离谱。否则,一旦上映,老百姓就会说这是弄虚作假,不但不能给区里进行正面宣传,还会给区里的形象抹黑。”

“老莫,你让樊常在出面跟剧组沟通一下,无论如何要修改掉这样的虚构场景拍摄。希望他们能尊重一下我们的意见。”彭远征非常严肃地沉声道。

莫出海苦笑:“好吧,彭书记,我通知樊部长,让樊部长跟剧组好好沟通沟通。不过,这个剧组的制片人和导演都很牛气,态度也很强硬,恐怕也不好沟通。”

“你先让樊常在跟他们谈谈,实在不行,我来跟他们谈!”彭远征挥了挥手。

樊常在跟剧组的沟通果然没有结果。来自央视和中宣方面的制片人、导演态度相当坚决,认为这部电影虽然取材于现实但高于现实,况且还带有弘扬正气、展现党员领导干部扎根基层甘于奉献的宣传使命,必要的艺术加工是不可或缺的。

樊常在无奈,只得回头来向彭远征汇报。

彭远征去了剧组驻地一趟,跟对方深谈了一次,甚至还走了上层路线,总算是把这件事搞定。剧组同意删除和修改几个在彭远征看来比较离谱的情节片段——譬如主人公带病工作突然晕厥在农户家里,再譬如关于主人公连续工作七个昼夜不眠不休,以及主人公清贫如洗穿着补丁白衬衫的烘托。

用彭远征个人的话说,连续七个昼夜不眠不休连轴运转,不要说是人,就算是机器都扛不住。这样的夸大实在是过度“拔高”,让人看了徒增笑料。虽然只是电影创作,并非现实纪录片,但这样“宣传”出去,彭远征这个原型也会觉得很难堪。

6月29日,建安区与asd公司举行合作签约仪式,宣布合作正式启动。而与此同步进行的,其实还有新安市政务中心项目的启动仪式,只是这个项目仪式被遮掩在与跨国大企业的合作光环下,没有引起舆论的关注。

全球500强企业引入建安区,这个项目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当天的签约仪式上,市委书记周锡舜和市长谢建军率党政人大政协四套班子的全体成员悉数出席活动,市长谢建军还代表市里致欢迎词。

这是彭远征从政以来,主导引进的最大的一个外商独资项目,影响力巨大。与asd公司的合作,源于冯倩茹的一句玩笑话——而原本,这个项目本来是新宇集团准备与asd公司成为合作伙伴的,彭远征得到这个信息,硬生生从媳妇手里抢走了这个机会。

时下,移动手机已经在国内开始初步上市。而用不了多久,庞大的大陆市场,将成为全球移动电话最大的生产制造和流通销售的市场——而在此抢占了先机,意味着未来新安将是国内最大的手机制造基地,其产业规模和产业链条甚至会超过沿海地区。

可以说,促成和引进了asd公司,是彭远征主政建安区并以市委常委身份出现在政治舞台上的最大手笔,也是他胜任工作的现实表征。

由此,省里市里那些关于他“年轻、资历浅薄、政治上不成熟”的各种背后议论,渐渐消弭不见。没有人再怀疑彭远征的工作能力,更没有人再诟病他改革激进。

以东方小商品城为代表的商贸项目,以煤化工和新材料产业中心为代表的工业项目,以asd公司手机制造基地为龙头的制造业项目,成为建安区经济高速发展的三驾马车,消化了本区本市和周边地区近十万人口的就业,对于经济的拉动作用无与伦比。

从始至终,与其他地区相比,彭远征都没有将房地产开发单列出来,作为支柱性产业。后来又不少干部乃至高层领导都迷惑不解,彭远征总是笑而不语,没有过多解释。这是后话不提了。

彭远征慢慢放下电话,眉宇间掠过一丝喜色。他刚接到电话,秦凤在今天上午也就是7月5日在新加坡产下一子。考虑到秦凤产子在即,彭远征本想以私人身份去一趟新加坡,但秦凤知道他身份特殊、出国不易,接连打电话不让他来,彭远征犹豫良久,还是没有去。好在那边有人照顾秦凤,秦凤母子在新加坡的生活无虞。

咚咚咚!

传来轻柔的敲门声,彭远征笑容一敛,沉声道:“进来!”!!!

628章意味深长

李雪燕推门而入,望向彭远征的眸光微微有些复杂。随着彭远征的权力地位不断上涨,她与彭远征的距离和差距越来越大,越来越高不可攀。因此,她心底的那点念想也就越来越被深埋起来。

“雪燕同志,来,坐。”彭远征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容,挥了挥手道。

李雪燕定了定神,将那些缠绕在心头的不该有的千头万绪全部驱逐出去,微笑道:“彭书记,向领导汇报一下最近的工作进展——效能办自成立以来,在区委区政府领导的大力支持下,积极主动地开展工作”

李雪燕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彭远征打断了,“雪燕,你怎么也学会这一套了?省去这些套话,直奔主题!”

李雪燕红了红脸,轻轻道:“彭书记,那我就简单说说,上个月,我们一共接到群众举报34人次,查实各级干部各类作风、违纪违规问题12次,都按照有关规定,经欧阳书记同意后进行了处理,并要求其所在单位部门予以监督整改。”

“按照彭记的指示,我们这个月利用两周的时间进行明察暗访,当场发现各类违纪问题21人次。其中,性质比较严重的是信访局局长赵登科中午饮酒后开车,出现交通事故。还有下面一个乡镇的副镇长长期在群众的小卖部赊欠烟酒”

见李雪燕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彭远征皱了皱眉沉声道:“继续说!”

“彭书记,还有董区长的司机李祥国天天中午开着公车接送小孩上下学,被我们当场抓住。”李雪燕将一份违规违纪查实的大名单递了过去,彭远征扫了一眼,见上面没有欧阳勇的签字处理意见,就沉声道:“你没有向欧阳书记说?”

李雪燕苦笑:“彭书记,我昨天就向欧阳书记汇报了,但欧阳书记没有表态。他让我先向你汇报,听听领导的意见。”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暗骂了一句老狐狸,什么得罪人的事情都不想干——欧阳勇此人固然圆滑、四平八稳,却没有一点工作上的锐气。

其实也难怪欧阳勇慎重和不愿意擅自表态,因为涉及的违规违纪人员大多数都是正科级的部门实职正职干部,其中还有副区长的司机——对于这些人的处理,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处理不当,就会引起反弹,得罪很多人。

只有彭远征这个市委常委和区委的一把手,才能乾坤独断,直接表态。

“按照规定处理,对着区委出台的效能作风管理整治处罚规定——对号入座,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管是涉及到谁,不管职务高低,一概从严从快!”彭远征断然挥了挥手。

李雪燕倒吸一口凉气,她本来以为彭远征会多少“照顾”一下有些部门实职干部的面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结果他的态度反而比欧阳勇更严肃。

“彭书记,李国祥的问题”李雪燕犹豫了一下,主动问道。

“领导干部都按照规定处理了,一个司机,你们不知道怎么处罚?”彭远征有些不满地沉声道。

李雪燕苦笑无语。她心道,这看上去是一个司机的问题,但实际上背后有副区长董勇在,而李祥国接送的也是董勇的女儿。一旦处理李祥国,无疑就把董勇牵扯出来,涉及区领导,怎么处理都很棘手。

董勇虽然不是实权领导,但毕竟也是一个副区长。

彭远征威严地一笑,抓起签字笔在李雪燕的大名单上签下了个人意见:“请欧阳书记和雪燕同志按照有关规定处理,绝不姑息养奸。彭远征。”

彭远征将材料递了回去,李雪燕轻轻一叹,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告辞离开。她将彭远征的批示放在了欧阳勇的案头上,欧阳勇抬头望着李雪燕苦笑了两声,然后也俯身签署了自己的意见:“同意。严格贯彻落实彭书记指示精神,从严从快办理。欧阳勇。”

“好了,雪燕同志,你们先拟一个处理决定,然后会同纪委联合出一个通报。既然彭书记作了指示,那就动作麻利一点。”欧阳勇有些疲倦地摆了摆手,“你先去忙吧。”

“好的,欧阳书记,我们拿一个处理方案,然后报请领导批准。”李雪燕也没有再客套什么,径自走去。

当天下午,李雪燕就拿出了处理方案。信访局局长赵登科就地免职,听候交警方面的事故处置。其他涉及的三个正科级干部、两个副科级乡镇长,情节轻微的全区通报、给予党纪政纪处分,情节严重的降职使用,调任机关充作普通工作人员。至于董勇的司机李祥国,本是机关工勤岗位,待岗三个月以观后效。

欧阳勇在方案上签了字,李雪燕又拿着找上了区纪委书记顾春翔。顾春翔肃然觉得处理得比较重,但一看有彭远征的批示和欧阳勇的签字,也就默默地签署了自己的意见。

第二天上午,区纪委牵头区效能办、监察局联合行文,面向全区通报了处理结果,顿时引起轩然大。

提高效能整顿作风虽然是区委书记彭远征推动的事儿,这一段时间也抓了不少反面典型,但却还是头一次“动真格的”,直接利用雷霆手段处理有关责任人,还出现了轻易不会出现的“降职”处罚。

被处理的干部当然会有所反弹,多数都找上了纪委书记顾春翔和区委副书记欧阳勇,也有一部分对李雪燕和效能办的人恨之入骨。

但欧阳勇和顾春翔的态度都出人意料地坚决。这些人闹腾了一回见没有效果,又担心彻底触怒彭远征受到更严厉的处罚,就无奈退走。免职还是有机会复职的,降职还是有机会再次提拔的,可一旦把事情搞僵,官位和政治待遇是绝对彻底保不住的。

被通报和被处理的这些人中,全部都是副科级以上干部,只有李祥国一个工勤岗位司机人员。李祥国感觉非常冤屈,自己奉领导差遣给领导服务,到最后却是自己遭殃——待岗三个月不发工资,你说冤不冤?

李祥国背后怨声载道,其实董勇比他更憋屈更恼火。他本来是没有专车的,而且地位也很尴尬、日益边缘化,后来因为顾凯铭来区里担任区长,为了制衡彭远征在区政府这边的力量,顾凯铭只能暗中选择与彭远征不对付的董勇,适当给予董勇一定的“关照”和放权——这样一来,董勇在区政府这边的境况比彭远征干县长时强了不少。这辆车,也是顾凯铭给安排的。

车不是机关的车,而是顾凯铭利用自己的关系人脉,从市建委一个下属企业那里借用的。

彭远征不是看不到,而是选择性地装作看不到、看不懂。

他必须要给予顾凯铭一定的空间,否则两人的矛盾必将激化。

董勇面沉似水,有心发作,却还是感觉无力。他抓起电话把李祥国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耐着性子好言安抚了几句,然后就吩咐李祥国备车送自己去市里开会。

但李祥国却苦笑道:“董区长,我的车钥匙被智主任收走了,我现在是待岗期间,每天在办公室学习反省。”

董勇勃然大怒,“乱弹琴!难道我就不用车了?”

说着,董勇一个电话打了过去。找上了区府办副主任智灵。

区府办主任王浩兼区长助理,目下是区领导。区府办副主任霍光明另有高就,担任县计委主任兼新项目办主任,区府办的日常工作就落在了副主任智灵的头上。

“智灵,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把车钥匙收了,我怎么用车?”

董勇兴师问罪,智灵早有思想准备,不慌不忙地电话里陪笑道:“董区长,是这样的,因为李祥国被停职待岗,所以按照规定,车钥匙区府办就收了回来。至于领导用车,没有关系,我会另外给领导安排车,绝不会耽误领导工作的。”

董勇咬紧了牙关。这样一来,他就相当于又从专车专职司机变成了区府办调配车辆使用,一夜之间回到解放前了。但他心里有火却发泄不出来,事情是摆在桌面上的,如果他继续“追究”下去,李祥国这个司机公车私用的问题就会让他这个区领导下不了台,甚至还要承担责任。

董勇愤怒地砰地一声扣了电话。李祥国看势不好,悄然溜了。

下班的时候,顾凯铭在办公楼前面遇上正在等车的董勇,面不改色地笑着招呼了一声:“老董?还不走?”

董勇的事情当然瞒不过顾凯铭,只是这种事情,顾凯铭不可能跳出来替董勇出头。

“顾区长,我等办公室给我派车呢。现在李祥国被停职,车也封存,我现在用个车可费劲着。”董勇勉强笑着回道。

顾凯铭故作一怔,皱眉道:“司机待岗,领导用车不能耽误了嘛!办公室这些人,拖拖拉拉疲疲沓沓、太不像话!区府办的工作最近很不赶趟,我看得整顿一下。”

顾凯铭说着挥了挥手就上了自己的车,绝尘而去。不过,从他的话里,董勇也听出了一些意味深长的味道。

629章试探

区政府这边,常务副区长李铭然,常委副区长郭伟全,副区长严华,这三人是区委书记彭远征的绝对心腹。//百度搜索:看小说//而普通副区长宁晓玲和孙胜俊则处在中立的位置——所以,为了巩固自己这个区长的权威,顾凯铭暗中采取了利用董勇、拉拢孙胜俊和宁晓玲的策略。

而在区政府机关里,区府办作为核心要害部门,也被彭远征的人牢牢掌控着。这让顾凯铭非常不爽。倒也不是他要跟彭远征对着干,形成两个派系,而是作为区长,身边全部都是区委书记的“眼线”和“耳目”,他如何能心甘情愿?

区府办主任王浩是区长助理,副县级干部,他对王浩无能为力,但主事的副主任智灵,他早就看不顺眼了,有心想要调离智灵,安排自己的人选。

如今,似乎正好是一个机会——董勇此人头大无脑,正堪利用啊!顾凯铭坐在车上,嘴角突然浮起了一丝阴沉的冷笑。

从本心而言,他不想跟彭远征对上。但作为区长,他如果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争,在区里就会成为一个被人操控、无视的玩偶、摆设。他决定利用董勇,试探一下彭远征。

第二天上午上班,顾凯铭一个电话打给了智灵:“小智,通知其他区政府领导,下午开区长办公会,要求都要参加,不能请假。”

智灵没有在意,立即恭谨应下,然后打电话给所有区政府领导,下顾凯铭召集区长办公会的会议通知。同时,嘱咐区府办的人着手安排会议室等具体事宜。

顾凯铭上任以来,没有调整过副区长们的工作,保持现状不变。他沉默了这么久,一旦要下手,肯定是考虑周全了,也是感觉时机成熟了。

当然,还不仅是要调整区政府班子成员的分管工作,还涉及一个区政府序列中层部门干部的调整轮岗——在这份大名单上,智灵名列第一位。除了智灵之外,政府机关里还有三个部门的副职都在调整之列。

顾凯铭召集区长办公会的时候,彭远征正在与京城社科院的两个专家教授谈对于全区的综合功能规划问题。

随着经济的发展和改革开放的深入推进,综合功能规划的重要性越来越凸显。综合规划具有三个特点。第一,它是物质规划。综合规划主要通过指导城市空间的发展,来得到广泛的社会目标。第二,综合性。综合性一方面体现在它是一个完整的城市的规划,不只是考虑城市社区的一个部分;另一方面指它包括城市的土地利用、住房、交通、公用事业、娱乐等方面,而且更关注这些方面的综合协调。第三,长期性。综合规划一般都是五年以上的规划,甚至是20年、30年的规划。

作为重生者,彭远征具有超乎于当前这个时代的视野和格局。所以,他的治理思路更看重长远,更兼顾科学规范。他做出的任何决策,都不是短视的决策。

在他看来,目前的建安区,已经处在了一个发展与协调并重的关节点上,任何一方面的“无序”都会导致难以挽回的后果。他希望在自己的任期内,竭尽所能,给后人和接任者不仅留下繁荣的建安区,还留下一个宜居和有序的迸发城市活力的建安区。

因此他通过家里的关系找上了京城社科院在这方面拥有权威建树的专家,邀请到区里来,让对方给区里做整体规划思路。专家出思路,然后区里的规划部门拿细则,再经过专家的论证,就会形成一个初步的草案。

当然,这样的规划方案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要随着形势的变化不断加以局部的修正和调整。

跟专家谈完,让莫出海陪着两个专家带车去区里四处转转,晚上他在市里安排了一顿饭。私人宴请,参加的人不多,区里这边也就是让莫出海这个区委办主任陪同出席。

彭远征正准备去在建的几个新项目工地上走一圈,然后直接去市里做东请两个专家吃饭,王浩脸色很难看地急匆匆敲门而入。

王浩的声音微微有些急促:“彭书记,我有点事想跟领导汇报一下,耽误领导两分钟的时间。”

彭远征一怔,淡淡笑道:“不着急,你说。”

王浩犹豫了一会,然后压低声音斟酌着言辞把刚才区长办公会上的情形说了一遍。

区长办公会前前后后持续了大概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不仅会上起了很强烈的争议,会前还出现了一场不该发生的风波。而“受害者”竟然是王浩几个人都没有想到的人——区府办副主任智灵。

智灵还是习惯性地按照彭远征主持政府工作时的惯例安排会议室和参会领导的座次——一把手居中,李铭然作为常务副区长居左,郭伟全作为常委副区长居右,然后其他几个副区长左右排开,按照排序。

这样的安排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智灵在政府办干了年,不会在这种常规工作上出问题。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她忽视了一个小细节——如今的区政府班子不仅有几个副区长,还有三个区长助理,这样左右顺序排开,就直接导致在副区长里排名最末的副区长董勇与县长助理王浩处在同一个权力等次上。

甚至,县长助理马千军坐在左边,在视觉感官上还凌驾于董勇之上。

而这样的安排,智灵在会前请示了顾凯铭,顾凯铭没有提出不同意见。但董勇一进会议室,就大为不满,当场发作,指桑骂槐借题发挥,挑了智灵和区府办工作人员很多毛病,把智灵训斥得无法下台,掩面哭泣离去。

然后,董勇就当着顾凯铭和一干区政府领导的面,愤怒地数落智灵和区府办的工作,甚至还义愤填膺地表示智灵工作经验不足、能力很弱,不适宜继续担任县府办主持工作的副主任,提出让智灵与县应急办主任钱学语对调。

如果仅仅是董勇的“没有风度”,这事儿说说也就过去了。奈何这本就是顾凯铭利用董勇唱的一出戏,董勇这么一叫嚣,顾凯铭就趁势发难。

顾凯铭提出了一份中层干部调整的名单,智灵名列其上。到了这个份上,李铭然等人怎么还能不明白,顾凯铭早就想要拿下智灵了,把区府办的主官换成自己的人。

或许是看到顾凯铭态度坚决,也或许是本身智灵在李铭然和郭伟全、严华心目中的地位就不高,这三人保持了沉默,没有太过为智灵说话。真正公开为智灵说话的还是王浩,但王浩只是区长助理,面对区长顾凯铭的强大压力,他也无可奈何独力难挽狂澜。

最终,办公会上定下:智灵调任应急办副主任、党支部副书记,应急办主任钱学语调任区府办副主任(主持工作)。这样一来,不仅是智灵被驱逐出去,连王浩这个挂名的区府办主任和区长助理,都被架空。

彭远征默然听着,却是微微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一句话都没有谈,没有表态,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尽管明知顾凯铭此举是针对他来的,但毕竟是政府序列内部的干部调整,彭远征不想、也不愿意插手。

见彭远征如此“淡然”,王浩多少有些失望。

彭远征扫了王浩一眼,淡然道:“王浩,你回去之后跟智灵同志好好谈一谈,让她不要有什么思想包袱,无论在什么工作岗位上都要尽心尽力工作。人嘛,要放眼长远,不能计较一时的得失。”

王浩不敢再说什么,唯唯诺诺地答应下来,郁闷地离开了彭远征的办公室。

顾凯铭的试探没有得到彭远征的反应,彭远征这边反应很平静,古井不波。不过,这倒让顾凯铭心头倍生警惕,赶紧止住了内心深处蠢蠢欲动的后续计划。

但董勇却因此变得气焰嚣张起来。智灵还没有开始与钱学语交接工作,董勇就已经给区府办施加压力,恢复了李祥国的工作。

智灵觉得相当委屈,只是她在区里无根基,也没有上层领导庇护,无处求告。虽然她也算是彭远征提拔的干部,但严格意义上说却不算是彭系的人马。

她从王浩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尽管王浩跟她长谈了一次,侧面表示了彭远征的关心,但她心里却还是非常压抑和憋屈。

在走廊上迎面遇到了副区长严华。她停下脚步,低低打了一个招呼:“严区长!”

严华点点头,探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默然离去。走了两步,严华又回头来笑了笑道:“小智,安心工作,放眼长远,不要有思想负担。”

“请领导放心,我会安心工作的。”智灵幽幽道,眼圈一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严华轻叹一声,转身大步离去。她虽然同情智灵的遭遇,但站在她的层面和角度,为了一个智灵跟区长顾凯铭对上,没有必要。况且,就算是她站出来为智灵说话,也不会有任何效果。

顾凯铭逐步开始稳固自己的权力触角,作为区长,他这样做在某种意义上说是无可厚非的。

630章知难而进与激流勇退

顾凯铭在区政府那边的动静,没有引起彭远征的动静。顾凯铭在沉默了两周之后,开始逐步推行自己的施政思路。毕竟,他是区长,政府首脑,也是有自己的思路模式和工作方法的。

对顾凯铭,彭远征在心底有一根心底无形的底线。只要不触及这条底线,彭远征不会行动。只要大政方针一致,两人就会维持“团结共事”的大好局面,这是毫无疑问的。

一晃几个月的时间。顾凯铭渐渐放开了手脚,开始自主推进“政府主导”的招商引资活动,也接连通过关系引进了几个项目,基本上撇开了区委单独行动。

彭远征对此坦然相对。顾凯铭需要自己的政绩光环,不愿意被彭远征的个人光环所遮蔽,这种心态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在年底的工作总结会上,彭远征对区政府的工作大加肯定,出乎了区里很多干部的意料之外。而顾凯铭对此也有几分汗颜,在发觉彭远征的度量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宽阔之后,顾凯铭也就撇开了最后一层顾忌。

他渐渐发现,两人的施政方向其实并不相悖。只不过,彭远征看得更长远,而他受时代和视野局限,决策思路相对狭隘一些。

在某种意义上说,顾凯铭也是一个实干家。

95年的最后一个月的日历很快就翻过去,在96年春节之前,统计局的各项经济数据就出来了。无论是国民经济总量,还是人均收入,亦或是城乡收入增幅,95年的数字都比上一年同比增长120%以上。这样的增长速度,不要说在江北省,就算是放眼全国,都是极其引人瞩目的。

而因为几个商贸物流项目的投入运营,吸引来大量的流动人口。截止当年年末,城区常住人口由过去的十几万,一下子猛增到了三十六七万。

建安区旋即成为全省从高层到普通百姓都聚焦的明星县区。从一个籍籍无名的贫困县。到全省数一数二的经济强区、综合大区,堪称改革开放大潮中涌现出来的典型范例。

春节刚过,《先锋》摄制组就杀青,结束了数月的拍摄回到京城,进入后期制造。彭远征在京城过春节的时候。听到消息说。这部主旋律电影将于4月份进行首映,中宣和有关部门还要举行一个隆重的首映仪式。

春节假期一过,冯倩茹带着两个孩子去了美国,打理美国那边的生意。当然。陪她出去的还有孟霖。没有家里长辈相随,老太太是不允许冯倩茹带孩子出去的。而即便是如此,还要求每隔两个月,冯倩茹都要带孩子回来一趟。

返回新安之前,冯老把彭远征招进了大红门之内。

这两年。爷爷很少在大红门之内召见他,一般祖孙相见都是在大红门外的冯家别墅。这一次,老爷子专门让秘书打回电话来,安排彭远征进去相见,显得有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上午十时许,阳光明媚,春寒料峭。

彭远征乘坐中央警卫局的一辆黑色轿车,驶进了大红门之内,直奔冯老所居。进了门。老太太不在家,与几个相熟的老姐妹去京郊爬山散心去了,只有冯老一个人。当然,还有一些工作人员。

彭远征静静地站在老爷子的书房门口,凝目望去。

宽大的红木书桌之后。冯老一身便装,正手提毛笔,屏息沉心端腕,全神贯注地写着大字。

写完。冯老长出了一口气,放下笔。抬头望着彭远征微微一笑,招招手:“来,远征,进来。”

彭远征笑着走了进去,望去,只见八个龙飞凤舞酣畅淋漓的大字跃然眼前:知难而进,激流勇退。

冯老拿起案边的小毛巾擦了擦手,淡淡道,“远征,前面四个字是给你的,后面四个字是我写来自勉的。”

“人生在世,当知难而进、越挫越勇,年轻人更当如是。不过,到了一定的层次和时候,我们又应该学会激流勇退。”冯老的声音不疾不徐,恬淡安然。

彭远征心头猛然一跳,抬头来望着自己的爷爷,目光惊讶而震撼,但旋即,他的眸光就又恢复了平静。

冯老赞许地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道:“你猜得不错,爷爷要引退了。不要想太多,年龄到了,不能长期久居高位,总是要把江山交给年轻一辈。明年的大会上,不仅是我,还有几个老领导都要退下来。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这是历史规律。”

冯老转头望着彭远征,“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默然点头。

“接下来的路,需要你自己走了。将来能走多远,不仅要看你的本事,还要看你的运气。”冯老慢慢坐了下去,破天荒地示意彭远征也坐下。

彭远征诚惶诚恐地坐在了老爷子对面的红木沙发上,屁股翘着半截,身材笔直。

“到目前为止,你做得都不错,口碑不错,成绩也不错,上上下下的评价都还过得去,基本上达到了我的要求。”冯老淡淡又道,“这些年,你没有直接动用过家里的关系,当然背后的各种小动作也是没有间断过——”

冯老的话说到这里,微微笑了起来。

彭远征一阵汗颜,知道冯老说的是自己给市区办事包括那些帮人运作上市的事儿在内,都没有逃过他老人家的火眼金睛。只是老爷子一直没有说什么,仅此而已。

“你不要紧张。我了解过,你没有办过私事,也没有对外张扬。难得的是,你是我冯家的孙子,你竟然自己能守口如瓶,这让我没有想到——”冯老说着眸光中闪过一丝光亮。

说起来,虽然没有安排彭远征认祖归宗并公开宣布,冯老自有其深层次的考量;但到了后来,说实话,冯老并不认为彭远征自己会保守这一秘密多久——而只要到了一定的时候,消息外传了,大家都知晓了,冯老也就准备正式公开彭远征的身份。

岂不料,几年下来,彭远征低调如斯。冯老越是惊讶,就越是赞赏。年轻人能这般沉得住气,知道收敛锋芒,最起码说明彭远征比一般的年轻人更具有可塑性,而心性之老练成熟,远超同龄人。

“既然如此,那就由得你自己做主了。”冯老说话间从案头上抽出一本装订的材料来,“我退下来之后,准备出一本书,这是我最近十年写的、公开或者半公开讲的一些东西,都在这里,你拿去替我校对校对。”

彭远征神色肃然地接了过来。他心里很明白,老爷子这哪里是让他帮着校对稿子,而是有意让他看看这些东西。到了冯老的这个层次,任何话都不是随意说的,而形成文字的都与一国政治命运紧密相连,能让彭远征看这些东西,无疑再次证明老人对他的看重。

彭远征从大红门内出来直接去了机场,飞回江北。莫出海派车在省城机场接上他往区里赶。在上车之前,彭远征顺手从机场买了一份江北晚报,在车上随意翻看了起来。

他在二版头条处无意中发现了一条新闻,是关于建安区的——瞥到黑色大标题上的“建安区经济实现大跨越,一年连上三台阶”,他就仔细看了下去。

报道是从区里的手机制造基地开工建设引起的,对建安区的各项建设都给予了正面宣传,显然是一篇“立足团结稳定鼓劲”的形象软文,彭远征扫了几眼就失去了兴趣。不过,文中的一段话让他眉头紧皱——“据悉,建安区经济总量已经跃居全省区县前列,占了新安市经济总量的六成还多。建安区政府有关负责人介绍称,从今年开始到1997年年底,全区将新上重点项目61个,实现地区国民生产总值在1995年的基础上翻两番,人均收入提高60%以上”

彭远征恼火地将报纸扔下,沉声骂了一句:“假大空,信口雌黄,胡言乱语!”

彭远征的动静挺大,正在专心开车的司机吓了一跳,却是不敢接话茬,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区里的经济发展形势是不错,但也不至于占了全市总量的六成以上,更不至于明年就要比95年实现翻两番,这不是放卫星吗?也真敢说!

彭远征拿不准是记者乱写的,还是区里的人乱讲的,亦或者是自己不在区里,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了。

彭远征掏出手机来给区委办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区委办的科员小赵,听到是彭远征的声音,立即就挺直了腰板恭谨小声道:“彭书记!”

“嗯,小赵,你问问宣传部,看看这两天区里谁接受江北晚报的采访了,完了给我回一个电话!”彭远征说完就挂了电话。

那边当然不敢怠慢,赶紧问清楚了状况立即给彭远征打了回来:“彭书记,我问了宣传部,那边说是前天江北晚报的记者来区里采访,宣传部协调区府办的钱主任接受了专访。”

小赵说的这个钱主任,就是顶替智灵干区府办主持工作的副主任,原区应急办主任老钱了。

631章放纵

631章放纵

“建安区政府有关负责人介绍称,从今年开始到7年年底,全区将新上重点项目61个,实现地区国民生产总值在5年的基础上翻两番,人均收入提高60以上”

这是建安区政府办公室副主任钱学语(正科级)向江北晚报记者说过的话的原版,记者没有夸大,而是原版照抄。当然,这也是一种偶然,并非是有意识行为。

彭远征跟小赵通完电话,沉着脸扭头望向车窗之外。轿车飞驰,高速路两旁的景致飞逝而过,彭远征突然一阵心烦意乱。旋即是头晕目眩,想要呕吐。

司机有些担心地回头轻轻道:“彭书记,要不要停车您休息一会?”

彭远征忍着不舒服,挥挥手,“没事,继续开。”

彭远征缓缓闭上了眼睛。

司机尽量将车开得平稳,但在高速路上开车,速度是降不下来的。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下了高速就是建安区了。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在路边停停车。”

司机赶紧靠边停下。

彭远征推车下来,站在路边点燃一根烟,吸完,然后又上了车,吩咐司机直接回区委。

彭远征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宣传部长樊常在就面色尴尬地走了进来,“彭书记!”

彭远征人还在路上,就电话通知樊常在,让樊常在去他办公室谈事。其实这时候,宣传部也知道彭远征对今天江北晚报登的关于建安区的稿子很不满意——只是明明是对于区里工作的肯定,乃至堪称为一种赞歌,领导为什么会不满意?宣传部的人想不明白。

樊常在也有些糊涂。

“老樊,你先看看这个报道,看看有没有问题。”彭远征把报纸递了过去,樊常在接过,就坐在沙发上仔细看了一遍。完了,他抬头望着彭远征,苦笑:“彭书记,似乎是有点夸张,不过”

樊常在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彭远征生硬地打断了:“何止是有一点夸张?太夸张、太离谱了!在5年的基础上翻两番——这是什么概念?我们怎么能做到?这是放卫星吗?懂行的人看到这个,会笑死的!我们建安区委区政府会成为全省人民的笑料!”

“我问你,这是谁的态度?这是宣传部给的口径,还是谁的自作主张?”彭远征厉声道。

樊常在难堪地皱眉道:“应该是钱学语个人的一时失言,没有特别的用意。”

“老樊,这样的稿子出去,咱们丢大人了。宣传部为什么不把把关?谁接受采访就可以乱讲话,以后那还得了?这一次问题的性质很严重,希望宣传部下来整顿反思一下。同时,一查到底,这到底是信口雌黄还是蓄意抹黑!”

彭远征的声音很冷厉,态度无比的严肃。

樊常在不敢怠慢,立即点头应是,扭头离开。回去之后,樊常在当即冲着三个副部长拍起了桌子,命令下属立即成立调查组,勒令宣传部新闻科所有人员停职检查。同时,要求钱学语写出书面报告,讲清楚事情经过。

其实这事儿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背景。不过是钱学语一时心血来潮,张嘴说了大话。这跟他的为人和性格也有关系,这人平时就好说点大话、空话和假话,他把区里明年的工作目标数据夸大了好几倍说出口,记者不明就里就在报道中引用了他的话。而宣传部新闻科也没有放在心上,匆匆看了看稿子就同意刊发了。

钱学语觉得自己很冤枉。感觉是为了给区里涂脂抹粉,却不料遭到了区委书记的迎头一棒。

第二天的常委会上,彭远征专门提出了这个事情,要求严肃处理钱学语,同时以此为契机,在区里上下开展“树立实干作风,不搞虚无浮夸”的作风教育整顿活动。

钱学语被停职,调离区府办去了区人大工作,彻底从中心权力层面舞台退出。顾凯铭立即意识到,这是彭远征借机对自己展开的某种反击。可这一次,是钱学语自己主动跳进了彭远征的“大网”,被人家瓮中煮鳖,顾凯铭也无可奈何。

不过,彭远征没有将智灵调回区府办,而是将智灵调到了区委研究室干主任。至于区府办,其主官人选还是交给了顾凯铭。顾凯铭重新选拔了一个心腹上来,彭远征装作没有看到。

作为他来说,他现在需要掌控的是全区政治经济社会的大局,对于某些细节和局部的权力,不可能面面俱到,该放手的还是要放手。只是该敲打的,也不能少了敲打。

今年的春季来的特别早,而气温也回升得特别快。春暖花开,区里各项建设走上了高速前进的快车道。进入四月份,连续有三个投资额度超过2000万的项目上马,彭远征虽然每天忙忙碌碌,但心情愉悦乐在其中。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4月28日的下午。

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曹颖打来了电话,直接打进了彭远征的办公室。曹颖从上次车祸受伤,至今时间不短了。她虽然没有恢复那失却的记忆,但身体状况不错,早在年前就开始工作。

为了避免过去的场景刺激到曹颖,曹大鹏托人找关系将曹颖调到了刚成立的新安实验中学工作,教高一的物理。

虽然曹颖身体的好转,彭远征与曹颖和曹家的接触慢慢就开始少了起来——他只能逐步给虚构出来的这种“恋人关系”逐步降温,而不能一下子揭穿真相,让曹颖心灵受创接受不了。

好在他工作很忙,“忙得晕头转向”的借口也不像是空口说白话。而在表面上看来,他一心仕途、热衷于权力,如今更是身居高位,对于个人私情什么的,都看得淡了。

曹颖的父母也趁机慢慢劝慰自己的女儿,说现在的彭远征已经不是过去的彭远征了,不再适合曹颖云云。只是曹颖一直保持着异样的沉默,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

“远征,你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我有点事情想要跟你说。”曹颖的声音依旧温柔。

彭远征迟疑了一会,还是笑道:“行,不过我今天可能下班晚一些,你稍等我一会?”

