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赌局》
作者:易人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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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大亚皇朝190年,今帝年号崇德。自七十年前崇凛帝治国以来,皇朝内四海升平,战乱不起,大疫不生,文工商得到大力发展,天下间文人骚客四起,手工业屡创新迹,商贾片通四地贸易频繁,百姓丰衣足食。170年,崇凛帝携爱人齐凛王周游天下,退位于舒王之孙──今之崇德帝。崇德帝治国二十载,实行仁政,政绩清明,膝下有二子,分为皇后和贵妃所生,公主四人。
在农田和小山包之间横着个三岔路口,看路面整修,像是一条废弃多年不用的官道。本来应该南通金陵,西往云南,北面京城,可惜四周的大大小小山包硬是把官路给截断,变成如今的南去奥山村,西向外山村,北边根本就没路。加上近年官府又出钱出力在县城附近较为平坦的地区新修了一条南北向的官道,这条逐渐被野草蔓藤侵占的官道也越发没有人想到使用,甚至澳山村和外山村的乡亲也宁愿抄小道而不多绕一圈走这条名义上的平整官道。
就是这人不见影野兔说不定会偶尔蹿一蹿的三岔路口的北面小山包上,站了两个大活人。
其实这地方偶尔有两个人影出现也不奇怪,但若是出现的人一身上好绫罗、风姿卓越、华贵之气孕于周身,外加容资之佳无法用言语形容时,山野愚民难免会怀疑一下是不是遇仙了。
站在左边稍高一些身着淡紫长衫的男子懒洋洋的靠在一株矮松上,一脸无聊的斜睨着身边负手而立白衣翩翩的男子。
“喂,在想什么哪?”
白衣男子昂起头,“我在算我们已经出宫多少日子了。”
“六十二日。”
“你记得?”
“嗯。勤快的小薇每隔十天给我传一次信,告知我皇宫京城天下间发生的大大小小事宜,而且她每封信上都有标号,到前天正好是个六字。”紫衣男子好像站累了,索性坐到地上,也不管华美的衣物会不会弄脏。那么随便的姿势,偏偏他做起来就好像放荡不羁的王者,丝毫感觉不出有损他形象的地方。
“现在宫里应该闹翻天了吧。那帮老臣大概借此机会又不知向父皇上了多少个谏言的册子。”嘿嘿笑着,白衣男子一点忏悔的表情也没有。
“那是当然!敢在祭天时溜掉的王子大概也非我二人莫属了。”
“哈哈哈……”两人相视而笑。
“说真的,我们手头上的事也不少,怎么样,就这样打道回宫如何?”白衣男子依着紫衣男子也坐到草地上。
“好啊,你回去。顺便搬去东宫,你立太子妃的日子,我会去贺喜的。”
“好!那我就先回去,禀告父皇,说小皇子有意继承皇位,命我先行回来禀告让父皇早日立下诏书,待你归京之日也是你封东宫娶太子妃的双喜之日。”
“你皮痒了是不是?”
“唉,我知道我打不过你。小悠啊,好歹你也是皇后所生,这太子之位本就该属于你,干嘛非要推给我呢?”白衣男子一脸哀怨。
“是你推给我好不好!皇甫智!你别忘了你足足比我大了二十三天!长幼有序,你不做太子谁做!”紫衣男子──皇甫悠恨恨地瞪回去。
“唔……,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父皇又下了最后限令,说明年底不管如何他都要传位给我二人中一人。也不知他要选谁……”
“抓。”
“什么?!”
“父皇说如果我二人再不决定,他就抓决定下一个皇帝。”
皇甫智呆住,他再也没想到父皇已经急着退位急到这种程度。如果他们二人中有一个不学无术,父皇大概也不会用这么大胆的方法,偏偏他二人好像不但地位生来比别人高,连脑子带容貌都要站在巅峰处。如果他们的母亲也好弄权就罢了,偏偏那两个女人不但是闺中密友,更是铁了心只要皇帝丈夫不要宝贝儿子,一天到晚缠着崇德帝让他赶快退位学习崇凛帝携爱游天下。
“与其让父皇抓,不如我们进行一场赌局吧。输的人就老老实实去做皇帝,赢的人手握兵权逍遥天下"奇"书"网-Q'i's'u'u'.'C'o'm"。如何?”皇甫智唇角勾出了一抹微笑,反正一样是五成五成的机会,不如弄得好玩一点。
“赌什么?太简单做到的就没意思了。”皇甫悠也出了兴致。这两天让他无聊的很,有什么事能玩一玩,他也开心。
“唔……,让我想一想。”皇甫智陷入沈思。
悠仰望天空,脑子里想的是他在江湖上的买卖。懂事起,他就知道自己是受不住束缚的人,喜欢自由自在却也衷心渴望着权力。既想做人上人,又不想被种种约束拴住,一直到十一岁,他才确定了自己的人生目标。不做皇帝,却能掌控皇帝,至少让他动不了他。兵权暂时拿不到手,于是他开始培养耳目,培植自己的人手。在他十六岁时,登霄楼在江湖上挤进四强之列。直到如今,表面上,登霄楼还是四强之一,但暗中的势力早已渗透了整个武林。这天下间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必定瞒不过他的耳朵。包括江南刘家为他兄长训练死士的事情。
他心中明白智跟他一样,不想做事事被限制的九五至尊,也想学他做黑暗间的帝王。可是无论在哪里,帝王只有一个,他若在明,他就在暗。他若在暗,他就必须在明。二人虽然都不想当白天里的皇帝,但也并不代表就同意让别人来染指这个位子。
“我想到了!”智大叫一声,高兴的击掌而起。
“说。”悠又恢复到懒洋洋的状态。
“你看这岔路口通向,恰好与你我现在位置相符。右边那条道归你,左边那条道归我。”
悠挑挑眉毛,表示不明白他在说啥。
“我是说,我们来赌我们的第一个妻子。”
“妻子?”
“对。妻子!谁的道上先出现人踪,谁就必须娶那人为正妻。如果不愿意娶出现的那人,那就必须接受下任的皇位。如果娶下,另一人便算输,要去接受皇位。”智兴冲冲的说明着。
“噢?有趣……!”悠越想越觉得这种游戏合自己的胃口,想到即将到来的可能性,不由一点点兴奋起来。
“好!就这么办!”站起身子。他长这么大,什么样的游戏什么样的美人也都玩过了,而这种玩弄人生似的游戏还真是第一次。新鲜!刺激!有挑战性!
“乾脆把条件说清楚。不管来人是什么人,只要她是人,不问年龄、不问出身、不问相貌、不问性别,一概不管,只要在谁的道路上先出现,谁就必须娶她!”悠把条件确定下来。
“等一下。条件应该再加。如果把人娶回去后,当日就把人给弄死,那这个赌打得也没意思。好歹要能做到和太子之位等价交换的赌约才行。”
“你说。”
“人不但要明媒正娶,且一定在十年之内不可休妻,不可弄死她,意外不算。否则……两人的地位互换。”
冷笑一声,悠把事情做绝,“如果光娶不碰也不算,一月中至少要和那人行房事一次。事后,另一人可检查是否真有行房。检查每月一次!”
