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二章 漫长的别离[下]

《《全金属狂潮》》

6

搭载着毛和克鲁佐等陆战队员,从飞行甲板升空的五架“Pave`Mare”运输直升机,向着西边的天空远去了。

“巴尼.沃莱尔”号也发出低沉的推进声,渐渐远离了“丹努之子”。遭到泰莎的炒鱿鱼宣言,决定回国的几乎所有船员都挤在甲板上,朝这边挥着帽子。

留在“丹努之子”上的宗介也轻轻地举起手回应他们。

身旁的爱德.萨克斯则更加夸张地,仿佛饱含了万千思念般用力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只有身为整备队长的他留在了潜艇上,其他的部下全都移动到补给船上去了。技术士官诺拉.蕾明也在那一边。她忧郁地倚在扶手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这边看。

不久后`“巴尼.沃莱尔”号看不见了,飞行甲板也开始闭锁。警报声。随着巨大的舱盖朝着闭锁位置滑动,头顶上被晚霞染红的天空也渐渐变得狭窄。

“您为什么留下来了?”

宗介问道。萨克斯皱了皱长着络腮胡的面孔。

“因为事儿有没干完啊。”

“………………”

“……要是能这么说的话倒是挺帅的。其实是泰莎的钦命啦。明明我有俩孩子,新妈妈的候补也找着了,真过分是不是。”

他嘴里虽然这样抱怨,看起来却不像是真的在诉说不满。倒更像是这样反而更轻松的样子。

“不过,就算她不命令我估计也得留下来吧。所以说……得谢谢她让我有人可抱怨才行呢。得了,开始干活吧……”

萨克斯朝着通往下层的机库甲板的楼梯迈出脚步。就在这时,巨大的舱门发出声音锁上了。为了保持舱门的密封性,很多锁定机关启动,甲板上到处都回响着马达声。

“我也来帮忙。”

“说什么傻话。哪儿有你能鼓捣的地方啊。对吧,AL?”

萨克斯朝着挂在脖子上的耳机问道。

<中尉所言极是,中士大人。您就请养精蓄锐吧。>

宗介的耳机里传来AL的声音。在楼下的机库甲板调整中的“烈焰魔剑”,紧急展开推进器的安装工作还没完成。因为其他的整备员全都下船了,萨克斯只能一个人进行作业。

“如上。瞧这老婆的工作做得多好啊。你就老老实实地听话吧。”(=`=`……)

“……那就拜托您了。”

宗介和萨克斯分开,走向潜艇后部的居住区。平时都会擦肩而过的船员们全都不见了。由于只有最低限度的人员乘坐,简直就像幽灵船一样。

他决定到食堂的厨房去看看。因为厨师粕谷也下船了,他想着是不是要去给剩下的船员们准备饭。

而这也用不着。也不知从哪挤出来的时间,粕谷走的时候,为了让留守组几天都不愁吃,在厨房里留了好几种料理。一大锅的咖喱和分成小块冷冻的白米饭,还有面

包和色拉,甚至还细心地将加热的方法、装盘的方法、放餐具的位置和厨房器械的使用方法之类都写成便条贴在了墙上。便条的最后草草地写了一句“祝各位好

运”。

这么说起来,以前和叛徒达尼刚战斗也是在这个厨房。正好就在那里面,小要蹲在冰箱边,流着眼泪。我对她说了很多道歉的话——

(真讽刺。)

宗介想道。

自己和小要能坦诚相对,基本全是在那种场面下。不断的危机,不断的考验,不断的困难。总是在那种一般来说“根本不适合干这种事”的时候,我们才能率直地交换语言。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我和她总是“依赖着危险”。

如果,这次和她说话的时机还能到来的话,果然也还是会在那种地方吗?

不清楚。

说起来,现在的她精神其实是不正常的。虽然自己坚信自己是在进行正常的判断,可实际上却是被其他人的意志操纵着。

让她复原的方法,据说泰莎也不知道。

会不会已经来不及了呢?自己所知道的她,是不是已经再也不会回来了呢?自己现在想去做的事情,会不会是完全没有价值,也没有意义的行为呢?

(不妙……)

宗介深呼吸了一次之后,用指头揉了揉太阳穴。

明明接下来肯定要打一场艰苦的战斗,却完全不像能集中得了的样子。有种前途烟雾缭绕,对自己的行动没有确信,连一步也无法前进的感觉。

话说回来,自己真的赞同泰莎的目的吗?为什么她都没想来确认一下?没有想过我会站到妨碍她的那一边去吗?

