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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火海(下)

《《月落江淮》》

有了归雁这个金国“谍军”中的佼佼者,甩脱乔元等人并非难事,只是拓跋玉寒的情况愈见不妙,薛真只得在高邮西面数十里的田间寻了一处废弃的农舍,运功为拓跋玉寒疗伤。

“我们只有一柱香的工夫。”归雁淡淡道,“我仓促布下的迷阵虽可将乔老头等人引入歧途,却瞒不过追踪高手的眼睛,我隐隐觉得,除他们之外,我们还另有敌人。”

薛真点点头,双掌抵上拓跋玉寒的后背。曾经想象了不下百次与归雁的重逢,却都与眼下不同,那些事先准备好的千言万语,在归雁如此淡然的语气间,也始终不知如何说出口。面前的这张脸,既不是风华倾城的完颜如水,亦非清若雏菊的归雁,而是毫无生气、地地道道的一个黄脸婆,从前的柔情蜜意,仿佛也深埋在这张伪装的面孔下面,半点也无法感觉得到。

虽只是半晌,薛真已是大汗淋漓,面露倦色。他在拓跋玉寒穴道中点了几下,令其昏睡过去,摇头道:“他身上的火毒比我初时想象得严重许多,难以压制,只能每日行功,慢慢化解,少则上月,多则半载,在此期间,怕是要经受许多折磨了。”

“无性命之忧就好,我也可放心离开了。”

“你要走?”薛真急道。

归雁已然转过身去,闻言顿住道:“不然又如何?”

“这……我……”千头万绪一起涌上心间,薛真竟然说不出话来,早知今日,当初为何将利剑架在人家颈上?薛真一时恨透了自己。

似是一声轻叹,归雁便要推门,蓦地又转回薛真身边,低声道:“有人来了。”

薛真一惊,他心神不宁之间,竟然失去了警觉,然而归雁的不失冷静,却又令他心中不是滋味。难道她,真的已将往事当作过眼云烟了么……

正所谓当局者迷,患得患失的他,竟未想到,若果真心如止水,归雁何以会出现在他身边,于千钧一发之际救下拓跋玉寒?

门外没有一丝声响,薛真却感到强大的压力正在逼近,那是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他已经与之接触了太多次。

暗冥派……不是天杀,也不是地杀,而是真正想要取薛真性命的人。轻功高手可以踏地无声,内功高手可以敛去呼吸,但有一样是永远无法掩饰的,那就是杀气。很多人都可以没有杀气,那是因为他们并不想杀人,只要动了杀念,就算是少林高僧或者清林禅院弟子,都不可能不流露出杀气。

自然,能感受到杀气的人很少,通常只有整日在生死边缘打滚或者经受过暗杀训练才能培养出对杀气的警觉,而归雁和薛真,恰巧便是其中两个。

虽然没有天杀地杀那样的高手,但数量众多……暗冥派究竟是受了何人所托,如此不惜代价地要制我于死地?

薛真想不通,也无暇再想,杀气已经笼罩了房屋四周,紧接着,一团团夹杂着浓烟的火球从窗子抛了进来,以茅草为主的农舍顿时燃成了一片火海。

“小心,那烟有毒!”薛真一边大叫,一边抱过拓跋玉寒。暗冥派的杀手果然比广运盟那群拆房子的笨蛋职业得多,百草堂秘制的“霹雳烟”在江湖上也算是难得一求的夺命利器了。

“嘭嘭”两声,薛真撞碎柴门,冲了出来。敌人自是就等着这一刻,无数毒针、铁蒺藜、甚至还夹杂着倭国的十字飞镖,如疾风暴雨般洒了过来,真是苍蝇也难飞得出去。想象着薛真就此被打成筛子,领头的青衣杀手不禁露出难得的笑容。

不过真正使用暗器的高手,必然有破除暗器的手段。一幅红绫从薛真身后卷出,圈圈绕得如同帷幔,将薛真和拓跋玉寒裹在当中,所有毒针飞镖竟都无法穿透红绫,而是斜斜滑向一旁,在地上掉了一大片。

“护花铃!不是没入大内了么?怎么会在你的手上?”青衣杀手看着从薛真身后现身的归雁,大惊道。护花铃原是汴梁隋家至宝,后来被收入宫中,汴京沦于金人手中后,自然也就成了金国的战利品,完颜亮将其赐给了归雁,这样的曲折,这青衣杀手又怎能得知?

护花铃?薛真看着红绫梢头还在嗡嗡振动的铜铃,感觉有点异样,一向自诩护花使者的“风月公子”,如今竟被当作“花”而护了一回,真不知是该窃喜还是惭愧。

“倒还有些见识。”阴森的语声伴着一张蜡黄的脸,归雁仿佛就是奈何桥上端着汤的孟婆,冷冷地看着一群死人,连薛真都有些不寒而栗。这究竟是千面鬼妖之秘传的出神入化,还是这少女的本来面目?薛真只觉眼前有些恍惚。

“哼,故弄玄虚,吓得倒我么?”青衣人小指微动,发出动手的暗号,暗冥派众杀手迅速绕着薛真三人形成一个前后三重包围的剑阵。

薛真冷笑道:“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身为杀手,偷袭不中,不得不与目标正面为敌,还有逞强的资格么?”

众杀手闻言,气势不由一沮,薛真目光紧锁住领头的青衣人,极慢地从鞘中拔出珠光剑,宛若手中提着千钧之重。

不出所料,青衣人的眼神果然被吸引到剑上,瞳孔顿时一缩,显然对剑上的杀气有所察觉。

就在青衣人为剑分神的一霎,珠光剑锋划破长空,泰山临顶般向青衣人压下,似乎有着碾碎剑下一切的威势!青衣人武功虽是不弱,但骤然失却了先机,也不敢硬擢其锋,向后连撤数步。

殊不知这徒有其表的一剑,正是薛真用惯了的虚招,他修习狂沙刀法虽无所成,但以剑代刀,模拟出狂沙刀的气势,却是轻而易举。趁青衣人这一退稍稍阻碍了剑阵的流畅,薛真长啸一声,抓住稍纵即逝的破绽,连人带剑冲入暗冥派的剑阵,血光纷飞中,已有数名杀手身首异处,薛真身上,却也添了几道深深的伤痕。

青衣人和归雁一齐愣住,在他们印象中,薛真剑法虽狠,却非不要命的悍勇,天杀显然未将自己与薛真的一战吐露给暗冥派知晓,而归雁看得见的薛真,更是风花雪月的居多,眼前的情况当然超出了两人的预计。

薛真却是有苦自己知,拓跋玉寒已实在经不起过多的折腾,与阎王爷抢人,哪有让他用蝶恋花展露翩翩风姿的余地?不用最快的速度突出包围,一旦被乔元等人再来缠上,至少拓跋玉寒便是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不过暗冥派的剑阵虽惊不乱,外围的杀手很快补上了丧命同伴的空缺。青衣人转瞬之间,已意识到薛真速战速决的用意,便只指挥剑阵与薛真缠斗,却不抢攻,薛真一时间竟是毫无办法。

归雁因要护着拓跋玉寒,难以相助薛真,袖箭扣在手中,几乎沁出汗来,却不敢随意射出。毕竟经过与乔元等人的一番交战,袖箭所剩无几,尚需为生死攸关的时候备用。

场中似是僵局,实则形势对薛真三人愈发不利,青衣人的耐心好得很,他可以一直等到薛真因焦躁而露出破绽。

不过,他似乎没有想到,久拖下去,也许等来的会是薛真的同伴。

外篇 蝶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