“悠,你够狠!如果来人是个又老又丑的臭老太婆,那不惨死!”智压根没想到还有行房一说,这下好了,这个游戏如果对象不好,那就有的受了。不愿意就只好去接皇位。还好他和悠机会相同,就看老天爷怎么安排了。
“那还不算最糟糕的。如果来人是个浑身恶疮全身流脓腋臭狐臭口臭心肠恶毒一身传染病的糟老头,那才叫死定!”悠笑得诡异。
“那时候,我会乖乖认输,回宫做太子。”智有点脱力的说道。
“我会先杀了他泄愤,在回宫。”
两位皇子在说笑之间,就决定了大亚皇朝将来的第一皇子妃。对他们来说,关于皇位属谁的赌约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那被莫名其妙定下的可怜人是否愿意嫁给他们这一点,显然二人一点都没考虑。要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普天之下的臣民自然也是属于他皇甫家的。
不愧是被废弃的官道,一个时辰过去了,除了鸟影,人踪皆无。
皇甫王子二人也不着急,坐在小山包上静静的注视着这条岔路,偶尔聊聊国事家事天下事。
左边通往奥山村的路上缓缓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影,渐渐走近。
“噗嗤”一声,悠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
智看清黑影,舒口气把吊起的心重新放下,听见悠的嘲笑,转头白了他一眼。
“还好我们事先有说明必须是人,否则你现在就只能娶一只狗新娘为妻了。啧,不知道这匹是公狗还是母狗?”悠起眼睛继续笑。
智腾的一下站起身,抽出腰带,飞身扑下,转而迅速归来。
“嘿,智殿下,有必要杀狗泄气么?哈哈哈……”
“如果换了你,那狗已成肉末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西方的天空呈现橘红色,晚霞为这附近的农田和小山包增添了几分容色。
“今天如果等不到怎么办?”智开始后悔,看这条道路竟像是不怎么被利用的样子,就算有人走这条道,大概八九不离十也是附近的乡民。这种山野乡村怎么可能出现美人,倒是丑人出来的机遇要更大。
“去城里吃饭,睡饱了回来继续等。”悠看出智的心思,也越发觉得此人只能做白天里的皇帝,这暗夜的自由帝王他就算做得来也不会做得愉快。既然打了这种赌,一开始就应该想好各种可能的结局,尽量想法子解决,让事情向最好的方向流去,而不是开始了再后悔。
“真要……继续下去?不如我们换条道路?”
“只要你认输,答应回去接受皇位。这个赌局自然不用再继续。”悠冷下脸。
智不敢再说什么,对这个武功深不可测喜怒无常的弟弟,他心中还是有点怕的。
忽然,悠转头向属于他的那条道路望去,远远的,有谁走过来了。
智精神一松,举目凝神细看,当下心中狂喜!
远来的是一只老黄牛。黄牛的背上驮着一大堆稻草,被仔细的捆扎起来。
老黄牛的笨重身子越来越近,近到已经能清清楚楚看见它身体的左边走着一位壮小夥。
“悠,你的妻子来了。不幸的是他好像是公的哎。”幸灾乐祸的声音,智现在就等着悠宣布放弃、认输,然后他从此自由。
壮小夥一边走一边抚摸老黄牛的脖颈。老黄牛不知是不是被他摸烦了,头一甩,不爽的“哞──”了一声。
“阿黄,阿妹说……这是烧锅的稻草,不能吃。俺晚上去后山割嫩的给你吃。阿黄,”小夥子傻笑着习惯性的伸手去摸老黄牛的脖子。
“哞──!”老黄牛来火了。
“阿黄,不要跑,我认不识路──。阿妹让你带我回家……”小夥子见老黄牛突然撒蹄跑了起来,连忙边喊边咚咚咚的追了上去。
“恭喜悠弟!贺喜悠弟!不但弟媳身强体壮浓眉大眼一看就很能‘生’!而且头脑简单易与控制,悠弟之后想添多少房姬妾也定不成问题。加上弟媳年轻力壮,想必悠王府此后定不会缺乏劳力。悠弟大喜之日,也是我大亚皇朝举国同庆之日,那日,为兄必当送上重礼……”注视着悠越来越臭的脸,智嘴上说着恭维的话,心里却快笑抽了筋。
快!快发火!说你宁愿做皇帝也不愿娶一个弱痴壮小夥为妻!上去宰了那弱智小子,下定决定去做你应该做的皇帝。
“你笑够了没有!回去准备做你的皇帝吧!”悠虎着脸,一张美丽的脸皮硬是绷得跟弓似的,隐约可以看到一丝杀气。
“呃,悠,你真的决定要娶那个……一听就知道脑子有问题的……还是个男人的……粗手大脚的……”
“你回去,让父皇给我准备婚事。至于说辞和王妃的出身家世,我会让小薇传信给你。你就照样禀告给父皇即可。”没有表情的表情,看不出悠在心里想些什么。就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亲兄弟智也丝毫看不出来。
赌局第一章
奥山村,名副其实山坳子里的小村庄。和山西边的外山村遥遥相望。外山村占个靠官道交通方便的地利,村里的人生活上要比奥山村的人富裕一点。不管是略微精明势利的外山村人还是朴实浑厚的奥山村人都知道一个叫铁牛的壮小夥子。
铁牛爹娘早逝,留下一弟一妹和他相依为命,土生土长于奥山村,今年大概十八十九二十岁,人就长得如他的名字一样壮头壮脑,能吃也能干活,人虽傻一点但干起活来可抵两三个壮年小夥子。每天起早贪黑,把他爹娘留给他的一亩三分梯田照顾的好好的。等他弟妹长大可以照顾农田后,他就另外给人帮农或放牛贴补家用。
外山村和奥山村的人都喜欢喊铁牛帮活,因为铁牛为人傻里傻气的也不知道占人便宜,吃了亏也不知道要讨回,别人让他做一分活,他能把该三天干的活在一天都给做了,然后拿的也是一天的工钱。山里人穷,有时没钱给,就随便给他些谷子山芋或鸡蛋,他也不生气,下次喊他来帮忙,他也照样来。
他弟妹老说他傻,他也笑嘻嘻的不放在心上。久而久之,山村里的人都知道铁牛是个脑子有点弱的傻牛。一开始,确实有人仗着铁牛傻气而欺负他,铁牛也不反抗。可是有一天,有人在田里欺负他弟妹被他看见,铁牛像发了狂一样,冲上去把欺负他弟妹的几个壮小夥子揍了个半死,从此村里人都知道铁牛虽傻可也不是好欺负的,尤其是不能动他的宝贝弟妹,否则铁牛那可比美大铁锤的拳头决不会让你好过。你想想,铁牛那时候才十三四岁就能凭一个人之力把四个快二十的壮小夥打得满地乱爬,谁还敢再惹他?何况山里人靠的就是健康的身体做的是体力活,被打伤了,那田里的活还有谁来做?所以,铁牛兄妹三人虽然无父无母没有可当靠山的亲戚,但照样在奥山村里过着虽贫穷却也开心满足的生活。
“大牛啊,你吴大婶来看你了。在家不?”铁家院子外响起了呱噪的喊声。
“吴大婶,是你啊。快进来坐。我哥他在后面劈柴,我去叫他,你等等。”铁牛的妹子染花过来打开栅栏,请村长的老婆吴大婶进来坐。
“哎哟,染花啊,你叫你哥快点,老婆子我有好事跟他说。”吴大婶利利落落的挥挥手,一屁股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啥事啊?”年约十四五岁的染花好奇地问。
“小姑娘家不要问那么多,快去把你哥喊来,总之是好事就是。你吴大婶还会害你哥不成!”大婶一瞪眼,催促小姑娘赶快去喊人。
“好嘛,我这就去。”小姑娘也没往后面跑,站在院子里面朝屋后就喊开了,“大哥──,大哥──,快来啊──”
声音刚落,就听见屋后响起了咚咚咚的脚步声,随着步声,就见一上半身赤裸露出结实肌肉的壮小夥提着斧子从屋后跑了出来。跟在他身后跑出来的还有一个小毛头,扎着个冲天辫,一脸顽皮讨喜的小鬼样,大约八九岁的年纪。
“阿妹,叫俺啥事?”抹把汗,壮小夥提着斧头问道。
染花还没有开口说明,就听吴大婶已经喊起来了,“大牛啊,是你吴大婶找你。还不快把斧头放下,坐到这边来听你大婶说。”
铁牛还没反应过来,从他身后冒出个小脑袋的小毛头已经夺去他手中的斧头放在一边,拖着他坐到了石桌旁,冲着菊花脸的吴大婶就甜甜的喊了一声:“大婶好。”──这院子里的石凳石桌可都是铁牛从山顶上扛下来的原石,也不知给他怎么就折腾成了石凳石桌的样。
“好,好,小榆头真乖!”吴大婶笑了眼,从怀里摸了半天,掏出块麦芽糖塞给小毛头,顺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儿。
铁榆道谢后接过麦芽糖,爬到铁牛的大腿上,窝进大哥的怀里,高高兴兴的把糖塞进嘴里。唔,真甜。
染花扯了下小榆头的冲天辫,走进屋里端茶水去了。
铁牛疼宠的揉揉小弟的小脑袋瓜,抱着弟弟抬头询问吴大婶:“大婶,你叫俺有啥事?”