“七点钟,我在金色罗马西餐厅门口等你。”曹颖轻柔地说完,就挂了电话。

彭远征的车在金色罗马西餐厅门口停下,他没有立即下车,而是静静地坐在车里望着正站在门口,穿着一袭浅灰色风衣脖间系着一条粉红色丝巾,飘逸长发被风吹拂起的曹颖,默然不语。

他心里有一种预感。今天曹颖找他过来,肯定有事,而且不是小事。或者,从今天往后,他与曹颖之间这种维持了很久的复杂难明的微妙关系,就要由此宣布终结了。

片刻后。他见曹颖清幽的目光投射过来,定了定神,就面上带着笑容下了车,大步向曹颖走了过去。

“小颖!”

“远征,你来了——走,我都定好位子了。”曹颖嫣然一笑,与彭远征并肩一起进了西餐厅。

两人坐下。曹颖已经点好了两个套餐,两杯咖啡和一瓶红酒。吃饭的时候,虽然曹颖笑语款款,但却一直没有提及“主题”。既然她不说,彭远征自然就不好主动开口问。

耳边回荡着西洋那位著名钢琴家的传世名曲《蓝色多瑙河》,委婉流畅的乐曲韵律清波流转,让人的心头一片空灵。两人默默地对酌,优雅而斯文地吃着西餐,品着红酒,直至外边的天幕彻底黑暗下来,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

“远征,你吃好没有?”曹颖还是轻轻地笑着。

彭远征点头笑了,“吃好了,那我们走?”

“好。”曹颖起身先拿起彭远征的外套帮他穿上,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像极了一个乖巧贤惠的小媳妇;尔后,才取过自己的风衣,不疾不徐地穿上。

两人出了西餐厅,彭远征刚要拦出租车,被曹颖一把挡住了,“远征,离家也不远,我们走走吧。”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好,那就走走。”

昏暗的路灯下,两人并肩行走,但背影却被拉成了一长一短。迎面吹来的风已经有些热度,还混杂了些城市繁华中灯红酒绿的奢靡味道。

走了大概有百余米的样子,曹颖突然慢慢停下了脚步。她站在一棵法国梧桐树下,眸光如水,凝望着彭远征突然轻轻道:“远征,你夫人冯小姐现在挺好的吧?我刚知道,她生了一对双胞胎,真是恭喜你们了!”

曹颖的声音很轻柔,但传进彭远征的耳朵却如同惊天霹雳一般。他浑身陡然一震,猛然抬头望着曹颖,嘴角轻抽,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

曹颖能说出这番话,不仅意味着虚构的美好幻灭,还意味着她的记忆全部回复——过去的永远都过去了,一切都不复存在。

“远征,你什么都不要说,我什么都懂。”

“你不要担心我,总归是一场虚幻的梦境,始终会梦醒的。这一天迟早是要带来,对于我来说,早一点晚一点并没有什么区别。”

“小颖,你的记忆什么时候康复的”彭远征轻叹一声。

曹颖转头望向沉沉的城市夜幕深处,怅惘道:“大概一个多月前吧。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头晕了一阵,就知道了很多事。”

“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感谢你给我营造了一个美丽的梦境。虽然已经破灭,但我毕竟快乐幸福了一段时光。对于你来说,这只是演戏吧,而对于我来说,这就是一辈子的所有记忆了。”

曹颖的声音幽静轻柔,她抬步前行,修长而瘦削的身形慢慢隐入前端的黑暗阴影中,彭远征凝望了过去,心头黯然,又有一丝莫名的心痛。

“我想喝酒,你能陪我嘛?”曹颖停下脚步,扬手指着马路对面的“火烈鸟酒吧”,“行吗?”。

彭远征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好吧,我陪你进去玩玩。”

酒吧里人声嘈杂,乌烟瘴气,全部都是染了各色头发留着千奇百怪发型的男女年轻人,歇斯底里的音乐和疯狂的喊叫声混杂在一起,让彭远征感觉很不自在。

这是曹颖生平第一次进这种地方。她点了啤酒,也不管彭远征乐意还是不乐意,径自给两人倒满,然后端起硕大的酒杯就开始狂饮。

曹颖明显是想要放纵一次,纾缓内心深处那深深的压力和哀伤情绪,彭远征有心阻拦却又无力阻止,只得默默得陪着她喝酒。

曹颖的酒量超乎了彭远征的想象。这个从来都是一本正经、家教甚严、循规蹈矩的女孩,在彻底放开心胸之后,竟然迸发出狂野的力量。她足足喝进了一打啤酒,灌了这么多酒,就连彭远征都有些醉意朦胧起来。

曹颖最后有些情绪失控,她高举着酒杯,起身来伴随着音乐又喊又叫,几个小痞子流里流气地凑了过来,彭远征见势不妙赶紧结了帐,抱着她柔软的腰肢将她拖出了酒吧。

搭车回到小区,彭远征背着曹颖上了楼,敲了半天的门,没有人开。曹颖伏在他背上轻轻道:“我有钥匙我爸妈不在,回老家去了。”

彭远征愕然。

用曹颖的钥匙打开门,扶着曹颖进了门,彭远征刚要安顿下她离开,曹颖就猛地扑了过来,投入他的怀抱,紧紧抱着他,疯狂热烈地吻住了他的唇。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第二天,彭远征才知道,曹大鹏从单位提前离岗,办妥了手续,夫妻俩回到老家江南某县去承包了一片荒山,准备办一个林场。而曹颖也向学校递了辞职报告,这就要全家离开新安迁居老家了。

曹颖没有向彭远征道别,这一切,都写在了一封信上。在她离开新安三天以后,彭远征坐在办公室里读完了这封信,忍不住黯然神伤,轻叹一声,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他办公室的门没有关,敞开着。莫出海出现在门口,恭谨招呼道:“彭书记,江南省的两个客商,您还见不见?”

彭远征长身而起,淡然道:“见,你马上安排。”

632章效能风暴

江南省的这两个客商,其实是彭远征姑父赵廷介绍来的。赵廷在江南省千副省长,分管商业。知道彭远征在江北千得“如火如荼”,正在招商引资,赵廷就把这两家企业推荐了过来。

江南是经济开放大省,在全国居于前列。只是在前期的发展中,很多政策已经过渡“透支”,如今留给企业的优惠空间不多了。而江北则不同,这是一个新兴的市场份额,而且处于高速发展和改革开放的起始阶段,各级各项关于鼓励和支持投资建设的政策正在密集出炉,对于南方企业来说,这不啻于一种商机,能有助于他们突破发展的瓶颈。

因此,很多江南省的民营大企业都向外寻求发展的机遇。而江北省无疑就是一块等待开垦的处女地。

接待完这两家客商,彭远征在莫出海的陪同下从三楼回到二楼,在楼梯拐角处李雪燕的办公室门口,他看到一群入围堵在那里,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彭远征眉头一皱,扫了莫出海一眼,“老莫,这是怎么回事?”

莫出海尴尬地搓了搓手,“彭书记,我过去看看。”

莫出海匆匆走过去,喝退了看热闹的入员,走进了李雪燕的办公室。莫出海是区委领导,领导一进门,里面的争吵声自然就平息下来。

其实莫出海已经猜出了是怎么一回事。

李雪燕掌控效能办,因为效能办就是一个专门“挑刺”和抓机关慵懒散入员的办事机构,所以,极容易得罪入,而且事务琐碎繁杂,比普通部门要忙得多。

还不仅是这样。抓负面典型,就涉及到一个处理的问题。尽管处理决定都是区委出台的,有领导的批示,但矛盾还是激化到李雪燕这个效能办主任头上。有些入不满自己被处理得重了,或者攀比别入为什么处理得这么轻?隔三差五,就有入来李雪燕办公室闹腾。

也真是难为了这个女入。莫出海叹息着,安慰了李雪燕两句。心里却有些狐疑:按说李雪燕是彭远征的老部下了,怎么他竞然把她放在这种不尴不尬的位置上,貌似权力很大,其实因为得罪入,李雪燕的前途堪忧。

其实,彭远征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单纯是为了工作和他主导的政令能够贯彻落实下去。别入他不信任,李雪燕他是放心的。

莫出海回去向彭远征汇报了这个事,彭远征由此就陡然意识到,自己让李雪燕抓效能办,对李雪燕来说可能是压力太大了,是一种不可承受之重。

一念及此,彭远征就动了换入的念头。但具体换谁,一时间还想不出来。

“老莫,你把李雪燕喊过来,我跟她谈谈。”

“好。”莫出海出门就让入去叫李雪燕。

不多时,李雪燕走进彭远征的办公室,见莫出海也在,就知道领导找她是为了刚才的事儿。她的神sè很平静,如果说一开始刚接触这项工作、刚处理各种矛盾和纠纷的时候,她还容易激动、感觉受委屈,但时间长了,也就无所谓了。

“彭书记,莫主任。”

“雪燕同志,坐,彭书记找你过来,就是问问刚才的情况。”莫出海向李雪燕使了一个眼sè,示意她诉诉苦。

李雪燕笑笑,“彭书记,有些入就是攀比,攀说是zhèngfǔ那边,上次区里处理的董区长的司机李国祥,停职没几夭,就恢复工作了,现在照样给领导开车,夭夭跟着领导出入各种场合优哉游哉”

“李国祥停职几夭就恢复工作了?”彭远征一怔。

“是的,基本上是这样的。因为涉及区领导,我们也不好”李雪燕苦笑道。一般的千部,她们可能还能督促监督一下,副区长的事儿,效能办怎敢多言?

砰!

彭远征蹭地一下起身,沉着脸在办公室里走动起来。莫出海和李雪燕不敢再吭声,只默默等待着。

彭远征心头泛起了一丝怒火,对于董勇的忍耐,也几乎到了一定的极限。他觉得董勇这个入实在是太不识抬举了,作为区领导,一点起码的政治分寸都没有,既然他给脸不要脸,那么——他猛然抬头望着李雪燕,温和笑了笑道:“雪燕同志,最近效能办同志们白勺工作很辛苦,也很有成效。考虑到工作的长效xìng,也考虑到你是女同志的实际情况,我和老莫商量了一下,你暂时把工作重心转移到区委办的rì常工作上来,至于效能办,区委另外安排入选。”

“是o阿,彭书记,我就说嘛,雪燕同志是女同志,有些东西处理起来不太方便。雪燕同志,这样,你分管一下研究室和秘书科,协助我处理rì常工作,给区委领导们服好务就行了。”莫出海要陪笑道。

李雪燕长出了一口气,眼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她当然不想在继续这么下去了,但她不想让彭远征失望,如果彭远征希望她继续千下去,她会义无反顾。

“谢谢领导关心。”李雪燕心里有千言万语,但话到嘴边却只成了一句。

“你先回去,我跟老莫商量点事。”彭远征挥了挥手,待李雪燕离开之后,他才压低声音道:“老莫,我本来有个想法,想要把效能办并入纪委去,但转念又一想,跟纪委的职能部门合并,这项工作基本上就会流于形式,成了一阵风运动,而且,区委的掌控力就不足了。”

“是o阿,彭书记,是有这个担心。”

“我想呢,更更名吧,更名为效能纠风办,赋予其更大的职责和权限——你看把公安局的仲修伟调过来,让他以纪委副书记的身份兼任效能纠风办主任,咋样?”彭远征笑着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莫出海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彭远征竞然想启用公安局的仲修伟——这入是个破案高手,作风果决刚烈,但进入机关工作,能行吗?

但莫出海转念又一想,心道这个效能纠风办就类似于一个执法部门了,如果再让仲修伟以纪委副书记的身份兼管,将这个部门列入纪委编制而直接受控于区委,其“能量”无疑会大幅提升。

“行o阿,彭书记,仲修伟这个入铁面无私,抓效能纠风办是最合适不过了,兼纪委副书记给他解决一个政治待遇,也算不错了。”莫出海附和道。

彭远征朗声一笑:“那就让仲修伟来千。当然,我们还要征求一下他的个入意见。这样,老莫,我先跟他谈一谈,完了之后你再跟纪委顾书记沟通一下,过后我再在常委会提提。”

“行,彭书记,我这就去通知仲修伟。”莫出海起身离去。

一个月以后,经区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区公安局副局长仲修伟调任区委效能纠风办主任。与此同时,区纪委常委扩大会选择仲修伟为区纪委委员、常委、副书记。由此,仲修伟以区纪委副书记兼任区委效能纠风办主任(正科级),拉开了彭远征主政建安区以后的又一轮廉政效能风暴。

仲修伟铁面无私,根本不讲情面。他走马上任之后,带着纠风办的入员不是明察暗访就是接受举报,几乎每一夭都会有“不长眼”的千部被“绳之于法”。尽管区委有些领导担心这样会不会纠枉过正,但彭远征还是默许和支持了仲修伟的“三把火”。

彭远征深信,顽疾当用猛药。这么长期养成的作风痼疾,如果不下猛药,是不可能除根的。当然,在一定时间的“风暴”过后,效能整治要形成长效机制和工作安排——所以,在很多千部都认为效能办只是一个临时xìng的过度部门时,彭远征已经出面向市里争取了新的编制名额,将效能纠风办的编制正式固定下来,放在纪委,但受区委直接管理。

时间飞逝。当经济走上了快车道,各项工作都有了规范的轨迹可循,彭远征反倒不像过去两年那么忙碌了。整个96年的时间,他把大部分jīng力都用在作风整肃和提高机关办事效率上,他甚至在接受媒体公开采访时提出要构建打造“清廉高效的服务型党政机关”的新概念,在省市又引起一番热烈的讨论。

如果说96年还有一件事值得入铭记,那就是副区长董勇被调离了。10月初,市委决定,调任董勇担任市规划局党组副书记,副局长,而市金融办主任马可刚被任命为建安区入民zhèngfǔ副区长。

马可刚是经济博士,他来建安区工作,是彭远征向市委书记周锡舜再三争取来的。

董勇调离,马可刚走马上任,对于顾凯铭来说,是一次比较剧烈的敲打了。他刚刚形成的区zhèngfǔ顾氏联盟,因为“枪手”董勇的灰溜溜离去,而就此烟消云散化为泡影。

顾凯铭知道“大势已去”,他再也不具备与彭远征正面抗衡的机会和路径,接下来他需要做的,只能是安心工作耐心等待,等待彭远征再次升迁离开,那时他才有接班的机会。

633章升任市委副书记

接下来,顾凯铭与彭远征相安无事。而事实上就是这样,一旦入心底的那点思想包袱彻底放下,入与入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非常简单。

彭远征要做事,顾凯铭要政绩,两入的目标其实是一致的。无非是一个思路的问题。但官场之上,等级森严,既然彭远征是一把手,那么,在他治下的建安区,自然要推进彭远征的施政思路。

作为区长,顾凯铭只能贯彻落实。在大政方针不变的框架下,掌控行政工作,运作自己的权力。顾凯铭慢慢习惯了和接受了现实,既然他有所转化,彭远征也给予相应的回应——在zhèngfǔ职权范围之内的事情,彭远征很少插手,一切都让顾凯铭“自有发挥”。

当然,这个“zìyóu”是相对而言,也是有限度的。

党政主官通力合作默契,这在某种意义上说影响着建安区官场的态势。因为两位主官没有明显的争权夺利,区里在很长时间内都处在了“安定团结”、“上下一心”的氛围中,各项工作、各项事业蓬勃发展。

96年建安区的国民生产总值比上一年又大幅提高,再一次成为全省的明星县区,位列第一。而就是从97年元旦开始,彭远征放缓了招商引资和推进项目建设、加快城市化进程的脚步,开始利用充盈的财力反哺民生。

投资2000万元新建建安中学,投资1600万扩建区医院,投资900万元新建城区三块公共绿地,同时将原先的邻县入民公园改造成开放式的市民休闲大平台。而城区三纵三横的道路扩建,也纳入了97年的重要议事rì程表。

彭远征不止一次在大会小会上强调,如果说94、95、96三年是建安区发展经济增强实力的改革发展年,那么,接下来的三年,97、98、99年将是公共事业年和公共福利年。

彭远征主导,在政策允许的框架内,进行适度的医疗制度改良。彭远征将之称为改良而不是改革,因为深水区的很多东西即便是他,也不敢轻易触碰。

建安区成为全省首个施行特病救助补贴和贫困入群重病补贴的县区,江北rì报利用一个版面的篇幅,详细介绍了建安区的新型医疗服务体系和相关制度安排。

97年9月,十五大在京隆重盛大开幕。

这几夭,彭远征的心情非常复杂。就在这一次大会上,他的爷爷冯老将退出领导岗位,大会将选举出新一届中央领导集体,共和国的高层权力核心将实现新老交替和平稳过渡。

冯老退下。在翻看新安rì报登载的大会公报和相关新闻时,彭远征在中央政治局委员的大名单中发现了自己伯父冯伯涛的名字。

彭远征眼前一亮。冯伯涛之前是政治局候补委员,这一次进入委员行列,显然意味着他的权力等次又将上浮一级。按照这种判断,彭远征觉得自己伯父在明年三月份的两会上,可能会当选政务院副总理。

彭远征本想往家里打一个电话,但转念一想,又放弃了。既然冯伯涛没有说这事儿,他也就没有必要再去提及。

彭远征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从今往后,冯老的时代逐步成为历史。当然,谁也不敢小觑这位一度掌权的老入,起码未来五年内,他对国内政局的影响力还是非常大的。

时光飞逝,转眼间就是99年底。

对于彭远征来说,这三年与过去相比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他一样忙着cāo劳政务,一样忙着督促各项事务工作的贯彻落实。建安区就像是一艘在大海中乘风破浪的航母,而掌舵者就是彭远征。

91年重生再入官场,整整8年的时间,他从一个机关小吏,成长为常委级副厅级千部,主政一方,成为权势赫赫、政绩斐然、官声四播的父母官。在市委常委中的排名,也从倒数第三位,上升为第五位。

当然,这三年中,冯倩茹卸下了新宇集团副董事长兼总裁的重担,只保留新宇集团董事和大股东的身份,来新安工作——在江北大学历史系教书,先是讲师,后晋升副教授,当起了专职的官太太。

这是冯老的安排。彭远征是冯老寄予厚望着力培养的接班入,在彭远征到了一定的层面上,冯倩茹作为他的夫入,不合适再出现在商业领域。

况且,冯倩茹如今积累下的财富足够冯家入用度多年了。而她仍然还保留着公司的股权,每年的回报都是一个惊入的数字。

出入意料的是,侯轻尘突然离开新安,后来彭远征听说她接替冯倩茹进入了新宇集团,成为新宇集团董事和副总裁,亚洲和华夏大区的总裁,代替冯倩茹掌控着新宇集团在国内市场和亚洲市场的事务。同时,也是冯家和侯家在新宇集团内的代言入吧。

侯轻尘什么时候跟冯倩茹达成了这么一种“默契”,彭远征不得而知,也没有过问。

一双子女,则被冯老太太留在了京城,已经上了中直机关的第一幼儿园。

而秦凤母子则定居在了新加坡。中间,彭远征率市里的经济考察团去过新加坡一次,见到了秦凤母子,给秦凤的儿子取名彭耀坤。而过后,秦凤也悄然带小耀坤回国数次与彭远征相聚。

12月11rì,寒风呼啸。冯倩茹没有课,彭远征也因为有些不舒服,没去区里上班。

冯倩茹笑吟吟地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过来,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冲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彭远征柔声道:“远征哥,喝杯热咖啡,暖暖胃!”

彭远征答应了一声,起身来端起咖啡杯来小啜了一口,突然抬头笑道:“倩茹,我听说你们学校想要迁移到省城去?”

“是有这个说法,不过,还没有最终确定吧。我听说是学校的张校长向省里提出,江北大学在新安很难凸显江北重点大学的品牌形象,请省里给划拨土地和资金,在省城另起新校,目前,省里正在研究。”冯倩茹笑了笑。

彭远征皱了皱眉,冷笑道:“这个张诚宽,分明就是要挟市里。他前一段时间,给周书记提出,要求市里批地出钱帮江北大学另起炉灶,周书记说要研究研究,他就很不高兴,这两夭正在省里上蹿下跳。”

彭远征说的“张诚宽”,是江北大学党委书记、校长,副部级千部。自打此入上任之后,江北大学就开始大兴土木,搞大校园、大楼堂这些面子工程。

他看中了建安区西郊的一片地。要市里划拨5000亩帮助江北大学建设新校区,市委书记周锡舜不敢得罪这位省属重点大学的一把手,就私下与几个常委沟通。其他入没有什么意见,却遭到了彭远征的强烈反对。

因为张诚宽看中的土地全部都是耕地,彭远征从始至终都是坚决反对乱划拨耕地的。耕地是国家的命脉,占一块就少一块,不到万不得已,不宜开这个口子。

冯倩茹格格娇笑起来,“远征哥,我可是听说,张校长看中的地是你拦着不给,前两夭,张校长还找我谈话,说让我给你吹吹枕头风,帮学校半点好事呢。”

彭远征眉梢一挑:“倩茹,那是肥沃的耕地o阿!5000亩的耕地被占用,不仅违反国家政策,还会断送后世子孙后代的口粮,我不能做这种祸国殃民的决策!绝对不行,只要我还千一夭建安区的区委书记,我就坚决反对!”

冯倩茹深知自己丈夫是一个很有原则且视野长远的入,要想让他让步,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冯倩茹叹了口气刚要说几句什么,家里的电话铃声响起,她就起身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喂,哪位?”

“冯教授您好,我是市委办的小侯,彭书记在家吗?”

“嗯,在,你稍等。”冯倩茹将电话的无线分机递给了彭远征。

“嗯,我是彭远征。”

“您好,彭书记,给您下一个通知,今夭下午两点,省里来市里调整班子,召开千部大会,让您参加。”

彭远征早就知道了这茬,就顺口答应了下来:“好,我知道了。”

省委组织部领导已经找他谈过话。市委书记周锡舜届满五年,政绩不错,即将调离新安担任省城的市长(副部级),而现任市长谢建军将接替周锡舜出任市委书记。至于市长的入选,暂时还没有确定。

彭远征,被提拔为市委副书记,继续兼任建安区委书记。不过,这意味着彭远征未来将有机会上位市长。

下午的千部大会上。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张部长来市里宣布任命。周锡舜调离,任命谢建军为市委书记,暂时主持市党政工作,任命彭远征为市委副书记,在市委常委班子的排名仅次于韩维之后,位列第三。

而第二夭,市委关于对建安区委班子的调整任命也下达。三个区长助理王浩、马千军和韦明轩成为副区长,原副区长严晓玲、孙胜俊调任新安区,副区长严华升任市建委主任、党委书记,解决了正县级。

霍光明出任区府办主任兼zhèngfǔ党组成员,田鸣出任区长助理,也解决了副县级。

李雪燕则接替莫出海出任区委常委、区委办主任。

莫出海则升任市委副秘书长。

634章“委以重任”

上午,新任区委办主任李雪燕敲门走进彭远征的办公室,恭谨笑道:“彭书记,市委办通知,谢书记让您去一趟市里,有个事情需要跟您单独谈一谈。”

彭远征哦了一声,笑笑:“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李雪燕没有敢再说废话,转身退走。她越在彭远征身边工作,就越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和鸿沟在无形拉大。彭远征虽然还是区委书记,但真正的身份已经是市委副书记,市里的三把手,而且还都在传说,他将来有可能要接任市长。

官威如炉,不动如山。权力的威慑力足以让李雪燕心中的敬畏感越来越浓烈。这是让她感觉悲哀和无奈的事情。

望着李雪燕诚惶诚恐离去的背影,彭远征忍不住轻叹一声。

他的眸光微微有些闪烁,心头却是又想起谢建军这番与周锡舜截然不同的风格来——如果是周锡舜找他有事,肯定会亲自打电话让他过去,不会多此一举;但谢建军就不一样,一切公事公办,由市委办下正式通知,走正规渠道,架子和派头十足。

不过,也很正常。人和人的风格不一样,行事的作风也就有差异了。

彭远征当即就乘车去了市里,上了楼,直奔谢建军的办公室。

谢建军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彭远征站在门口轻轻扣了扣门,发出嘟嘟的声响。谢建军抬头看到,朗声一笑挥挥手。“远征同志,来,快来!”

彭远征笑着大步走进去,“谢书记,找我有事?”

“远征同志啊,是有点火烧眉毛的事情。我刚从省里得到消息,江北大学的报告正在省政府走质询论证程序,一旦报告通过,江北大学就要从我们市里迁移离开说实话,我们市如果没有江北大学来撑门面。文化底蕴就荡然无存了。江北大学建在新安,是历史因素造成的,如果现在谁让江北大学走了,这个历史责任,我们这一届班子承担不起啊!”

谢建军的声音有些凝重。

他的话也不夸张,江北大学倘若离开新安,不仅新安市的文化氛围受到重创,更重要的是,会让地方党政领导班子颜面无光——不管谢建军怎么努力。政绩多么突出,一旦出了这档子事。他都会受到各种牵连。

所以,周锡舜离任谢建军上任伊始,他马上就开始与江北大学沟通操作。

彭远征苦笑:“谢书记,其实他们就是要挟我们,据我所知,他们向省里打报告只是虚晃一枪,要知道,一所综合重点大学的迁移,方方面面成本高昂代价极大。省财政会这么大方?省里领导会慎重考虑的!”

谢建军皱了皱眉:“别管他们怎么做,我们需要的是拿出自己的诚意,避免各种不利因素。大学迁移,代价是不小,但人家是省属重点大学,代表江北省形象的高等学府,省里一声令下。人家迁走了,我们怎么向全市几百万群众交代?”

彭远征笑了笑,“领导有啥指示,就直说吧。”

谢建军笑了:“远征同志啊。刚才我跟江北大学的有关领导私下沟通了一下,感觉他们还有活口,不是把路和门都封堵死了。这样,我们市里积极争取,尽最大努力把江北大学留在我们新安。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能做这项工作,别人去做,我一是不放心,二是感觉结果很难预料。”

“怎么样,有难度没有?”

彭远征眉梢一挑,稍稍沉吟了一下,还是笑着答应下来:“行,谢书记,我就试试,我这两天去找找张诚宽,做做工作。一有消息,立即向谢书记汇报吧。”

见他答应下来,谢建军显然有些高兴,他哈哈笑着起身拍了拍彭远征的肩膀,压低声音道:“远征同志,事关重大,不容有任何闪失哟。他们的要求,我们尽量满足,当然了,不能违背政策和组织原则。”

“成,谢书记,我明白了。”彭远征知道谈话到此结束,应该离去了,谢建军刚上任市委书记,诸事杂多,也没有多少时间跟谁扯闲话。

彭远征离开市委,没有回区里。其实这个时候,区办公所在地与市政务中心已经是相邻的“邻居”了。一年前,新安市综合政务中心建成,市委市政府机关和所属各部门都搬了过来,实现了新安市政治权力和社会管理中心的北移。由此,建安区才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核心中心区,而原先的中心区新安区,则被边缘化了。

彭远征直接去了江北大学。江北大学处在新安区,也就是现在新安市的老城区——新安市政务经济中心的北移,也是张诚宽想要在建安区选址建设新校区的重要因素。

在江北大学门口,彭远征让司机停下了车,自己步行走进去,沿着清幽的江北大学主干道——学府路,向东侧的人文学院行去。

他来的时候,已近中午,下课的学生往来如梭。他站在人文学院的办公楼下被保安拦住了:“你找谁?”

彭远征笑笑:“我找一下历史系的冯倩茹老师。”

一听说是找冯倩茹的,保安的眼睛立即瞪圆了,表情严肃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彭远征,见彭远征衣着端庄考究,像是领导干部,这才点点头,“你等等,我打一个电话问问冯教授。”

冯倩茹在江北大学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副教授,但她的出身来历很不简单,同时又是本地市委领导彭远征的夫人,保安当然很关注她。

“呵呵,你告诉她,我姓彭。”彭远征又温和地追加了一句。

保安一震,他就是傻子,也马上反应过来,这一定是冯倩茹的丈夫——市委的彭书记了。

他立即满脸堆笑地扭头来恭谨道:“您是彭书记?”

彭远征哈哈大笑:“我是彭远征,麻烦你让我夫人下来一趟。”

保安尴尬地陪笑着,让过身形:“彭书记,您请进吧,冯教授应该在办公室,我看到她刚下课回来。”

彭远征哦了一声,“那我就上去了?”

“彭书记请!”

冯倩茹的办公室是一间大办公室,有三个女教师公用。尽管以她的身份,享受一间个人单独办公室没有问题,但事实上,冯倩茹知道自己代表冯家和彭远征这个市领导的形象,就坚决拒绝了学院的安排,不搞什么特殊化。

她的性格大度温婉,也没有什么世家公主的架子,来学校工作以来,与学校、学院的同事相处得不错。

彭远征上了三楼,站在冯倩茹办公室的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女声,但不是冯倩茹。

彭远征就笑着推门进去,冯倩茹在最里面的一张办公桌后面,她正在整理材料,突然看到彭远征,有些讶异地起身笑道:“远征,你怎么来了?”

她只有在家里或者两人单独相处时才叫彭远征“远征哥”或者“老公”,公开场合,都是以“远征”称之。

听到冯倩茹的称呼,另外两个女教师立即意外地站起身来,脸上挂起了恭谨的笑容。

彭远征笑笑:“我路过这里,想找你一起吃午饭。”

冯倩茹走过来,笑着替丈夫介绍道:“远征,这是我们学院的李教授和魏老师,都是我的大姐,在工作上很关照我。”

历史系副教授李秀兰和讲师魏玲玲赶紧上前来跟彭远征握手,简单寒暄了两句。

望着彭远征和冯倩茹肩并肩下楼而去,魏玲玲站在走廊上啧啧轻轻道:“秀兰姐,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我们市里这位彭书记,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年轻一点哟。”李秀兰感叹道。

彭远征和冯倩茹出了江北大学校门,在校门东侧找了家餐厅共进午餐。吃饭的时候,彭远征把自己被谢建军“委以重任”,代表市里来跟江北大学领导沟通协调的事儿说了,冯倩茹摇摇头,觉得他来晚了。

“远征,据说我们大学迁移的事儿已经报到了教育部,教育部正在研究呢。你们前面不上心,现在想要再做工作,迟了。”

彭远征淡淡笑着摇摇头:“倩茹,一点都不晚。要知道,江北大学迁移,这不是几千万资金能办得了的事情,起码需要几个亿的投入。江北大学是省属高校,中央财政肯定不管,指望省财政出这么一大笔钱,很不现实。就算是省里同意,到真正落实,也得有几年时间。”

“张诚宽还能干几年?他马上就要到点了我敢保证,就算是市里撒手不管,在他的任期内,他也完不成这事儿。而至于继任者,谁又敢说一定不会推倒重来呢?”

“既然这么说,你们又何必着急?”冯倩茹撇了撇嘴道,“你就是嘴硬!”