未良的信滑过脑海。

就这样什么也不做,任凭雷纳德他们去——

他离开食堂,走向SRT成员的待命室。从自己的武器柜中取出自动手枪,装上9mm子弹。长期以来爱用的Glock`19。他没有用枪套,将它藏在腰后面。由于是放在迷彩服的衬衫下,只要不碰的话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偷带着枪,他走向指挥室。

他走入航行中,除许可人员之外都禁止进入的区域。属于陆战部队又只是中士的宗介,当然是没有得到许可的。更别提在不是非常时期携带枪支进入了,根本不可能被允许。

管它呢——他将错就错地进了指挥室。

泰莎和马度卡斯,以及其他的指挥室成员转过身,看到宗介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相良先生……?”

宗介没有马上回答。

他以和平时一样的严肃表情,环视了一下四周,在脑中想象着。

——从背后拔出枪的同时,首先接近马度卡斯,把他扔到甲板士官那边去。然后将枪口顶在泰莎的太阳穴上,向全员命令“不许动”。

想来真的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相良中士。你是得到谁的批准到这儿来的?”

马度卡斯问道。这句话感觉并不是斥责,而像是在担心什么。他也不是笨蛋。恐怕已经有“莫非”这种程度的感觉了吧。

不。

自己占领指挥室的景象,果然还是傻乎乎的妄想。让他们停止攻击行动,在时候到来之前什么都不做地默默待在海底——这怎么都不像是自己这个人该做的事儿。

“是陆战部队的最高级别下士官的批准。”

他一点不带难为情地答道。

“你说谁啊?”

“就是我。留在这艘船上的陆战部队的人就剩下我一个了。因此——”

他指着泰莎所坐的舰长席的左侧——以前加里宁常站的地方——

“我要站在那里。可以吗?”

这不是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借口。他从一开始就想好了,如果到时没那个心情的话,就提出这样的希望。

“嗯……这个,虽然或许是这个道理……”

“不是挺好的吗?”

泰莎说了。

“不过作战海域可还远得很。一定很无聊哦。”

“没关系。”

“那就请过去吧。呆腻了自己出去就行了。”

虽然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可话说得却很刺耳。要是平常的她,至少也会说句“批准了”来划清界限的。

给船员们的最后的训话宗介也看了,但总觉得那之后她给人的感觉稍微有点变了。虽然憔悴依旧,但悲壮感却消失了。但又并不是说变得开朗了,或者甩开了肩头的负担。

该怎么说呢,应该叫自暴自弃了吗,给人一种变得不管不顾了的感觉。

要勉强举例的话,那就是和不当班时,与毛就无关紧要的事情进行争论时候的她最为接近。闹别扭,不高兴,又有点懒洋洋的。如果现在就作战步骤向她提问的话,总觉得很可能会被她用非常粗鲁的语气甩上一句“那种玩意儿你随便看着办不就得了。”

很不可思议地,并不觉得担心。马度卡斯和其他船员们多半也差不多。

宗介和坐在旁边的航海士视线相交。只见他微微抬了抬眉毛,朝他耸了耸肩。大概是想说“很怪吧?”。

宗介微微歪了歪头示意“我也不清楚”后,以稍息的姿势朝向了正面。

他用眼角余光窥视了一下泰莎的样子。

虽然似乎并不是察觉了他的视线,但她低声说道:

“我已经没事了。但是,你又怎么样呢?”

“……是。”

他这样回答就已经竭尽全力了。比起被毛和克鲁佐说的那些东西来,她的这句话更加沉重地回荡在心底。感觉就像是被比自己坚强得多的女性,看透了作为男人的浅薄一样。

宗介保持着稍息的姿势无法动弹。

绕到背后的手腕,轻轻地碰到了藏在臀部上方的手枪。他自出生以来头一次感到,带着枪居然是如此悲惨的一件事情。

屏幕上显示着大大的数字。

距离作战海域还有21小时12分。

自己还像这样继续迷惘的话,恐怕会输。

还有21小时11分——

离开“丹努之子”约18小时后,毛她们现在在尼泊尔的飞机场。

明明现状是分秒必争,却已经白白地过了两个小时。

山岳地带的正中央,河边的小盆地。那个位于名叫迪帕亚尔(Dipayal,尼泊尔丹蒂区)的城市郊外的飞机场,只有短短的跑道和几间小屋,甚至连沥青都没铺。是个规模一般来说大概只能用于起降轻型飞机的设施。