“啥事?当然是好事!大牛啊,大婶看你也老大不小了,应该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你看村里村外和你一样大的小夥早就连孩子都有一两个了,你也不能再磨蹭下去了!这不,大婶给你物色了一门好亲事!”吴大婶一脸我在为你这傻小子着想的表情。
“亲事?”铁牛一脸雾蒙蒙。
“就是给你娶老婆啦!你看你,怎么就傻成这样哩!唉,如果不是看你能吃苦心地也不错,人家好好的闺女才不会要嫁给你呢!这么好的机会你可不能就这样放过了!”吴大婶恨铁不成钢啊。
“是谁家的闺女?”清脆的声音接过话茬,染花端着备好的凉茶走了出来。屋子不大,外面说的里面都能听见。
“就是……外山村里刘家的大闺女呗。”吴大婶一见精明的染花出来,说话变得有点结巴。
“是刘家的大闺女?”染花皱起眉头,把凉茶放在石桌上,挨着大哥坐下。
“我知道!刘家的大闺女叫臭女,一臭三千里!我才不要她做我大嫂!”坐在铁牛大腿上的小榆头人小不知轻重,全给喊出来了。
吴大婶脸上出现尴尬的表情,但不到一会儿,就振作起精神,凑和好这一对,好歹也是做了件好事嘛。
“小榆头不要乱说!那是人家瞎说的!刘家大闺女要模样有模样,家里也还厚实,这嫁妆肯定不会少的。嫁过来以后,你大哥也轻松一点,你也不想想你这小毛头当初巴掌大,要不是你大哥一把屎一把尿挨家求着给你找奶水,你不早翘辫子了!现在你大哥要成家,你捣什么乱!”
小榆头噘起嘴正要反驳,被染花暗地里拉住。
“大婶,话不是这么说,就因为大哥辛辛苦苦把我们拉扯大,所以大哥的亲事我们也就越不想马虎。好歹以后要生活一辈子的人,不找个好人,以我的大哥的脾气一定会吃亏。这事,且让我们和大哥慢慢商量。至于和刘家的亲事就暂时放下吧。大婶如果真心为大哥好,就不要把人家家里嫁不出去的闺女弄到咱家来。那刘家的大闺女足足比我哥大了三岁,都快二十好几的人了。这村里村外的人都知道!”小染花别看年龄小,说起话来可是头头是道。这家里的事也都是她说了算。铁牛也基本上都听她的。
“女大三,抱金砖!染花,你也不想想你哥哥的情况,除了刘家大闺女还有谁愿意嫁给他?”吴大婶说话也开始不客气。死丫头,好歹我还是这个村的村长老婆,你也不给我点面子!
“想嫁给我大哥的人多呢!”小榆头又插嘴,掰着小手数道:“村里东头的野妞,村北的桂花,张家的贼丫头,外村村长的大丫头,李老头的三女儿……,”
“放屁!你家的傻大哥能有那么多闺女肯嫁吗!你个小榆头不懂事不要乱说!”吴大婶喝道。你当你家大哥像咱吴家的大小子一样讨人喜啊!
“我大哥人虽有点傻气,可是吃苦耐劳脾气好又顾家,懂事的丫头自然想往咱家嫁!人傻点有什么关系,将来正好让老婆当家。女人嫁到我们家一定不会吃亏!”染花来气,硬起脖子说道。
“不吃亏?光你们这两小拖油瓶……”
“大婶,俺不想娶。”半天没吭声的铁牛在听到有人骂他弟妹后,终于开了金口。人都说他傻,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平时反应钝了一点,大小事情不放在心上,这才被人说傻,他觉得人傻一点也没啥不好,便也从不解释其实他脑子并不弱智的问题。
“好好好!铁牛,大婶的好心被你当驴肝肺,如果不是看你一个人辛苦,我操这心干啥!好,我就睁大眼睛看看,就凭你能娶到什么好媳妇!”吴大婶气红了脸,扶着桌子站起身,转身就往院外走。
“大婶,过两天,俺给你收稻子去。”铁牛冲着吴大婶的背影喊了一声。
吴大婶在门口顿了顿,嘴里骂了句:“这死小子!”气也生不出来了,踩着地面一步一个坑的回家了。山村里的人心里不坏,也不会记仇,这种小事哪会放在心上。
吴大婶走了后,铁牛放下小弟,拾起墻边的斧头准备继续去砍柴。小榆头连忙跟上去,人小没啥力气,把砍好的柴火堆起来也算给大哥帮上忙。
“大哥,你想成亲么?”染花在后面轻声问她哥。
停下脚步,铁牛回过头,想了半天才吭哧出一句:“以后不要那样说人家闺女,身体有疾嫁不出去本身就够可怜的了,俺们也不是什么好人家,俺倒不在乎刘家闺女臭不臭,只是还不想娶媳妇就是。”顺手敲了敲小榆头的脑袋算是警告。
“我不要大哥这么早娶媳妇嘛!”伸手捉住大哥的大手,小榆头抱住他的手臂耍赖。
“呵呵,不娶不娶,大哥不会娶。阿妹,过两天你去山上看看李老伯,问问他有没有办法治疗狐臭,有方子的话你就给刘家送去。”铁牛一只手抱起小弟,抓抓脑袋吩咐了染花一声。
来到屋后的空地,放下小榆头,铁牛在手中吐口唾沫,抡起斧头劈起柴火来。只见腰粗的大块木转眼间就变成四四方方大小如一切口平整的木条。山里人不懂事看见这场景也只认为铁牛力大无穷做活利落,但如果换个有经验的江湖人来看,他一定会惊叹这柴火怎么劈得如此匀称,就是那小小年纪的小毛头怎么也能利落的把柴火堆得那么高那么快那么整齐。
铁牛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出门了。拎着鱼篓背着草筐准备去离村二十里地远的山背后的河道里捉鱼,小弟这年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小妹又爱吃鱼,做大哥的自然义不容辞负起抓鱼的重任。想到弟妹们吃鱼时开心的笑脸,这点小劳动自然也算不上辛苦。同时也顺便给家里的老黄牛割点带露水的青草,那牛年纪大了嘴也养刁了,不给它好食吃,它就给你犯冲!前两天就因为多摸了它几把,竟然甩下他径自跑了回家,害他在后面死追活赶累个半死。
来到后山河道边,先把带露水的青草割了满满一筐放在阴凉处。瞅瞅四周没人,乾脆脱了个精光,反正大男人不怕人看,捉鱼顺带洗澡,扑通一声就扎进了河里。
这河你别看它不宽,可那水流量不但大还挺深,看着河面挺平稳,可暗中藏了好多个水涡,那旋转的吸力可把吨重的大肥牛一口气拽到河底。所以别看这河里的鱼儿个个肥大却很少有人过来捕捉。传说这河的源头从雪山来,也不知是真是假,河水四季冰凉阴冷倒是真的,也亏铁牛那傻小子能受得了!
扑腾扑腾了好几下,伸出脑袋露出水面吸口气准备再一个猛子扎进去,就在这时,铁牛看见了河面上的倒影,有人正站在一块高石上。摇晃的水影看不清楚那人要做什么,正要抬起头来细瞧,突然那个身影一晃,竟然!竟然跳了下来!