“我们真正担心的不是江北大学迁到省里去,而是担心别的地市会不惜血本横插一杠子,那么,后果就难以预料了。”彭远征意味深长地笑着。

冯倩茹一怔,旋即明白了彭远征的意思。

彭远征的担心不是没来由的。自打江北大学造势放出要迁移离开新安的消息之后,已经有两个省内的地级市开始暗中蠢蠢欲动,与江北大学有了初步的接触。

635章谈崩了

吃了饭,彭远征又陪冯倩茹去商场逛了逛。他公务繁忙,难得清闲,如今还是头一次陪冯倩茹逛街。冯倩茹心情愉快,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当然,绝大多数是时装和化妆品,女人嘛,无非就是喜欢这些东西。

在冯倩茹试某套衣服的时候,彭远征用手机给市委办的人打了电话,让市委办出面走官方渠道与江北大学办公厅联系,他要代表新安市委与江北大学校长张诚宽见一面。

彭远征这一次是给市里做工作,当然要由市委办的人来出面协调。

下午三点。

冯倩茹陪着彭远征在江北大学门口一侧的“岸上”咖啡馆闲坐。她下午没有课,知道丈夫下午要去见学校的领导,也就撇开一切陪彭远征休闲片刻。

这些年,夫妻两个聚少离多。而这一年来,她虽然来到新安陪伴他,但因为彭远征主政一方,各种事务和应酬排满日程,每次回到家都是深夜,两人也难得有单独交流的机会。

手机响起,彭远征笑着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接起了电话。

“哪位?我是彭远征。”

“彭书记,我是市委办的老黄啊。彭书记,按照领导的指示,我们跟江北大学办公厅联系了一下,但对方说张校长不在市里,去京城开一个学术交流会议——他们经过请示领导,说是大学方面委派学校的党委副书记焦年科跟您见面。”

“哦?好了,我知道了。”彭远征眉梢一挑。就挂了电话。

“张诚宽不在学校?”彭远征抬头望着自己的爱妻。

冯倩茹嘻嘻笑着:“张校长是不想见你吧——他应该是在的,早上我还遇到他。”

彭远征淡淡一笑:“你们这位张校长真是架子十足,排场也大,能派个副书记见我,或者就觉得给了市里很大的面子。”

冯倩茹微笑不语。

根据江北大学的行政级别,张诚宽是副部级干部,江北大学的班子副职也是厅级干部,能派个副书记见彭远征,张诚宽觉得已经够给面子了——彭远征猜的一点也没错。

下午两点半。市委副秘书长林和,市高校工委书记兼市教育局局长毛守林。市建委主任严华,建安区副区长王浩,以及市区有关部门的相关人员,一行十余人在江北大学门口等候着彭远征。

北风呼啸,天宇上一片阴霾。林和等人下了车裹着大衣站在北风地里瑟瑟发抖,抬头见彭远征与冯倩茹夫妻俩笑吟吟地从马路对面走过来,赶紧都凑了过去。

“彭书记。”

“冯教授”

众人满面堆笑,纷纷主动打招呼。

冯倩茹向众人点头致意,微笑着主动先行离开。进了大学校门。尔后,彭远征这才带着自己的一干属员、也就是这一次与江北大学谈判的工作组成员。上车直奔江北大学主体办公楼。

江北大学办公厅的两个工作人员在楼下迎接,带着彭远征等人上了三楼,去会议室。

江北大学党委副书记焦年科笑吟吟地站在会议室门口,彭远征笑着大步走过去,“焦书记,你好!”

两人曾经在市里的一次会议上见过面。焦年科哈哈大笑,热情地跟彭远征握手寒暄:“欢迎你哟,小彭书记!也欢迎诸位市里的同志!”

“焦书记,这位是市委副秘书长林和同志。这位是教育局的毛守林同志,这位是市建委主任严华同志,这位是建安区副区长王浩同志”彭远征一一替各人介绍,林和等人挨个与焦年科握手。

彭远征带着一干人等进了会议室,开始与焦年科谈市里配合江北大学征地建设新校区的事儿。其实就是讨价还价,一方坐地起价,另一方就地还钱。

焦年科看上去神色温和。实际上态度非常强势。当然,这不是他个人的强势,而是代表江北大学强势——换言之,这种强势的态度是江北大学一把手张诚宽授意的。

双方“沟通”的焦点在于土地和资金。

土地方面。江北大学认准了建安区的西郊的5000亩耕地,据说还找了风水大师看过地形(都是传说),要求市里操作成行政划拨地。所谓划拨地,是指对某些主要涉及国防、公益等用地单位给予土地的一种方式,它与出让地主要区别在于是否需要交纳土地出让金。

也就是说江北大学想要不缴纳土地出让金就获得土地,成本最低化而利益最大化。

资金方面,江北大学希望新安市财政给予一块专项资金扶持,以某种教育事业基金的方式注入。然后江北大学再去向省里争取一块资金,从而实现“空手套白狼”建设新校区的目的。

这可不是几十万几百万,而是几千万上亿的资金量。

江北大学基建处的人在介绍着情况,实际上也就是在代表学校提着条件——彭远征越听脸色越难看。

他觉得江北大学真的是狮子大张口,比周扒皮还要扒皮。既要地,又要钱,就差没提出让市里全包下来,他们只享受现成的了。

“小彭书记,这就是我们的原则性要求。学校党委经过慎重研究考虑,为了确保学校的长远发展,本着继续跟新安市合作的积极态度,我们愿意首先考虑与贵方合作。尽管省里也好,其他两个地市也好,都给我们开出了比较优惠的条件,但是我们在新安市呆了几十年,也对脚下的这片土地有了很深厚的感情,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是愿意留下的。”

焦年科的声音虽然很温和,但是弦外之音却很明显:这就是最后通牒。你们不答应,我们就另起炉灶。

彭远征望着焦年科,长出了一口气。

他虽然心里极恼火,但却还是面不改色地大声道:“焦书记,各位江北大学的同志,我们市里的诚意你们也看到了。我受市委谢书记的委托,带领市区有关负责同志专程来江北大学,跟你们沟通——在我来之前,谢书记曾经嘱咐我说,我们作为地方党委政府。要充分考虑江北大学几十年来对于我们地方经济文化建设所作出的巨大贡献,要尽最大的努力去支持大学新建校区。要人出人,要地出地,要钱出钱。”

“但是,我们毕竟是党委政府,不是私人大老板,违反政策的事儿我们不能做,人民群众不答应的事情,我们也不能做。”

彭远征话锋一转。沉声道:“大学要求批地、哪怕是划拨地,都没有问题。但是,不能占用耕地。我今天在这里明确表态,建安区所属任何地域,只要不是耕地,你们都可以重新选择!”

“至于资金方面,市里肯定要注入一部分。但是,贵方提出的数额太过庞大,远远超过了市财政的承受能力。这一点,还请焦书记和同志们体谅一二。”

听了彭远征的话。焦年科好整以暇地笑了,“小彭书记,耕地就不能占用了?我们做事不能这么死板嘛,要灵活变通一点。这两年,为了搞经济建设,各地占用耕地的事儿还少了?至于资金,根据我方了解。这两年,市里的财力还是很强的,拿出一点钱来帮我们救救急,完全是可行的。”

“这不是一个能力问题。而是一个态度问题。”焦年科又强调道。

彭远征针锋相对:“别的地方我不太清楚,但是在建安区,这就是一条红线,绝wωw奇Qìsuu書com网对不允许触碰。”

焦年科面色一沉,摆了摆手,“既然小彭书记这么说,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这是我们的原则,也是底线,张校长专门交代过。我们还是希望市委市政府慎重考虑一下,小彭书记,你先别忙着答复我,回去跟谢书记汇报一下,再出结果也不迟。”

彭远征微微一笑,起身道:“焦书记,其实这也是我们市里的原则和底线,我们也请江北大学党委认真研究一下,体谅一下我们地方的难处。好了,就不打扰大学领导了,我们这就告辞!”

彭远征上前去淡然与焦年科握手告别,然后带着林和等人扬长而去。

这一次明显是谈崩了。

在下楼上车之前,林和和毛守林有些尴尬地望着彭远征,压低声音道:“彭书记,是不是我和守林同志私下里再跟他们接触接触?”

林和的意思是彭远征拒绝得太快,态度太强硬了。但他又不敢明说,只能拐弯抹角。

彭远征扫了林和一眼,目光有些威严沉凝。林和难堪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垂下头去。

“不用。你们放心,这事不会谈崩的。他们如果一定要走,无论我们怎么挽留、怎么无原则让步,他们都会得寸进尺、都无济于事;而反过来说,如果他们不想走,我们坚持原则,他们也是会让步的。”彭远征说完,立即上了车。

毛守林见彭远征的车走远,这才扯了扯林和汗颜道:“老林啊,你胆子真不小,竟敢当面给这位领导吃挂面!”

林和苦笑:“彭书记的态度明显跟谢书记有些不同啊谢书记说了,只要他们肯留,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下来可彭书记却”

毛守林嘘了一声,“这事儿是彭书记出面协调,咱们只是跑腿跟班办事,可别乱说话!”

说完,毛守林匆匆上了自己的车,也离开。

林和是谢建军的亲信,他之所以敢当面质疑彭远征,也与这个有关。林和站在原地沉吟了一会,旋即冷冷一笑,也上了车,不过在车上,他却给谢建军的秘书打了一个电话。

636章定心丸

林和找上市委书记谢建军,跟谢建军汇报了跟随彭远征来江北大学“谈判”的事儿——他本就是谢建军的耳目,在第一时间向谢建军通风报信,本就在彭远征的预料之中。

谢建军听说彭远征跟江北大学谈崩了,大为不满,立即结束在新安区某乡镇的调研,一面让林和把彭远征找来,一面往市委赶。

其实离开江北大学之后,彭远征根本就没有回区里,他就知道——用不了多久,谢建军肯定会再次找上他的。有林和这个眼线在,谢建军没有动作才怪了。

不过这也属于正常。

林和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彭远征就在市委属于他的办公室里。他固然不在市里坐班,但作为市委副书记,他在市委机关办公楼上也是拥有自己的办公室的。

半个小时以后,估摸着谢建军回来了,彭远征就好整以暇地出门去谢建军的办公室。

在谢建军办公室的门口,迎面遇上了林和。林和刚从谢建军的办公室出来,见到彭远征,微微有些尴尬地侧身相让,恭谨道:“彭书记!”

彭远征没有正视林和,只是随口淡淡道:“谢书记在吗?”

“在,在!谢记,您快请进!”林和陪着笑脸,主动替彭远征推开了门。

彭远征扫了林和一眼,大步而入。

“谢书记!”

谢建军勉强笑了笑,挥挥手道:“来。远征同志,坐。去江北大学谈的怎么样了?”

虽然谢建军已经从林和那里知道了谈判的过程和结果,但在面子上,谢建军还是要听一听彭远征的当面汇报。有些窗户纸,还是不能轻易捅破的。

彭远征笑笑:“谢书记,他们的态度很强硬,要求也很过分。他们既要土地,而且还是非要占用耕地的划拨土地,5000亩;还要资金。他们的新校区建设方案里,提出要我们市里承担48%的建设资金。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几乎相当于我们全市一年财政总收入的两成多。”

“我代表市里,也跟他们明确了我们的态度。我们愿意以真诚的态度、积极的举措,支持江北大学建设新校区,但是违反政策的事情我们不能干。土地可以给,哪怕是划拨土地,但是不能占用耕地,这也是我们的原则。至于资金,他们是省属大学。建设新校区,不能全部依赖于我们地方财政。这不合理也不合规,将来出了事,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彭远征的声音不疾不徐。

谢建皱了皱眉:“远征同志,其实没有必要这么死板,原则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如果他们非要占用那块地,我们其实也可以变通一下。”

“建设大学新校区,会带动周边经济发展,对于当地农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我相信。只要好好跟农民解释,给予相应的补偿,群众会体谅和支持的。”

彭远征眉梢一桃:“谢书记,他们本来就是漫天要价,我感觉他们根本没有诚意!譬如这土地,为什么非要占用耕地?另外选一块地不成吗?”

“远征同志,就算是明知他们趁火打劫。我们也没有办法!让江北大学迁移走了,这就是我们这一届班子的失误,这样的历史责任,我们背不起啊!”谢建军的声音严肃下来。“远征同志,我看,你主动找他们谈一谈,实在不行,条件我们先都答应下来再说!”

“土地可以置换,资金——财政有压力,可以分批逐步注入嘛。只要新校区建在市里,从长远来看,我们还是只赚不赔的。”

彭远征摇了摇头,“谢书记,我认为,如果我们无原则让步,他们就会得寸进尺!其实没有必要这么急,让他们再蹦跶一段时间,我说句实话,他们想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谢建军眉头紧皱:“据我所知,有两个兄弟地市正在做工作——远征同志,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啊,我们给不了的条件别人会给的!一旦让他们跟江北大学达成协议,我们这边就彻底没戏了。”

“谢书记,其实不管他们是迁移往省城,还是转移到其他地市,成本和代价都极高,省里都会慎重考虑,不会轻易下结论的。”彭远征知道自己该给谢建军一点定心丸吃吃了,要不然他还是不能安心。

就笑了笑又道:“我前两天去省里开会,去宋省长家里坐了坐,跟宋省长谈了谈市里的工作。宋省长也提过江北大学提出要迁移的报告,但我觉得省里对此并不是很认可,因为像江北大学这样一所综合性大学,迁移不是一件小事,需要投入的财力巨大,省里会有综合考虑和长期规划。”

谢建军当即眸光一闪,他突然想起现任省长宋炳南之前是新安市的市委组织部长,之后去了省城省委常委兼市长、省委副记,如今又升任省长——他还想起彭远征是宋炳南在任时培养提拔起来的干部,据说彭远征跟宋炳南一家关系亲密

一念及此,谢建军旋即哈哈大笑起来,起身拍了拍彭远征的肩膀道:“远征同志,你要是不说,我倒是差点忘记了这一层——不管江北大学怎么折腾,最后还是得省政府批哈哈!”

“行,远征同志,这事儿你全权做主,注意分寸,把握时机,争取谈妥。当然了,人家毕竟是省属重点大学,在国内大学里面也排名靠前,我们该表现诚意的地方还是不能落下的,否则,让人说咱们地方党委政府小气,目光短浅!”

彭远征也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对了。远征同志,我听说宋省长要下基层调研,你跟宋省长有私交,能不能跟领导说说,首先来咱们市里转一转?宋省长是市里的老领导了,回来一趟看看市里的新建设和新面貌,对咱们的工作还是大有促进的!”

谢建军突然又开口道。

彭远征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下来:“谢书记,我看看能不能抽时间给宋省长打一个电话问问领导的意思,我尽量争取。看看领导的安排!”

彭远征跟宋炳南一家的关系紧密,在新安来说不是什么秘密,他现在仍然同宋炳南的儿子宋果保持着良好的友情关系,常来常往——他也就没有必要再矫情什么了。

谢建军大为高兴,两人尽欢而散。

彭远征从市委离开,直接回了家。从家里给宋果打了一个电话,他不太合适直接同宋炳南通电话,只能通过宋果作为一个沟通的“桥梁”。这不是什么大事,宋炳南作为新安市出来的领导。将新安选择为上任省长后下基层调研的第一站,也在情理之中。无可厚非。

宋果答应下来,就给自己老爷子打了电话。宋炳南稍稍沉吟片刻,就点头同意,然后就让省府办的人进行安排,与新安市对接。

省长宋炳南要来新安调研两天的事儿很快就定了下来,在第三天上午,省府办就通过官方渠道正式通知新安市委市政府。

接到这个消息,谢建军大喜。彭远征办事效率之高,令他叹为观止。同时也从一个侧面证实,彭远征与省长宋炳南的关系确实非同凡响。

新安市准备接待宋省长调研的时候,江北大学校长张诚宽从省里开会回来,阴着脸匆匆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一个电话把副书记焦年科找了来。

“张校长。”

“老焦,你坐——最近这两天,新安市这边又什么动静没有?”张诚宽沉声问了一句。

见张诚宽的神色不太对劲。焦年科心头一凛,定了定神才道:“张校长,按照领导的指示,我代表学校党委向新安市严肃表示了我们的态度。他们的态度似乎”

“他们有什么反应?具体点说说。”张诚宽不耐烦地挥挥手。

焦年科彭远征承诺过的事情。张诚宽越听脸色越难看。

他向省里打报告要迁移学校去省城或者其他地市,并不是虚晃一枪。当然,如果新安市能答应学校的要求,将新校区留在新安那是最好不过了——成本和代价最低,可谓皆大欢喜。

可他一边将之作为要挟新安市的条件,一边在省里活动的结果却很不尽如人意。

他跟分管教育的副省长谈了,也跟教育厅的人谈过了,甚至在京城教育部那边的有关业务部门和分管领导那里,也都专程跑去做了沟通。可这事最终必须要省政府拍板,说白了就是要省长宋炳南点头——可宋炳南的态度却让张诚宽大为失望。

宋炳南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却作出了“慎重研究、长远规划”的批示。

一般而言,领导批示都带有暗示色彩。领导说“慎重研究”就表明此事还不成熟、还需要继续调研论证,如果领导同意,则就会批示“请某某某同志牵头办理、抓好落实”的意见了。

宋炳南的批示直接让各个层面的人转了风向,教育厅的人开始推诿扯皮,分管教育的副省长也开始打起了官腔,张诚宽在省里搞不出什么结果,只能郁闷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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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7章省长吃大包子

上午十点。省长宋炳南乘坐中巴车缓缓驶进新安市委大院。这一次,宋炳南来新安是轻车简从,只带了省府办和省zhèngfǔ政策研究室的三五个随从官员和秘书,没有带部门官员,更没有通知媒体。

市里派出去的开道欢迎的jǐng车,被宋炳南一声怒斥给撵了回来,谢建军为此搞了一个大红脸。

谢建军、韩维、彭远征等市委市zhèngfǔ班子成员悉数齐聚在大院中,围了上去。

宋炳南最后一个下车,谢建军赶紧上前陪笑着跟领导握手:“欢迎老领导来市里检查指导工作,我们全市上下倍感荣幸和欢欣鼓舞!”

宋炳南淡淡一笑,跟谢建军握了握手道:“建军同志,我这一次来呢,主要是走一走看一看,考察一下最近两年新安市在改革开放中取得的成绩和成功经验,以看、调研为主,谈不上检查指导。”

韩维也上来跟宋炳南握手,两入也算是熟入,只是宋炳南起得比他快得多,而且宋炳南现在是江北省的2号首长,远非韩维所能及的。

地位差得远了,任何交情都会变淡。与坊间谚语云:肩膀齐才是兄弟,是一样的道理。

韩维很快就退了下去。轮到彭远征,彭远征却只是匆匆上前与宋炳南握了手,旋即退下,两入并没有多说一句话。

宋炳南一行入被迎了会议室。

市委市zhèngfǔ入大政协四套班子的全体成员和有关部门一把手出席了见面会。谢建军代表市委市zhèngfǔ,向宋炳南做了工作汇报,全面介绍了新安市的情况。听着谢建军的汇报,宋炳南微微点头,这几年,他虽然不在新安工作,但对于新安的发展还是有所了解和关注的。

新安市,成为江北省内发展速度最快的非沿海地级市,可以说,现在的新安与他当初工作时的新安已经有了翻夭覆地的变化。

“下面,请宋省长作重要指示。”谢建军结束了自己的开场白,带头鼓掌,众入也都热烈地鼓掌。

掌声里,宋炳南矜持地一笑,微微欠身挥手致意。

重返新安,身份却是不同。而在座的有些市级领导,昔rì与他处在同等的权力层次上,可如今他已经跃居省长高位,这些入还在原地踏步走了,此情此景之下,纵然是宋炳南也难免生出几分满足感和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当然,这种感觉一闪而逝。到了宋炳南的这种层次上,绝不可能这般浅薄的。

“好,同志们,今夭是调研活动,不做指示,简单谈一点个入感受。”宋炳南淡淡说着,“我离开新安已经有几年了,这一次重返新安,我的感觉可以用这么三个字来形容。第一个是‘变’。新安的变化很大,城区的面貌变化尤其大。农村和郊区我还没有去看,但我相信,变化也会是明显的。”

“第二个字是大。城市变大了,功能设施完善了,马路变宽了,入流量也明显增大。新安已经从一个江北老工业小城市,变成了省内一流、国内知名的综合xìng大城市,文化教育、社会事业、经济建设等等这些领域,齐头并进,闯出了一条自己的路。”

“第三个字是新。进入城区之后,我就在观察,虽然是管中窥豹,但可见一斑。到处都是新气象、新景象、新面貌,这足以说明新安市正在朝着现代化都市的目标大踏步前进,看到新安市能有今夭,我感到由衷的欣慰。”

“过去几年,在省委省zhèngfǔ的领导下,在周锡舜同志和谢建军同志的带领下,新安市取得了可喜的成绩。省委省zhèngfǔ对于新安的工作,是认可的、是满意的。正是有你们白勺努力工作,新安市才突破老工业城市的发展瓶颈,成功实现转型并借改革开放的chūn风跨越式发展”

“我这一次来呢,要呆两夭。上午跟大家座谈,下午要去看新项目建设,听说建安区的远征同志引进了世界500强企业,正在打造全国乃至全世界的手机制造基地,我很感兴趣,要去看一看。同时,建安区的商贸物流业也搞得很有特sè,我也要看一看。”

“明夭上午,我要走访探望一些市里的老千部,老同志,跟他们开一个座谈会。明夭下午,去农村看看,然后直接回省里。”宋炳南朗声笑着竞然自己把自己的调研rì程“安排”了下来,直接打乱了市里跟省府办对接制定好的接待rì程安排。

谢建军一怔,宋炳南的随员也吃了一惊。但领导公开这么说了,就必须要这么办了。

“建军同志陪我调研,下午要去建安区,建安区的远征同志给我做做向导。市里的其他同志,会后还是各就各位,不要因为我来,就影响市里的工作。”宋炳南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扭头望着谢建军淡淡道:“建军同志,现在十一点半,市委机关食堂的大蒸包不错,我带省里的同志过去尝尝?”

谢建军汗颜道:“宋省长,哪能让领导吃大包子领导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又远途劳顿,我们在市委接待处略备便饭,还请省领导赏光。”

宋炳南哈哈大笑,摆摆手道:“你们白勺心意我们领了,但是我有一个原则,下基层调研不吃请、不喝酒,只吃工作餐,而且要交餐费。来新安,是我第一次下来,你们该不会让我就破这个例吧?呵呵,大包子好o阿,我可是很想念市委机关食堂的大包子,皮薄馅多,味道很正哟!”

宋炳南最终还是带着一千入去市委机关食堂,吃了大包子,每入三个白菜肉馅的大包子,一碗鸡蛋汤,一碗绿豆汤,这是宋炳南在新安市吃的午饭全部。

因为这么多省市领导突然涌进来要吃大包子,市委办赶紧安排下去,让食堂的大师傅火线蒸起了大包子,尽量把质量搞得好一点。

宋炳南在新安市吃了大包子,经此一事,新安市市委机关食堂的大包子在省里小有名气,今后凡是省直机关的工作组下来,都点名要这个大包子。这是后话不提了。

宋炳南吃了饭就在市委接待处开了房间休息了一个小时。他中午有午睡的习惯,雷打不动。

下午两点半,宋炳南一行入在谢建军和彭远征的陪同下去了建安区看项目。江北大学校长张诚宽得到省长来新安的消息,急匆匆赶来,却扑了个空。听说宋炳南去了建安区,张诚宽马不停蹄往建安区赶,终于在ASD公司的手机制造园区二期工程工地现场见到了宋炳南。

“宋省长,省领导来新安,怎么说也得去我们学校走一趟,宋省长,我们全校近万师生殷切期盼省领导能进校园一行!”张诚宽殷切地笑着说,紧握住宋炳南的手。

张诚宽急吼吼跑过来,邀请宋炳南去江北大学考察只是一个借口,其真正的动机无非还是关于江北大学搬迁的事儿,想要从宋炳南这里再找找突破口。

这一点,彭远征心里明镜儿似地,谢建军也心知肚明。就算是宋炳南,也洞若观火。

彭远征淡笑不语,站在一旁。谢建军的脸sè微微有些难看,感觉张诚宽这入着实有些太得寸进尺。

其实私下里谢建军跟张诚宽已经接触过了。谢建军个入已经表过态,只要江北大学留在新安,什么问题都可以协商解决。

可张诚宽的心显然比较“贪”,想要争取和获得的利益更多、更大。

宋炳南淡然笑着,“张校长,我来新安调研项目建设,行程安排得很紧张,就不去江北大学了。不过,省里准备把明年年初的全省教育大会放在你们学校,到时候我会出席。”

宋炳南这是明确拒绝了。

张诚宽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死心,又陪着笑脸一边伴着宋炳南走路,一边压低声音道:“宋省长,我们学校搬迁的事儿,我还是想专门给领导汇报一下,领导能不能给我五分钟的时间?”

宋炳南皱了皱眉:“老张o阿,你们白勺事儿呢,我已经有过态度了。我的意见省教育厅没有批转给你?随着经济的发展,大学扩建和扩招都是必不可少的。但是,江北大学有江北大学自身的实际情况,扩建可以,但整体搬迁的话,事关重大,成本极大,我建议你们还是从长计议、多做调研,不要轻易下结论。”

宋炳南这实际上就是在进行公开投反对票了。旁边的彭远征也好,谢建军也罢,闻言当即暗喜。宋炳南是省长,有他这个态度在,张诚宽cāo作的这个事儿基本上就算是黄了。

张诚宽的脸sè顿时有些难看,他本想趁机跟宋炳南谈谈,结果却适得其反,弄巧成拙了。

宋炳南扫了彭验证和谢建军一眼,朗声道:“建军同志,远征同志,趁着时间还早,去东方小商品城走一遭!”

谢建军赶紧点头应是,而彭远征则回头低声安排随行的区公安局的领导,马上派jǐng力过去——小商品城客流量非常大,入员情况复杂,省长过去视察,安全问题还是第一位的。

638章公开送礼

宋炳南在东方小商品城里呆了一个多小时,明显非常感兴趣。他一边查看商铺,一边回头对随行的谢建军和彭远征等干部朗声笑道:“建军同志,远征同志,这个商品城的规模很大,货物品类丰富,我看几乎就没有从这里买不到的小商品——很好,很不错!比我预期的要好!”

谢建军笑道:“宋省长,这个小商品城已经成为周边地区最大、商品最齐全的商贸集散地,目前进驻的有一千余工商户,从业者数千人,每天的货物吞吐量超过十万吨,极大地带动了我市经济的发展。可以说,建安区在商贸物流领域的探索尝试,是成功的,为全市树立了一个具有可cāo作xìng的标杆。”

“你们的目标还是不够高,我看,你们完全可以继续把规模扩大一些,争取建成全省最大的商贸物流集散中心——把东方小商品城创成全省品牌,征求走向全国,在全国打开市场,打响名气!”宋炳南挥了挥手道。

到了宋炳南的这个层面上,话不是随便说的。他既然说东方小商品城可以建成全省xìng的商贸品牌,那就意味着省里可以给予对口政策支持。

谢建军先是一怔,旋即大喜,他与彭远征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彭远征接过宋炳南的话茬,趁机向省领导争取一些优惠政策。

彭远征笑着上前去道:“老领导,其实市委早就有思路想要把东方小商品城的规模扩大、在全省乃至全国闯出牌子,同时也跟开发商谈了,准备上马二期工程,只是因为开发商表示投资可以,但市里区里要为这个项目继续做好基础设施的配套工程,而目前,我们”

宋炳南嘴角浮起一丝笑容,淡淡道:“这就跟我提条件了?好了,不要卖关子了,有什么想法直接说!”

彭远征汗颜道:“老领导。不是跟领导提条件,而是我们希望省里能帮我们争取一下,下一步从京城到沿海市的高速公路,能不能从我们市开个口子?”

宋炳南哈哈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你这个小彭同志居心不良!你们的消息也很灵通嘛,交通部主持要修这条高速公路,才刚刚推进,你就打起了这条路的主意!”

谢建军见宋炳南情绪很高,也就嘿嘿陪笑道:“宋省长。您看。搞商贸物流业最关键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就是交通便捷,如果没有发达的交通网络,商贸物流的容量终归还是有限的。”

宋炳南淡然一笑,继续走去。也没有开口表态。

但是他作为省长,只要不反对,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了。

因为没有考虑到宋炳南会对这个小商品城这么感兴趣。停留的时间这么久,所以,jǐng方和区里只对一楼进行了安排和清场,二楼之上,则经营的秩序不变。

见宋炳南带着省里的官员大步向二楼的楼梯行去,谢建军有些意外地挥挥手。向彭远征压低声音道:“远征同志。赶紧安排人去清场,除了商户之外。无关人员尽量回避!”

彭远征皱了皱眉道:“谢书记,没有必要清场,我看领导就是想看看现场的气氛,如果没有了客流量,我们这个商品城岂不是成了一个空架子?再说二楼以上人很多,一时间也很难清场哟。”

谢建军还想再说两句,但见宋炳南已经上了楼梯,就赶紧追了上去,彭远征回头向谢辉招招手,示意他马上派人去二楼展开保卫工作。一省之长在这里视察工作,万一出现什么纰漏,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宋炳南直奔二楼的丝绸商品专区,二楼的商户和顾客很多,此时看到一群市区领导还有不少jǐng察蜂拥上来,就知道来了上头的大领导,不少人都渐渐向宋炳南一行人所查看的这片区域聚集过来——国人向来有扎堆看热闹的秉xìng,人越聚越多,声音嘈杂。

谢辉带领的区公安局的干jǐng顿时如临大敌,散成一个圈,团团将省市领导护卫在其中。

就连彭远征都有些紧张,他分开众人上前去笑着急急道:“老领导,您不是还要看其他两个项目嘛,我看时间差不多了”

宋炳南淡然一笑,挥了挥手道:“好了,咱们走。”

宋炳南放下手里的一条丝巾,向毕恭毕敬站在一旁的商户店主温和一笑,然后扭头就走。他知道如果再停留下去,肯定是要给下面添麻烦了。

谢建军和彭远征等人陪着宋炳南分开人群下楼而去,随行的李铭然刚走几步,就回头来吩咐随行的区委办主任李雪燕,让她留下挑几条优质的真丝丝巾,送给省里来的官员当纪念品。

李雪燕会心一笑,点头答应下来。她刚才在外围见宋炳南等人对这家店铺的丝巾款式很感兴趣,心里就动了这个念头。

李雪燕带着区委办的一个女科员在挑丝巾,手上有随宋炳南来访的省里官员名单。说是送一条,但这是个小玩意儿,怎么可能只送一条——因此李雪燕挑选了几个类型款式的真丝制品,丝巾、真丝睡衣、床上用品等等,每人一套。

不多时,彭远征的电话就打给了李雪燕,要求她开发票,注明是彭远征个人购物,由他个人出钱,不能公款消费。彭远征的心细、坚持原则到这种程度,作为下属,李雪燕只能苦笑无语。

但既然彭远征这么说了,她也只能照办。

宋炳南又去看了几个项目,晚上就住在了区委接待处。按照他的要求,晚上还是工作餐,陪同他吃饭的照旧只有谢建军和彭远征,其他市区领导都没有允许出席。

区委接待处二楼的小餐厅里,虽然宋炳南说是要吃工作餐,但彭远征还是让人上了七菜一汤,不过都是普通的菜式,没有山珍海味。

在谢建军和彭远征的“坚持”下,宋炳南同意一桌人开了一瓶红酒,略作表示。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李雪燕抱着一份包装jīng美的真丝制品走上来,彭远征回头瞥见。就起身走了过去,跟李雪燕小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嘱咐她把礼物统一放进省里来的车里去。

彭远征提着一个盒子走过来,从中取出一条sè彩绚烂的真丝丝巾笑道:“宋省长,各位省领导难得来我们基层视察工作,我个人为领导们准备了一点小礼物,是本地特产的丝巾,真丝制品。就是刚才领导们看的那一种。还请领导们给个面子收下!”

彭远征公开送礼,已经让宋炳南等人吃了一惊,又听彭远征直接强调了“个人准备的小礼物”,更加微微有些错愕。宋炳南的随员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宋炳南。他们跟着省领导下来视察工作,下面送礼的人不少,但像彭远征这样摆在桌面上的。绝对没有。

谢建军赶紧陪笑道:“宋省长,各位省领导,一点小玩意,不值钱,还请笑纳哟!我刚才跟远征同志说了,他要是不出钱。我就出钱!”

宋炳南沉吟了一会。旋即展颜朗声一笑:“好你个小彭同志,就是能钻空子!算了。既然是你个人买的礼物,那同志们就客随主便收下——不过,你们不能白拿远征同志的礼物,回去之后,多为新安市的丝绸企业宣传宣传!我想,这才是建军同志和远征同志给我们送礼的真正目的!”

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顿时放松下来。

宋炳南放下手里的筷子,扬手指着彭远征半开了一个玩笑:“说好的个人出钱,不能花公款!要是让我知道你跟我虚晃一枪,你可是要受批评的!”

彭远征故作苦笑:“宋省长,我哪敢啊!”

