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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交锋(上)

《《月落江淮》》

薛德果然没有为难归雁,只是顺带打听了颜如水的去向,听说这位琴色双绝的佳人已经返回授琴恩师那里,不禁扼腕叹息了一回。又问归雁为何没有随颜如水同行,归雁言道既然已脱离组织,主仆关系已断,因感谢薛真救命之恩,便留下来服侍薛真。

薛德不是罗嗦之人,虽对归雁的所谓“组织”不明所以,但江湖中暗藏的门派不少,既然从未招惹到他,他也无意过问。

趁着与薛德单独上楼清点财物的机会,归雁道:“二当家可愿再做一个交易?”

“哦?”

“广运盟财大气粗,原本不用觊觎小小的醉月轩,只是因为青楼酒肆都是搜集情报的绝佳场所,而广运盟如今与山水行大战在即,没有人手和时间从头建立情报网,所以才利用了这个机会,可对?”

“正是。”薛德坦白道。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归雁失去醉月轩的控制已成定局,如果他不来抢,最有可能落入方子申之手,那时方子申恐怕必不甘心居于广运盟下,又要动分庭抗礼的心思了。

“可是地方虽有了,培养眼线探子也不容易。若二当家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将我之前布置的人手全盘说出,自然也包括联络地点暗号。”

薛德冷笑道:“你现在还与我讲条件么?我取你性命易如反掌。”霎时间一股热浪从刀鞘上喷涌而出。

归雁盯着薛德阴冷的脸,毫无示弱地道:“二当家若听了我的条件,就知道为了这点小事而与我和薛真撕破面皮,实在得不偿失。”

薛德收回些气势,森然道:“说。”

“二当家现在眼中只有山水行,却忽略了另外一股势力。当初维扬道场之变,方子申是我的人,而那四名上位教习,幕后也有主使者,只不过因为四人惨败身死,那幕后之人一直没有露面,我和方子申也没有能够查清真相。但从他们的行动来看,显然预谋已久,只是恰巧被我破坏罢了。”

薛德露出思索的表情,归雁接着道:“我相信这股势力此刻定也紧盯着扬州局势,若二当家不做防范,即使胜了山水行,恐怕也是黄雀在后。那四名上位教习早已身死,现在要查出那幕后之人,只有一个线索。”

“什么?”

“他们曾在芍药园袭击过薛真。当时我告诉薛真,那些人只是担心外人碍事,才对他动手,其实这是决无可能的。四大教习都是心思缜密之人,不会在即将发动阴谋之前节外生枝,唯一解释是,那幕后之人本和薛真有仇,觉得那时薛真刚到扬州,是刺杀他的绝好机会,一时轻敌之下,才下令四大教习袭击薛真。”

薛德点头道:“薛真刚刚出道,接触过的人极少,调查的范围就可以圈定了。”

归雁道:“正是如此。薛真自己茫然不知那些人的动机,我担心他以后的安全,可现在也是有心无力。所以希望借二当家的力量,铲除那幕后黑手,此事对二当家来讲,也有莫大的好处。”

“会不会是山水行?”

“不会,若是山水行所为,理应和南门码头一战配合行动,才能收到最大效果,韦帆扬不会做出这样前后脱节的布置。何况山水行和薛真不是私仇,薛真在广运盟作用有限,不太可能为了他而改变既定计划。照我看来,那幕后之人也许直到现在也没有到扬州来,才让四大教习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不过未雨绸缪,也许他等的是你和韦帆扬两败俱伤的时机呢?”

薛德注视了归雁一会,露出难得的一丝微笑道:“老三有你在身边,真是福分。”

归雁脸一红,道:“薛真为了救我性命,答应你诸多条件,我也只有尽力为他着想,以做报答。”

“这件事不可能朝夕之间查出,不过薛某答应,迟早会给你和老三一个答案。”

“如此就多谢二当家了。”

南门码头的血战并未影响到扬州人的生活,对于大多数的百姓来说,江湖争斗离他们很远,眼见官府都是不闻不问,他们更加不必操那份闲心。中街上一如既往的热闹,衣食住行才是平民百姓生活的中心。

袁玫刚到扬州就投入了码头之战,然后被薛真俘虏,这也是她头一回在街上游览。与普通百姓不同的是,作为一个江湖人,她自然而然地能够嗅到这里浓重的江湖气息。不过每个人好像都在谨慎地恪守着规矩,绝不朝与自己无关的人多看一眼。

只要与江湖沾上那么一点边儿的人,都清楚现下扬州高手云集,摆在明面上的,就有公开争夺码头的广运盟和山水行,在花会上出过手的拓跋玉寒代表的紫梅山庄,和孟默谦代表的蜀中孟家。说不定武林四公子有机会在扬州齐聚一堂,那也算是武林的一大盛事。只是对于那些较弱势力来说,想明哲保身又怕失去分一杯羹的机会,想依附一方又怕站错了队,真正是进退两难,因此大家都是小心翼翼地等待观看局势的发展。

袁玫一边对着摊贩手中的玲珑首饰啧啧赞叹,一边偷眼瞧向归雁。归雁大概是刚刚卸下重负,心情极好,带着两名丫鬟在市上东挑西选,已经落后了不少。袁玫趁人流挡住归雁的视线,快步走到一个水果摊前,两枚铜钱夹着一张小纸条一起落在摊主手中。

这个水果摊是山水行的暗桩之一,袁玫看到招牌上的暗记就可以认出。不过她易了容,摊主却不认得她,直到看到她打出的独特手势,才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揣入怀中。

瓜洲渡口,拥挤着大大小小几十艘渡船,傍晚行旅稀少,船家便各自点起灯火。数十盏灯火在江中摇曳着,仿佛天上繁星也能映入水中,与明月争辉。

韦帆扬就坐在其中毫不起眼的一艘船里,对面则是一个满脸阴戾之气的干瘦老者。属下刚刚送上今日的情报,两人同时陷入了沉吟。

“许老,你怎么看?”韦帆扬问道。

那老者许安文与韦帆扬同列铁剑门五大护法,虽然排在韦帆扬之后,但他为铁剑门效命已逾四十年,论起资历,除门主以外无出其右,因此韦帆扬也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许老”。

许安文沙哑着嗓子道:“我这徒儿袁玫,武学天分不高,却是做事极为认真严谨,否则我也不会将弩队交到她手中。她既然提到广运盟的驻地,应有几分把握。”

韦帆扬沉声道:“既是核对笔迹无误,至少证明袁玫安全,甚为可喜。只是这字条是在什么情况下写的,我们并不知晓……”

许安文怒道:“我教出来的徒弟,还会受人胁迫,陷害恩师不成?”

“许老稍安,我不是这个意思。”韦帆扬道,“只怕对方狡诈,故意让袁玫送出消息,引我们出动。我们在上一战折损甚多,实在不能再贸然行事。”

“哼,就因为折损甚多,才要找回场子,我们铁剑门无论如何不能对广运盟示弱!何况你韦帆扬不心疼徒弟,我还心疼我徒弟哪!”

韦帆扬受了这一通抢白,脸上有些变色。南门码头之战他的确有些大意,没想到维扬道场这么快就和广运盟沆瀣一气,之后他向总舵要求增派人手,可是山水行在大江一带正和薛泰斗得不可开交,只抽出了最不好伺候的许安文,韦帆扬也只得受着。

韦帆扬念头一转,道:“既然许老这么说,不若此次就由许老带队,我随后接应,如果有什么埋伏,也好前后照应。”

“好,老夫就为你打这个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