投河自尽!铁牛一向反应慢一拍的脑子刚蹦出这四个字,身体已经比脑子更快的向那个人投河的地方快速的游了过去。
那投河的人命大,投的地方恰巧是这条河水最平稳的一段,没有漩涡,没有暗礁,水深不过八尺。只要会点水性不要慌乱,一般也淹不死人。
铁牛赤着身子把人拽上岸后,瞅着地上躺的美人不知该怎么办是好。这人是真的美,比铁牛看过的所有人都漂亮上十倍。谁不喜欢漂亮的人,傻傻的铁牛自也不例外,看着昏迷不醒的美人一个劲的脸红。
嗯,嫂子掉进水里,小叔也要救。妇人过不了河,和尚也可以背。美人投河自尽,俺铁牛也应该把她救活。老爹说救人一命可以在阴间盖七座房子,趁现在活着多盖一点,死了也不愁没地方住。
挣扎了半天,铁牛终于伸出手去。可刚碰到美人的衣襟又连忙缩了回来,脸红得跟红烧虾一样。
盖房子盖房子盖房子,自己住不了还可以给弟妹住。铁牛心中念叨着,嘴上也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应该昏迷不醒的美人在心中大骂:我操你个祖宗十万代!本王如果真的投河自尽才不要你这个弱智来救!他奶奶的!就你这么犹犹豫豫,能救活的也给你弄死了!
这边,铁牛终于下定决心,闭上眼睛,伸手一揽就把人抱进怀中,不敢多感觉,立刻把人给翻过来,按在膝上,用膝盖顶住美人的肚子,──俺挤!俺压!怎么也要把你吃进肚子里的河水给挤出来!
呃──!!!你个王八蛋!猪猡混帐缺德没屁眼没良心欠人宰的!你给本王记住──!美人那个痛苦啊,把他从江湖人那儿学来的南北脏话轮着骂了个遍!腹中没有河水你让他吐什么!那个肠啊肾啊胃啊都快被那个嘴中念叨着莫名其妙的“盖房子”的男人给从喉咙中挤压出来了!
美人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个罪,加上他那记仇的个性,这笔深仇大恨就这样给他深深刻画在心田上致死未忘!
再也受不了那傻人的蛮劲,美人适时的呻吟一声表示自己已经被救醒了。
铁牛太专注于救人不敢分心,嘴中念着盖房子仍在一个劲的挤压,心中还奇怪怎么一点水都挤不出来?他都使上这么大劲了,再用劲那内脏就要给他挤出来了!
美人气得嘴都歪了,只好更加大声的哼起来。上天你就这么想要我当皇帝么!如果本王真当了皇帝,首先宰上万把个人来泄气!
“唔……”
没听见。
“嗯……”
不见有反应。
“啊啊啊──!”我要杀人──!
美人活过来了!听到类似于怒吼的呻吟的铁牛总算反应过来,连忙把人再翻过来,面朝上的对上眼睛。
好美……,铁牛的脸红得不能再红。看见美人用一双水灵灵会说话一样的大眼睛瞪着他?铁牛羞得低下头,但双手仍旧把人抱得紧紧的。
如果俺能娶到这样的媳妇,就算让俺少活几年,俺也心甘情愿!
“喂!傻……,”计谋计谋,别忘了想好的说辞。美人花了盏茶功夫酿下情绪,低眉垂首,尽量温婉的哀怜的煽情的说道:“咳咳!这位大哥,多谢你舍身相救,可是……可是,唉,你救了我也没有用,像我这样的人活在世上只能给家人抹羞,因为我……不爱红妆爱英雄,加上我的身世地位……,怎么又能允许我可以随意寻找自己的爱情!”
美人的眼睛润湿了,好好看,美人的声音也好好听,好想就这样把她抱回家……
“每每午夜梦回,总因为那份无人了解无处宣诉的寂寞和痛苦而泪湿枕畔,现在我家人又逼着我娶一个坏脾气的大小姐,眼看我就要从此落入火坑,我……我不堪受此侮辱不愿就此过上悲惨的一生,只能选择放弃今生追求来世!”
俺还是头一次抱着个女娃儿呢。原来女孩子抱起来是这种感觉,不像杨子他们说得那样软绵绵也不像自家小妹那样娇嫩嫩,也没有外山村村长大闺女那么香喷喷。这个人的身子有点硬,还有点韧,个子也蛮大,脚也很大,没有香味,没有高耸的胸部,屁股也很小,看样子不能生孩子。是不是这个原因,没有婆家肯要她,所以她才投河自尽呢?
怎么办,俺要不要把她娶回家呢?铁牛继续犯愁。
“但愿我来生可以生在自由的家庭,没有身份地位的束缚,没有孔孟的道德说,没有世间鄙视凄凉的目光,可以让我自由自在的爱,让我……”
说了半天,发现没有预料中的安慰和怜悯,美人停住嘴巴,表情古怪的仰视某头眼光迷离的大笨牛一刻锺后,伸出手,对准笨牛的腰眼,下狠劲,我掐!
“哎哟!”笨牛叫出声来。
“你听见我刚才说什么没有?”美人冷下脸。
笨牛回忆了半天,老老实实的把头一摇。
美人心中怄的!这半天的说辞还是他特地找了个落第秀才,想了三个时辰又两刻锺还怕他听不懂特意翻成白话文背给他听,没想到他竟……!
想要发火,可是想起他来此的目的,只好忍下怒火,先把人骗到手再说。
重新调整下情绪,回忆那些临死前向他讨命之人的表情,尽量做出哀怨可怜的样子,柔声柔气的继续说道:“我再说一遍给你听,你可要听好。我如今已经无法可想,我不想去娶那骄蛮的大小姐,可是也不想随便找个女人娶过门。想要娶男人,可也没有哪个正常的大男人愿意穿起嫁衣披上红盖头欺瞒世人的眼睛嫁给我。你说我该怎么办是好?”宛若深潭的秋水漾出水汽飘向傻傻的笨牛。
从来没有人可以抵抗他勾魂的双眼,通常只要他一个眼色,任是什么样的绝色丽人也是双颊泛春的乖乖的躺到他的床上任他把玩,更不用说他特意的勾引了。
果然那笨笨的弱智牛也经不起他双眼的挑逗引诱,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抱着他的双手也更加用劲。
看来只要再加把劲,再烧上一把火……
美人哀怨的,抬起左手侧过身,伸手抚上铁牛赤裸的胸膛,一点点,一点点,似碰着又没碰着,画着圈儿再从胸膛缓缓滑下肚脐、小腹……
“你说啊,说我该怎么办?”
铁牛长到十八十九二十岁,终于头一次尝到了情欲的滋味。一向控制很好的下半身也逐渐有了反应。加上那美人又不停用身子蹭着他,他又正好没穿衣服,美人又正好躺在他大腿上,蹭的地方又正好是他抬头的地方……,铁牛开始大喘气。
“我叫悠,你呢?”美人带点哀愁的媚笑。
“……,铁牛。”
“铁牛,我知道你是好人,你愿意救我,也表示你心肠仁厚不会见死不救,你可愿再救我一次?”
“噢。”
“那你答应了?”
“……答应啥?”
“铁牛!”美人坐起身子,一把把人推开,冷眼看着对面傻愣愣的小夥,扫了他全身一眼,立刻就看到对方微微抬头的分身。
心!竟然对男人的我也有反应!变态!
注意到美人的目光中的厌恶,反应迟钝的铁牛终于想起他身上一丝不挂。惊叫一声,连忙用手掩住下身,就这样红透了全身定在那儿不动了!
皇甫悠也不愿意在违背本性说出些让自己长鸡皮疙瘩的肉麻话,他说累了,也说烦了!
直接用命令的口气道:“铁牛,你给我听着!抬起头来看着我!”
铁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连忙又转望其他地方。他不好意思看她。
“你毁了我清白,我一个清清白白的人,你竟然对我生出欲念,又赤裸着身子抱了我半天,让我再也娶不到好人家的孩子,你得负责!”
俺会负责的。铁牛认真的点点头,认为对方说得有理。这样的情况,在他们村里,那女子是肯定嫁不出去了,加上她身上还有那么多缺点。他不娶她,肯定没有别人愿意娶她了。
“我要把你娶回家。你必须答应!”