在那么个小不点飞机场里,就算谦虚着说也算是巨大的C-17运输机轰轰响着一架接一架飞来,所以周边居民的惊愕程度也不难想象。

毛她们从“丹努之子”乘直升机飞到文莱后,换乘己方的C-17运输机向西急行,靠ECS(电磁迷彩)强行穿越了柬埔寨和缅甸、孟加拉的领空。

从这里到阿富汗的导弹基地,大约还有1200km。为了接受最后的加油和空降部队的领取,她们绕道来了这个飞机场。

到敌方获得核导弹的发射能力为止,恐怕只剩下之后约4个小时的时间了。可那附近的风景,却平静到几乎让人忘记这一事实的程度。

空气冰冷又及其清澈。周围的山峦被大雪覆盖,万物静寂无声。

吐出的气息是白色的。气温约在零下2~3℃的样子。没有风真是万幸。多亏在AS操纵服上又加穿了野战外套,能感觉到冷的就只有脸而已。

当地的农民们从老远的地方,围观着在破旧的预制板仓库边忙乱地对装备进行着检查的毛等人。虽然理所当然,但都是一脸不安的表情。

“我确实是说了,希望能给我们准备个最后的待机地点啦……。可为什么偏偏选在这种地方?”

毛向同行的雷蒙抱怨道。

“真对不起。实在是没有别的合适的地方了……”

雷蒙说道。一般这种情况都该回答“才给半天时间别要求那么高”了,可他对毛的态度总是很客气。因为克鲁兹.威巴死的时候,雷蒙也在现场。就从宗介那里听到

的情况而言,他当然是没有任何责任的。可大概是在内心深处一直觉得“当时或许还能做点什么”吧。他应该是不了解毛和克鲁兹个人方面的关系的,所以这应该彻

头彻尾只是“害死了毛的部下”这个层次上的内疚感——

“没关系啦。”

她一面检查着冲锋枪的运转状况,一面对他耸了耸肩。

“只不过,聚集了那么多闲杂人等让人有点在意。当地的警察没问题吗?”

“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好像。”

“什么叫‘好像’啊?”

“有个中国人欠情报部的亨特氏人情,而那个中国人的大哥是个有在尼泊尔开事务所的贸易商,这个贸易商给尼泊尔政府的官员送了点银子,而那个官员的表兄弟正好是这儿当地警察的副局长……”

“啊——,打住打住。也就是完全不靠谱是吧。”

“没事儿啦。最近的警察局开车还要花俩小时呢。到死脑筋的警官跑过来为止,咱们应该已经撤离这儿了。”

“在那之前东西能送到就好了。”

东西指的是毛的M9预定要搭载的空降用配件。

此后的作战会由毛和克鲁佐两台机体空降,可早就苦于补给不足的“丹努之子”却只有一套空降装置。和泰莎她们分手之前的海上补给也没能赶上,所以预定是由己方的后勤部队直接将空降装置送到这个飞机场来。

而现在因为这个补给晚了,她们才被困死在了这里。虽然心里明白着急也没用,可语气还是不自觉地变得粗暴了起来。

大概是察觉到不高兴的气氛了吧,雷蒙小心地问道:

“那个空降装置,我听说是从西孟加拉运过来的,可为什么那种地方会有M9的装备啊?”

“一年前全灭的印度洋战队的物资存放处还留着呢。……应该说,就是他们那儿活下来的人给我们准备的。”(插花:……是在南桑被宗介打败的那个人啊啊啊……T口T)

“哎——。哦……好像来了啊?”

在离毛她们约10米远的地方,坐在锈迹斑斑的铁皮圆桶上操作着小型无线电的克鲁佐,一直在和什么人进行通信。在简短的交谈之后,他向周围的士兵们大声宣布:

“直升飞机过5分钟就要来啦!准备加油搬东西!”

陆战部队的士兵们,为了准备接货而慌慌张张地开始懂了起来。

毛也收拾好自己的装备,小跑着奔向停放自己M9的C-17运输机。必须将M9开到外边来一次,将空降装置装在后背上才行。

坐上M9,将机体开到运输机外,令其跪在跑道稍远处的停机坪上待命。在飞机场外围观望的当地农民们都呆呆地仰望着她。恐怕是头一次看见AS吧。她将农民们的影像放大。有个拿着廉价数码相机的人,正在给她拍照。

“啊——,禁止拍照。不好意思啊。”

毛启动了头部的雷达。一面调节电波范围和频率,一面以最高功率短时间照射。这种电波对人完全无害,可对民用电子器材却是致命的。正在拍照的年轻人糊涂了,来回摆弄着突然发生故障的照相机。