众人再次大笑。

谢建军笑着扫了彭远征一眼,心头却感觉有些古怪:说彭远征这个人不随大流,他在很多时候又显得“很灵活”;但如果说他“随大流”,他又时时处处露出与众不同的个xìng风格。

或许宋炳南的随员不会真把彭远征的话当回事儿,认为“个人出钱”不过是一个幌子,但宋炳南却知道,既然彭远征是这么说的,肯定就是这么做的。相信这一点的还有市委书记谢建军。

给省领导送礼,都能送得如此“白里透红”,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不过,对于谢建军来说,接待好宋炳南一行人让省领导满意是最重要的,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和方式“花哨”一点其实也无所谓。

晚上。

沉沉的夜幕中,彭远征悄然陪宋炳南出了接待处的宾馆,慢慢沿着新修的建安大道向东踱步而去。寒风凛冽中,气温很低,宋炳南裹紧大衣,双手倒背在身后,脚步沉稳。领导就是领导,到了宋炳南的这个层面上,官威已经深入到他的衣食住行中去,纵然是在私下接触,没有前呼后拥,他仍然无形中保持着省长大人的风度。

“远征啊,侯书记本来提议直接任命你为市长,但我提了不同意见。”宋炳南突然停下脚步,凝声道。

彭远征笑着,没有接话茬,他知道宋炳南会继续说下去。

“你在县处级的位置,基础很扎实,政绩也充实,市委常委的岗位上也干了几年,但在副厅的门槛上,资历仍显不够。所以,本着为你rì后长远考虑,我建议省委缓一缓,暂时先让谢建军统管市里的工作,也给你留出过渡和准备的时间来。”

“嗯,我明白了,谢谢宋叔叔的关照。”彭远征笑道。

宋炳南微微点头,“你在省里高层之间的呼声还是挺高的。侯书记对你很赏识,你以后去省里,可以酌情去拜访一下侯书记。侯书记曾经私下里跟我提过。”

宋炳南这就是一种暗示了。省委书记侯念原已经知道了彭远征的真实身世,虽然现在冯老已经退下来,但不要说冯伯涛还在位,单是冯老在国内政坛无形的影响力就足以让侯念原刻意主动交好了。

彭远征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他心里很明白,他的政绩、他的工作能力有口皆碑、有目共睹,只要不出意外,新安市长非他莫属。这才是关键的因素,家里的因素顶多算是锦上添花。

从科级干部一路走到今天,彭远征引以为傲的便是——固然借用了家里的背景,但起到决定xìng因素的还是自己的努力和付出。

他问心无愧。

“等过了chūn节,五一之前,就安排你到岗。这几个月的时间,你还是要提前把主要jīng力往全局工作上靠一靠,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宋炳南轻声一笑,“走,陪我去江北大学看看宋果两口子,这个小子也是一个倔驴,死活不愿意离开新安!”

宋炳南虽然贵为省长,在省里工作,但作为省长公子的宋果,却异常低调。在江北大学,除了一些高层领导和极熟悉的同事之外,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身份。他不愿意离开大学,仍旧在江北大学教书,闲暇时间里就跟妻子黄莺莺带着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黄莺莺是黄家的千金,黄家的财力可想而知。因此,作为黄家女婿的宋果,再低调也其实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只是他很少对外展露自己的私生活,行为作风极朴实罢了。

宋果夫妻住在市里新开发的一个别墅区,房子是黄大龙送的。彭远征陪着宋炳南向前走了一段,在建安广场边缘部位上了黄大龙派来接的车,直奔宋果的小家。

黄大龙的父母(即宋果的岳父岳母)、黄大龙夫妻和宋果夫妻六人一直迎候在了小区外围,听说省长大人要来,黄家人都出动了。

宋炳南虽然暗暗皱了皱眉,但终归是亲家,他也不好说什么了,换上一幅笑脸与黄家夫妻寒暄握手。

宋果和黄大龙则将彭远征围住开始“兴师问罪”。三人是多年的老朋友了,算是彭远征在新安任职关系最纯粹的私交,但因为这两年彭远征工作太忙,对于黄大龙和宋果的邀约屡屡推脱,此番见面,两人自然有一番数落不提。

639章再次谈崩了

宋炳南第二天上午在市委书记谢建军的陪同下,与全市离退休老干部开座谈会。这个座谈会,彭远征没有参加。

上午九点半,他的车驶进了江北大学的主办公楼下。下了车,他快步向办公楼里行去,他要跟江北大学校长张诚宽进行最后的“谈判”。

他代表新安市委市政府而来,自然事先通过官方渠道进行了预约。有了宋炳南的表态在前,这一次,张诚宽没有再摆什么架子,直接同意跟彭远征进行会谈。

宋炳南是这种态度——最起码表明,在宋炳南担任省长的几年期间,张诚宽很难将江北大学的迁移计划运作成为现实。江北大学是省政府所属高等学府,因为属于国家重点本科院校,在一把手的配置上往往高配到副部级,但这并不意味着张诚宽就可以脱离省里的领导。

况且,就算江北大学是教育部直属的大学,但只要这所学校坐落在江北省,大学的迁移计划始终都要受制于省市地方政府——宋炳南这个省长觉得搬迁成本太高、暂时不具备条件,省里对此不支持,江北大学还怎么搬迁?

如果有中央的支持,搬离江北省在其他地方安家落户,倒是可以,但还能叫“江北大学”吗?

因此,江北大学搬迁的事儿基本上泡汤。现在张诚宽唯一可以运作的是建设新校区,争取新安市地方政府的支持。

江北大学党委副书记焦年科在二楼的楼梯口处迎接。见彭远征独身一人而来,不由有些诧异。

“远征书记,一个人来?”

彭远征笑了笑,主动上前跟焦年科握手寒暄,“焦书记,我先代表市委谢书记来跟张校长碰个面。听听张校长的指示,具体操作,咱们过后再说!”

焦年科哦了一声,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就陪着彭远征往张诚宽的办公室走去。张诚宽的办公室在二楼。最东头,走到办公室跟前往里一瞥,尽管有所耳闻,彭远征还是微微有些震撼。

第一个感觉,大。空间太大了,像是一间宽敞的教室,应该是三四间普通的办公室打通的。窗明几净。地面上铺着大理石,光可照人。

第二个感觉,豪华。这间办公室的装修在当前的新安市来说,相当奢侈了,大理石地面上中间铺着一条红地毯,从门口直奔张诚宽豪华的办公桌前。一进门的地方是小型的会客位,两套真皮沙发。而往里,左侧是带有造型摆设的室内绿色植物空间,而右侧则是装修在墙壁上的超大鱼缸。

老板桌的后面则是一面书架墙,长约十米。高约近三米,古色古香,蔚为壮观。

彭远征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是见多识广的人,他可以断言,在新安市,无论是党政领导还是企业老板,没有人的办公室能跟张诚宽的相提并论。

一个大学校长。竟然享有这么硕大豪华的办公室,令人瞠目。你大抵不能因此判断他腐败堕落,但想必不管是谁,都会感觉不舒服。

看着这间办公室,彭远征马上就明白。为什么张诚宽上任之后就开始大兴土木了。

彭远征和焦年科踩着红地毯慢慢走了过去,神色不变。

张诚宽这才慢慢起身迎了过来,“远征同志,来,请坐。”

三人一起坐在了沙发上,焦年科赶紧让校办的人张罗着倒茶倒水。

彭远征的望着眼前这个晶莹剔透价格肯定不菲的骨玉瓷茶杯,心情突然有些烦躁。

耳边传进焦年科慢条斯理的“情况介绍”,他心里就更加烦躁。他勉强一笑,挥挥手道:“张校长,焦书记,咱们就开门见山吧——我先传达一下市里的态度,接到江北大学建设新校区的规划报告之后,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认真研究。市委常委先后两次开会讨论。”

“我们同意支持江北大学的新校区建设。在土地供给、总体规划、配套建设等方面给予相应的政策支持和优惠措施”

彭远征说了很多,基本上是照本宣科。他是代表市委市政府来的,必须要阐述市里的态度。但张诚宽听着却不是很舒服,因为他没有从彭远征的“许诺”里听到资金方面的事情。

土地、政策什么的,固然重要,但对于张诚宽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建设资金。他的计划是从省里争取一块,从教育部申请一块,剩下的缺口让新安市来填补。江北大学由此可以实现空手套白狼,不花一分钱就建设新校区。

最起码,启动资金张诚宽是准备让新安市出的。

“总之,贵方有需要市里做的,我会牵头组织有关职能部门跟你们对接,谢书记说了,市里会一路绿灯,全力保障新校区建设。”

彭远征的话一结束,张诚宽就向焦年科使了一个眼色。

焦年科笑着,“远征书记,土地方面没有问题,我们初步决定,还是放在建安区范围内,我们选好了地方,还请区里市里尽快审批。更重要的是,我们希望市里能拨一部分款项过来,让我们这个工程能尽快先启动起来”

这就是直接开口要钱了。

彭远征心里冷笑,嘴上却讶然道:“焦书记,江北大学建设新校区,省财政不拨钱啊?”

“省里正在走程序,要拨款的话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所以呢,我的意见是先自筹资金和争取市里的支持,我们先干着,把工程启动起来再说,不能一味等靠要嘛。”张诚宽淡然笑着,挥了挥手,大刺刺道:“远征书记回去跟建军书记说说,就说是我的意思,我们希望市里能支持我们先把工程启动起来。”

“这两年市里经济发展很快,财力很充盈,财大气粗哟。我相信市里有这个财力。同时,花钱支持大学办教育,这从长远来看,受益的还是新安市。”

“张校长,我们市财政底子薄,能力有限啊。如果贵方全部依赖市财政来支持工程建设,个人觉得难度还是很大的。因为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彭远征笑了笑,左右四顾着又道,“新安市是一个老工业城市,正在转型发展之中,各方面需要钱的地方很多,这一点还请张校长和焦书记谅解。”

本来彭远征还觉得无所谓,支持大学新校区建设是新安市的责任,哪怕是市财政出点钱也是值得的——但他看了张诚宽的办公室之后,心态就变了,觉得张诚宽推动主导的所谓新校区建设工程,可能会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一旦省里不批或者因为种种因素搞成了烂尾工程,市里要为之付出惨痛的代价。

一念及此,他心里其实早就提高了警惕。

见彭远征不撒口,张诚宽心里很不高兴。他是副部级干部,高高在上、说一不二惯了,不要说彭远征,就算是市委书记谢建军,他也不是很放在眼里。

张诚宽脸色阴沉了下去,他霍然起身冷冷道:“远征书记先别忙着表态,回去跟建军书记汇报一下,听听建军书记的意见。好了,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我一会还要开一个会——年科,你负责跟市里对接,有什么问题,可以跟远征书记谈,也可以直接找建军书记谈。”

这就相当于是谈崩了。

彭远征也起身来,淡淡笑着,扫了张诚宽傲慢的背影一眼,轻轻笑了笑:“行,张校长,我这就回去向谢书记进行汇报。既然张校长还有事,那我就告辞了。”

说完,彭远征也不拖泥带水,飘然行去。

焦年科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出去。

张诚宽没有把彭远征的话放在心上。

但一连几天,新安市都没有反应。焦年科代表大学找彭远征,找不上,说是年末岁尾,工作很忙。今天上工地,明天下基层,连个面都见不着;焦年科在张诚宽的压力下,又撇开彭远征直接去找市委书记谢建军,但同样还是吃了好几次闭门羹。

一个确实是年终很忙,另一个谢建军忙着在省里走访。春节要到了,省里头方方面面上上下下都需要打点,他一个市委书记,这是一项必须要做的工作。

就这样,这事儿愣是就拖过了春节。春节期间,彭远征夫妻回京过年与一双儿女家人团聚。过了春节,彭远征一个人先回新安,冯倩茹则要留在京城照顾孩子,她有寒假,要过了正月十五再回返。

其实夫妻俩本来有意把两个孩子带到新安来住一段时间,可冯老太太坚决不同意,现在这两个孩子就是老太太手里的宝贝疙瘩,没有她的许可,彭远征想要带走孩子是不可能的。

初十上午。顾凯铭捏着一份材料敲门走进彭远征的办公室,笑道:“彭书记,这两天江北大学的人找不上你,就可劲地缠上了我,这是他们报过来的材料,您看看。”

彭远征哦了一声,顺手接过来扔在了案头上,却是笑道:“老顾,先别管他们这茬——咱们区里新建一座区属公办医院的手续跑地怎么样了?”

640章真正的威慑力

顾凯铭见彭远征对江北大学的事儿避而不谈,心里奇怪,却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得顺着彭远征的话茬谈起新建医院的工作。

“彭书记,我们区里的筹建工作已经基本就绪,土地、资金和相关医疗资源的整合配置,都进入了正常的轨道,只是手续上,还有一定的问题——市卫生局对我们的思路有些异议。”

彭远征皱了皱眉,沉声道:“我们新建医院,这是本着增强公共意医疗体系覆盖面的原则,又不需要让市里出一分钱,他们异议什么?”

“卫生局认为我们区里已经有三家医院,与其投入巨资新建医院,不如给三家医院拨款,优化现有医院的医疗水平,扩大规模,更能见到成效。”顾凯铭叹了口气轻轻道,“而且,他们认为我们区建设三甲医院有些贪大求洋了,用雷小富的话说,市里才不过三甲医院两家,你们一个区就要建三甲医院,这不是跟市里抢风头?”

彭远征冷笑一声:“真是扯淡的话!什么叫贪大求洋?现在看病难、看病贵问题凸显,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医疗资源尤其是优质的医疗资源稀缺,我们的财政有能力,建设上规模高档次的医院,这是为社会造福、体现政府责任,怎么能叫贪大求洋!三甲医院是医院规模和水准的一个界定,又不是医院的行政级别,区里为什么就不能建?混蛋逻辑!”

目前建安区一共有三所医院。一所是区人民医院即之前的邻县人民医院,一所是区中医院即之前的邻县中医院,还有一所是区传染病医院即原邻县传染病医院。这三家医院都不是三甲医院,老百姓有病还是往市里奔。

自打建安区的财政实力越来越强,彭远征在加大教育投入和公共建设投入的同时,心里头就滋生了新建一所堪比市属医院的规模档次医院——这不存在与市里医院争锋的考量,而是为了缓解优质医疗资源紧缺的现状。

但是按照惯例,三家医院都是市属医院,这是一种墨守陈规。彭远征就想打破这种惯例。

官场上的、体制内的东西不能轻易打破,但涉及公共医疗。试试水又何妨?!

见彭远征非常不满,顾凯铭苦笑起来:“彭书记,要不然您跟雷小富通个电话?”

顾凯铭说的雷小富是市卫生局的党委书记、局长,在新安市也算是一号人物,是市委书记谢建军在市长任上提拔起来的县处级实职干部。正得势之时。

彭远征沉吟片刻。突然笑了,“老顾,我看市卫生局是想要把我们的新建医院放在市里吧?”

顾凯铭无奈点头。

其实医院叫什么名字——比如“建安区中心医院”还是“新安市中心医院”都无关紧要的,关键在于医院的管理权限。放在市里。就说明市卫生局是医院的上级主管部门和业务指导部门。

这是一点私心。

“得,我抽空找找这厮。”彭远征挥挥手。

顾凯铭见如此,就起身告辞。

顾凯铭刚走,彭远征就一个电话打给了市卫生局的雷小富。

电话通了没有人接,彭远征又打手机。还是没有人接。彭远征皱着眉头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市卫生局办公室,接电话的是一个矜持的男声,听起来也不年轻了。

市卫生局办公室的副主任董大光正在把玩刚买的模拟手机,新鲜劲儿还没过去——在2000年初的这个时候,数字手机在新安还没有上网,正在热销的还是模拟信号手机,相对还是比较笨重的。

电话铃声响起,董大光没有接。但电话歇斯底里地响着,董大光就有些烦了。一把抓起电话冷冷生硬道:“哪里?”

彭远征没有计较董大光声音的不逊,而是淡淡道:“雷小富在不在?”

按说彭远征对雷小富直呼其名,董大光应该有所警惕才是,但他正处在心不在焉的阶段,忙着玩手机。非但没有从中有所“察觉”,反而简单地不高兴地回了一句:“你谁啊?”

彭远征沉默了瞬间,轻轻道:“你们雷局长在不在家?”

董大光晒然:“不知道。要找雷局长,请打雷局长的电话。”

“他的电话没有人接。我找他有点事情,你见到他让他给我回个电话”彭远征声音不疾不徐。补充解释了一句:“我是彭远征。”

董大光听到“彭远征”这三个字,脑子里立即嗡地一声,他一下子站起身来,有些尴尬地颤声道:“您是彭书记?啊,领导,不好意思啊,没有听出是您!您找雷局长是吧?雷局长现在会议室开办公会,我马上让他给您回电话!”

董大光的前倨后恭,彭远征笑了笑,没有放在心上,就挂了电话。

挂电话没有多久,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彭远征淡淡道:“进来。”

门被推开,江北大学党委副书记焦年科出现在门口,他的身后是表情尴尬的区委办主任李雪燕。焦年科是厅级干部,身份级别摆在这里,他亲自登门,区委办的人不敢阻拦,李雪燕只得陪着过来。

彭远征虽然有些意外,却也在意料之中。他心说:张诚宽终于熬不住了?肯降尊纡贵了?

他之所以一直避而不见,拖着江北大学建设新校区的事儿不办,不是耍官威,而是敲打敲打江北大学的张诚宽,你们固然是建在市里的大学,行政级别也压市里一头,但说到底,大学跟地方党委政府是合作关系而不是上下级关系,新安市委市政府和400万新安人民,不是你江北大学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的奴才。

同时,也是为了给张诚宽泼泼冷水。他一直在担心张诚宽这人好大喜功,一个搞不好,所谓江北大学的新校区建设就会成为政绩形象工程,无谓浪费很多钱。

建还是支持他们建的,但钱不能给太多,不能没有原则。在这一点上,有了宋炳南的撑腰之后,谢建军和彭远征达成了共识。否则。谢建军未必能抗住张诚宽的压力。

“焦书记,您怎么来了?稀客,快请坐。雪燕同志,给焦书记泡茶。”出于礼貌,彭远征不得不起身相迎。

焦年科有些不太高兴得酸溜溜道:“远征书记真是很难见啊。见你一面比见省委书记还难。我前前后后跑了三趟。竟然都扑了空!”

彭远征哈哈大笑起来:“焦书记的批评我虚心接受哟,不过,我们做基层工作的到处跑,很少有安安静静坐在办公室的时候。如果怠慢了焦书记,还请领导见谅哟!”

两人坐定,开始谈事。

一个是放低了身段,一个是早有准备和原则。

彭远征的态度很坚决也很有原则,他提出市里可以为江北大学新校区建设提供成本极低的行政划拨土地。在各种政策上进行倾斜。同时市财政可以在明年的预算中增加对该项目建设的支出额度,但数额不会太大,时间不能太急——最起码今年(2000年)列支,是不太现实的。

焦年科耐着性子强调大学的难处,而彭远征也在不厌其烦地解释市里的苦衷,两人一番交锋下来,见始终不能说服彭远征,焦年科无奈地长出一口气,决定不再谈了。回去直接向张诚宽汇报。

焦年科离开,彭远征一路将他送出了办公楼外,笑吟吟地送他上了车。副书记欧阳勇从外边进来见到这番情景,就笑着停下了脚步,“彭书记。江北大学的人又来找你?”

“是啊,不过,他们的胃口太大,我们市里恐怕是管不饱哟。”彭远征嘴角浮起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欧阳勇没有再往下谈。因为这事儿比较敏感了。彭远征可以谈,怎么谈都可以。因为他的身份摆在这里,是代表市委说话;而欧阳勇就不一样了,他只是副县级干部,尽管是彭远征的副手,但级别却差得远了。

市卫生局那头。

雷小富正在召集班子成员开办公会,董大光悄然进去伏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雷小富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给彭远征回电话。

彭远征固然是市委副书记,暂时排在第三把手的位置,位高权重,但雷小富自认是市委书记的心腹,彭远征又分管不到他,因此对彭远征,他心里其实缺乏真正的敬畏。

雷小富的电话打了过去,虽然口气貌似很恭敬,其实话里另藏机锋。打着坚持原则和全市卫生系统资源调控一盘棋的大旗,他不卑不亢地应对着彭远征的“诘难”。

当然,他的态度也与最近的局势有关。去年年末的时候,彭远征被任命为市委副书记,当市长的呼声很高,但过了春节,省里空降市长的消息越来越板上钉钉,有鼻子有眼儿。

这种消息具有无形中让官场局势发生变化的巨大能量。别看彭远征距离市长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但差别其实大了。

能当上新安市的市长,从此意味着彭远征成为行政一把手,跟市委书记处在了相对平等的层面上,可以拥有属于自己体系的政治话语权和话事权。但如果不能,就始终只是一个“副职”,看上去风光,实则对一些实权部门的干部构不成真正的威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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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写了一章,下去睡觉了。

641章市长

雷小富的态度让彭远征愤怒。

但作为彭远征来说,他当然不可能因此就当面翻脸。他是市委副书记,因为公事跟一个县处级干部发生冲突,影响他的形象和声誉,也显得他没有品位。

但彭远征从来就是对事不对人的。市卫生局因为“一己之私”,千方百计阻挠区里新建医院,同时还试图将医院的编制纳入市属行列,从而扩充自身部门权力,这种做法,让彭远征极为憎恶。

彭远征不动声sè地挂了电话,沉吟起来。

市卫生局卡着不批手续,建安区中心医院的筹建就是一句空话,项目就不能动工建设,否则就是违规上马、非法建设,纵然是他也承担不了这个领导责任。更何况,医院建成之后,还要办理相关资质,没有市卫生局的配合,单凭区里是完不成的。

想了想,彭远征把电话打给了顾凯铭,让区zhèngfǔ给市zhèngfǔ打一个报告上去,把建安区人民zhèngfǔ准备筹建“建安区中心医院”并作为三甲医院投入运营的相关事项详细汇报,同时阐述这家医院对于未来几年内全区乃至全市公共医疗水平提高的重大意义。

然后,彭远征又给市里分管文教卫生的李副市长打了电话,撇开卫生局,直接与对方分管领导进行沟通。

然而,很显然,雷小富提前已经与李副市长达成了某种共识。因此,李副市长的态度也有些暧昧不明。当然,在口头上、面子上,还是很谦卑很客气的,表示一定敦促市卫生局尽快组织专家进行论证和办理手续。

李副市长的态度也在彭远征的意料之中。他准备走“上层路线”,先走正当程序打报告给市zhèngfǔ,然后过几天。他直接在市委常委会提出来。他就不相信,谢建军会为了这点小事跟他拧着干。

焦年科从彭远征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回去直接向校长张诚宽进行了汇报。张诚宽虽然恼火,但却没有发作。因为张诚宽心里很清楚,现在江北大学外迁已经化为泡影,建设新校区只能依靠新安市的大力支持。如果市里不合作、不让步,很可能会把他的这个构想拖黄了。

而建设新校区、进行扩招,前期的基础xìng工作已经完成,如果半途而废。不仅没法向上头交代、没法向全校师生交代。还会让他的声名扫地。

张诚宽犹豫了几次,才抓起电话给新安市市委书记谢建军打了过去。谢建军正要外出,突然接到张诚宽的电话,知道张诚宽所为何来,也就不咸不淡地跟他谈了一会。

在这个问题上。谢建军与彭远征的态度是一致的。总而言之,土地没有问题,各种支持没有问题,相应的资金投入也没有问题。但是,一切都必须按照程序来,不能超过市里的承受限度。这显然与江北大学期盼的有些差距,主要是在资金上。

张诚宽希望能从新安市拿一大笔钱作为项目启动资金,可新安市只愿意象征xìng地拿一点,顶多是协助大学进行投融资。

张诚宽没有从谢建军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心情之烦躁可想而知。他在办公室里生了一番闷气,最终还是无奈地调低了自己的“标准”。

焦年科诚惶诚恐地走进他的办公室,张诚宽沉着脸挥挥手道:“年科同志,我跟市委主要同志进行了沟通和交换意见,地方上的困难也不小,财政的能力有限,既然这样,我们也不能总是给地方zhèngfǔ增添压力,这样——你马上牵头成立学校的新校区建设工作筹备组,由你和联华同志任正副组长,你们与市里进行对接,争取早rì开工建设!”

“现在已经是3月份了,我们要争取2001年的夏季进行招生,现在时间已经比较紧张,我希望能尽快看到实质xìng的进展,而不是光停留在纸面上和口头上。”

焦年科一怔,吃吃道:“张校长,您的意思是”

张诚宽有些恼火地瞥了焦年科一眼,淡淡道:“土地由地方划拨,资金方面,市里支持一块,我们自主筹措一块,然后向上争取一块,缺口再进行融资、争取银行贷款。”

焦年科恍然大悟,原来张诚宽是妥协了。

但他绝不敢当着张诚宽的面流露出任何的异样情绪来,只能连连应是,转身就走。

李副市长望着摆在自己案头上的建安区人民zhèngfǔ呈报的关于筹建建安区中心医院的申请报告和项目情况说明,脸sè不怎么好看。

建安区要建医院,报到市里来,雷小富和他通了通气,觉得可以“压一压”,然后争取把这家医院的管理权划归市里,至于“产权”则可以归区里。

医院还是医院,但由市里统一管理(包括rì常管理、行业管理和医院领导班子的配置),归属在建安区。他们想的是不错,但建安区怎么可能同意呢?这就相当于王某人出钱买了一套房子,然后产权归王某人,但居住权却归了李某人——如此种种,花钱的王某人怎么能心甘情愿?

因此,他们就压住了区里的手续。一则,他们没想到彭远征这个区委书记兼市委副书记,会为这点小事出头;二则,没有料到彭远征反应太快、动作太快,不按常理出牌。

却不知,彭远征从来就不是一个按照常理出牌的人。

李副市长拿到建安区的报告后,当然没有当回事,就顺手搁在了那里。但岂不料,就在报告抵达市里的第三天,在市委常委会上,彭远征提出了建安区新建一所三甲医院的事儿。

市委书记谢建军当即表态赞成,说这事一件造福民生的大好事,要求市zhèngfǔ和市卫生局配合办理落实。谢建军的话在新安市就是最终决策了,李副市长作为分管市领导,只能不折不扣地贯彻落实。

雷小富当然也不敢违抗。不过,办归办,配合归配合,市卫生局的人心里不痛快,拖拖拉拉、工作效率不高肯定是在所难免的。

三八妇女节。上午,彭远征代表市委出席了市妇联组织的全市妇女大会,发表了五分钟的讲话。

下午,他在江北大学新校区建设用地的报告上签署了自己的意见:“同意。请呈报市委谢书记审阅并转市zhèngfǔ有关领导阅示。彭远征。2000年3月8rì。”

经过与市里的再三沟通和拉锯战,江北大学终于还是选定了建安区北郊的一块地,主体是工业用地,但周遭涉及一个村子几十户村民的拆迁。

在这些基础xìng工作上,市区建设土地部门都很配合,在立项和批转手续上一路绿灯,给予江北大学极大的支持。毕竟,谢建军作为市委主要领导,彭远征这个市委副书记作为主管牵头领导,已经有明确的表态,下面也不敢拖延。

这是彭远征在市委副书记和建安区委书记任上签署的最后一个“意见”。

当天晚上,他就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电话通知,要求他第二天也就是3月9rì上午十点赶至省委组织部,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林大至要跟他进行组织谈话。这毫无疑问意味着他即将出任新安市人民zhèngfǔ市长。

回到家里,听到厨房有动静,彭远征知道是妻子冯倩茹在做饭,就换了拖鞋、衣服,慢慢走了进去嘿嘿笑道:“老婆大人,今晚有什么好吃的?”

冯倩茹早就听到了他的动静,头也没回继续认真炒菜,“排骨冬瓜汤,脆炒竹笋,还有一个凉拌黄瓜。老公,你帮我去把餐布换上,我们马上开饭。”

彭远征答应着却是没有动弹,他倚在门框上轻轻道:“倩茹,我刚接到省委组织部通知,明天上午省委林部长找我谈话,估计是让我干市长的事儿。”

“要当市长了哟?我说彭市长,以后小女子就是市长夫人了?”冯倩茹半开了一句玩笑,拧上气门,回头嫣然一笑道:“老公,正好我也有个事儿跟你说。学校党委找我谈话,说是要提拔我为学校工会的副主席呢,你说我干不干?”

彭远征顿时讶然:“工会副主席?县处级岗位啊你连个科级的身份都没有,突然提拔处级干部,不太合适?况且,你也不是党员,干党群口这也离谱了”

冯倩茹咯咯娇笑了起来:“我也觉得滑稽呢,可他们找我,我怎么说?”

冯倩茹这种出身和身份的人,怎么可能对一个所谓的县处级岗位“上心”,只是学校领导找上她表明了党委的意见,她也总不能一口回绝。

她之所以留在江北大学工作,无非是为了就近照顾彭远征,于她而言,也就是一份消磨时间的工作而已。

彭远征沉吟了一会,轻轻道:“倩茹,我觉得你不适合干行政管理工作,与其去机关上坐办公室,不如干你的教学。当然,这是你的工作,你自己拿主意,我只是提提建议。”

冯倩茹嘻嘻笑着,“我明天就回绝他们,我对这个不感兴趣,让他们把岗位留给适合的人——多少人眼巴巴地盯着呢,我又何必去当这个恶人?”

642章组织谈话

第二夭一早,彭远征给顾凯铭打了一个电话,说了几项工作,然后就启程赶赴省城。在去省城的路上,谢建军打来了电话。

“远征同志,去省城了?”谢建军的声音不疾不徐,但却难以掩饰住其间的一丝复杂。

彭远征即将出任新安市市长,从下属一下子变成了跟他搭班子的助手,对于谢建军而言,心态还是有些微妙的变化的。

“嗯,谢书记,我去省城,省委组织部的林部长要找我谈话。”彭远征轻轻笑了笑。

“呵呵,恭喜远征同志,等你回来,我先给你贺贺!”谢建军朗声大笑,“看来,我们两个还要长期在一起搭班子工作,这是缘分哟。”

“谢书记,其实作为我个入来说,岗位的变化不算什么,还是在谢书记和市委的领导下开展工作,一切还是那样。”彭远征陪着笑,也淡淡道。

谢建军听了这话感觉很舒服,就收敛笑声温和道:“还是不一样了,远征同志。省委对于寄予厚望,让你担任更重要的领导岗位,这是对你工作的肯定,也是对我们市委市zhèngfu过去几年工作的肯定。之前省委侯书记找我谈话的时候,我就说了,远征同志是一个工作能力很强、政治大局意识同样很强的千部,具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在抓经济工作方面很有一套,作为新安市委来说,我们是极力赞成你来担任市长职务的。”

省委在任命新市长之前,找市委书记谈话是正常的。当然,谢建军在侯书记面前是不是像他说的这样“极力推荐彭远征”,那就只有夭知道了。他今夭这样说辞,无非是示好。

这也表明,起码他是不排斥彭远征出任市长的,也希望两入在一起搭班子能开拓出一个崭新的局面。合则两利,分则两伤,这是很明白的道理。

“谢谢谢书记的关心和培养,今后我会一如既往地工作,请领导放心。”彭远征不着痕迹地表了表态,电话那头的谢建军再次笑了笑,就挂了电话。

跟谢建军通完电话,彭远征继续乘车往省城赶。而在市里,彭远征被省委组织部领导找去组织谈话,即将出任新安市长的消息悄然在市里传开。

消息的源头肯定是市委办了,自然在市里引起了一些震动。

挂了电话,谢建军就开始考虑建安区委书记的入选。省委已经明确表态,下一任建安区委书记不再兼任市委常委,列为市委管常规区县正职千部,由新安市委自行调配安置。

是让建安区区长顾凯铭自行接任上位,还是另行安排?这是摆在谢建军面前的一个选择题。

沉吟半响,谢建军开始逐步倾向于顾凯铭接任。因为这样有利于建安区工作的平稳顺利过渡,区长接任区委书记也顺理成章,不至于引起动荡。可由此一来,就空出一个区长的岗位。

建安区是中心区,区长的岗位也至关重要。

想到这里,谢建军脑海中立即闪过几个入的名字。但他思量半夭,觉得还是把区长的岗位配置决定权放给彭远征。彭远征接任市长之后,行政序列的千部交给他来推荐,也算是谢建军示好的一种方式吧。

从这个角度看,谢建军的思路和风格比之前的周锡舜更大气一些,知道放权而不是一味地集权。

谢建军想了想,就吩咐秘书小康把顾凯铭找来。

顾凯铭坐在办公室里正在思量着自己的心事。彭远征要当市长他也是刚得到消息,作为建安区区长他肯定在第一时间就考虑起自己的政治前途。

他想接班,是正常心态。作为区长,如果他没有想法,那才是很奇怪的事情。

他正在瞻前顾后、患得患失,突然接到市委书记秘书小康的电话,心头猛然一跳。而接完电话,听说谢建军要找他谈话,他顿时心花怒放,知道自己当区委书记的事儿有门了。

作为在官场上打磨近二十年的官员,他心里很清楚,市委常委乃至市委副书记的兼职,纯属为彭远征个入量身打造,自己就算是接任区委书记,也没有可能进入市委常委班子——不过尽管是这样,区委书记的宝座也是足以让他万分期待的。

顾凯铭急匆匆地离开办公室,坐车直奔市委。区委距离市委并不远,他十分钟左右就赶了过去。上了市委办公楼,在走廊上遇到了谢建军的秘书小康。

小康嘿嘿笑着轻轻道:“顾书记。”

顾凯铭心里听得美滋滋地,但嘴上却苦笑道:“康秘书,可别这么开我老顾的玩笑哟,让其他同志听见,可不得了o阿!”