娶俺?她是想俺过去入赘么?可是俺弟妹那么小,俺走了,谁来照顾他们?
“你的弟妹我会负责派人照料,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让你经常和他们见面。”
她愿意照料俺弟妹?真是好人!铁牛开心了。缺心眼的他也不想想他跟这美人今天才见面,话还没说两句,对方是怎么知道他还有弟妹的?
“你敢不答应试试看!”
俺不答应,是不是她还要寻死?真可怜,那俺答应她好了。点点头,铁牛表示同意这桩婚事。
“你答应了?”见他这么容易就点头,皇甫悠反而呆住。他本来还以为要用他弟妹的生命威胁,对方才会答应嫁给他。没想到这笨牛就这么点头了!
想想看,自己以后要和个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要文养素质更是不可能还外带弱智又是男人的蠢牛生活十年,而且每月还要和他至少行房一次,悠就痛苦得要命!
可是让他去做皇帝……,他好像更不愿意。
只要把这个男人娶回家,以后就随他怎么逍遥都行。没人敢管他,也没人能管他,暗中控制整个天下,到时候要什么倾城倾国的角儿没有?也没那个皇帝的身份束缚他,哪里都能去,什么事都能干,多值得!
“你!给我去把衣服穿上!光着屁股难看死了!肌肉男!”悠一伸手指喝令道。
“噢,啊,等一下,俺等一下穿,你等等俺。”刚想接受命令起身穿衣,忽然想到他的鱼还没抓到,匆匆忙忙的丢下一句等等俺,也顾不得羞耻,反正将来是他老婆的人,光着身子给她看也没什么大不了,想通了的铁牛又一股脑儿扎进了冰凉的河水里。
“喂!铁牛!铁牛!你!你他妈的竟敢这样忽视本王──!”一向阴沈的悠,一向冷静的悠,今天第五次的呕心泣血!气的脸色发青又泛蓝!
午时过后,铁牛背着青草,拎着满满的鱼篓回到家中。
做完田里的农活,收拾好麦场,回家吃晚饭时,冷不丁的在饭桌上蹦出一句:“俺要嫁媳妇了。”
“哥,我知道你不识字,怎么连话也不会说了?你要嫁媳妇?怎么嫁?嫁给谁家的媳妇?不对,嫁给谁家的女儿?”染花放下爱吃的红烧鱼,盘问大哥。
“嗯……,京城皇甫家。”
“皇甫家?京城?哥你真的傻了?京城至少离这里有千里路远,哪个皇甫家会把女儿嫁到这穷山村来?”
“她跳河,俺救了她。所以她要俺嫁给她,否则她就还跳。”
“哇!大哥好厉害!这是不是就是故事中说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小榆兴奋的大声叫。
“大哥,真的给你碰到这种事?”染花不敢相信。难道是老天爷开眼,看大哥善良,所以给他来段好姻缘?
“嗯。”铁牛点头,回忆一下,把阿悠教他背的话又背了一遍,“阿悠说,”
“阿悠?”
“俺媳妇的名字。她说她叫皇甫悠。俺就叫她阿悠。嘿嘿,刚开始她还害羞不愿意俺这样叫她呢。”铁牛傻笑,也不知他哪只眼睛看出皇甫悠那气得变形的脸是在害羞。
“阿悠说,等俺嫁给她后,你和小榆头都可以过上好日子,还可以请夫子教你们念书识字。以后阿妹可以不用做农活,她会找人侍候你们。小榆头将来长大了还可以……那叫什么来着的,考……官?赶考?哎呀,就是可以不用拿锄头拿斧头那种。”铁牛觉得他媳妇人真的很不错,为他弟妹着想的也很多。
“这么说,那女子家里很富有罗?”
“应该是……吧。”
“哥,我们会不会太高攀人家?她是想让你入赘吧?你去了她家会不会让她家人瞧不起?如果他们说闲话……,你媳妇也帮不了你不是么?”染花别看年龄小,心眼却不少。
“……可是……俺不娶她,她会寻死。”而且她条件又不好,就算家里有钱恐怕也没人愿意娶她,否则她也不用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寻死。铁牛心中这样想,可不会把这些说出来,如果让弟妹知道他们未来的大嫂缺点一大堆,肯定不愿意让他嫁给她。就连刘家女儿稍微臭一点他们都不愿意了,如果他们知道阿悠没胸没腰没屁股手大脚大个儿也大声音又粗……虽然俺认为很好听,他们恐怕死活都不会同意。──真是难得铁牛偶尔也会动下脑筋!
“而且……,俺还毁了她的清白。”阿悠说的。
“什么?!”染花和小榆腾地站起。
“大哥你做事前怎么不想一想!”染花悲痛。
“大哥你怎么毁了她的清白?”小榆好奇。
“没办法了,这下只好被人捏着鼻子走了!”染花深深叹口气,慢慢坐回椅子上。她决定了跟傻里傻气的大哥一起去京城。因为如果没有她看着他一点,说不定她那笨大哥被人欺负了还不知道!唉,好人家的好女儿好好的怎么会跑那么远来寻死,八成是被人弄大了肚子,或是被人骗了身,可怜大哥什么都不懂,糊里糊涂救了人糊里糊涂还把人给要了,这下好了,什么样的货色这下都得不得不接受了。
“大哥,京城是不是有很多麦芽糖?大嫂会买糖给我吃么?”小榆溜到大哥的腿上,眨巴眨巴大眼睛天真地问。
想了半天,铁牛回答:“她不给你买,俺给你买。”
“大哥真好!”[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铁牛和皇甫悠的婚事就这样订了下来。
赌局第三章
迎婚的三千禁卫军到达奥山村附近的小县城的同时,随军同来的尚有一封密信。
悠,黄白流失,父急,命见信速归。
皇甫悠看完藏于蜡丸中的纸条,合掌一搓揉成粉末。
“告知你主子,本王将在十日内归京。”
“是。”送信人单膝着地,略一点首,迅速退出,传口信回京。
“来人!命迎婚军伍立刻启程!”
“哥,你说那女子半月后来接你入京,如今家里都已经拾摞乾净,行李也都整出来了,房子也答应借给李伯住了,怎么到今个儿也不见媒人上门?”你不会给人骗了吧?染花眉眼间尽是怀疑。
铁牛把每天要用的斧头也装进简单的藤箱中,合上箱盖,摸摸箱子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哥!我在跟你说话呢!”染花小蛮腰一插,对着大哥的耳朵就吼了起来。
“啊!哇啊!说,说,你说!”
“……,我说你把斧头收起来干啥?!带到京城给嫂子家砍材哪!还有被子,被子你收它干啥?难不成嫂子家连棉被也没有给你盖的?还有这捆绳子,你带着干啥用!还有……,哥!我在跟你说话──!”染花给他那由傻变呆的哥哥气的!