小康哈哈一笑,旋即压低声音道:“放心吧,你这事儿板上钉钉了。彭书记升任市长,你这个区长接任区委书记,领导上已经基本定了。这不,谢书记让我把你找来,恐怕就是为了提前跟你谈谈话。”

“我提前跟你透个底,呵呵。”

顾凯铭连连道谢,“谢谢,谢谢!谢书记在?那我过去了。”

“嗯,你去吧,等过几夭,再给你贺喜!”小康笑着点头,望着顾凯铭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也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

他是谢建军从省里调来的千部,跟着谢建军已经有几年,在省厅的时候就跟着。这两夭,谢建军也暗示他,可以给他下放一个副处级的岗位,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将是一个让很多入艳羡嫉妒的实职——建安区的副区长。

顾凯铭进了谢建军的办公室,在里面呆了半个多小时。然后,出来的时候满面chun风,脚步轻盈。谢建军私下里明确说将会推荐他为建安区的区委书记,当然能否成功,还需要经过市委常委会的讨论研究。可市委书记推荐的入选,一般是会得到通过的。

谢建军这是明显地收拢入心。顾凯铭心知肚明,自然毕恭毕敬感激涕零地当面表示“效忠”。其实,他上任区长岗位就是谢建军的提拔,如果ri后当上区委书记,身上就已经盖着“谢建军派系”的明显标签。

彭远征九点半抵达省委机关大院,然后准时上了办公楼,在差五分钟十点的时候赶到省委组织部的办公室,由工作入员安排与林大至见面。

林大至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长,位高权重。对于下面的千部来说,这已经算是省委核心领导了,高不可攀。但对于彭远征而言,一个常委级的副部级千部,还不至于让他紧张失措。

他刚踏进林大至的办公室,林大至轻轻一笑,微微欠身道:“新安市的远征同志吧?来,请坐。”

“林部长,上午好!”彭远征流露出适度的本份式的恭谨。

官场等级森严,下层官员在觐见上层官员时,恭谨和敬畏在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种“本份”。

林大至笑着,“坐吧,喝茶?”

林大至的态度很谦和,与彭远征听说过和见到过的形象有些差距。都说林部长是一个不苟言笑的领导,很威严、让入望而生畏。但今ri一见,却不是如此。

“谢谢领导,我不渴。”彭远征婉言谢绝,而实际上林大至也不过是顺口客套一声,不会真正去给他倒水。

“好了,远征同志,咱们开始。”林大至面sè一肃,沉凝道:“今夭呢,我受省委侯书记的委托,代表省委与你进行组织谈话根据省委统一工作部署,经过省委常委会的研究讨论,省委决定让你担任新安市的市长”

“谢谢省委领导的信任和看重,今后,我将严格贯彻落实省委省zhèngfu的决策部署,在省委省zhèngfu和市委的领导下,恪尽职守、尽职履责,绝不辜负省委的重托”彭远征站起身来,同样表情严肃地表态。

林大至点点头,“好。省委相信你的工作能力,也相信你的大局观,相信你是一个即有工作作风又讲政治风格的年轻千部,年富力强,能在改革开放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组织谈话完毕,林大至又随意跟彭远征闲扯了几句闲话,然后彭远征就告辞离开。

他离开省委大院,才把手机重新开机。开机不久,李铭然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随后是郭伟全、李雪燕、莫出海等入,都是贺喜来的。甚至,市建委主任严华,也打了一个电话进来说了几句客气话。

李铭然没有多说,但在电话里也流露出有意当区长的味道。彭远征心里却不怎么支持李铭然千区长,因为他始wωw奇Qìsuu書com网终认为李铭然对于经济工作“不上道”,远不如郭伟全得心应手。换言之,李铭然的工作能力比郭伟全还是差一个层次的。

但李铭然是常务副区长,如果越过李铭然,扶植郭伟全这个常委副区长上位,显然会引起李铭然的反弹,导致内部班子的不合。

作为最早坚定不移追随的支持者,李铭然也在幕后付出了很多。从个入感情上说,彭远征也觉得这样做不太妥当。

643章正式跨入高官的行列

彭远征立即从省城往市里赶回。

根据林部长的指示,省委组织部将派一名副部长后夭就去市里宣布省委决定,当然,不仅涉及彭远征的任命,还包括常务副市长孟强在内的两名副市级千部退居二线。

孟强已经到了年纪,要退居二线,去市入大千第一副主任。除了孟强之外,还有市委常委、统战部长韩军祥也要退下来,去政协千副主席。

两个常委齐退,显然新安市市委班子里又腾出了两个常委的位子,省里也早有入选,这一次一并调整到位。

韩军祥的位子由市委副秘书长阚金枝顶上,孟强的位子由排名仅次于孟强之后的普通副市长周光极接任。这两入的上位,显然与谢建军的极力推荐有关,他们是谢建军的铁杆心腹。

不过,这不是彭远征所要cāo心的事情。令彭远征头疼的是建安区区长的入选。

不能不说,在这件事情上,彭远征与谢建军有着超乎寻常的默契。彭远征知道区委书记的位子由谢建军一入主导,衡量再三,必属顾凯铭无疑;但关乎区长的入选,以谢建军的为入和基于两入即将搭班子合作几年的长远考量,本着政治利益妥协的原则,谢建军一定不会插手。

所以,在返回市里的路上,彭远征一直在斟酌,却是犹豫不决。

他倾向于常委副区长郭伟全。郭伟全懂经济、工作能力强,由郭伟全千区长,有利于建安区的长远发展。而李铭然相对能力弱一些。

然而,李铭然一则属于很早就追随他的心腹之一,兼之李铭然是常务副区长,身份位置都到了,如果越过李铭然,提拔郭伟全上位,显然要引起李铭然的反弹,而就算是李铭然不敢说什么,也肯定要导致李铭然与郭伟全的矛盾爆发。

所以,彭远征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但他终归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而且视整体利益和大局高于一切的入,在他的专车驶进市区的时候,他已经有了决断。

向谢建军推举郭伟全上位。

至于李铭然,推荐为市政法委副书记兼公安局局长,给他解决正县级的岗位,又让李铭然千回老本行,也算是对他有了一个交代。当然,市公安局长是一个关键要害岗位,他必须要为此跟市委书记谢建军进行新一轮的政治利益交换。

下了车,彭远征直奔谢建军的办公室。

彭远征跟谢建军谈话的时候,区里,李铭然和郭伟全各自闷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都有些焦灼不安。

作为郭伟全来说,彭远征在几年前就拿他当成接班入来培养扶植,否则,他今夭也万万混不到常委副区长的位置上。如今彭远征升迁为市长,区委书记由顾凯铭接任,区长的岗位就空了出来——而他,能不能如愿以偿?他心里没有底。

而作为李铭然而言,他是常务副区长,接任区长有着先夭的优势。但他不是傻子,知道彭远征对郭伟全高看一眼,实际上一直以来,郭伟全都是彭远征在区zhèngfu这边的代言入,坚定不移地贯彻落实着彭远征的思路和决策。

郭伟全是抓经济工作的一把好手,工作能力很强,有口皆碑。

李铭然心知肚明,知道自己在彭远征心中的地位远不如郭伟全。可要说让他因此就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升迁机会,他也是做不到的。倘若彭远征厚此薄彼,他心里肯定也过不去这个坎儿。

李铭然中午给彭远征打电话的时候,微微带出了些许的意思,但没有敢明说。他跟随彭远征时间久了,太了解彭远征的xing情,生怕会引发彭远征的反感。

至于郭伟全则没有提及。郭伟全也是在官场上打磨多年的入了,深知官场等级森严,就算是这一回李铭然走在了他的前头,也是情理之中无话可说。

别看都是区委常委、都是副区长,但排名有先后,而且李铭然是区委明确的常务副区长,这就让李铭然拥有了先夭的优势。

两入各自纠结,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却不知,这个时候,彭远征已经与市委书记谢建军达成了默契和共识。

2000年3月10ri上午。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高晓兰带入来市里宣布省委对新安市委市zhèngfu千部的调整任免决定。

对于彭远征来说,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ri子,从今夭开始,他终于成为一市之长,正厅级千部,堪称高官了。

在庞大复杂的官僚体制体系中,副处级以下,其实不能称之为官的,只能叫“吏”,有基层小吏和机关案头小吏之别。无论是乡镇长还是机关科长,县级机关直属部门的主官,统统都是吏。只有跨过了科级,成为副处级千部,才有资格称之为官、领导千部。

而越过县处级,达到厅级,就进入了另外一个层次——高官的行列。所谓厅级高官、省部级高官,等等。而省部级往上,其实就可泛称为国家领导入了,是为更高层次。

谢建军、彭远征、韩维等入陪着高晓兰等省委组织部的入缓步步入市委礼堂,全场顿时掌声雷动。出席今夭千部大会的全部都是副处级以上千部,市委市zhèngfu市入大市政协四套班子全体成员,市委市zhèngfu机关各部门,各区县班子成员,市属高校、大企业和驻军的领导,以及部分市委机关科室工作入员参会。

谢建军、彭远征、高晓兰和省委组织部千部一处的一个副处长走上了主席台。

市委书记谢建军主持会议。

谢建军挥了挥手,待掌声平息,才朗声道:“好了,同志们,我们开会。首先,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组织部的高晓兰部长和千部一处的李处长莅临本市,检查指导工作!”

全场再次掌声雷动。

高晓兰两入微微欠身致意。

“下面,请高晓兰部长宣布省委最新决定。”

谢建军将话筒推给了高晓兰。高晓兰清了清嗓子,眼角的余光下意识地从坐在她身边形容淡定的彭远征身上掠过,定了定神大声道:“同志们,我受省委领导和组织部林部长的委托,来市里宣布省委决定。”

“省委决定,免去彭远征同志的建安区区委书记职务,提名彭远征同志为新安市入民zhèngfu市长入选;免去孟强同志新安市委常委、市zhèngfu常务副市长职务,提名为新安市入大第一副主任入选;免去韩军祥同志市委常委、市委统战部部长职务,提名为新安市政协副主席入选;任命阚金枝同志为市委委员、常委、统战部长,任命周光极同志为市委常委。”

高晓兰一口气宣布完了任免事项。

彭远征从市委副书记上任市长,孟强和韩军祥退居二线,阚金枝提拔为市委常委、统战部长,普通副市长周光极进入市委常委,成为常务副市长。

由此,新安市委市zhèngfu班子成功实现了新老交替和顺利平稳过渡。

送走了省委组织部的入,市委立即召开新一届常委班子会议,其实也就是新班子的一次碰头会。

会上,谢建军唱戏,彭远征敲边鼓,敲定了建安区党政班子的一把手入选和市属几个局委办机构正副职的入选。

建安区区长顾凯铭升任建安区区委书记,建安区区委常委、副区长郭伟全,提拔为区委副书记、提名为区长,建安区委常委、常务副区长李铭然调任市委政法委副书记兼市公安局党委书记(这是一个过渡,市局局长古兰chun还有四个月到达离岗调研的时间段),谢建军的秘书、市委办正科级千部康向西提拔为建安区副区长。市建委主任严华调任市委办副秘书长兼政策研究室主任,建安区副区长王浩调任市建委主任,副区长马千军调任新安区区委副书记。建安区区长助理田鸣,调任新安区副区长这一次的调整涉及接近20个县处级千部,多数都有了理想的岗位,只有少数属于平调。在这其中,彭远征的入得到部分升迁,而谢建军也趁机安插了几个心腹。要知道,建安区几个副区长、区长助理的调离,相当于是谢建军的入顶了上去。

顾凯铭、郭伟全、李铭然三入各得其所,都比较满意。

从三月底市委开始宣布任命调整千部,一直到四月中旬,这一波官场洗牌才算结束。而由此,新安市也终结了周锡舜时代,进入了谢建军和彭远征的时代。

彭远征和谢建军的合作堪称绝配,两入一个擅长权术,一个善于做事,一个稳定市里局面、平衡协调方方面面的利益和关系,一个则大刀阔斧地推进改革开放和经济建设,相得益彰。新安市由此进入了高速发展阶段,如果不是谢建军出了意外,两入的合作肯定能继续下去,各取所需。

月有yin晴圆缺,入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这就是入生,这就是命运o阿!

644章灾难悄然降临

上任伊作为新安市市长的彭远没有搞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动而是把全部精力集中到了两个方面:一方面当然是经济建通过大量的招商引资和项目建推动改革开放走向深从而完成新安市从一个老工业城市和重工业城市向综合实力经济强市的转变转型。这项工作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需要时间、更需要实打实的经济实来不得半点的虚假。

无论是彭远征还是谢建心里都很明最起码在三年之新安市仍然处在投资拉动的经济类型状态没有投资就没有发没有发展谈何经济实力?只有等本市的经济容量到了一定的层次和一定的极限之才有了丰厚的沉然后慢慢转调经济结构。

在这一点彭远征和谢建军目标一致、思路一致。正是因为如两人的配合才默契无减少了很多互相倾轧和推诿扯皮。

两个党政主要领导的工作效率无疑就带动了整个新安市党政机关作风效能建设的稳步攀升。

另一方彭远征非常注重新安市的文化软实力建开始逐步推进形象定位和对外营销。新安市在全省乃至全国的名声不有经济实力相缺乏对应的知名度。

经过跟谢建军再三沟通和市委常委会讨论研市里宣布了“构建经济强市、文化大市和绿色环保城市”的未来发展战略思同时确定了“责重魅力新城”的对外宣传口号。

从五月一直到年彭远征牵头协调市里有关部集中整合全市资通过省市媒进行了一个批次的对外宣传活动。不彭远征这个市长很少出现在媒体平台代表市里抛头露面的除了市委书记谢建军之就是常务副市长周光极。

01年元旦前。彭远征代表市政府与厩社科院有关专家签署了城市文化战略发展框架合作协对方的牵头专家就是原市委书记、现任省城市长的周锡舜的老丈人。专家团对新安市进行了综合调研和系统包彭远征心里明进入2000年之国内社会已经逐步跨入消费型社对外营销已经成为城市经营的重要手段之一。

但作为“文化大市”。仅仅有江北大学这样一所高校是很单薄的。彭远征提出建议。谢建军同意之市里提出将新安师专和新安师范学校等大中专院校整合为新安学院的构得到了省里的批准。

市里在01年4月成立了“新安学院筹备工作领导小组彭远征这个市长亲自任组常务副市长周光极任副组长。彭远征亲自抓这件很多省里的手续都是他去协调跑下来而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市委书记谢建军突然发生了意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之外。

谢建军的女儿谢小容今年上高三。正处在冲刺高考的紧张阶段。因为高考是人生大家长的重视程度无与伦哪怕是谢建军这个市委书也不能例外。

他尽管工作很但在工作间隙还是会每天打电话询问女儿的学习情况。他的家在省女儿在省城实验中学就读。

这天下午。谢建军突然接到夫人打来的电称女儿在学校晕倒。谢建军心急如立即带车往省城赶。而就是这一灾难悄然降临。

他的车刚上高就在高速路上与一辆大货车相发生重大车祸事故。司机当场死而谢建军陷入昏迷状态。被紧急送往新安市人民医院抢救。

彭远征正在主持召开新安学院工作阶段性汇报市委副秘书长严华匆匆走进伏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彭远征脸色骤霍然起身道:“暂时休会。什么时候再开会另行通知。散会”

参会的有关部门主官都有些错面面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急状况。

市里成立事故调查工作市委副秘书长严华和市局局长李铭然牵头事故的调查和善后处理。而彭远征则带着市里的有关领导急匆匆地赶往了市人民医院。

医院icu病房门口人满为声音微微有些嘈杂。市委书记出了正在医院抢市里上上下下来的人很多。卫生局局长雷小富亲自坐镇医医院的院长、书记以及分管业务的副院长和医疗专家都齐集走廊上。

彭远征沉着脸大步而人群自动分开。

“彭市长”

雷小富带着医院的领导迎了过毕恭毕敬地打着招呼。因为之前建安区申报新建医院的事雷小富自觉自己得罪了彭远一直在担心会被彭远征“穿小鞋受到打击报复。可彭远征是何等肚量的怎么可能跟他一个部门干部一般见识。

“谢书记情况怎么样?”彭远征沉声道。

雷小富匆匆道:“彭市从医院的检查来情况不是太谢书记的外伤无只是脑部受到重陷入了深度昏迷之脑部积血严目前医院正在研究治疗方案。”

彭远征深吸了一口“不能耽尽全力抢救。如果你们不马上组织转就去省城的大医院。雷小你负责这个事你们马上拿出一个最佳的方案到底是就地抢救还是转给我一个结果我就在这里你们马上研究”

彭远征说就转头望着严轻轻道:“严大通知谢书记的家属没有?”

严华轻叹:“通知谢书记的夫人正在赶来”

彭远征也是一叹。谢建军突然出了车而且还这么严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大概就是天不可抗力了。

“我马上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彭远征挥挥走进了隔壁的医生办公关紧了门。严华赶紧示意工作人员把门挡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

谢建军作为市委书出了重大车伤重昏这是大必须要向省委立即汇报。彭远征拨通了省委侯书记秘书的电与秘书进行短暂沟通之才与侯书记通上了话。

侯书记非常震惊。

“小马上组织医护力量进行抢全力抢救如果不就马上组织转院来省不要耽误救人是第一位的有问题随时向我汇同时要安置好建军同志的家严查事故原因”

“请侯书记和省委放我们一定贯彻落实侯书记的指示精尽最大努力救治谢书记”彭远征简单表了表就挂了电亲自坐镇医协调和指挥救治。

李铭然匆忙而事故原因查清楚了。是大货车司机疲劳驾驶迎面突然越线冲撞而谢建军的司机躲闪不及导致惨祸发生。

司机已经被刑拘。但是事故原因如何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抢救谢建军。

经过短暂会商和会医院决定就地治因为谢建军当前这种状况容不得旅途颠簸转院。雷小富正在跟省卫生厅的人联协调省里的脑科专家来新安会诊。

雷小富汇报了半彭远征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别说套你就给我直接说:谢书记有没有生命危到底怎么样才是最佳的治疗方案?”

雷小富噎了一吃吃道:“彭市生命体征目前暂时平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但是但是谢书记现在的状况不适合立即进行手而就算是做了手术之他能不能也都很难说”

彭远征心头一肃然道:“你的意思是说谢书记能不能清醒过目前还很难说是不是这样?”

雷小富点点他身后的几个脑科专家和医疗领导也都黯然点头。

其实雷小富有邪根本就无法说出口来。

像谢建军这种情脑部重创积只有少数人能通过手术抢救过大多数人都成了植物人永远清醒不过来。而还有相当高的死亡比例。

彭远征表情凝重地长出了一口气:“省委侯书记指尽全力抢省里的专家正在赶过无论如要尽百分之三百的努力”

当天下省里的专家组就赶了过来。经过再三会征求了家属的意医院决定当晚给谢建军进行开颅手术。

手术具有相当几率的风险。在手术方案省里的专家、人民医院的专家相继签下了意谢建军的夫人签了然后雷小富又拿着找上了彭远征。

谢建军的身份不一医院的诊疗方案需要彭远征最后拍板定夺。

彭远征看完方抬头凝望着雷小富和省市有关专家一干人淡淡道:“我不懂医谢书记的救就全靠诸位专家了。我在这里给你们传达一下省委侯书记的指同时代表市委市政府表态:必须要尽全力”

说彭远征俯身签署了自己的意见:“同意专家组的诊疗意全力抢竭力避免手术风险彭远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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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5章屋漏偏逢连夜雨

645章屋漏偏逢连夜雨

谢建军的手术很成功。//欢迎来到阅读//手术的时候,彭远征一直陪着谢建军的妻女在手术室外边的休息室里等待。作为市长,他能做到这个程度,让谢建军的妻女非常感激和感动。

手术成功后,谢建军转入了重症监护室开始观察。专家表示,只要谢建军在关键的时间点上能清醒过来,最起码是保住了xing命。当然,就算是成功的手术,这类脑部积血和脑部严重受创,也会有很多不可测的并发症,比如偏瘫。

但对于谢建军的妻女来说,首先要保住谢建军的命,然后才能谈到其他。

彭远征离开医院时已经是后半夜。他回到家里略事休息,早上又照常去上班,打电话把谢建军的手术结果向省委领导进行汇报。

上午,省委召开临时常委会决定,在谢建军治疗期间,暂时由彭远征主持新安市的党政全面工作。至于以后,还要看谢建军的治疗结果。

下午,彭远征召集市委常委会传达省委决定。在市委常委会上,安排市委副秘书长严华作为市委市zhèngfu代表,全ri值守医院,协调处理谢建军的治疗工作。市卫生局成立工作小组,随时向市委汇报谢建军的病情进展。

紧接着,彭远征还是按照原计划与京城专家组的人会面。下午三点多,继续召开新安学院筹备工作汇报会。指示教育局等有关部门加快推进,争取在今年六七月份挂牌成立,9月份进行首次预招生。

手术后的第三天,谢建军慢慢清醒过来,有了意识。但旋即是高烧不退。医疗专家组不敢怠慢,经过检查。发现谢建军脑部又出现积水。不得已,才又组织第二次手术。好在第二次手术的难度要比第一次小得多,而风险也降低到了最低限度。

术后谢建军终于熬过了时间窗,七天后出了重症监护室,算是真正保住了xing命。但命是保住了。可康复却是遥遥无期,而且不容乐观。专家组私下里会诊认为,谢建军有八成的概率会右半部身体瘫痪。这意味着,受制于他的身体状况,他的政治生涯到了终点。

然而,对于死里逃生的谢建军而言,能保住命就已经是侥幸。还谈什么仕途官位。

又过了一段时间,专家组提出建议,谢建军转院去京城的大医院进行进一步的康复治疗。谢建军的妻女通报市委,彭远征又亲自向省委领导请示,省委同意安排谢建军去京城治疗。

从此,彭远征兼管新安市党政全面工作,压力之大、事务之多,毋庸待言。他整天忙忙碌碌,有开不完的会、听不完的汇报、见不完的客人、批阅不完的文件,很多时候还要把工作带回家。冯倩茹对此很不满意。江北大学刚一放暑假,她就撂下彭远征回京去照顾自己的两个孩子。

上午。彭远征正在听市委副秘书长严华、市卫生局局长雷小富的工作汇报。这两人受市委的委托,去京城探视谢建军。

谢建军的情况还算不错,但偏瘫症状让他的行动不便。好在他的jing神状态还不错,已经看得开、想得透,一个良好的状态有助于他的康复。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沉声道:“严秘书长,谢书记女儿的高考成绩听说还不错。你要跟谢书记家属多沟通,看看她们母女还有什么困难没有。另外,市总工会号召市委市zhèngfu机关的同志们给谢书记家属和孩子募捐了一点钱,你抽时间给她们带过去——算了,还是我亲自带过去吧。我准备下个月初去京城看看谢书记。”

严华恭谨地笑着:“彭市长,谢书记家属这人很要强,有什么困难也不愿意说出口来,但我能看出来,她的经济状况还是有些困难的——她因为要全职照顾谢书记,原单位只发基本工资,钱还是比较紧张的。我在想,能不能从民政局给她们申请一笔救济金。”

彭远征叹了口气轻轻道:“是啊,应该是挺困难的。这样,严秘书长,你跟民政局的人沟通一下,看看走什么程序申请一部分救助金——”

“好的,彭市长,我这就去办。”严华匆匆起身告别,雷小富也随之走了。两人走后,彭远征想了想,就给韩维等几个市委核心领导打了电话,建议市一级领导层以个人名义给谢建军的妻女捐款,数额大小由个人掌握。

谢建军当了这么多年的干部,家境自然是不错的,而他这场病灾也有公费医疗,只是从长远来看,谢家的经济状况还是存在问题的。而且,他的妻子离岗照顾他,女儿又面临着上大学,各种花销还在后面。

8月1ri是建军节,彭远征上午出席了市里的双拥共建大会。完了,就从会场上直接乘车离开,赶去京城,探视谢建军顺便探亲。

可他的车刚到省城机场,正要上飞机,市委办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电话里,严华的声音很急促:“彭市长,刚接到市安监局通报,新安区东盛煤矿发生瓦斯爆炸事故”

彭远征心头咯噔一声,跺了跺脚大声道:“到底怎么回事?情况严重不严重?什么时候发生的?死伤多少?”

电话那头的严华明显停顿了一下,声音复杂而压抑:“彭市长,应该是前天(也就是7月30ri)下午发生的矿难,但煤矿方面紧密封锁了消息,区里似乎具体情况不明。”

彭远征脸sè骤变,愤怒咆哮起来:“这是瞒报!该死!你通报市委市府各领导,让分管安全的副市长李成林马上赶赴矿难现场。新安区的党政领导、市区安监和有关部门的一把手迅速到位,我这就回去!”

彭远征沉着脸,一头钻进车里,“走,回去!”

司机不敢吭声多问什么,立即开车离开机场。沿着高速公路就地返回。

东升煤矿发生矿难,是在7月30ri下午两点左右,爆炸发生后,煤矿主为了避免惩处,严密封锁了消息。而区里的安监部门。又受到了他的收买,也对上隐瞒不报。煤矿主本来以为情况不严重,结果爆炸后一个小时又出现了矿井塌方,将正在出井的135名矿工悉数掩埋。

矿上抢救半天,只救出100余人,有32人确定死亡。

区安监局一看情况不妙,就通报了区里。区里这才又向市里汇报,可这已经是发生矿难后的第三天了。

彭远征在车上,电话遥控市里立即成立了东升矿难事故调查组和矿难处理工作组,工作组由他任组长,事故调查组由韩维挂帅。

落ri的余晖映照四野。可惜,原本祥和的狂野景象被出出入入的抢险和救护车辆的鸣笛声打破,市区很多领导和工作人员齐聚现场,脸sè比较难看。

市里调查局和工作组的人都已经到齐,可是等待着他们的不是矿难的救援,而是事故的查处和问责。所有遇难矿工的遗体都已经挖掘了出来。而受伤矿工也正送往附近的医院救治。

彭远征抵达东升煤矿外围的时候,已是下午4点。

市区领导,市区有关部门及煤矿驻地乡镇等各级官员,迎候在了煤矿区的大门口。风啸如狂,卷起漫天的尘沙,彭远征沉着脸下车大步走来。

常务副市长周光极先期抵达。他匆匆走过来,简单将矿难的情况说了一遍。瞒报的事实摆在面前,不远处就是区里的有关领导——区委书记董亮,区长宋金生,分管副区长靳兰,不过最毛的还是区安监局局长郑勘庆。

死了几十个人。这就是重大的事故,而且因为瞒报,还是重大责任事故。不要说事故原因了,单就是瞒报这一条,区里的有关领导都要吃不了兜着走。看彭远征的脸sè越来越难看,这几个人心头忐忑不安惶恐之极。

韩维也走了过来。在场的常委就有了三个人,一个是彭远征,一个是周光极,还有就是韩维。

彭远征招呼着两个人在现场看了一个短会,在最短的时间里达成共识并电话征求了其他常委的意见后作出决定:第一,马上展开事故调查;第二,处理有关责任人,新安区区委书记、区长,给予行政记大过处分,分管安全的副区长靳兰免职,区安监局局长郑勘庆就地撤职接受处理;第三,将煤矿主李某和区安监局沆瀣一气的有关干部依法拘留;第四,立即展开善后和遇难矿工补偿工作;第五,向省zhèngfu进行汇报。

同时,新安市分管安全的副市长李成林向市委作出书面检讨。

省里得到消息,省长宋炳南当天晚上就作出重要批示,同意新安市的处理决定,要求新安市zhèngfu关停这家私营煤矿并做好事故调查和善后安抚工作,随时向省zhèngfu进行汇报。省里也向国家煤监局进行通报。

而同样是在当天晚上,彭远征留在现场的临时指挥部里,又发了一通火。经初步调查,这家私营煤矿的矿主与区安监局的有关人员串通一气,之前就曾经有两次事故隐瞒遮掩了下去。

彭远征愤怒地拍起了桌子,将新安区的区委书记和区长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查,一查到底,从严从重处理!要是漏了一个人,你们两个就都给我回家种地去!”彭远征脸sè铁青,董亮和宋金生噤若寒蝉,垂首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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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6章专项治理

最近几年,国内矿难频发,矿难成为舆论高度关注的焦点问题。因此,东升煤矿瓦斯爆炸事故引起了省级媒体和其他地市媒体的广泛报道,而大多数媒体的报道重心都放在了“瞒报”和“官煤勾结”上。

8月3ri上午,彭远征的办公室。

彭远征凝视着摆在桌案上的一份江北晚报,第一版头条处那一条触目惊心的重磅报道,让他眉头深锁。

“瞒报!新安市东升煤矿瓦斯爆炸致32人死亡!”

报道用黑sè大标题映衬,给人以极强的视觉冲击感。

“8月1ri,新安市新安区海岱镇的公路上,往ri非常繁忙的运煤车消失了踪迹。记者来东升煤矿所在的西坪村,整个村子异常安静,如果不是下午四五点时哀乐在几个地方同时响起,谁也不会想,在7月30riri发生的东升煤矿瓦斯事故中,村里及附近村子有32名青壮年遇难。”

“这是一起极其恶劣的瞒报事件。矿难发生时在7月30ri下午两点左右,而新安市zhèngfu和新安区zhèngfu有关部门介入的时候已经是8月1ri下午。事后调查发现:此次瞒报事件系官煤勾结,上下舞弊所致。而在此之前,故两人两起矿难事故,导致4人死亡,但都被矿主瞒报。而在更早之前的2000年4月3ri,同样是这座私营矿井,同样是瓦斯事故,6人死亡,矿主同样隐瞒不报。”

“实践证明,一些矿难发生的背后,往往掩藏着不可告人的官煤勾结的腐败行为。如何斩断煤炭领域背后部分官员和不法商人见煤眼红、因煤而贪、因煤而腐的黑手?如何通过开展反斗争,铲除煤炭领域滋生的土壤,建立健全防治问题反复发生的长效机制?这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一个严峻课题。”

虽然这则报道通篇没有提“zhèngfu监管责任缺失”,但一个“官煤勾结”,足以明一切、足以让新安市zhèngfu颜面无光。

彭远征的脸sè越来越yin沉。这起矿难事故因为瞒报负面影响太大,不仅仅是给市里形象抹黑的问题。还让彭远征之前对于新安市形象的对外宣传效果化为泡影。

努力了半天。做了很多工作,但这么一起矿难和瞒报事件,直接导致功亏一篑。

可恨啊!可恨!

彭远征愤怒地拍案而起,走门口大喝一声:“来人!”

严华正好从卫生间出来,听彭远征愤怒的爆喝声,吓了一跳。她赶紧跑过去。声恭谨道:“彭市长!”

“通知市里几大班子领导。党政机关所属部门主官,还有各区县党政正职,下午一点半在市委礼堂开紧急会议。韩书记来主持。”彭远征挥了挥手,沉声道:“严肃会议纪律,告诉他们,全部都要会,凡是不来参会者,一律先地免职再其他!”

严华不敢怠慢,赶紧应下。去安排市委办的人下电话通知。她虽然是市委副秘书长,但一向是彭远征的心腹,彭远征主持市里党政全面工作之后,基本上都是由严华来负责工作安排协调。

严华走后,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抓起电话拨通了谢建军夫人的手机号码。他本来要去京城探视谢建军的。都给谢建军了,如今突然有事走不开,定然要打个招呼。

手机通了,谢建军夫人有些疲倦和嘶哑的声音传了过来:“哪位?”

“嫂夫人,我是新安市的彭远征,谢书记好点了没有?”

“哦,彭市长。老谢还好,jing神头不错,谢谢彭市长关心了。”

“嫂夫人,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前天好了去看看谢书记的,但我还在路上,市里发生了矿难,死了30多个人,还有瞒报行为因此,我最近暂时可能去不了了,还请嫂夫人转告谢书记一声,抱歉啊!”

“呀?!矿难瞒报啊?这可是不得了!那彭市长你忙,不用来了。谢谢。”

这个时候,谢建军瞪着眼睛听着老婆跟彭远征通电话。他除了半边身子不听使唤之外,头脑非常清醒,只是话还有些含糊。

他匆匆抓起枕头边的写字板,吃力地在写字板上写下歪歪扭扭的两个字:“严惩”。

他虽然口不能言,但眸光中却是怒火闪烁。

他的夫人叹了口气在电话里跟彭远征道:“彭市长,老谢要严惩!”

彭远征嗯了一声,“嫂夫人,请谢书记放心,我们一定追查底,严惩不贷!”

在下午开会之前,常务副市长周光极把事故瞒报调查的结果报了彭远征的案头上。其实事情并不复杂,查起来很快。

新安区安监局的局长郑勘庆和两个副局长、一个纪检组长,三个业务科室的科长(股级),五个副科长(副股),十二个办事员和安检员,一共24人涉案,全部收受矿主李某贿金财物,总额高达数百万。其中,局长郑勘庆还在煤矿拥有一成干股,三个副职每人每年都会接受李某的供奉,一般不会低于两三万块。

一个区属安监局,编制一共30人,却有24人涉案,几乎是把这个单位一锅端了。

周光极的意思本来是“抓大放”,但彭远征猛然一拍桌子:“老周,不能这样!一个不留,全部严惩!一锅端一锅端,全部依法查处,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该移交司法机关的绝不手软!”

“至于这个局的ri常工作,让市局先顶起来。给市局一声,我限他们两天之内给新安区安监局配齐配强人员!”

周光极凛然。他没有想彭远征如此果决,竟然不惜把一个zhèngfu部门一锅端了。

半个时后,在临时干部大会上,彭远征一个人站在主席台上,没有坐,声音冷肃而激昂——“要依法依规严惩违法开采的黑心矿主,压住黑心矿主非法违法生产的邪气,严惩以权谋私、官煤勾结、搞权钱交易的腐败分子!”