这大半个月来,铁牛一直都这个样子,整个人好像飘在半空中。做事时经常要么做着做着就傻笑起来,望着地面“嘿嘿嘿”的笑个不停,也不知在想些啥。要么就像现在一样走神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哥,你确定那个女人不是狐狸精?”染花伸出手来在铁牛面前晃了晃,不敢确定自己的哥哥到底还剩下几魂几魄。
铁牛眼睛望着妹妹,魂却早已飘向自己的媳妇处。自从那日救了她互相许下终身,距今已有十九日半,那人说她在附近县城友人的家住下,也不许他去县城里见她,只说让他等半个月,等他父亲派迎亲的队伍来接他,可快二十天了还没见着美人的影子,成日成日的想,越想心里就越乐。
快了,俺就快见着她了。等嫁给她以后,俺一定好好待她,决不让她再去做轻生的傻事!俺铁牛给爹娘发誓,绝对不会嫌弃她!就算她生不出娃儿。
染花叹口气,决定放弃和大哥说话,看看天色,准备进屋里做中饭。
就在她刚迈脚的时候,“哥!姐!不得了了!哥──!姐──!”凄厉中带着兴奋的喊叫由远及近,听声音像是小榆头。
“砰!”一声,小榆头用撞的把笆门给撞开,一下子冲进一脸不明所以刚刚站起的大哥怀里,兴奋地喊叫道:“哥,大哥,我跟你说!村里来了好多官兵!好多!村长里长王老头张大爷刘瘸子…,凡是村里管事的全都迎了出去!听说来的还有县城里的大官,村里村外站满了人!哥,你说官兵是不是来抓强盗的?我看村东头的二大爷就很像!还有那个水牛腰的刘大娘看上去就像拐小孩子卖的!哥,那群官兵举着大旗骑着大马要有多威风就有多威风……”
小榆头劈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还想继续往下说,听得稀里糊涂的铁牛只逮到官兵抓强盗这几个字眼,反应慢一拍的他还在想村子里哪个人看起来比较像强盗,兴奋莫名的小榆头已经被他姐用抹布塞上了嘴。
“呃……!姐,你好心……”小榆掏出抹布趴在他哥肩头上干呕起来。
给她弟翻个白眼,“大哥,村子里难得出这么个大事,走,我们出去看看!”染花也是小孩子心性,听到有热闹可看,立刻抱住她哥的膀子拖着就向门外走。
刚到笆门外,就见一大群人来势汹汹的往她家的方向迎来。
“铁牛啊──!”刚听到有个熟悉的大嗓门叫了一声,就被一特殊的尖细嗓门掩盖打断。
“舟山乡奥山村人铁氏听旨──!”
“唰!”尖细嗓门的身后跪下了大片。
铁家三兄妹全张大了眼睛,瞪着前方大队人马。敢情强盗抓到咱家来了!
数不清的官兵骑着高头大马列着整齐的队伍,把村里狭窄的道路堵的严严实实。只见旗帜飘扬,除了代表皇家的五爪金龙旗外,尚有绣着带翼黑豹的金边旗也飘扬在半空,识货的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旗帜代表了什么意义,它是当今皇上与皇后的亲子、跺跺脚能让天下震三震的雳王皇甫悠的王徽!
可惜这里是山野小乡村,能认识代表皇家的金龙旗已算见识不错,没见过世面的铁家人自然不清楚那生翼黑豹的旗帜代表了什么,只是被这浩荡严肃的阵仗惊得合不拢嘴。
不光是铁家人,整个奥山村的村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全部挤在官兵外围,伸长了脖子准备瞧热闹,见县城里跟来的官老爷包括见识广的外山村村长等跪了满地,连想都没想,扑通扑通全部跪了下来。其中有那担心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就怕祸事上身。
阳高照,秋高气爽,大旗飘飘,风劲人静。
铁家三兄妹傻愣愣的站着,瞪着地上跪了大片的人群,一脸茫然。
“咳咳!铁氏听旨──!”尖细的嗓门见此情形只好下马走上前几步,好心提醒道。
没人理他。铁氏三兄妹只是在瞪他的同时把嘴巴闭上了而已。
“嘘嘘,铁牛!跪下!快跪下!唔……”吴大婶急得在人群中小声嘘个不停,想引起三兄妹的注意。她男人瞅见村长瞪她,吓得连忙捂住她的嘴。
“咳咳!铁氏还不跪下接旨!”尖细的嗓门再次大发慈悲,没办法,眼前的人虽说是从不放在他眼中的小老百姓,但今天之后就不同了,瞧那小女孩也无多少姿色,怎么就被天大地大唯有那人最大的雳王给看上了呢?要知道雳王可是连皇上也要让上三分的主儿哎!这主儿的第一王妃谁敢得罪?!
“你是谁?来干什么的?”铁牛总算想起自己一家之主的责任,愣愣的开口问道。
尖细嗓门──宫内大总管刘公公二十年来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问他捧着圣旨是来干什么的,忍下怒气,暗骂了一声土包子,赔上笑脸。
“咱家是来宣旨的。铁氏还不跪下领旨!”想想又忍不住加了一句:“这见旨不跪藐视圣旨可是杀头的死罪!”
“死罪?俺没有犯法啊。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铁牛抱着小弟,还没反应过来。
小榆头观察半天,偏过小脑袋,贴着他哥咬耳朵,“哥,那人是不是就是太监?他没有小鸡鸡的对不对?”
“啥?”铁牛觉得小榆头懂得要比他这个做哥哥的还要多。
刘公公脸色一冷。做宦官的最忌讳的就是被人说出这事,虽说小家夥不懂事,但是当着他的面咬耳朵还被他听见,这份尴尬就别提有多难受了。多年压抑扭曲的心灵从此埋下了对铁家人的怨恨。
精明的染花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眼见这阵势,再看那白脸公公难看的脸色,不敢多说,死命拉着他哥跪了下来。
“请公公大人不记小人过,草民铁氏三人跪接圣旨。”
“哼!”刘公公见心目中未来的王妃开口,缓下脸色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舟山乡奥山村铁氏,家学渊源心忧天下,更援手皇子悠于危难之中,心地仁厚不求回报丹心青照,又赞其才貌双绝闻名天下,与皇子悠在危难中生出真情,其情可悲其情可鉴,朕心感之,特赐铁氏三品之位,十月吉日,赐与雳王大婚,铁氏升正一品王妃,辅佐雳王固我皇朝。接旨之日速速启程,赴京完礼。钦此──!”
“……”
铁氏三兄妹此时,染花听完圣旨,首先想的是对方是不是弄错人了,然后她开始认真考虑如何向对方说明这个错误。
小榆头跪在地上,不时偷偷抬头瞄看刘大公公,尤其注目他的裤裆之处。圣旨说了些什么,他一句没入耳。
铁牛只听到“奉天承运,皇帝昭曰”这八个字,后面说了些什么,他听不懂。所以刘公公说完老半天了,他还跪在地上苦思冥想。
刘公公再次上前一步,犹豫要不要把未来的雳王妃搀扶起来。
“铁牛,领旨谢恩,回去收拾行李立刻启程。吴郑天,你去帮他。”一片沈寂中,响起略显清凉慵懒的男声。
缺乏人情味的不大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进铁牛的耳中。
“阿悠!是你!你……你,你总算来了!”铁牛开心的跳了起来。
“行李俺早就收拾好了,就等你来了!快,快进来坐!”铁牛冲过刘公公,往他媳妇那儿奔了过去。
阿悠?大哥的媳妇儿?染花抬起头来,往军伍中望去。……哪有女人的影子?
眼见那头大笨牛一阵风似的冲到他面前,皇甫悠──雳王皱起眉头,提起马缰向后退了一大步。同时厉声喝道:“铁牛!还不过去接旨!”
“吴郑天!带人去接王妃的家人和行李!一盏茶后启程!”该死的皇甫智!我让你讨赐婚的圣旨,你竟敢给我弄出这么大的阵仗!等我回京看我怎么收拾你!
“噢,圣旨!俺这就去拿!你等等。”铁牛刹住脚步,听从媳妇儿的嘱咐返头去拿圣旨。
“大伯,谢谢您老。这圣旨给俺就成了。”不想让媳妇儿多等,铁牛冲到刘公公面前,傻傻一笑,伸手就把圣旨“拿”了过来,随手揣进怀中,当即又往屋内奔去。回去收拾行李了!
刘公公双手空空悬在半空,仔细看可以看到那双手正在发抖。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气的。
雳王瞟了一眼这样的刘公公,勾出一抹冷笑,没吱一声。
其他大小官员,见雳王没有对大为不敬的铁牛开口责难,又听铁牛竟唤雳王为“阿悠”,不知二人什么关系,哪敢上前责难,更有甚者已经在心中想着要怎么巴结这新权贵了。
奥山村的山民们一惊一乍,听那有学识的人解释他们的山村竟然生出个王妃来时,顿时,东叫一下西喊一声,又是惊喜又是不信的杂闹声瞬间如波浪般在村间传开。
“铁家生了个王妃!铁家不得了了!”
“他爹!了不得呀!铁牛那小子发了!”