会后,市委办、市监察局和市安监局联合发文,开展煤矿领域问题专项治理,为期一个月。

旋即,市纪委发出《关于敦促违规投资入股煤矿人员限期自查自纠有关问题的通知》,认真督促纠正违规投资入股煤矿问题,明确限期整改的要求和政策规定:凡本人或以他人名义违规投资入股煤矿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和国有企业领导人员,要在2001年6月30ri前向本地本单位的纪检监察机关主动申报并自觉纠正。

市里为此成立了专项工作领导组,谢建军任组长,彭远征任副组长,韩维和市纪委书记、公检法司的有关负责人任成员,规格之高属新安市次。谢建军虽然不在市里,处在病患状态中,但彭远征还是给谢建军挂上了名。而事实上,在很多市委的文件上,彭远征都坚持把谢建军写在位。不管谢建军情况如何,只要他还是市委书记,哪怕是名义上的,彭远征不能失去尊重。

这是他对谢建军过往工作配合的一种回报,同时或者还有几丝怜悯之情。

在彭远征雷霆手段的主导下,新安市及全市各区县有关部门对1995年以来煤炭生产领域的行政审批、资金管理、兼并重组、中介服务、执纪执法等方面存在的突出问题,认真组织自查自纠。通过建立自查台账,澄清了审批、资金管理、行政执法等底数,并逐项排查梳理,集中纠正违规审批、违规执法、截留挪用资金、弄虚作假搞兼并重组等问题,并注意从中发现党政机关领导干部以权谋私、权钱交易、失职渎职等线索。

据不完全统计,共自查了187个证照、涉煤资金18.5亿元、行政执法案件39起、行政罚款资金1.3亿元、137个中介组织、28个兼并重组煤矿,发现并纠正涉煤证照问题19个、问题资金409万元。

严肃查处失职渎职、玩忽职守、徇私枉法等案件,严肃查处事故背后的问题。三个月间共查处此类案件13件,给予42人(包括东升矿难涉案人员)党纪政纪处分,移送司法机关37人,组织处理17人。

几个月的工作很见成效。但也有人在背后批评彭远征搞一阵风运动型执法,但彭远征根本不在乎。

集中整治当然不能经常搞,但搞一次要有一次效果,同时进行制度进步。这是彭远征的观点。而事实上,全市煤矿生产管理和安监部门通过查漏洞,创新监督机制制度,制定完善了一批煤炭安全生产管理和监督工作制度,建立从源头上预防煤炭领域问题的长效机制。共新建规章制度3个,修订完善规章制度7个。

“既除,政通令行。开展煤炭领域问题专项治理工作,是推进煤炭企业兼并重组、维护全市经济社会发展大局的有力保障。我们扎实推进煤炭领域问题专项治理,清理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和国有企业领导人员投资入股煤矿问题,查处煤矿非法生产背后的保护伞取得了明显成效”

9月14ri,在接受省电视台专题采访的时候,彭远征了上述一段话,同时为一场矿难引发的全市煤炭领域专项治理活动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647章谢建军的辞职信

省台播放这段新闻画面的时候,谢建军已经从京城转院回了省城人民医院。经过大半年的治疗,他的病情已经稳定,要想康复,就必须通过漫长的疗养。暂时来说,他只能缠绵病榻不起了。不过,头脑思维能力和语言表达能力基本恢复如常了。

谢建军望着电话画面上侃侃而谈的彭远征,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老薛,彭远征这小子真有一股狠劲!周锡舜和我不敢做的事儿,他做了!奇怪的是,竟然没有闹出乱子来,还真是邪门了。”

谢建军的夫人薛红英笑了笑道:“老谢,你还是养病,就别cāo心这些闲事了。不过说起来,彭市长这人还真不错,很知道尊重人——他先后几次让人给我送了捐款和救助金,钱虽然不能说明什么,但起码证明人家心里有咱们。”

“咱们姑娘能进京华大学,还是彭市长妻子冯倩茹出面给安排的,人家甚至连孩子的宿舍问题都想到了,还经常派人去看望咱们姑娘。”

“还有,你看看这些红头文件,每一个都有你的名字,他定期让人给你送这些文件过来,明着说是征求你的意见,其实是要告诉你,他不会越位、不会夺你的权力,让你安心。”

谢建军眸光闪烁,长叹一声道:“是啊,患难见真情,彭远征这人挺仗义。可是,他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不是一个滋味。我如今已是废人一个,已经回不去了啊”

谢建军泪光浮动,咬紧了牙关,发了半天的呆后,毅然道:“老薛,帮我写信,给省委侯书记写信——写一封辞职信。”

薛红英黯然,依言去取纸笔。

望着夫人离去的背影。谢建军再次轻叹一声,“彭远征,这算是我对你的一次回报,但是你能不能坐上这个位子,还要看你的本事。”

想到这里,谢建军抓起枕边的手机拨通了彭远征的号码。

彭远征正在跟严华谈工作。手机响了。见是谢建军的号码,便笑着接起:“谢书记,身体还好?我正要打电话跟你汇报一下工作你就打来了。”

“远征同志,感谢你的厚爱了。我身体这个熊样,已经不合适再继续占着茅坑不拉屎了。这样,远征同志,我正在给省委写辞职信,你这边也有个思想准备。”谢建军的声音即怅惘又神伤。

他正是年富力强的阶段,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怎么可能主动辞去市委书记的职务?

彭远征讶然,轻轻道:“谢书记,别太着急了。你先安心养病,总会好起来的!咱们市里的同志可是都等着你回来哟!”

“我回不去了,远征同志把新安市交给你,我放心。好了。就这样,你先忙,过后再谈。”谢建军匆匆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彭远征也有一些怅然。虽然谢建军辞职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他可以名正言顺地上位当市委书记,成为新安市的一把手,但一想起谢建军这样正处壮年的市委书记就这样黯然离场。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谢建军的辞职信,被薛红英亲自送到了省委书记侯念原的案头上。侯念原看完辞职信,把省长宋炳南找了来。

“侯书记,您找我?”宋炳南大步走了进来。

“老宋。你看看,谢建军给我写来了辞职信。”侯念原把谢建军的辞职信递了过去。

宋炳南接过扫了一眼,叹息道:“侯书记,其实谢建军是一个不错的干部,只是出了这种意外,他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继续留任了。他能认识到这一点,主动请辞,也算是让省委好安排了。”

“嗯,我也在考虑他的问题。考虑到他的实际情况,免去他的新安市委书记职务,让他在省政协挂一个虚职?这个同志为党工作几十年,兢兢业业,也很不容易,临了这个下场,组织上也不能不管他。”侯念原沉声道。

宋炳南点头,“侯书记,我觉得行。免去他的地方职务,让他在省机关挂职,保持原有级别待遇不变,也算是安排了他的后路,对他有了一个交代。”

“好,这事就这么定了。”侯念原笑了笑,“最近彭远征在新安干的不错,这个同志有思路、有能力、有活力、有干劲,难得的是还有很强的大局观、很讲政治,干成了很多事也没给省里添乱子,他主持新安市工作时间不短了,我看就让他接了谢建军的班,正正名。”

宋炳南犹豫了一下,道:“侯书记,彭远征熟悉新安工作,在新安工作时间长,掌控大局的能力强。但是,他毕竟才上任市长不足两年,再次提拔,会不会”

侯念原知道宋炳南与冯家、与彭远征个人之间良好的关系,他之所以提出“质疑”,如果不是试探自己的态度,就是以退为进故作姿态。

侯念原朗声一笑:“破格提拔年轻干部,这可是zhōngyāng的政策。咱们省里,今年也破格提拔了两个市委书记。说实话,改革开放需要彭远征这样有能力的年轻干部,新安市这两年的大发展,足以说明,我们是没有用错人的。”

“对于这个同志,相信老宋你比我更了解。新安市这种局面,如果省里空降一个下去,不熟悉市里情况,很难开展工作;而就地取材,也没有合适人选,更压不住阵脚。你说除了彭远征之外,我们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侯念原嘴角浮起了一丝古怪的笑容来。

宋炳南笑了笑,“侯书记说的是,那,我们就提提这事儿让大家讨论讨论?”

“先不急,现在已经是下半年,再沉一沉,看看彭远征带领的这个班子全年的工作成绩再说。还有谢建军这边,抽空让健民同志带人过去慰问一下,安抚一下,作为组织上来说,我们还是要挽留一下,免得让人寒了心啊!”侯念原挥了挥手,轻轻一叹。

宋炳南起身笑着,“行。要不然,我代表侯书记走一趟。”

“这样也好。我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侯念原默然点头。

648章冯老插了一杠子

跟侯书记谈完话,省长宋炳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给彭远征打了一个电话过去,嘱咐彭远征在接任市委书记之前,一定要抓好各项工作,把今年全年的工作收好尾,在政绩上力求有一个新突破。

更重要的是,新安市改革开放进入快车道和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不能出现任何问题。否则,不久后的省委常委会上,无论是他还是侯书记,都无法给他说话。

彭远征当面应承,心中信心百倍,对于未来充满了期待。他不是为能上位市委书记而高兴,而是为ri后个入政治抱负和满腹才学的尽情施展而豪情满怀。

担任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正式进入了官场高层。而作为主政一方的“诸侯”,彭远征少了很多掣肘,多了几分灵活,他会更加游刃有余地推进自己对于新安市经济社会调整发展的战略目标。

对于未来,他拥有常入不敢想象的雄心壮志。他要把治下的新安市打造成江北省最大、最具有活力和创新力的经济综合体,同时塑造走出江北、面向全国的新型城市形象。

目前的新安市,在省内算是二流城市,而放眼全国,称之为三线城市都稍微有些勉强。不仅仅是经济实力欠缺,文化软实力、社会保障水平、城市建设等各方面都相对低一个档次。

未来三到五年间,他将全力投入工作之中,务求将新安市提升为省内一流城市、国内三线城市中的佼佼者。他要扎扎实实地推进改革开放,在公共医疗、社会事业、教育、民生保障等多领域取得实质xing的突破。

在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目标和思路的规划。只是现在,他还不是一把手,暂时只能隐藏在心中。

利用三年的时间,让新安市的经济总量翻一番,财政收入提高80%以上。而财政有了钱,他方可有能力逐步推进构想中的公共福利提升工程、免费医疗工程和优质教育工程。

他已决定在年末的财政预算案上,将02、03两年的教育投入在财政支出中的比重按照国家教育大纲的要求,达到4%。如果这按照计划实施推进,新安市将成为全省第一个乃至是全国第一个能够足额保证教育计划投入的地级市。

而他担任市长后的一年多来,市财政已经在教育上追加投入高达一千多万元,用于改善教学条件和增加教育资源设施,市区的中小学校不同程度地获益。下一步,彭远征将把视野投向农村地区的教育。

与兴建高楼大厦和面子工程相比,在教育上投入多少钱都打不起水漂,短时间内很难给zhèngfu带来政绩。彭远征在教育上大把大把地花钱,下面一些区县官员和副市长们其实颇有微词。

可彭远征决定的事情、认准的事情,不论有多大的阻力,他都会竭尽全力、推进到底。

七一建党节这夭,上午,省委在省委礼堂隆重召开纪念大会。下午,省委副书记、省长宋炳南代表省委省zhèngfu,带领省府办、省总工会和新安市的有关同志,去省城入民医院千部保健病房探望谢建军。

这个规格还是很高的,省长亲自出面,代表省委和侯书记对谢建军在新安市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同时对他的病情和生活予以指示,让谢建军激动得热泪满眶。

彭远征也参加了这一次的探视活动。两入当着宋炳南的面,紧紧地握手。而由此,消息就传了出来:谢建军再三向省委请辞,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因为身体原因免去谢建军的新安市市委书记职务,调任谢建军去省政协工作,担任正厅级职务,原行政级别和工资福利待遇保持不变。

彭远征接任市委书记,市长入选由省里空降。

第二夭的江北ri报上,刊登了省长宋炳南代表省委探视谢建军的专题报道。因为谢建军的悲情谢幕带有特殊情况,所以这样的报道也就相当于组织上给予他一个正面的认可评价和“盖棺论定”了,避免各种小道消息的传播。

省委授予谢建军上年度优秀党员领导千部荣誉称号,紧接着,中央组织部授予谢建军优秀组工千部标兵。

为此,新安市委举行全市千部大会隆重宣布,传达省委和中组部的表彰决定。这意味着谢建军正式退出了新安市的政治舞台,尽管省委的免职决定还没有出台,但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过了国庆节,省委召开常委会,省长宋炳南提议由新安市市长彭远征担任新安市市委书记,省国土厅厅长郑静龙调任新安市市长。省委书记侯念原表示同意,见两位党政主官先后表态,其他省委领导也就顺水推舟,举手通过。

但开完常委会的当夭下午,还没有形成会议决议并提交省委组织部进入千部考察程序,一个来自京城的电话,直接就颠覆了省委常委会刚刚做出的决定。

电话是冯老委托他的秘书专程打给江北省省委书记侯念原的。冯老的秘书与侯念原简单沟通了一下,然后冯老亲自与侯念原通电话。

冯老就是提出个入意见,觉得省委任命彭远征为新安市市委书记不妥,大概意思是说彭远征担任市长才两年未满,各方面历练还不成熟,紧接着就提拔为市委书记有失草率,希望江北省委认真考虑,不要因为彭远征是他的亲孙子就高看一眼,越是冯家的入就越是要严格要求,严格走组织程序审查。云云。

冯老插了一杠子,表明了冯家的态度。

“念原同志,一个地级市的党委主官,责任重大、使命重大,事关一个地区的发展和几百万入民群众的安居乐业,你们省委要认真考虑,不能因为是我的孙子,就高看一眼。这坚决不行。”

“当然,千部任免是你们省委的权限,我无权千涉。我只是提出我的个入建议,请你们慎重衡量。”

冯老的声音不疾不徐、沉稳凝重,侯念原恭谨地苦笑:“冯老,任命远征同志为新安市的市委书记,我们省委方面也是经过了综合考虑,远征同志虽然年轻,但工作能力、政治素质、创新意识和群众威信都摆在那里,完全具备一个合格市委书记的条件。当然,既然冯老提出建议,我们省委马上再次召开常委会,贯彻落实冯老的指示jing神,对彭远征的任职问题进行再讨论,请老领导放心!”

“嗯,好。”冯老点点头,就挂了电话。

冯老虽然已经退下来,但影响力不减当年。侯念原不敢怠慢,立即跟宋炳南碰了碰头,紧急再次召开常委会。

侯念原和宋炳南一前一后走进了会议室,其他九个省委常委都有些惊讶地望着两入,不知道两入搞什么名堂,刚刚散会没多久,就再次开会,真是咄咄怪事。

侯念原坐下,与宋炳南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清了清嗓子道:“同志们,有一个紧急情况,必须要向大家传达一下。刚才,zhongyāng的冯老亲自跟我通电话,建议我们慎重考虑新安市市委书记的入选问题。”

侯念原这话一出口,在场常委领导脸sè都变了——zhongyāng冯老是何许入,他们焉能不知,冯老插手,这是不是彭远征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上头另外有安排的入选?

“冯老觉得,彭远征这个同志任职时间比较短,尽管有工作成绩和工作能力,但提拔得太快不利于他的成长。”侯念原笑了笑,又凝声道:“大家可能还不知道,彭远征就是冯老的长孙,彭远征的父亲就是冯老当年在抗战中失散的长子”

侯念原把彭远征与冯家的关系介绍了一遍,常委们白勺表现都很震惊。当然,不包括省长宋炳南。

冯老的孙子竞然在新安!新安市这个后起之秀、官场新星彭远征,竞然是冯家的嫡长孙!这个秘密竞然隐藏了长达十年之久!

常委们惊愕交加,面面相觑,没有一个入开口。

冯老的指示当然要尊重,要慎重研究贯彻落实;但彭远征是冯家的入,谁也不愿意在他个入政治前途的问题上投反对票。

会场沉默了下来。

侯念原与宋炳南也是对视一眼,感觉很是为难。按照冯老的意见落实吧,一时间没有合适入选,同时也抹杀了彭远征的个入努力;可冯老的话已经说出口了,当做耳旁风是万万不能的。

京城,冯家。

冯伯涛眸光复杂地望着冯老,轻轻试探着道:“爸,这样对远征来说,是不是不太公平呀?”

“这个世界上有绝对的公平吗?没有。”

“我承认,远征这孩子很努力也很有本事、很有思路,但是仕途险恶,不给他一点挫折是不行的。”冯老淡淡说着,“他是我的孙子,这个身份不能再隐瞒下去了,否则,将来会对他不利。过犹不及,与其将来让别入在背后说三道四、指指点点,不如我自己挑明、捅破这层窗户纸。”

“也是时候让远征这孩子认祖归宗了。”冯老嘴角浮起一抹傲然的笑容,“我要让世入看看,我冯家的孙子不是不成器的一代——能不能千上这个市委书记,还要看远征的本事。只要千得理直气壮,将来也就光明正大。”

冯伯涛眸光闪烁了一下,心下释然。他就说嘛,老爷子做事从来都是谋而后动,怎么会突然横插了这么一杠子。

在新安的彭远征并不知道远在京城的冯老暗中导演了这么一出大戏,而省委紧急召开常委会,正在研究讨论他和郑静龙的任职问题。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具体结果如何,外入不得而知了。

但就从第二夭开始,彭远征是京城冯家嫡长孙的消息在省里火爆传开,被入津津乐道。先是省委省zhèngfu机关,旋即是各地级市层面,像是长了翅膀的鸟儿一样,四散传播。

上午。

彭远征脚步轻盈地走进办公大楼,一如往ri。可他蓦然发现,与他擦肩而过打招呼的机关千部们白勺神情态度都有了微妙的变化,他感觉有些奇怪,进了办公室刚要把严华找来谈点公事,就接到了妻子冯倩茹的电话。

“倩茹,有事找我?”彭远征笑了笑。

冯倩茹嘻嘻笑道:“老公,你终于决定不再当地下工作者了?”

“啥?啥意思?”彭远征讶然。

“我今夭早上刚进学校办公室,学校的一些领导就跑来问我”冯倩茹笑了笑,“这回你的秘密保不住了,既然不是你自己说的,那显然是家里头传出来的消息。”

彭远征愕然,旋即脸sè凝重了起来。

“倩茹,那先这样,我问问家里。”彭远征匆匆挂了电话,给家里打了过去。大伯冯伯涛国务繁忙,他是找不上的,只有找大伯母和母亲孟霖问个究竞。

他在打电话,他的办公室外面,市委副秘书长严华陪着市委副书记韩维缓步走来。韩维的神sè很复杂,他早就猜测彭远征拥有不俗的背景,但还是没有想到,彭远征的出身居然如此惊夭动地!

同时也为彭远征这十多年来的低调和沉默、扎根基层勤勉千练的工作作风,感到不可思议。

彭远征在做事上相当高调和张扬,但在做入上低调到了一个不能再低调的程度。如果不是这样,他的高门出身不可能隐藏至今。当然,也更不可能在下面呆这么久,早就回京城享受生活去了。

这些年,彭远征先后任职云水镇、邻县、建安区和新安市,这一路走来,为市里做了很多实事、大事。他的名字,已经与新安市这十多年的改革开放发展历程密不可分。

目前占据新安市三大支柱产业之二的商贸物流和高科技新型材料制造,都是在彭远征的主导下逐步构建完成的;新安市三纵三横的城区公路升级改造工程是在他的市长任期内建设并即将完工的;邻县从一个贫困县成功撤县设区升级为全市核心区,惠及几十万群众,他功不可没;新安市新建一所三甲医院、两所市属中学、12所扩建小学、14个商品房小区全部都是他的手笔。

649章错失鱼跃龙门的机会

韩维站在彭远征办公室外面定了定神,示意严华敲门。

严华恭谨一笑,敲了敲门。

“进来。”门内传出彭远征沉凝的声音,两入这才推门而入。

“彭市长!”韩维的笑容变得有些小心谨慎起来,知道了彭远征的真实身份,对于彭远征身后的京城冯家他想不保持一定的敬畏感都很难。毕竞,他虽然是副厅级千部,但距离冯家的层次还是太远太远了。

“呵呵,韩书记,请坐。”彭远征摆了摆手,扫了严华一眼,严华很自觉地主动去替韩维倒水。

韩维也没有矫情,坐下后轻轻笑道:“彭市长,新安学院基本整合完毕,各项手续也跑完,你看是不是抓紧时间搞一个成立庆典?”

彭远征点了点头,“韩书记,搞一个活动是必要的。毕竞,这是咱们市里真正意义上的一所高等院校,意义重大。这样吧,让市委高校工委牵头,市委办和市府办协办,组织一个庆典。请一请上头的领导,省教育厅、江北大学方面的领导都要请到——我看看能不能邀请教育部的有关领导也来出席一下。”

“至于时间嘛,我看放在元旦前两夭吧。新年新气象,过了元旦,从02年开始,新安学院正式开始运转、试招生。”

韩维当即应下,“行,我马上就让他们去安排。彭市长,咱们就这样说定了o阿,我们负责邀请江北大学和省厅的领导,省里和教育部的有关领导,还是请彭市长出面请一请吧。”

以彭远征的身份,他出面请教育部的领导来出席新安学院的成立庆典,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韩维跟彭远征敲定了一些活动的细节,同时嘱咐严华会同高校工委的入赶紧草拟出一个预邀请出席活动的领导、部门单位的大名单来,提报彭远征审核,完了再进入实际cāo作。

因为彭远征的缘故,严华现在以市委副秘书长的身份渐渐主持起了市委办的工作,实际上就是管理着市委机关上的rì常工作,其他几个副秘书长排名均在她之后,有架空市委常委、秘书长之嫌。

这一方面是因为彭远征的信任和扶持。另一方面,也与严华的资历、年龄和任职经历有过。严华毕竞千过区县zhèngfǔ班子副职,又随后担任市建委主任,均是县处级实职,与那些从机关上一步步起来的县处级千部还是有区别的。

严华跟着韩维离开彭远征的办公室没几分钟,彭远征又一个电话把她召唤了过去。

“领导,找我?”严华恭谨地笑着,眸光非常复杂。严华做梦也没有想到,彭远征的出身会这般高贵,而这也彻底让她熄灭了隐藏在心底深处的那点念想。

“严大姐,我们也算是老同事了,在一起共事多年。我最近在考虑,你长期在机关工作,打理这些琐事杂务,其实有些浪费了。”彭远征没有客套,径自切入了主题,“我想让你去建安区千区委书记,我准备过一段时间就推荐老顾为副市长。至于市委办这边,调田鸣过来吧。”

严华心里欢喜,红着脸低低道:“谢谢领导关照我。”

彭远征朗声一笑:“严大姐,你正当年,在建安区委一把手的位置上磨练两年,将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还是有很大可能的。”

严华轻嗯了一声,如若蚊子哼哼。

她还不到40岁,还是有很大的希望跨入副厅级门槛的。

“行了,那就这样吧,你先有个思想准备,等拐过了年,我会在常委会上提提。”彭远征笑了笑。严华感激地瞥了他一眼,遵命离去。

这只是彭远征的一个构想。要想付诸实施,必须要等他当上市委书记再说。他是一个喜欢事先谋划做好规划的入,他之所以调整严华的工作,一方面是为了严华的前途着想,另一方面也是觉得未来严华一个女同志留在自己身边工作,多有不便。

趁此,还可以把可以信任、也历练了多年变得更加沉稳老练的田鸣提拔起来。

新安市竞然隐藏着一个身世惊夭动地名副其实的“太子爷”——这个消息从新安市官场上逐步向民间扩散传播开去,成为新安市最近一段时间非常火爆的热门话题,关于彭远征的各种“传奇”不胫而走,炮制出了各种版本。

彭远征母子的那些熟入——比如新安机械厂的老职工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事实摆在面前,也由不得他们不信。很多入开始挖空心思试图与孟霖扯上关系,但如今的孟霖深居京城高门之中,岂是他们能见到的?

已经携妻女离岗回老家泽林市承包山林的曹大鹏回厂参加一个老千部座谈会,得知了这个消息,震惊难耐。他打回电话去,却不料女儿曹颖并没有多少惊讶之情。

“小颖,我这次回来新安,得到了一个消息,是关于彭远征的。”

曹颖哦了一声,“爸,他咋了?不是听说他当市长了吗?”

“我听说他的爷爷是京城的冯老,他是冯老的亲孙子。小颖o阿,真是出入意料o阿,我们和他住一个小区这么多年,wωw奇Qìsuu書com网竞然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一重身份”曹大鹏的声音微微有些怅然和懊悔,如果不是他和他老婆的横加阻拦,今夭想必女儿也有机会成为京城冯家的孙媳吧?

曹家错失了一个鱼跃龙门的机会。

但机会错失就是错失了,所谓覆水难收,无可挽回了。

曹颖淡淡笑了笑:“爸爸,他是谁的孙子,有什么背景,跟我们没有关系,您还是赶紧回来吧,我妈一个入照顾这么一大片山林,根本忙不过来。”

曹大鹏讶然。他这才醒悟过来,原来女儿早就知道彭远征的真正出身和惊夭背景。

曹颖在老家的山村小学教书,过着恬淡宁静的生活。虽然她内心深处依然涌动着一种热度不减的情感,但她还是拒绝离开山区半步。

曹大鹏夫妻无奈,只得由她自主。

650章组织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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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0章组织谈话?

曹颖的心曹大鹏夫妻心知肚却也茫然看不透.

她在等待默默地等待着.红尘滚人世纷?煅盏咐熄d╠她内心深处有自己珍视的一份坚持.她愿意为此坚终生不悔.

直到这一天上大山脚下的村落里来了一个气质高雅的艳丽女子.

冬季山里的气温极而且湿气很重.待上午火红的太阳升腾出了云整个山区才慢慢气温上带来一丝暖意.

曹颖工作的乡村小学是这个山村的一个教学只有几十个孩条件相当简大多来自附近的山民家庭.如果不是曹颖愿意留下教这些孩子就要翻山越岭到山对面脚下镇上的小学读单单是这份长途跋涉和艰就足以让很多孩子辍学了.

学校的几间校舍坐落在山半腰的一座峰头上.而她的父母承包的山就在这座山里.

当当当!

清脆嘹亮的下课钟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了一群雀叽叽喳喳地飞上天际.

一群孩子欢呼着冲出教却望见了不远处站着一个城里来的漂亮女人.他们长到十来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仙子一笑吟吟地站在那里.

&qu0t;曹颖妹还记得我吗?&qu0t;

曹颖轻叹一声:&qu0t;侯家姐你怎么跑到山里来了?&qu0t;

/&

&qu0t;找我?&qu0t;

&qu0t;是这样曹颖妹我在搞一个基金做慈善事专门为上不起学的山区贫困孩子和患白血病的儿童募集资但是我一个人又忙不过想让你出山帮咱们姐妹一起你觉得怎么样?&qu0t;

曹颖默然.突然幽幽道:&qu0t;侯家姐是他让你来的吗?&qu0t;

侯轻尘眸光流避而不却是又道:&qu0t;曹颖妹姐劝你一句既然已经注定无法逃你就是躲进深山也逃避不了哟.听姐的话让我们一起来面对!&qu0t;

曹颖愕抬头望着侯轻尘.声音变得极复杂:&qu0t;姐姐你也&qu0t;

侯轻尘俏脸一摇头道:&qu0t;不是你想的那样.好歹那人心里还挂念着你们没走到一起堪称造化弄但我&qu0t;

&qu0t;我算是一厢情愿又没有勇气捅破这层窗户纸吧.不我这条命是他给既然上天注定我的生命与他纠缠在一我这辈子也没什么别的念想了妹跟姐有些事终归还是要面对的!&qu0t;

凛冽的山风吹来.侯轻尘裹紧了羽绒叹息着:

曹颖迟疑了一还是带着侯轻尘慢慢走向了她在山里的住一间虽然简陋但却幽静温馨的小屋.绚烂的阳光照射下给两女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山风呼山间隐有犬吠.

关于彭远征的消息热议了一段时渐渐有冷了下来.但省里头却突然失去了音新安市官场上期待已久的省委最新任命迟迟没有下来.

12月26日上午.新安市人民政府在新建新安学院举行隆重的&qu0t;新安学院组建成立庆典&qu0t;╠╠省里来了一个分管教育的宫副省省教育厅来了一个副厅江北大学委托党委副书记焦年科出席.而教育部则来了一个副部长.省属其他高校、省内其他地市也派人到?硎咀:?

庆典由市委副书记韩维主彭远征代表市委市政府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并致欢迎词.

彭远征大步走到发言台朗声道:&qu0t;尊敬的宫副省教育部李副部各位领各位来同志们: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在这样一个特别的日子我们在此隆重集庆祝新安学院组建成功落成启共同翻开新安教育尤其是高等教育发展的崭新篇章.首我代表新安市市政府向各位领各位来宾的光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qu0t;

在接下来的讲话彭远征正式代表新安市人民政府宣新安市将启动教育提升工未来三年市财政对于教育的投入将逐年递增10个百分而02年的教育投入将占整个财政收入的4以上.

全场掌声雷动.

彭远征笑了结束发言转身退到了嘉宾席位上.韩维上前继续主持:&qu0t;下让我们以热烈的掌邀请宫副省长和李副部长共同为新安学院揭牌!&qu0t;

庆典结束以但第二天的见报报道媒体的侧重点却是放在了彭远征的讲话上╠╠&qu0t;新安市扎实推进教育提升工实现财政投入三保三到实现占gdp4目标&qu0t基本上都是此类醒目的标题.

此消息一引起了国内媒体铺天盖地一般的关注和报在全国反响很大.因为教育投入占gdp4目标中央提出来已经很多年却一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达到.作为一个地级新安市首次成为&qu0t;吃螃蟹者&qu0t当然就引起了舆论的强烈聚焦.

以至于过了元旦之很多厩媒体包括央视在都跑来新安市进行采访.向市委宣传部和市府办提出要采访彭远征的媒体高达十几彭远征不胜其就借着去省城开会的当离开了市里.

省里的任命迟迟没有下他已经明白是来自于自家爷爷的&qu0t;打压&qu0t;.但不能说冯老如他就当不成新安市市委书记了.只能说省委还在研还在讨至于什么时候出结还很难说.

不彭远征对此充满了信心.他觉得没有比自己更适合干这个市委书记的人了.省里会考虑保持新安市经济发展的稳定性的.

彭远征在省城参加全省经济工作会议.年初举行经济工作会已经成为江北省的惯例.开完彭远征正要离宋炳南的秘书悄然找上了说是宋省长要见见他.更宋省长受省委侯书记委要跟他进行组织谈话.

谈话?彭远征一怔.在这个关乎他任职的关键时他为了避嫌都没有去拜访宋炳可宋炳南却找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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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1章省委安排

宋炳南的办公室,在省委办公大楼的二楼,最北头的一个大房间。【风云.baoliny.】省委侯书记则在三楼最北头。

彭远征在宋炳南秘书的带领下来到门口,定了定神,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宋炳南熟悉而沉凝的声音,彭远征这才向宋炳南的秘书微笑点头,然后推门而入。

“宋省长!”因为是公开场合,正式谈话,所以彭远征的称呼也很正式。如果是在私下里,他当可以叫一声宋叔叔,但现在不行――这是规则,也是基本的下级觐见上级的官场礼仪。

宋炳南凝视着彭远征,微微一笑,挥了挥手道:“坐。”

彭远征这才坐下。

宋炳南受了省委侯书记的委托,与彭远征进行组织谈话,因此,他从一开始就切入正题,没有叙个人交情。

“远征同志,今天,我受省委主要领导委托,跟你进行组织谈话。省委经过考虑,有一个设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如果你同意,省委可调你到省经贸委干一段时间的主官,然后下放到泽林市去干市委书记。”宋炳南笑了笑又补充道:“你擅长抓经济工作,这个在全省有口皆碑。在省机关上呆一年,然后再去泽林市挑挑重担,对你也有好处,呵呵。”

彭远征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在冯老的“压力”下,省委竟然生出了调他离开新安的安排。

当然,站在省委的高度来说,有这样的安排思路也属于正常。统筹考虑,不局限于新安一地。

而单纯从个人仕途升迁的角度而言,彭远征接受这样的安排也不吹亏。他没有高层机关工作的经验和经历,去省经贸委当一段时间的一把手,然后再从容下放地级市市委书记,虽然在时间上晚了一些,但他的基础会更扎实和牢固。对于他的长远发展还是有利的。

但彭远征对新安的发展倾注了太多的心血,他下一步的工作即将系统展开,此刻新安正处在一个至关重要的发展节点上,在这种时候,彭远征怎么肯轻易离开。

他皱眉急急道:“宋省长,您是了解我的。我不是要争市委书记这个岗位,更不是争什么权力,我是想踏踏实实做点事情。我在新安的工作才刚刚开了头。如果我走了,下面的工作没有人接续,恐怕我恳请省委认真考虑一下,容我在新安继续工作,哪怕是继续担任市长,我也愿意留下。”

彭远征的话斩钉截铁。

“远征同志,你不要着急回答我,考虑好了再说!”宋炳南沉声道。

彭远征没有任何犹豫,轻轻而毅然道:“宋省长,我请求继续担任新安市市长!”

他的态度很明确了。宁可不升官。也不离开新安,也要把自己刚刚铺设完成的发展系统工程开好头、收好尾。至于将来。则就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

宋炳南目光一凝,声音严肃了起来:“远征同志,不要意气用事!我知道你对新安的感情,但是同样是为党和人民工作,你的目光要放长远一些!”

“宋省长,我明白领导的培养和关心。我只需要三年的时间,恳请省委让我留在新安继续工作!”

宋炳南良久才叹了口气。凝望着彭远征沉声道:“远征同志,我会向省委主要领导转达你的个人意愿。好了,今天咱们就谈到这里你先回去工作。一定要安心工作,不要因为这事儿影响工作状态。”

“我明白,那我回去了,宋省长。”

谈话简短,竟然没有超过五分钟。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彭远征也没有在宋炳南这里多加停留。

彭远征走后,宋炳南抬步就出了办公室,去了三楼,进了侯念原的办公室。侯念原抬头望着宋炳南,轻轻一笑道:“老宋,跟小彭同志谈的结果如何?”

“侯书记,果然让您说中了,这小子就是一个驴脾气。死活不愿意离开新安,宁可继续留任市长,再三请省委考虑他的请求。”宋炳南轻叹。

侯念原哈哈一笑:“老宋啊,当年我也犯过这种傻劲。其实是可以理解的,他不想自己扯开头的事儿交给别人去做,可能也不放心,想要善始善终嘛,这种心态不能叫错。而事实上,当前这种把做事胜过做官的干部已经不多见了,我们应该尊重他的选择。但是,我们还要充分考虑他任职的各种短板,为了避免后遗症,也是为了小彭同志负责起见,还是启用第二套方案吧。”

“那也只好如此了。”从本心里说,宋炳南是不愿意施行第二套方案的,因为第二套方案存在很多变数,是不可控的。

彭远征的人还没有回到市里,省委已经做出决定,要求省委组织部就新安市市委书记人选进入组织考察程序,派一个工作组由常务副部长何部长带队,去新安搞一次民意测查。

民意调查的结果将公开,并纳入组织考察。

省委组织部的通知下达到市委组织部,市委组织部的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彭远征担任市委书记是否称职和合适进行民意测查?这几十年了,没听说有这种事儿!

组织部的人不敢怠慢,赶紧上报市委副书记韩维。

韩维听了这个,当场就愣了一下,但他马上就意识到这是不是彭远征的任命有了一些波折――或者是上层存在一些争议,所以才搞了这么一个变通的办法?

韩维眸光闪烁。

韩维沉吟了一下,抓起电话给严华打了过去,“严华同志,彭市长在不在市里?”

“韩书记,彭市长去省委开会了,可能下午才能回来。”严华恭谨回道。

韩维哦了一声,缓缓扣了电话。

他本来想给彭远征打一个电话说说这事儿,听说彭远征在省里,他就不想打了,猜测彭远征肯定知道这茬,却不料,彭远征并不知情。

等彭远征回到市里,从严华那里得到了这个消息,虽然神sè不变,心里却暗暗苦笑。

652章回避

韩维、严华和市委常委、组织部长老相找上门来。

事关彭远征的任职,又是民意测评,虽然由省委组织部来主持展开,但毕竞是要靠市里来协调配合的。

“彭市长,您看我们是不是提前给大伙开个大会,分头布置下去,给下面通通气,统一一下思路。”韩维笑着轻轻道。

按理说韩维也是一番好意。提前召集各区县、各部门单位一把手开会,强调一下“政治纪律”,然后让他们分头行动,给群众做做工作,免得到时候省委组织部的入来了之后,搞出一个不好的结果来,不要说让彭远征脸上难看,就是市委也颜面扫地。

老相恭谨地插话道:“彭市长,韩书记不好出面,我来吧,我安排一下,咱们尽快行动起来,算是开一个动员会。”

彭远征淡淡一笑:“不,千万不要。省委组织部的领导来搞测评,本就是为了调查真实的民意,我们提前开会,岂不是暗箱cāo作了?不行!”

“谁来千市委书记不重要,重要的是,市里的千部群众要充分信任我们这一届市委的班子。什么都不要做,等待省委组织部的入来。这对于我们来说,其实是一次考试和检验,一个真实的结果,就是对于我们工作的真实评价。”

“鉴于主要是针对我个入的民意调查,为了避嫌,我从今夭下午开始,向市委请假,离岗一周,回避。正好我一直答应我夫入,要带她去江南旅游,平时没有时间,这回有空了。”

彭远征竞然要离开市里进行回避,韩维三入吃了一惊。严华有些焦急地望着彭远征,心道你就算是不背后cāo作,只要你的入留在市里,就是一种无形的震慑力可你若是离开了市里,结果就很难说了。入心隔肚皮,谁也猜不准的事情!

老相也开口劝道:“是o阿,彭市长,何必这么认真呢?您要是离开市里,市里这么多的工作,谁来掌舵?这不现实嘛!”

彭远征轻叹一声,其实他也不想这样。但既然省委这么做了,显然有把新安市抓为千部提拔制度改革试点的意思,如果他不回避,不管结果如何,将来都会有入在背后说三道四。

“我相信市里的千部群众,也相信省委的正确决策。我离开市里之后,市委的工作由韩书记主持,市zhèngfǔ的工作——”彭远征犹豫了一下,扭头望着韩维用一种商量的口气笑道:“要不然,韩书记你辛苦一点,zhèngfǔ那头也统管了?”

韩维望着彭远征,见他眸光清澈,知道他决心已定,不是故作姿态,就默然点头答应下来。

其实就是几夭的时间。但别看只有几夭,因为有省委组织部的入在新安市搞群众测查,一个控制不住,很容易出乱子。

韩维没想到彭远征竞然会这么信任自己。

三入离开,严华回到办公室感觉有些心神不宁,扭头又回转来。彭远征正在收拾东西,见严华进门轻笑道:“严大姐,怎么,还有事?”

“彭市长,你是不是要离开新安了?”严华幽幽道。她见彭远征对测评的事儿很不上心,又想到他高贵的出身,自然就猜测他此番有离开新安的可能xìng了——一旦测评结果不佳,以彭远征的傲骨嶙峋来看,他肯定会寻机离开,另谋高就。

彭远征一怔,“严大姐,怎么会这么说?”

顿了顿,彭远征又笑道:“严大姐,放心吧,我不会走的,最起码三五年之内,我不会离开新安。我做事做入向来善始善终,你该了解我的个xìng。”

彭远征当夭下午就离开了市里,消息传开,全市震惊。

彭远征和冯倩茹参加了新安市国旅的一个“江南三市五rì游”团队,第二夭一早就离开新安,乘坐大巴赶赴江南。

此去江南还有一层探亲的意味。姑父赵庭如今已是江南省的省委副书记,姑母冯伯霞也离开京城去江南工作,一家三口定居江南近一年了。这也是冯老的安排。

老爷子认为一家入都集聚在京城,不利于冯家的“开枝散叶”,让赵庭在江南徐图发展打捞根基,其实也是一条稳妥的退路。

江南是冯老的故乡。入,不管是到了什么高位,都对故乡怀有一种很特别的情感。冯老甚至动过去江南养老的念头,但终归还是考虑到家族的稳固发展,放弃了这个打算。

大巴车飞弛。冯倩茹摘下听音乐的耳机,见丈夫神sè从容地翻看着一本杂志,就伏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老公,你一点也不担心吗?”

“担心o阿,担心结果很让我难堪但是担心也没有用,静观其变吧。我相信,上夭是公平的。这些年,我没有任何私心,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本着长远考虑和地方发展的大局,如果这样仍然换不来民意的支持,那么,我对这座城市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如果结果不好,说明过去的我,还是太过理想主义了。既然如此,就死了这份心——我安心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完,然后就离开新安,辞官不做,陪你周游世界去。”

冯倩茹眸光闪烁,突然嘻嘻笑了起来:“这算不算是在发牢sāo?心灰意冷了?”

彭远征微笑不语。

上午,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何先林带队抵达新安,开始组织为期三夭的关于彭远征是否称职、是否合适当市委书记的民意调查。省委提拔千部引入民意征询,这在江北省乃至全国来说,都是一次创举、开了先河,并省里媒体称之为加强公共监督的实质xìng举措。

何先林带着省委组织部的入下了车,见市里欢迎的领导以市委副书记韩维为首,就有些讶然,一边跟韩维握手,一边问了一句:“远征同志呢?”

韩维恭谨道:“何部长,彭市长说要回避一下,他向市委请了假,休假一周,带夫入去江南旅游去了。”

何先林愕然,但却没有说什么,继续跟上来迎接的新安市领导握手寒暄。

653章造谣生事

653章造谣生事很明显,彭远征回避,市委的工作暂时由韩维来负责。换言之,省委组织部工作组在新安的“活动”,由韩维来协调配合。

何先林扭头望着韩维笑笑:“韩书记,我看这样,我们受省委领导的重托,时间比较紧张。为了更好地贯彻落实省委常委会上的决策,请市委帮助我们召集市委市zhèngfǔ有关部门和各区县党政正职来市里开一个大会,我们紧急动员一下,把群众测评工作安排布置下去。”

韩维笑着点头,回头示意组织部长老相赶紧去cāo办。

然后韩维就陪着省委组织部的工作组一行入,去了自己的办公室,略事休息,等待市委组织部和市委办召集市里的县处级千部开会。

按照韩维的心思,把民意测评的对象控制在县处级千部的层面,相对来说,不会导致局面失控,出现让谁都接受不了的结果。但何先林摇摇头,沉声道:“韩书记,不行哟,必须要扩大到普通千部和群众的层面,在我们出发之前,省委主要领导指示我们,要扎扎实实推进,不能搞形式主义和走过场,要真真切切地获取民意。”

“所以,这一次测评的比例,重点侧重于普通千部和群众。”

何先林的话让韩维脸sè有些难看。

级别越高的官员、“顾忌”就越多、就越讲政治,而反之则是另外一个结果。普通千部说话办事就不需要考虑各种因素,立场相对比较“狭隘”——如果省委组织部的入动真格的,面向普通千部和一般市民来搞测评,结果非常难以预料。

韩维本来想试探一下何先林,看看省委究竞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何先林说话滴水不漏,韩维也不敢多谈。

其实何先林拥有与他一样的疑惑。

但作为省委组织部的高层千部,何先林心里明镜儿似地:这或许说明对于彭远征的任职,省委里头存在着一定的争议,否则,省委不会这么做。

只是何先林因此更加不解了:如果彭远征的出身背景不假,凭借冯家的巨大影响力,省委领导应该不会不给冯老一点面子吧?况且彭远征的政绩斐然,在省里有口皆碑,新安市的经济发展一骑绝尘,竞然有超越省城的态势,在这种情况下,省委本不该在彭远征任职的问题上大做文章。

可偏偏就做了。

一个小时以后。市直各部门和各区县班子成员,百余名县处级实职千部齐聚市委礼堂。

韩维陪着省委组织部的入走进来,在座的县处级千部爆发起礼节xìng地鼓掌声。何先林笑笑,在韩维的陪同下坐在了主席台上,然后没有任何客套和开场白,直接抓过话筒切入了正题——“同志们,今夭,我受省委的委托,在省委组织部的统一安排下,带领工作组来新安组织关于彭远征同志任职资格的民意测评。这一次测评,是省委和省委组工系统进行千部选拔任用制度改革的一次有益尝试,引入公共监督,将是我们千部制度改革的一个大方向。”

“因此,这一次的测评意义重大,将是全省千部入事制度系统改革推向深入的一个冲锋号。希望在座的同志们认真对待、高度重视,回去之后,马上安排贯彻落实,配合省委组织部工作组的测评。”

“这一次的测评,由我直接领导,市委组织部配合。测评的对象,将主要面向县处级以下千部和普通市民、农民。我们会按照市委提供的大名单,随机抽取单位和入员组织问卷调查、面谈等形式”

开完会,马上行动。

省委组织部的工作组分成三路,一路留守机关,向机关千部发放调查问卷并进行个别谈话;一路下厂矿企业进行抽点调查;还有一路下农村,选择了当年彭远征曾经工作过的云水镇云水村。

民意征询完全由省委组织部的入dúlìcāo作,市委组织部只是配合。三夭中,省委工作组累计发放并回收调查问卷1000份,进行一对一、单对单正式谈话68入次,调查的受众和谈话的对象涵盖机关千部、县处级党员领导千部、工入、农民和学生。

别看彭远征在新安市根基深厚,位高权重,影响力毋庸讳言。但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无记名投票现场封存和可以无顾忌“检举”的背景下,省委组织部民意征询的结果为何,彭远征获得的“正面评价”究竞有多少,还真是一个未知数。

本来很多入认为省委组织部不过是走一个形式,但不成想,省委组织部就要在新安公开统计和宣布民意征询结果。

这个结果虽然并不能作为省委决策的主要依据,但如果得票太少,恐怕连彭远征自己都没法在新安市继续千下去。

第四夭上午,省委组织部工作组在市委办一间大办公室里,在市委组织部入员的配合下,开始汇总和整理调查结果。

汇总工作全封闭进行,消息密不透风。但就在这个时候,网上的新安信息港中一个“新安聊吧”里突然有入发了一个帖子,触目惊心!

民调结果亮红灯,彭远征将被调离新安市!!!!

帖子很快就热了起来,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跟帖留言者就超过了上千入。有入表示震惊,有入表示无奈,有入为彭远征抱不平,也有入幸灾乐祸落井下石。

上午11点多一点,严华接到了网监部门的通报,不敢怠慢,立即向临时主持市委工作的副书记韩维汇报。

韩维勃然sè变,打开电脑进入新安信息港找到那个论坛,点击进那个火热的帖子匆匆浏览了一遍,猛然一拍桌案:“造谣生事,煽风点火,卑鄙之极!严秘书长,马上让市局的入查,马上查!”

严华点点头,立即出去给市局的一把手打电话。省委组织部的结果还没有出来,就有入在网上散布谣言,涉及市里的主要领导,这还怎么得了!

654章民意:现实的考量

网监出面,发帖入的IP自然无所遁形。而通过IP地址,这个在网上造谣生事的入旋即被jǐng方揪了出来。

出入意料的是,此入竞然不是普通网民,而是一名在职机关千部——建安区委研究室的一名副科级千部。此入不是在办公室发帖,也不是在家里发帖,而是在建设街上的一个网吧。但他没有料到的是,网吧都有摄像监控,如果公安局想要查,根本就没有查不出来的事情。

韩维大怒,立即让市委办通报建安区委,把建安区委书记顾凯铭给找了来。

顾凯铭惶然不安,同时也是愤怒异常。市委正在向省委推荐他为副市长——而这事儿正是彭远征主导,此刻却又在这个关键时刻,出了这种事情,无疑将顾凯铭推到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中。

顾凯铭在临去市委之前,亲自下令让区公安局把发帖入给控制了起来,立即进行审查。

其实此入发帖造谣,也没有太深的背景和根源,不过是道听途说,想要浑水摸鱼搅乱视听而已。当然,这也与彭远征主持建安区工作时,他一直没有得到提拔,从而怀恨在心有着一定的关系。

顾凯铭去了韩维的办公室。

在顾凯铭来之前,韩维与彭远征通了电话。听说了这事,彭远征的表现很平静,他只说了一句:淡化处理,不必小题大做。

韩维追得紧了,他又解释了一句:网络信息时代,不到万不得已,公权力不要千预和封堵网络言论zìyóu。造谣生事固然可恨,必要的查处可以,但过犹不及。

彭远征的态度直接就熄灭了韩维心里的火气。

因此,顾凯铭在进了韩维的办公室之后,没有见到他想象中的狂风暴雨,而是和风细雨。

“凯铭同志,按照有关规定进行处理吧但你们区委区zhèngfǔ要引以为鉴,避免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韩维淡淡道。

顾凯铭迟疑了一下,却是不敢再问什么,就点头应是,离开市委,回去贯彻落实。

当夭,建安区委将此入停职,并给予党内严重jǐng告处分。虽然没有被绳之于法,但他有了“给市委领导造谣”的前科,在新安市的官场上已经没有了任何前途。

旋即,市纪委以正式红头文件将处理结果行文通报全市。同时,市委办有关入员在“新安聊吧”里发布澄清谣言的官方帖子。

只是消息已经传播了出去,很多入以讹传讹,在坊间传播的速度很快。大概经过了一个晚上的酝酿发酵,第二夭一早新安市街头巷尾吃早点的市民群众,都在互相议论着彭远征即将“下台”的小道消息,全市震动。

谁也不曾想到,在上午八点多钟,市委的机关千部刚上班在工作岗位上就绪的时候,有不少群众向市委机关聚集而来,喊着口号,打着横幅,要求彭远征留任新安。

一开始只有数十入,后来越来越多,不多时就聚集了数百入,而不断还有入从各个方向蜂拥而来。很多入从看热闹和观望到参与进来,其实也不过就是几分钟的时间。

市委办的工作入员大吃一惊,一面通知市公安局,赶紧派jǐng力来市委大院维持秩序,另一方面紧急通报市委领导。

今夭上午是省委组织部工作组统计出结果的最后时刻,韩维和市委组织部的老相都在焦急等待。就在此刻,严华匆匆走进韩维的办公室大声道:“韩书记,来了很多群众”

其实韩维和老相已经听到了动静,正站在窗前凝望着市委大院门口那黑压压的入群。

韩维的脸sè微微有些复杂。这么多市民自发来为彭远征“请愿”,只能说明彭远征的个入威望在新安远远比他们想象中的更深、更高。当然,在韩维心里,彭远征的高贵出身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新安老百姓当然希望有一个有背景有能量又有能力的父母官,在现实的考量中,任何入都不可能比彭远征更合适。

韩维慢慢回头来笑了笑:“严秘书长,你出面代表市委与群众沟通,表明市委的态度,给群众解释清楚,赶紧疏散入群,避免发生不必要的事端。同时告诉市局的入,要注意jǐng戒,防止有些不法分子浑水摸鱼。”

吩咐完严华,韩维又回头来向老相笑了笑,不疾不徐道:“相部长,看来彭市长出任市委书记,是民意所归、大势所趋o阿。你去跟省委组织部的何部长说说这事吧,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出结果,尽快公开吧。”

老相也笑笑:“成,我这就去。”

严华带着市委办和信访局的入站在市委大院门口,在数十民jǐng的护卫下,拿着扩音喇叭向群众喊话,希望疏散入群。但这些入本就是“有备而来”,此刻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他们怎肯离开?而这批“骨千分子”不走,围绕在他们周边的那些看热闹的入群就更加不肯散去。

入群没有闹事,也没有喧哗鼓噪,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高举着“新安入民坚决请求彭市长留任”的横幅,与市委办的工作入员以及如临大敌的民jǐng对峙着。

严华无奈,只得再次返回去向韩维汇报请示。

韩维皱了皱眉,挥挥手道:“省委组织部那边到底出结果没有?”

老相匆忙走进来,沉声道:“结果出来了,但是暂时没有公布何先林正在向省委领导汇报,是不是公开结果,还要等待省委领导的指示。”

韩维猛然抬头凝望着老相,见他神sè平静,就知道老相也不知道具体结果。

三入正在讨论,省委组织部工作组的一个工作入员大踏步敲门走进韩维的办公室笑道:“韩书记,相部长,何部长请两位市委领导过去一趟。”

韩维与老相对视了一眼,一起起身离开韩维的办公室,向省委组织部工作组所在的休息室走去。而严华,则只能继续出去带入安抚群众。

655章结果

655章结果

何先林脸上满是笑容。

一见到何先林脸上的笑容,韩维心里就松了一口气,知道结果可能比较良好,要不然,何先林脸上的笑容何来?

“何部长。”韩维笑着打了一个招呼。

何先林眯着眼睛,轻轻道:“两位,结果刚刚统计出来,为了确保不出差错,我已经让同志们再次复查一遍。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确定无疑了。”

“在这一次的民意测查中,彭远征同志的得票率超过了8成,这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据,出乎了我们的意料之外。而你们这一届市委市府班子的支持率,也在以上,还是相当高的。这说明,无论是彭远征同志个人的工作,还是你们班子螫体的工作,都得到了新安市广大人民群众的高度认可和正确评价。”

“我刚刚向省委组织部主要领导进行了汇报,省委组织部又同时向省委领导进行了汇报。省委领导指示,要求我们省委组织部工作组就址'公布民调结果,通过开大会和互联网发布的各种形式,尽快将结果反馈给广大民众,安定民心,同时代表省委对新安市委市zhèngfǔ的工作予以高度肯定。”

何先林的声音一落,韩维有些激动地紧紧地跟何先林握起了手。

“韩维同志,我和工作组的同志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就地公布结果,你们市里配合一下,同步在互联网上发布消息,以正视听。”

何先林显然已经知道网络上出现了关于彭远征的一些负面流言,而对此刻聚集在市委机关大院门口的那群“请命群众”,也有所耳闻。

统计结束,结果非常的出人意料——认为彭远征工作能力强、适合任职的有效票数超过了8成,这是一个连省委组织部工作组的人都意想不到的结果。

省委组织部工作组就地宣布民调结果,在市委的配合下通过各种渠道很快就把官方消息发布了出去,互联网上也有了相应的报道,市电视台在午间新闻栏目中还插播了这条新闻。

与此同时,省委组织部工作组将所有票据和调查问卷封存起来准备带回省里归档。彭远征是省管干部档案是在省委组织部集中管理

严华很快就将结果通报了门口的群众,人群兴奋之下,呼喝两声,就慢慢散去,一场突然爆发的风波瞬间消弭于无形。

一切就绪完毕之后,韩维在下午三点多拨通了彭远征的手机号码。电话接通之后,彭远征那边传来呼呼啦啦的风声旋即是彭远征有些喘息的声音:“韩书记,有事?”

“彭市长,你这是干嘛呢,气喘吁吁的。”韩维笑着问了一句。

“呵呵,我在爬山啊,现在就在山顶,这山太高,破陡路滑足足爬了三个多小时呢。”彭远征举着手机避开了成群的游客,走到了一个避风的相对比较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呵呵,爬山啊挺好的。对了,彭市长,结果出来了,非常理想。你的个人满意度超过了80%,市委市zhèngfǔ班子的支持率也超过了,省委领导很满意,现在结果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发布出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省委组织部的人估计明天上午离开。”韩维笑着道。

彭远征轻轻哦了一声,“挺好。我今天下午还有一个行程安排,估计明天上午是赶不回去了韩书记,你代表市里送送何部长他们吧,我争取后天一早赶回去。”

韩维一怔,他本来以为彭远征得到消息会立即赶回来的,结果他却还是继续旅行。不过,既然彭远征这样说了他也只好应承下来。

冯倩茹背着登山包盈盈走过来,笑道:“老公,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了?”

彭远征大笑:“不急,咋说也得跟完团的活动吧,下午还有一个景点,明天上午我们还要去看表演,下午跟团一起回吧。今天晚上,我们去姑姑家走一趟,算是跟她告别了。”

冯倩茹点点头,“嗯。”

两人跟团在江南旅行,目前所在的景点正好是在江南省省会城市,而冯伯霞一家就在这个城市居住。

韩维的电话一挂,严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旋即是不少市里的领导都相继打电话过来向他表示祝贺,虽然只是一个民调结果,但经此一事,这意味着彭远征上任市委书记再也没有了任何悬念。

让彭远征有些意外的是,顾凯铭也打了一个电话来。名为恭喜,其实却也含有几分“效忠”的意味。彭远征知道顾凯铭此刻因为“谣言事件”心里不安稳,生怕因此撰罪了自己,他当副市长的事情泡了汤。

彭远征心知肚明,却是若无其事地好言对他安抚了一通。大概意思是让他放心,他会一如既往地向省委大力举荐。

彭远征推荐提拔顾凯铭,并不单纯是为了给严华腾位子,而是考虑到市zhèngfǔ的整体工作。目前,他培养扶植的郭伟全、李雪燕、田鸣、霍光明、王浩、马千军等人仍然处在县处级的岗位上,还远远不能成长到市一级的层面上,而纵观身边的人,也就只有顾凯铭合适。

顾凯铭抓经济工作还是有一套的,他干过新安区长、干过建委主任、干过建安区长和区委书记,无论是年龄、资历还是能力、政绩,都符合提拔的标准,也到了该提拔的时候了。

彭远征向来是对事不对人,而在用人上,也是更看重能力和素质,以工作大局为重。所以,尽顾凯铭曾经一度站在他的反对面上,可经过了这些年的观察,他觉得顾凯铭还是一个能干事、而且能干成事的

一花独放不是chūn。新安市的发展,他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只有靠各个层面、方方面面的官员通力协作,才能形成推动发展的合力。

“老顾,安心工作,不要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思路。我后天回市里,我会向省委继续推荐,让你承担更大的领导责任,在更重要的岗位上发挥作用。”彭远征淡淡道,“区里的工作,你先抓好,当然了,也要有随时到市里工作的思想准备。”

“谢谢领导培养和关心,谢谢!”顾凯铭心里微微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便打了颤。

跟彭远征通完电话,顾凯铭心里放松了下去。经过了这些年的互相适应,他终于不得不承认,彭远征远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大气、更大度,凡事以工作为重,绝不是一句空话。

当然,彭远征也是一个很念旧的人。在他身边工作的干部,只要有能力,几乎没有一个人起不来。完全可以说,如果没有彭远征的提拔和培养,郭伟全、李铭然、严华这些根本没有机会走上正县级区县实职正职的岗位,而霍光明、王浩、田鸣、马千军这些人更不可能有机会越过从科级到县处级的门槛。

这不能简单地理解成扶植亲信,树立自己的派系。彭远征要做事,就必须要用人,只有可以信任的人才能不折不扣地贯彻落实他的决策部署,如果他只是光杆司令,那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下午,事先早就在市委常委会讨论通过的几项区县干部调整任命下达,其中就包括田鸣调任市委副秘书长的任命,李雪燕从建安区委常委、秘书长岗位改任建安区委副书记的任命。

这几项任命本早该下达了,但省委组织部中途来搞民意测评,这事儿就搁置了下来。彭远征没有提,韩维也默许了,大家心照不宣。

毕竟,这几项任命都是彭远征主导的结果。如果下一步,彭远征不能继续留任新安市,这些区县干部的调整安排或许就要有新变化,毕竟谁也不知道未来的市委一把手究竟是怎样的思路。

如今结果出来,彭远征任市委书记已成定局。既然如此,韩维自然就要趁彭远征不在,把任命下达,算是一种支持一把手工作的投名状吧。

当天晚上,韩维代表市委设宴为何先林带领的省委组织部工作组送行。

第二天上午,省委组织部工作组乘车离开新安市的时候,城区中四处响起了密密麻麻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一如过年一般。

省委组织部的人面sè古怪地望着车窗之外,心道以彭远征在新安市的根深蒂固和无人可及的个人威信来看,省委就是另外空降一个市委书记下来,恐怕也很难开展工作吧?

何先林轻叹一声,扭头望向了窗外,一句话也没有说。来新安一趟,这些rì子以来,深入到新安市发展的方方面面,他深刻体会到彭远征对于这座老工业城市的巨大影响力。

“未来几年,彭远征肯定会充分利用他的背景和资源,让这个城市高速发展吧······”何先林心里默默地想着。

有些话只能隐藏在他的心底了,谁也不会知晓。

省委也有最坏的打算,如果彭远征在民调中通不过,省委会调离他,去省经贸委干一把手,然后再逐步下放其他的地级市干市委书记。至于新安市市委书记的岗位,则会是何先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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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6章城管问题

656章城管问题

第二天上午,省委机关报《江北日报》在头版刊发评论员文章指出,“从2001年开始,省委组织部探索建立随机民意调查制度,把民意调查引入党政领导干部提拔和绩效考核评价体系之中民意调查是联系干群的桥梁,反映社情民意的绿色通道,是对干部进行全面体检、提出改进工作的合理建议具有重要意义。今后,要认真组织调查活动形成长效机制,确保民意调查取得实效。”

彭远征与冯倩茹结束完旅行社的活动,当天下午乘车返回江北。他是在当天晚上看到了这份《江北日报》的,旅行团在省城就地解散,夫妻俩在返回新安之前,去拜访了宋炳南一次,纯属礼节性的。

彭远征从宋家看到了这份报纸,匆匆扫了一眼,心里微有感慨。由此,他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不会再有什么悬念了。

而宋炳南也暗示他说,省委即将在后天上午举行常委会,研究讨论几个重大事项,其中有一项就是新安市市委书记和市长人选的敲定。

如果一切顺利,他的任命将会在下月中旬之前下达。最迟,也不会超过下月底。

夫妻俩在省城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彭远征亲自开车,往回返。

现在从省城到新安,走高速公路不堵车的话,一个半小时就能赶到。彭远征将车开得飞快,他有些着急回去上班了。

冯倩茹知道丈夫着急回归的心情,也就没有说什么,只是偶尔小声叮嘱他开慢一点,免得出危险。

八点多出发,一路顺利,下了高速公路进入新安市区的时候,还不到十点钟。彭远征放缓车速,准备把妻子先送回家,然后自己直接去市委上班。

在红旗路口处。车却被堵住了。

前面围堵着一大群人,人声鼎沸,间或传出几声喊叫声和厮打声,一辆写着“城管执法”字样的面包车停在左前方,而声音就是从此处传来。

彭远征皱了皱眉。将车停在路边。下车大步走了过去。冯倩茹继续留在车上翻看她的时尚杂志。

彭远征走上前去,见6个城管队员,其中三个掐着腰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热闹,而另外三个则追打着一对中年夫妻小贩。看看散落在地面上的青菜叶子,应该是一对卖菜的小贩了。

女的披头撒发坐在地上死命保住一个城管队员的腿,哭号不止;而男的则被另外两个城管队员拧翻在地,还被狠狠地踹了好几脚。

“跑啊?你再跑!你他妈的再跑我看看!”一个城管骂骂咧咧地一拳击打过去,男小贩被打的惨呼起来。

一个似是队长模样的城管沉着脸挥挥手。喊了一嗓子:“好了。放了他!小车没收,回去准备好500元的罚款,什么时候交了罚款再把车领回去——告诉你们,下不为例,如果再在闹市区摆摊,让我们抓住一次就罚你一次!”

那两个城管这才忿忿地松开手,转身要走。

这对夫妻小贩见城管要推他们的木板车走,急了,哭天抢地地从地上爬起来。女的更是没命得扑在车上,任凭城管怎么拖拽都不肯下车。

两个城管咒骂起来,一个上前索性抱住女小贩的腰就拖了下来,然后没轻没重地往地上一甩,女小贩惨呼一声栽倒在地上。

周边很多看热闹的人都有些看不下去。现在的城管比警察还牛叉,整天在市区里追逐着这些小商小贩,动不动就使用粗暴手段——就如现在,小贩当然是有错的。跑到闹市区的路口摆摊,不仅有碍观瞻和影响交通。但是,这不是城管暴力的理由。

彭远征皱着眉头,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分开人群走上前去大声道:“你们怎么能打人呢?你们是执法队员,不是街头混混!”

那城管冷笑着扫了彭远征一眼,挥挥手:“你谁呀?你算那颗葱!赶紧走,别影响我们执法!”

一看有人“帮忙”,小贩夫妻俩又爬起来一前一后护住了自己的木板车,他们卖的这一车菜是家里种的,不值几个钱,但这辆车却是赖以为生的主要工具,怎么能让城管给收了。至于罚款500,无论如何他们是不可能交这笔钱的——要知道,他们在城里卖一个月的菜还未必能赚到几百块。

城管和小贩夫妻又“纠缠”起来。

彭远征长出了一口气,立即掏出手机给建安区区长郭伟全打了过去,说了说情况。

不多时,一辆黑色的轿车飞驰而至,是新组建的建安区城管局局长马赫亮,郭伟全和区政府有关领导还在来的路上。

马赫亮突然出现在现场,几个城管队员很是意外。领头的城管赶紧跑过去媚笑道:“马局,您怎么来了?”

马赫亮从鼻孔里甩出一个冷哼,理也没理他,然后就满脸堆笑地向着昂然站在一侧倒背双手的彭远征小跑了过去,恭谨道:“彭市长!”

彭远征之前在建安区任职多年,对于马赫亮也不陌生,因为马赫亮原先是区委办的一个副科级干部。

“马赫亮?你现在建安区的城管局?”彭远征淡淡道。

“是的,彭市长,我在城管局!”马赫亮见彭远征的脸色阴沉似水,知道自己这些手下给他惹了祸,就诚惶诚恐地站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喘。

“当众行凶,使用暴力手段,这就是你们城管局的作风?”彭远征冷笑道:“如果你们城管局就是这么执法的,我看也不需要你们这个局了,解散算了!”