“呜呜,不要啊!娘,俺中意染花啊!俺还准备明年找人说媒的……,呜呜……”
“你看!那是皇上的儿子!真正的天龙!快多看几眼,明年田里麦子肯定长得好!”
“哪个?哪个?哪个是皇上的儿子?”
大小官员正想着上铁家道喜,就见铁家人已经大箱小箱随着宫中侍卫从屋里走出,很快就上了轿子。三千禁卫军前呼后拥,列成长队,把雳王和未来的王妃一家保护在中,迅速撤离了奥山村。
留下纯朴的山民望着大队人马的背影,即为铁家的人祈福,也在暗自叹息自家为什么就没有这个好运。
借住铁家的李老伯,站在山头带着奇怪的神色眺望远离而去的人马,嘴中说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除了欢欣傻笑的铁牛,小榆头尚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和染花二人稀里糊涂的被人恭恭敬敬的迎进轿中。等染花想找大哥问个清楚的时候,这才发现他们怎么找都找不着他们的大哥了。这一分就是整整一个月。后只是偶尔见上几次,以后再次相聚一堂已是多年之后。
半月后,迎亲大队终于浩浩荡荡的回到京中。
在七日前就已归京的皇甫悠从皇宫回到王府,准备今夜由皇上亲自主持皇后贵妃同时观礼的大婚。
满朝文武轰动,不知道一向眼高于顶的雳王这次外出游玩看中的是怎样倾城倾国的美人。尤其是那些芳心暗许的公主千金大家闺秀,更是满心怨怼,全都在猜想这突然冒出的铁氏是如何的秀外慧中,又是怎样的琴棋书画无所不绝!竟把那天人似的雳王迷得晕头转向心甘情愿把她迎作皇朝第一王妃。
铁牛什么都不知道。他被人关在车厢中,吃喝拉撒都被专人看管,弟妹也找不到,阿悠也不见人影,急得想揍人。要不是临走前,阿悠让他放心,弟妹到京中自然能够见到,并告诫他乖乖的不准到处乱跑,他早就掀翻车篷寻找弟妹去了。
好不容易听看管他的吴兄弟说京城到了,自从两天前就不让吃饭饿得头昏眼花的铁牛刚下车,还没来得及透气打量四周环境,就被两个老妈子两个小公公拉进了一间大房子里,说是要洗澡换衣。等人要扒他衣服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把四个人全部撵出去,自己抓起毛巾从头洗到脚,洗了一遍又一遍,洗得快要昏过去,老妈子才说可以换衣服了。
换上大红的霞披锦裳,穿上特地定做的大号绣鞋──铁牛刚开始不愿意穿,可老妈子告诉他不穿就没得穿并不让他吃饭,无奈下只好穿起这些让他别扭万分的衣裤裙袜鞋。
省去了上妆梳头的麻烦──这是雳王爷亲自吩咐的,王妃天生丽质不用妆扮,换上嫁衣披上盖头即可。
被派来侍候的老妈子和小公公是雳王的心腹,自是明白人,看见什么也都当没看见一样。
当夜,吉日吉时,益婚嫁,雳王娶妃。
披上盖头饿得弱不禁风的铁牛被人扶进了王府大厅。
赌局第四章
凤冠霞披的王妃一入厅堂,前来贺喜的将相王侯文武百官一齐行上注目礼。
这人就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代帝王、朝中最具权势的雳王之王妃!她既不是丞相之女,也不是护国大将军之女,更与其他王族毫无关系,她是谁?她是谁家的女儿!
那么高大的身材,只与身近九尺的雳王矮上半个头,何地的女子竟身高八尺?
看她虚浮的脚步,文弱的姿态,想必是从小在家娇生惯养精米细食养大的缘故?以至于走路无人搀扶恐寸步难行。
铁氏,天底下最有名的铁姓人家源于两百年前的铁家牧场,以善养精良名驹、专出战场英雄儿男而闻名天下。但这样的铁家早在百年前被卷进皇子争位的汹澜下淹没。这高大女子可是那铁家的后代?
在场所有的人都在默默打量这即将成为雳王妃的女子,包括高高坐在上位的当今天子及皇后与贵妃娘娘。
刘公公一见新娘那高大的身材,眼珠都快瞪出来了!这牛高马大的女人是谁?![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诚王──皇甫智,是唯二知情人之一。他带着笑颜注视事情的发展,他绝对不会破坏这场婚事,更不会去揭穿铁牛的真实面貌。原因无它,因为如果他这样做了,犯上欺君之罪的悠更不可能坐上皇位,而且很有可能恼羞成怒把他报复的很惨。何况那人如果真想成为皇帝,这天底下大概也没人能扳倒他。智是聪明人,他知道什么人是真正得罪不起的。
悠看着自己的新娘向自己一步步走来。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是喜还是悲。那么平静,就好像成亲的人不是他一样。
铁牛并不想让人家扶他,饿上两天还不至于让他连路都走不动,但他不好意思拒绝别人的好心,尤其对方还是比他长辈的大娘。而且到现在他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拼命想为什么入赘的自己要穿嫁衣。
难道……,这是京城的习俗?入赘的男子必须要盖红盖头?
可怜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几次婚庆喜事的铁牛根本就弄不清楚婚嫁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嫁人的媳妇儿是要盖红盖头的,然后和新郎官牵上红锦,在父母面前拜天地,拜完了送进洞房了事。过两年,娃儿就能生出来了。
忽然,代表喜庆的丝竹声响起。铁牛抬起头,想找他媳妇在哪里,可惜盖头遮住了他的双眼,除了地面那一小块,他什么也看不见。
崇德帝与皇后、贵妃对视一眼,微微一笑,点点头,算是承认了这门亲事。
在一边侍候的刘公公见皇帝一抬手,顾不得继续惊讶,立刻会意的长声唱道:“行──礼──”
皇甫悠与铁牛并排站好,面对上位的父皇母后。
“一拜天地──”
铁牛感到扶住他的老妈子手劲加大,竟是硬逼着他弯腰。
干嘛用这么大劲啊?俺又不是不会拜!在心中嘀咕的铁牛也不反抗,任由人押着礼拜。
“二拜高堂──”
这次不用老妈子用手押他,在对方使劲之前,铁牛就赶紧弯下了身子。
“夫妻对拜──”
被转了个半圈,铁牛弯腰时还在偷偷观察阿悠的鞋子,就听见“礼成──”的声音。
“好好好!”当今圣上连说三个好字,抚掌大笑。
皇后、贵妃首先贺喜,其次就听见此起彼伏的道贺声响遍整个大厅。
什么“郎才女貌”,什么“天作之合”,什么“佳人配英雄”等等等,大堆大堆的赞词吉语在铁牛的身后泛滥。
崇德帝龙颜大悦,把爱子和皇子妃叫到面前,暗藏深意用心良苦斟字琢句对这个既没有权势背景也没有权贵撑腰的皇子妃教导了一番。同时也相当于告诉在场的所有臣子,他这个天子对他这个亲自赐婚的皇子妃很是放在眼中。
皇甫悠把这些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对不远处的智微一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铁牛猜想跟他说话的人八成是他的岳父,虽然明白应该讨好此人,但岳父不愧是岳父,说的话他一句都听不懂!
等对方声落,也不知怎样回答,只好随便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崇德帝见皇子妃大家风范举止得宜,轻轻点首语不言口,懂得韬光养晦不屑做那哗众取宠之事,也不借机向他邀宠巩固自身的地位更显出其高风亮节。本来还有点嫌弃这儿媳妇过于高大,这下心中最后那一点意见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深觉爱儿果然眼光独到。
按照皇家的礼仪,宫中的习俗,经过一番小小折腾后,铁牛终于被人送进新房。
喜娘悄悄带上门,退出新房。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铁牛一人。
铁牛也不敢随便把盖头揭下,怕犯了他不知道的忌讳。枯枯坐了半晌,不见有人进来,周围静悄悄的,耳中能听到的只有烛泪偶尔滴落烛台的微声。深吸一口气,他闻到了糕点酒菜的香味。
“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
硬忍了一会儿,再也坐不住,两手把盖头微微掀开一点,找到目标后,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摆放精致酒菜糕点的桌前。
考虑了一刻锺,告诉自己只吃一小块就好。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偷吃……,要下拔舌地狱的吧?