“彭市长我们知道错了,我们马上就回去整改——你们几个,还不赶紧把老乡扶起来?”马赫亮一边心惊胆战地跟彭远征表态,一边怒斥着几个城管。

这个时候,三辆黑色的轿车从那头驶过来。不仅区长郭伟全来了,区委书记顾凯铭也赶到了,同时来的还有分管城建的副区长林采。

彭远征打电话的时候,顾凯铭正在郭伟全那里跟郭伟全谈事儿,不敢怠慢,就一起赶过来。

657章回市委

657章回市委

不能不说,彭远征前世对城管的印象是非常恶劣和糟糕的。但这一世,还真是头一次亲眼目睹城管与小贩这场猫与老鼠之间不对等、不带硝烟的战争。

他当着顾凯铭、郭伟全和区里一干领导的面发了一通火,那几个城管这才发现,原来这位半路里杀出来的程咬金居然就是彭远征,现任市长,即将上任市委书记的新安市一把手,不禁汗流浃背。

下面基层的人并不熟悉彭远征,这与彭远征很少在电视、媒体上抛头露面有关系。他就任市长以来,照片被刊登出去,也就是那么两三次,而且还都是在党报上,几个普通的城管不认识他,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们平时就是这种工作作风,还真没觉得做错了什么。而事实上,他们认为,如果态度友善,这些狡猾的商贩根本就不会理会——就算是今天走了,明儿个还会再来。对付商贩,最灵光的手段就是“驱逐”,哪怕是生硬粗暴一点,也是为了整个城市的文明形象。

但今天,几个城管包括建安区城管局长马赫亮在内,都知道闯了祸,被彭市长抓了现行。

区委书记和区长、分管副区长,全部到场,这种阵势,足以让任何人都发毛了。

顾凯铭非常尴尬,真可谓是摁下葫芦瓢起来。“网络谣言”事件风声还未彻底平息,建安区的城管又跳出来给他添乱——不管怎样,城管当众施暴,被彭远征逮住,这场关乎建安区城管系统的整改风暴是免不了了。

顾凯铭当面向彭远征表态严惩。

尔后,等彭远征离开,顾凯铭与郭伟全以及分管副区长召集区府办、区建委和区城管局等三个部门的主要领导,开了一个现场会。顾凯铭当场表示,“涉案”的这六名城管全部停职接受审查,城管局局长马赫亮向区政府作出书面检讨并代表局党委向受伤害的夫妻小贩公开道歉。赔偿其经济损失和相关医疗费用。

与此同时,建安区城管局马上进行作风大整顿,推进“文明执法”活动年。同时,要求区府办下属的纠风办设立举报热线电话,随时接受群众监督。

郭伟全末了突然提出了一个建议。他沉声道:“顾书记。我倒是有个想法。”

“老郭,你说!”顾凯铭知道郭伟全是彭远征的心腹,对他一直比较客气。

“顾书记,城管的问题最近两年媒体、网络上曝光很多。也不止是我们区里存在城管不文明执法的现象。究其原因,我觉得有一个重要因素是城管的权限太大,缺乏制度监控和有效监管。但在现行社会条件下,城管又不可或缺。本着这个原则,我看不如把独立的由区政府直管的城管局纳入区建委的管辖。由建委代替区里行使对城管的管理权,同时对城管的权限和管辖范围进行清晰界定,哪些需要城管管,管到一个什么程度,以什么方式来管,等等,都明确起来。”

郭伟全摆了摆手,“或者,干脆直接将城管局合并入建委。在建委成立城市管理执法处,履行城管职责。”

顾凯铭吃了一惊,而一旁的城管局长马赫亮更是出了一身冷汗。郭伟全这是要撤销了城管局啊,无论是让城管局接受建委的领导,还是直接并入建委。这都相当于是抹了城管局作为独立局的存在。

“老郭,这样合适吗?市里没有先例嘛。”顾凯铭沉吟道。

郭伟全笑了,“顾书记,市里是没有先例。但在国内有些地方,城管其实都不是单列出来的局。城管本身的职能。就与建委有些重叠,如果加以合并,其实不但能提高行政效能,还能最大限度地规范城管执法。”

顾凯铭沉吟了一下,扫了郭伟全一眼。

他没有再反驳下去,尽管他心里不以为然。他生怕这是彭远征的思路,借着郭伟全的嘴说出来。

实际上,这虽然不是彭远征的成型思路,但在去年的时候,在私下场合,彭远征曾经与郭伟全探讨过城管与建委职能交叉不如合并的话题。

顾凯铭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道:“想法不错,但是还需要再慎重讨论讨论。这样吧,老郭,下次常委会上,让同志们讨论一下,完了报市里,看看市里的意见。如果市里同意,我们就当一回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无妨。”

彭远征慢慢走进市委办公楼,不少往来出入的机关干部望见他,都纷纷停下脚步,毕恭毕敬地问好。

彭远征一如既往温和地与众人点头寒暄,然后就直奔自己的办公室。

田鸣已经到任,担任市委副秘书长。他听说彭远征回来了,立即兴奋得不再收拾自己的新办公室,向着彭远征的办公室跑去。

可他还是去晚了。彭远征的办公室里已经聚满了机关上的头头脑脑,而即便是走廊上,也有市委副书记韩维昂首阔步地走在他的前头。

汇报工作的人很多。田鸣一看这阵势,就知道自己暂时排不上号,就悄然又转身回去了。

韩维走进彭远征的办公室,清了清嗓子。

这些打着汇报工作名义来向彭远征“靠拢”的人见到韩维,就都有些悻悻地告辞离开。

望着这些人离开,彭远征笑着从桌上抓起一条烟来扔给了韩维,“韩书记,我从江南带了几条烟,你拿一条去尝尝。”

韩维抓过来哈哈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有这么个事,跟你汇报一下。”韩维笑着,“我这两天跟严华同志碰了碰头,觉得是不是可以借鉴一下当初邻县推进的走进基层换位体验活动,让市委市府机关上的干部到各区县和乡镇上锻炼一下,有助于改进机关工作作风和提高工作效能。”

“同时呢,我觉得这也是给机关的同志们一个机会。机关上有很多人在科室里呆了十多年甚至是二十多年,没有机会接触基层,也没有机会发挥其聪明才智,最终只能窝在机关上干一辈子。如果我们创造机会,有意识地选拔一批机关干部下基层进行轮岗,为他们打通上升的通道,我觉得对市里的干部队伍建设还是有好处的。”

网络谣言事件让韩维猛然发现,机关上的闲人太多,所谓饱暖思淫欲、无事就生非,与其让一些人在机关上闲得蛋疼,不如让他下去干点实事。

彭远征眉梢一挑,猛然击掌笑道:“好主意!韩书记,我觉得搞一次这种改进作风、轮岗体验活动,很有必要。不过,不能搞成一阵风和形式主义,还是要形成长效机制,我看日后我们要出台规定,今后凡是担任机关部门职务,必须要有基层工作经验。新招录人员,机关安置放在最后,一概先下基层锻炼一年再说。”

其实彭远征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了,只是他是市长不是市委书记,这种全市范围内的“干部管理与培训”工程,只能由市委来操作,他这个市长不能越俎代庖。如今韩维主动提及这一点,他当然是乐于支持。

“行,如果你同意的话,我这就让市委办和组织部联合拿一个方案出来,看看怎么运作合适,是分几个批次,每一个批次多长时间、多少人员,是一刀切还是灵活掌握,都需要明确细则。”韩维说完,就掏出烟来递给彭远征一根,然后自己也点上。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这才又道:“最近一段时间,各区县有些人心浮动,你回来就好了。你看是不是召集各区县委书记上来先开一个碰头会,给下面收收心?”

这一段时间,因为省委组织部工作组来新安搞民调,引起了下面区县干部的人心不稳。现在彭远征即将走马上任,本着稳妥起见,提前召集各区县一把手上市里开一个收心会,韩维认为还是很有必要的。

彭远征沉吟了一下,摇摇头,“韩书记,我看算了,过几天再说吧。”

彭远征的意思是等过两天省委组织部来市里宣布任命,再开大会,他到时候以市委书记的新身份强调两句,远远比现在说更管用、更有效力,一句顶一万句了。

田鸣见彭远征这边“消停”下来,就悄然走了过去,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领导!”田鸣虽然已经是正县级领导干部,也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但面对彭远征,还是像从前一样恭谨。

对于田鸣来说,彭远征对他有提携之恩和知遇之恩,可谓天高海深。如果没有彭远征,他现在恐怕还是呆在云水镇混日子,撑破天,也就混一个副镇长干干。在云水镇调到彭远征身边工作,成为田鸣命运的转折点。这些年,他一步步走来,个人的理想抱负尽展。

“田鸣啊,来,坐。你什么时候来机关的?”彭远征笑着挥挥手。

“今天刚到任。”

“怎么这么快?”

“是严大姐通知我,让我马上来市委到位,说是下一步市委机关上的工作头绪很多,我越早来越能为领导分忧,做好服务。”田鸣慢慢走过去,习惯性地为彭远征的水杯添满了水。

658章市长的收尾工作(1)

658章市长的收尾工作(1)

“也好,你尽快熟悉工作,在市委机关上,要学会协调工作,你没有机关经验,多跟严华同志学一学,争取早日独挡一面。”彭远征简单嘱咐了田鸣两句,也没有透露严华即将外放任建安区区委书记的事儿。

毕竟,田鸣虽然是他的心腹,但这种高层任命调整的信息,还是不能随意透露给他的。况且,顾凯铭来市里干副市长,省委还没有最终确定,一切还存在变数。

当然,顾凯铭即便干不上副市长,也会以市长助理或者市政府副巡视员的身份解决副厅级,这是省里已经初步点头的。

因此,可能时间不长,严华就要外放了。趁着严华还在机关上,田鸣到位熟悉工作,然后实现顺利交接,这是最妥当的安排。

未来田鸣的工作其实很简单,就是主要为彭远征服务,按照惯例,他今后将在几个副秘书长里排序第一,同时主持市委办的日常工作。这个岗位,虽不及区县委书记实惠,成为一方诸侯,但也是位高权重,无人敢小觑的。

这个岗位平调外放就是区县委书记,往上升迁就是市委常委兼市委秘书长。

在一些公开的场合活动中,他甚至可以排在很多区县委书记的前面。当然,就绝对权力而言,比区县党委正职还是略有不及的。

可以说,由此给田鸣打开了上升的通道,对于他日后的仕途发展,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田鸣走后,顾凯铭就来了。

他召集区里有关领导开完关于城管工作的现场会,就城管不文明执法暴力伤害两名小贩的事件提出了处理意见,然后还与区长郭伟全形成了一个将城管局并入建委的初步设想,就主动来向彭远征进行汇报。

顾凯铭恭谨笑道:“按照彭市长的指示,我们区委区政府高度重视,立即召集有关部门和人员召开了一个现场会。会议”

顾凯铭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彭远征笑着打断了:“好了,老顾,这些官话套话就不用说了,你就直接跟我谈结果——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顾凯铭尴尬地笑了笑。“好。我这就向领导汇报。”

“第一,涉及的城管队员立即停职接受审查,视情况和不文明执法的程度给予行政处理。城管局局长马赫亮负有领导责任,责令其向区政府书面检讨并通报批评;第二。立即在城管系统组织开展作风整顿教育,推进文明执法活动年;第三,我和郭区长经过探讨也征求了部分同志的意见,提出可否将城管并入建委管理,取消独立部门地位。一方面便于管理,一方面对其执法活动加以严控严管。”

顾凯铭不再说套话,立即“一二三四”将结果说了出来。

彭远征听了,沉吟了一下,淡淡道:“城管的工作很重要,但是城管的执法必须要加以规范。我不管别的地方,城管是怎样的一种形象,但是在我们新安,不允许城管成为暴力城管的代名词。破坏党政机关形象。”

“作风整顿是虚的,严管严控才有效果。取消独立地位的城管局,这个思路不错,你们先做起来,如果具有可操作性。可以全市推开。”彭远征挥了挥手道。

见彭远征同意这个思路,顾凯铭心里暗叹一声,郭伟全果然是彭远征的人,他的工作思路几乎都暗合彭远征的决策思路。

“好。彭市长,我这就回去安排。”顾凯铭就起身告辞。

顾凯铭走了。彭远征犹豫了一下,让严华马上通知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李华临、市府办主任孟凡邢,市建委主任胡春生和市城管局局长黄大军几个人,来他办公室开会。

他准备在卸任市长之前,最后抓一项工作,整顿一下新安市的城管队伍。等他干了市委书记,再插手市府这边的工作,就不太合适了。

李华临几个人在临下班之前接到市委办紧急通知,听说是彭远征一回来就召集他们开会,心头都有些诧异。

几个人先后来到。见人到齐,彭远征向李华临点了点头。

李华临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今天下午,建安区发生了一起性质比较严重的城管伤人事件,负面影响很大。根据彭市长的指示,建安区正在组织整顿和整改。”

“考虑到市城建和城管系统的具体问题,市政府准备利用一年的时间,对城管执法进行集中整治,在全市范围内推进城管文明执法活动年。下面,请彭市长为我们作重要指示。”李华临率先鼓掌,其他人也都默然鼓掌。

城管局局长黄大军则心头有些忐忑,不知道彭远征一回市里来就拿城管开刀,到底是为了什么。

“好,我简单说两句。城管的问题很突出,也很严重。我不是突然要拿城管开刀,而是今天遇上这个事儿,让我触动很大。同志们,城管辛苦不辛苦?很辛苦。我听说下面很有抱怨,抱怨工作难干,抱怨不好管理,抱怨工资收入太低。”

“但是不管怎么难,都要干。这就是城管的职责。我们组建城管队伍,可不是为了浪费纳税人的钱的。同时,要记住一点:与城管相比,小贩永远都是弱势群体,他们在城里摆个摊卖个菜什么的,都是一种生计。当然,大量小商贩的存在,也给城市带来了很多问题。”

“我们不是要封杀小贩,而是要管理和引导小贩文明经营、有序经营。这是一个原则。”彭远征挥了挥手,“但城管不能暴力执法,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理由,都不允许出现暴力伤人事件。打人、骂人、侮辱人,坚决不行!从今天开始,如果再出现城管伤人、粗暴执法现象,涉及城管人员一律开除出城管队伍,绝不姑息养奸!”

“黄大军,你回去之后,传达市里的意见。必须要传达到每一个人。”

彭远征的声音严肃起来,黄大军有些心惊肉跳地赶紧起身应是。

“立即安排部署城管文明执法活动年,活动要有实施方案,要有贯彻落实的细则,不搞形式主义,发现问题就地整改。同时,市建委和市府办开设监督电话,对外公布,接受市民群众监督。”

彭远征说着,黄大军心头就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监督城管的监督热线放在市府办还情有可原,可放在建委干嘛?

659章市长的收尾工作(2)

659章市长的收尾工作(2)

“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我提前跟你们谈一谈,究竟是不是可行、是不是真正运作下去,还需要进一步讨论。【最新章节阅读.baoliny.】”彭远征笑了笑,“因为单列出来,城管的权力太大,直归市政府管辖,因为市政府缺乏对口的点对点管理机构,所以导致城管权力无限膨胀。从目前来看,有失控的迹象。”

彭远征扫了黄大军一眼,淡淡一笑道:“黄大军,你不要不服气,不信咱们可以做一个调查,让老百姓来评价一下,市里这么多执法部门,谁的威信最低、群众评价最低?我敢保证,绝对是城管!毫无疑问!”

“好了,没有否认过你们工作的难度和成绩。”彭远征的声音严肃起来,“因此,我们有必要考虑:城管作为一个单列局存在的可行性。”

彭远征这话一出口,黄大军的眼睛都绿了:“搞了半天,这是要撤销了城管局?”

“现在,建安区正在进行试点,将城管局并入建委,成羍ㄎ芾淼某枪苤捶uΑn颐墙萁o睬氖缘闱榭觯缓缶龆ㄔ谌型平氖奔洹!迸碓墩鞯氖质苹游柙诎肟罩卸u瘢骸吧婕暗匠枪芫职嘧痈刹康母谖晃侍猓辉蚩梢苑至鳎馨仓玫狡渌ノ坏目梢园仓梅至鳌6蚩梢园才沤ㄎ嘧樱蛏喜糠指敝捌降魅虢ㄎ嘧樱劣谡皑d―”

彭远征说着扫了黄大军一眼,淡淡又道:“改革就是利益调整,我希望同志们能认真对待,个人利益服从组织,部门利益服从大局。”

黄大军的脸色骤然变得非常难看。

城管局如果被裁撤,不再作为单列的局,他这个局长就实际上等于下岗了。城管局的副职还可以分流或者进建委班子,他这个正处级的正职如何安置?

彭远征没有提,他也不敢问。他太清楚彭远征的风格和作风了。但凡是彭远征提出来的事情,那基本上就是下一步就要推进、而且还是会扎扎实实推进的决策,会有大动作。

既然彭远征已经铁了心拿城管局下手,他一个中层干部,根本无力与市领导抗衡,就只能承受和服从――否则,触怒了彭远征,他连县处级的级别也保不住了。

这就是黄大军此人的城府深沉之处了。如果是其他人。当面被裁撤了权力,即便是不发作也会表现出来。但黄大军除了脸色有些不好看之外,基本还算镇静自若。

开完会,李华临等人走后,黄大军在路上接到了市委副秘书长严华的电话,说是彭市长要找他谈话,因此,黄大军又中途折返了回来。

进了彭远征的办公室,黄大军默默道:“彭市长,领导找我?”

“大军同志。我要裁撤城管局,你对我有不小的意见吧?”彭远征笑着。“坐下说话。”

黄大军苦笑:“彭市长,要说我心里一点抵触情绪也没有,那是说假话。我们城管局组建三年来,也做出了不少工作。当然,存在的问题也不少。既然市里根据全市大局做出裁撤城管局的决定,我们只能服从组织决定。至于我个人,我在这里表个态。请市领导放心,我绝不给市里添乱,坚决会贯彻落实市委市政府的决策部署!”

黄大军起身。腰板挺得笔直。不管是不是心里话,但态度还是要有的。

彭远征笑了:“好。既然你有这个态度,那我就放心了。下一步,等城管局并入建委进入实质性的运作之中,还需要你做大量的工作。黄大军,你最起码要保证在完成机构合并之前,城管局内部不出乱子。”

彭远征表情严肃地凝视着黄大军,目光威严。

黄大军长出了一口气:“请彭市长放心!我老黄以项上人头做保证,只要我还在城管局一天,只要城管局还存在一天,就不会给市里添乱子!”

彭远征点点头,“好,很好。我刚才跟韩书记通了通气,准备调你来市政府干秘书长,你也是市里的老同志了,在县处级的岗位上为党和人民工作了很多年,组织上也不能亏待你。市府这边的工作,也需要你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同志。”

黄大军心里狂喜,失去城管局局长的位置,又获得了市府秘书长的岗位,这可算是意外之喜了。看来,彭市长在考虑裁撤城管局之前,就为自己想好了退路。

想到这里,黄大军有些感激地激动道:“谢谢领导的关心和培养”

黄大军悲喜两重天,情绪大起大落,一时间竟然落下泪来。

一连几天,彭远征都在做着市长任期内的收尾工作。整顿和规范城管执法,只是其中之一。

建安区城管局裁撤并入区建委进入倒计时,马上又传出市里要在全市推进的消息,全市城管系统震动,人心惶惶。

新安市城管局局长黄大军兼任市政府秘书长,一纸红头文件为黄大军铺好了后路,黄大军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也所幸是如此,如果没有黄大军的“维护稳定”,城管局内部就乱套了――机构裁撤了,要并入建委,个人利益会不会受损?工资收入会不会降低?领导干部的级别和岗位能不能保证?一系列的问题。

旋即,在全市经济工作会议上,彭远征在专题讲话中,专门拿出了十分钟的时间来讲城管机构改革和城市管理的问题。

为了确保这一次的城管机构改革到位、确保稳定和效果,市委专门成立了专项工作组,由市委副秘书长严华担任组长,瞚使ぷ髯榻こ枪芫郑傅己托拼缶龊贸枪芫殖废暗淖詈蠊ぷ鳌?

彭远征还与韩维一起到城管局进行调研,再次强调这一次机构改革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这表明了市里推进这次改革的信心和决心,很多本来想要闹事的人一看市里态度这么坚决,也就不敢再折腾了。

其实主要就是城管局的领导班子成员和部分中层干部,对自己的前程惴惴不安。至于普通的城管人员,只要有岗位有编制,只要工资收入不降低,归城管局领导还是归建委领导,就不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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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0章我的过去和未来都属于这片土地

660章我的过去和未来都属于这片土地

城管局的机构改革正式拉开序幕。当然,涉及到一个县处级部门的裁撤和机构整合,涉及到方方面面人员的安置和再上岗,涉及部门职能权限的整合和梳理,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

彭远征给建委和黄大军的命令是半年的时间。从3月初开始到9月初结束,建委的城管执法处必须要运转起来。而且,在这期间,城管的职能不能落下。

彭远征忙着市长任期的收尾工作,但关于他的任命,省里却迟迟没有动静。这种事情,一旦拖起来,就说明出现了问题。

市里就又传出了一些流言蜚语来,但彭远征都置之不理。

4月7日。省委召开常委会。

本次常委会开的时间很长,据说集中研究了近期全省的几项重点工作和重大项目建设。而与之相比,新安市市委书记和市长的人选配置,倒是显得小事一桩了。

当天下午,省委就传出消息,常委会上研究决定,由彭远征担任新安市市委书记,郑静龙担任新安市市长。

彭远征是原新安市市长,郑静龙则是省国土厅的厅长。

一般说来,省厅厅长调任地方市长,是相对比较“委屈”的,但考虑到如今新安市高速发展有超过省城位居全省龙头地位的经济势头,其市长人选更为省委看重。从这个意义上说,郑静龙担任新安市市长,又不算委屈。

当天,省委组织部通报新安市委,省委组织部领导将来新安市宣布省委最新任命。消息传开,市里领导层成员纷纷向彭远征表示祝贺,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了。

最先打进电话来的是韩维,韩维在电话里称呼上了“彭书记”,彭远征不得不谦逊几句,与诸人客套寒暄。

“领导。省委组织部后天来市里宣布任命,您看是开小会还是开大会。”田鸣毕恭毕敬地走进彭远征的办公室,请示道。

彭远征放下手里的文件,沉吟了片刻道:“开大会!各区县党政班子成员,各单位班子成员。市委市府人大政协机关科级以上干部。全部过来参会。开完会,我还有几个事情要说一说。”

“好的,领导,那您忙。我马上去安排!”田鸣匆匆离开去安排工作人员下电话通知并布置会场。

4月9日上午,全市干部大会。

来市里宣布任命的是“老熟人”,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何先林。彭远征和韩维等人站在市委大院门口迎接,不多时便见两辆黑色的奥迪车飞驰而至,前面就是市里派出去的开道警车。

两辆车停下。何先林下了车,另外一辆车上,新任市长郑静龙也下了车。

彭远征微笑着大步走了过去,“您好,何部长!欢迎省委组织部领导来新安检查指导工作!”

何先林与彭远征紧紧握手,笑笑:“远征同志,上一次我们来,你躲了出去。现在我们再来,你就没法再躲了哟。——好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郑静龙同志,原省国土厅的厅长。”

郑静龙个头不高,留着短发,看上去非常精干。也就是40出头的年纪。这人满脸笑容,给人的感觉非常温和。

“彭书记!我在省里久仰彭书记的大名了!”郑静龙笑眯眯地跟彭远征握手,而彭远征也在跟其握手间悄然打量着自己这个在未来几年内搭班子的“合作者”。

彭远征陪着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何先林,还有新任市长郑静龙。三人一起并肩走入礼堂,全场掌声雷动。

何先林三人坐到了主席台上。彭远征挥了挥手。抓过话筒朗声道:“好了,大家安静。下面,请何部长宣布省委决定。”

何先林长出了一口气,在掌声中微微点头致意,“好了,下面,我代表省委宣布最新任命:根据工作需要,任命彭远征同志为新安市委书记,任命郑静龙同志为新安市委副书记,提名为市政府市长人选。提名顾凯铭为新安市人民政府副市长人选”

顾凯铭要当副市长的事儿,在市里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这一次省委一并任命了,台下也不吃惊。最激动的大概就属坐在第二排处的顾凯铭了,真正的任命下达,从这一刻起,他已经越过了县处级的门槛,成为副市长,实现了华丽转身。

副厅级干部与县处级干部,绝对不是一个概念。到了这个层面上,才堪可称之为高层。

“彭远征同志大家都很熟悉了,他在新安工作多年,政治素质过硬,工作能力强,历任基层镇长、镇委书记、副县长、县长、县委网记、市长等职务,无论是抓党务还是抓经济工作,都成绩斐然,有目共睹。在前不久的省委组织部干部测评中,彭远征同志获得了很高的分数。这表明,新安市人民群众对他工作的认可。”

“郑静龙同志长期在省政府机关工作,历任科长、副处长、处长、副厅长、厅长,96年97年曾经在泽林市挂职担任副市长,具有丰富的工作经验。省委认为,郑静龙同志担任新安市市长职务,是合适和妥当的。”

何先林的话说到这里,台下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郑静龙面带微笑,起身向台下致意。

“好了,任命宣布完毕,请彭远征同志讲话。”

彭远征坐直了身子,朗声道:“好了,让我们欢迎郑市长给大家讲话。”

郑静龙在掌声里欠身致意,然后才不疾不徐地大声道:“我坚决拥护省委的决策,感谢省委对我工作的信任。从今天开始,我将开始在新安市的工作生涯,下一步,我将在省委省政府和市委的坚强领导下,努力开展工作”

郑静龙的感言很有套路性,听上去情真意切,其实都是官方辞令,没有实质性的内容。这样的讲话风格大概与他长期在省机关工作有关。

郑静龙的讲话比较长,大概有十分钟的样子。他常年在省机关,开惯了大会小会,也习惯了长篇累牍的讲话。看了他这种风格,彭远征眉头微微一皱。

郑静龙讲完,就轮到了彭远征做就职感言。对于本次任命大会来说,他的讲话才是压轴的。

彭远征接过话筒时,场上顿时再次爆发起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彭远征不得已,先后两次起身向台下鞠躬致意,这才慢慢让掌声平息下来。

“同志们,首先感谢省委的信任和全市广大干部群众的支持。同时,我也代表全市380万干部群众,欢迎郑静龙同志到市里来工作。郑静龙同志具有丰富的领导经验,我相信,新安市政府在静龙同志的带领下,会继往开来,取得更新更大的成就。”

“就我个人来说,能继续留在新安工作,是我的荣耀和使命。”彭远征的声音激荡,充满着感情,“我在新安出生、长大,大学毕业后又在新安工作了整整十多年的时间,在这13年中,无论是在市委机关、在乡镇、在区县,还是担任市委副书记、市长期间,大家对我工作的理解、支持和帮助,使我深受感动、深受鼓舞、深受教育。”

“我是新安人,我将永远都是新安人,我的过去和未来都属于这片土地,我将把人生当中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全部贡献给新安市的改革发展,竭尽我之所能,为新安市的经济腾飞贡献力量。”

轰!

暴风骤雨一般的掌声陡然间再次掀起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省委来宣布任命的第二天,市委组织部就去建安区宣布,市委副秘书长严华调任建安区委书记,区长郭伟全保持不变。

而就在全市上下以为彭远征新官上任会烧三把火的时候,就在各区县干部等待“被调整”的时候,彭远征和韩维却带领市直有关部门党务干部和各区县分管党群的副书记,去江南省大山深处的革命老区参观考察。

这是市委安排部署的七一建党节系列活动之一。

没有人知道这个抗日战争史上曾经为全国抗日做出巨大牺牲和贡献的革命老区,对于彭远征意味着怎样的意义。他的父亲与冯家从此地失散,从此流落民间,至死都不曾知晓,自己竟是红色后代、革命元勋之后。

彭远征率一众党群干部登上了属羊山顶。这座大山,曾经是与日军作战的重要后方基地,彭远征的父亲就出生在这里。

山风呼啸,微有凉意。彭远征一人独自站在山巅的一块巨石上,向下眺望,山中层峦叠嶂的秀美景致和山下鳞次栉比的田园风光,尽收眼底。山下那条新修的柏油马路直通山中,蜿蜒而上,似玉带又如银蛇。

一群官员远远地站在一旁,没有一人靠前,就连市委副书记韩维,都落后于他两个身位。

彭远征回头环视众人,眸光威严,心里略有感慨。

他心里明白,随着官位的渐次提升——位置越高、级别越大,围拢在自己身边的人就会越多,但与自己的距离就会越远。

高处不胜寒。这是对于权力的敬畏,但又何尝不是掌权者的一种寂寞和孤独呢?

市委书记是一个相对的高点,但肯定不会是彭远征仕途的终点。而终点在何处,他暂时还看不到,但他会一往无前。

661章认祖归宗(大结局)

661章认祖归宗(大结局)

被省委任命为新安市市委书记的三个多月后,也就是9月2日上午。

京城,冯家别墅,客厅。

一张古朴的红木香案上,摆放着冯家祖先的牌位。一身正装的冯老和冯老太太面色肃然,端坐在香案两侧的太师椅上。

冯家的子、女、媳和孙、孙女及部分亲戚等老老少少几十口子人分列两侧,冯家长子冯伯涛表情严肃地站在那里,挥了挥手,大声道:“远征,今日你认祖归宗,改姓为冯,来拜见祖先,上香蛋荨!?

冯远征缓步走过来,先上一炷香,后拜了下去。

在他埋首叩拜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从冯老和冯老太太以及冯家众人不一而同的严肃面孔上掠过,心头感慨万千。

在他的身后,冯倩茹带着两个孩子也跪拜了下去。

两个已经上了幼儿园的孩子正处在顽劣的阶段,但此刻在这种严肃的环境场合中,他们也还是老老实实乖巧地跟着母亲冯倩茹一起像模像样地叩拜祖先。

冯远征伏地不起。他的脑海中闪现着过去种种,想起早逝的父亲,想起童年和少年时代母子相依为命的艰辛,想起尔后在新安励精图治从案头小吏逐步成长为一方诸侯的坎坷历程,思潮起伏情难自已。

“礼成。”冯伯涛的呼声传进耳朵,冯远征这才缓缓起身,神色复杂地随着冯老夫妻和众家长辈走向餐厅,今天中午,全家人要举行家宴对他认祖归宗进行庆祝。

“今天是一个大喜的日子,我很欣慰。远征认祖归宗,正式成为我们冯家的一员。对于远征,我只有一句话:继续努力,克己修身,将来。我百年之后,还要靠你来支撑冯家门户。这是你的责任,你永远也推卸不了的责任!”

开始说话的时候,冯老面带温和的笑容,但说到此处,他的笑容渐渐敛去,表情变得非常严肃,他凝视着彭远征。眸光威严。

冯远征定了定神,起身道:“爷爷,您放心,我一定时刻牢记爷爷的教导和嘱托,自警、自省、自励,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来。”

“好。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你能有今天,是你努力奋斗的结果。作为冯家的人,你今后在下面为官,一定要倍加谨慎。多做实事、少说空话,不要给家族抹黑。不要让人家说我冯老头的孙子不成大器!”

“十年的时间里,你走到了市委一把手的位置上。爷爷希望,再有十年――你能走上省级领导岗位,乃至走的更远!爷爷将拭目以待!”

“好了,我提议,我们为远征的认祖归宗,干一杯!”

冯老举杯道。冯家众人一起举杯。

完了,冯老又将目光投射在孟霖的身上,面上重新浮现起温和的笑容来。

“我还要说几句话。今天这个话。必须要当着全家人的面来说。”冯老叹息了一声,“远征的爹去的早,这是我和你们母亲感到最遗憾和伤心的事情我们应该感谢孟霖,在过去那么艰难的岁月中,含辛茹苦地抚养远征成人,培养出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孩子!”

“孟霖是冯家的功臣。伯涛,你代表全家,敬孟霖一杯酒。”冯老挥挥手吩咐道。

冯伯涛依言端着酒杯站起身来,“弟妹,我代表全家敬你一杯,感谢你为我们全家抚养远征成人!”

孟霖红着脸赶紧慌不迭地起身礼让道:“大哥,可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远征能有今天,完全是家里培养,我其实没做什么”

“弟妹,我知道你不喝酒,但是今天这杯酒,你必须要喝了!这是喜酒!”冯伯涛夫人宋予珍在一旁笑着劝道。

冯倩茹乖巧地起身走到彭远征跟前柔声道:“妈,您喝了这杯酒吧,这是全家人的心意!”

孟霖犹豫了一下,还是红着脸喝下了这杯酒。

家宴后。冯远征陪着母亲孟霖沿着小区幽静的小道散步,和煦的春风吹着,吹得人浑身乏力、倦意四起,所谓春困秋乏就是这样了。

正走着,冯远征的手机响起,他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哪位?我是冯远征!”

“冯书记,我是老顾啊。后天美国的da公司总裁詹姆斯一行四人确定来市里考察,时间为两天。郑市长让我请示一下领导,您能不能出席一下跟美国客商见见面?”电话里传来顾凯铭清朗的声音。

“他们确定来了?那好,我明天就赶回去。”冯远征笑了笑,“这些美国人可是咱们的财神爷,关系着咱们今后能引进来多少家世界5强企业的大局,可不能怠慢人家,我必须要回去接待他们!”

“那好,冯书记,您先忙,我这就让市府办安排接待。”顾凯铭汇报请示完工作就挂了电话。

孟霖站在一旁微微笑着:“儿子,这才回来两天,又要着急赶回去?”

“妈,没办法,千头万绪事情太多。这一次来的美国人是一家很有实力的跨国公司老板,我们市里要跟他们谈一个重大项目的合作,关系着市里今后几年的发展”

“好了,好了,别跟妈解释这些了,妈也听不懂。你忙你的,让倩茹留下再住一段时间,两个孩子也舍不得妈。”孟霖笑着打断了冯远征的话。

“嗯。倩茹留下多呆几天吧,我先回去。”

冯远征说着就要转身回去收拾行装,却听站在身后的母亲孟霖轻轻意味深长地道:“儿子,我过两天要去一趟新加坡”

彭远征脚步一滞,正要回头说几句什么,却见两个孩子欢声笑语地沿着幽径撒欢跑了过来,他脸上浮起一抹笑容,迎过去一边一个,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转了几个圈。

“兰程、兰舒,跟爸爸去新安住几天可好?爸爸带你们去爬凤凰山,山上动物园可是有新引进的大熊猫哟。”

女孩兰舒连连拍手嘻嘻笑道:“好啊,好啊,爸爸,我要看大熊猫!”

男孩兰程则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大熊猫有什么好看的,大老虎还差不多!”

冯远征大笑,跟着两个孩子过来的冯倩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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