俺不要被拔掉舌头,可俺也好饿。唔……,怎么办?
这菜摆在这里,是不是就是给俺吃的呢?
可这些菜肴看起来这么…好看,做一顿要花不少铜钱吧。真的是做给俺吃的么?
头疼……!
“阎王老爷,俺可不可以用上次盖的房子来换俺的舌头?俺真的好饿!俺也不知道阿悠家会这么穷,连饭都不够俺吃的。俺想她家为了这婚事肯定耗费了不少,说不定这碗碟筷都是借来的也说不定。唉,是不是城里人都爱面子,连肚子都吃不饱了,还请那么多人来迎亲、观礼、帮忙。这下也不知欠了多少银两!……啊,不过,俺绝对不会嫌弃她的,俺会吃苦,俺会努力赚钱养家的!阎王老爷你可千万别误会!”生怕掌管生死的阎王老爷错怪不知节俭铺张浪费的阿悠,铁牛连忙解释。
阎王老爷很忙,没空理他。
叹口气,铁牛眼巴巴的望着桌面上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口水一口一口的吞咽,脑中天人交战。虽然很饿很饿,可偷吃这样难堪的罪名他也不想背,愁啊!为什么阿悠还不来。她来了,也可以问她这饭菜能不能吃了。
想了又想,实在忍不住了!
“阿悠──!你快来啊!俺快饿死了──!”铁牛顶着红盖头拉开嗓门就吼。
那天,据说留在雳王府的人们都听到了这底气十足的吼叫声。经诚王解释,那叫肚子饿的人乃是雳王在江湖结交的挚友,一向以不拘小节而闻名。众人释然。皇上听毕立即收住话头命人摆宴待客。
雳王站在自己的卧室门口打了个趔趄。
他正站在门口听屋里他新出笼的王妃和阎王爷谈心,正好奇他们谈出了什么结果来,就听到这声可以让他丢脸丢到天边去的饿吼!
这下好了,大概从明个儿起,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堂堂雳王府竟把“客人”给饿着了!而且还是在有皇帝皇后贵妃,外带朝中九成九以上的将相王侯全部出席的他的婚宴上!
铁牛……!!!
“砰!”一声,皇甫悠一脚把门踹开,怒冲冲的闯进新房。
“阿悠?”铁牛从半掀的盖头里看清来人,开心至极的立即咚咚咚的迎上前去。
“阿悠,你肚子饿不饿?那些饭菜能不能吃?如果不能吃,你告诉俺厨房在哪儿,俺去做饭给你吃!”
悠好看的眉毛抖动了一下,忍了又忍,终于……“噗哧!”一声狂笑出口。
“哈哈哈……!哇哈哈哈!”
“阿悠?”饿傻了?
“你……,你能不能不要…双手抓着盖头,…从下面……歪着脸和我说话……,你也不看看你那德行……,哎哟,笑死本王了!”
“那……你帮俺掀掉啊。…俺也不想打扮成这样啊,可是那大娘说如果俺不穿,就没得穿还不让俺吃饭,俺都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好,好,你别说了,站着别动……,我帮你掀!算我怕你了。”
悠摇摇头,抱着肚子好不容易直起腰,哭笑不得的一把揪住铁牛的嫁衣领,把人拉到面前,左手一翻,揭开了那张盖住铁牛庐山真面目的锦织绣披。
上看看下看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乾脆双手一分,把人的嫁衣外袍全部扒了下来。
“阿悠,你慢点脱,别扯坏了,以后改改,能给你做件袄子的。”
“闭嘴!”
拆下凤冠,扔掉霞披,又逼人把绣花鞋也脱掉,忙活了半天,总算让铁牛恢复原形。
“还好本王有先见之明,没让人给你妆扮,还好……还好……”皇甫悠为自己的英明决策欣慰异常。
“阿悠,俺好饿。”
“嗯?说啥呢?”
“俺说俺好饿。”
“你知不知道新婚之夜,新妇不能吃东西?”
“你吃好了,俺不会跟人说的!俺陪你一起吃!”
“……,铁牛。”悠把铁牛推开一步,重新整理下脸色。
“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个什么处境?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具有什么样的身份?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嫁给了谁?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点点头,“俺知道啊。俺现在嫁给了你,是你入赘的丈夫,你是俺媳妇,俺们现在在你京城的家中。”
悠为控制好情绪再往后退了一步,慎重的正经的再次问道:“铁牛,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道今天主持婚礼的是什么人么?不要回答是我的父母之类的答案。”
抓抓头,铁牛几乎是不忍心的,斟酌再三,才开口说道:“你……不用介意的。俺不在乎你穷,俺晓得你爹娘好面子,家里没什么钱还操办那么大的排场,你放心,俺将来会把这笔账还清的。但俺没有想到那拜的人不是你的父母,他们是谁?你亲戚的长辈么?你是孤儿?他们待你不好?”
……,沈默还是沈默。雳王认真地想,他是不是碰到了有生以来最厉害的对手。
“唉……,可怜的孩子……,”见阿悠默认了,铁牛的心一下子揪痛起来。俺可怜的小媳妇儿哟,也不知受了多少罪!疼惜之下,粗臂一揽把那陷入沈默高挑的美人儿搂进怀中。
摸摸他的头,像对待小弟小榆头一样,疼疼她的面颊,轻拍她的背部,柔声喃道:“乖,他们不疼你,俺疼你。不怕,俺以后会对你好的,乖,俺的阿悠……”
……
皇甫悠一动不动,任由铁牛搂抱着他,渐渐的,把头缓缓搁在他厚实的肩头上,贴着他的颈项放松全身的肌肉默然不语一声。
半晌,才突然开口道:“你不是饿了么,坐下来吃饭吧。”
顾不上自己肚子饿得咕咕叫,先给他可怜的媳妇儿拣了满满一盘子菜,看她开始吃了,这才动筷喂饱自己。
吃完饭,他媳妇又亲手给他倒了两杯酒,一人一杯。
铁牛虽不善饮酒也很少喝,但媳妇倒的酒不能不喝,乐呵呵的举起杯子刚想送到嘴边,又被他媳妇拉住。
铁牛不解的看看她。
只见他媳妇也拿起一杯酒,穿过他的胳膊,用一种很别扭的姿势,把酒送入口中。
“喝啊。要喝光!”
“噢噢。”心想这大概也是京城的风俗,铁牛忙学习媳妇的姿势,也同样别扭着把酒送入口中。
二人交杯,一干而尽。
从来不知道新人送进洞房会干些啥的铁牛自然不明白他刚才喝的是夫妻间的交杯酒,就算明白了,他也不会懂得皇甫悠这样做的意义。
夜深人不静,王府的大厅仍旧热闹异常,主持款待的除了雳王府的管家,还有雳王的兄弟诚王。皇帝与爱妃们起驾回宫了,客人们更是尽欢,借此机会攀交权贵,打听消息,一场婚宴交织了百般景色。
雳王的卧房内。
“阿悠……,你有…有…有鸡鸡……!?”
“很奇怪么,你有的我都有。天色不早了,睡吧。”
“噢,……阿悠,”
“嗯?”
“是不是这样,你才嫁不出去?”
我怒!“是啊,你后悔了么!”
“没,俺没后悔。阿悠,你放心,俺不会嫌弃你的,俺……中意你……”有点扭捏有点害羞的声音。
“嗯,这还差不多……”略显得意的呢喃。
一炷香后,卧房内响起一声懒洋洋的嘲笑:“……傻牛”
同样的时刻,诚王抬头观望天色,心中万分期待明日清晨的来临。
那二人是如何房事的呢……,嘿嘿嘿!悠啊悠,如果你敢作假,你就等着登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