『来了啊。』

克鲁佐通过无线告诉她。越过南边的山脊,运输机飞来了。

是西方国家经常使用的CH-53的衍生型。白底带橘色横条的涂装,机体侧面喷着“HUNTER`AIR`LINE”的字样。大概是在假装民营航空公司的飞机吧。

迄今为止都很宁静的飞机场,瞬间充满了涡轴引擎的轰鸣声。

毛让M9以停机姿势待机,爬到了机体外。

直升飞机盘旋了一圈悬停在空中。猛烈地扬起沙尘,慢慢地着陆。螺旋桨的旋转还没停止,乘客就从舱门中现出了身影。

是个苗条的东洋女性,穿着驼色的西服裤装。这个人她见过。

“那是……幽灵?”

她是宗介在东京担任千鸟要护卫的那会儿,担任他后援的情报部特工。回收“强弩”的核心元件,将加宾.亨特和研究部的人制造的“烈焰魔剑”送到宗介身边的也是她。虽然和毛并没说过几句话,但听说是和亨特一样,支持宗介他们的人物。

按照雷蒙的说法,她在莫斯科的活动中遭到雷纳德的袭击后就行踪不明了——

“幽灵!”

这样高喊着第一个冲出去的是雷蒙。(^_^)

“太好了,原来你没事啊!?你怎么到这儿来的?”

“我才想问你呢。那种情况下,你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似乎没有为再会而共享喜悦的打算。幽灵连一丝笑容都不带地问了回去。话说雷蒙这边,虽然还没到扑上去抱住的程度,可已经是满面笑容了,所以见对方这冷淡的反应似乎很受打击的样子。

“……哎?我?这个说来话可就长了——”

“开玩笑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啊,是吗……”(插花:被漂亮地无视了啊……雷蒙大哥……)

看到毛走近,幽灵向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毛中尉。”

“你平安无事啊。这真是比什么都好。”

“谢谢。你好像也很健康嘛。”

幽灵微笑道。由于态度过于不同,雷蒙在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开了。

“袭击之后我被莫斯科警察抓住了,可是被交给的却是GRU(苏军总参谋部情报总局)。GRU里有学生时代很照顾我的恩师。所以呢……以提供情报为交换,我就被释放了。要是被交给的是KGB的话,那我现在估计早被冻死在牢房里了吧。”

KGB和GRU,也就是代表了苏联的两个间谍组织。KGB就像是●产党的走狗(插:抱歉,为自身安全问题,我这里打个码)而GRU由于是军队的组织,风气

截然不同。要是用个非常勉强的比喻的话,就是“当官的”和“当兵的”的区别吧。GRU从以前开始就是对“秘银”持比较协力态度的组织,当然始终只是“比

较”的级别。

虽说如此,得知被人将情报透露给了其他组织,还不提防也是不可能的。

“你把情报提供给GRU了?什么样的情报?”

“为什么要调查扬斯克11,以及与此相关的各种事情吧。会对你们的作战行动造成阻碍的事情我一概没说。”

“哦……?”

“我明白光我空口在这说你也不会相信。可是,GRU想要一个和你们沟通的窗口。GRU的头头好像也从以前开始就认为‘汞合金’是个威胁,如果可能的话,是希望能叫它退场。”

“这倒是不错。可要商量这个的话不是应该到泰莎那儿去吗?不过,那孩子现在在海底下,和谁都联络不上就是了。”

“我这回来是为了别的事。给你们带来了两条消息。哪儿有桌子没有……”

“没那种东西啦。上那边去吧。”

雷蒙快步走向最近的小型集装箱。毛她们也紧随其后。幽灵展开了她带来的卷筒式电子屏幕。屏幕启动,用指尖点上几下,目标导弹基地的详细示意图就显示了出来。

“这是GRU提供的最新情报。设施内的电子锁和警卫系统,发射系统的情报也都有。”

3D的示意图上甚至还有用英语手写的注释。恐怕是对这基地十分清楚的人补充上去的吧。和这比起来的话,毛她们得到的用于作战设计的资料其实十分地不可靠。

“真厉害啊。”

毛随着兴趣四处点击着屏幕内的情报。

“派得上用场不?”

“嗯。要是还用我们的情报硬闯的话,说不定还真悬了呢。”

“那就好。因为用网络传情报很危险,所以以从亨特那打听到地方就马上奔来了……”

“GRU为什么给我们这个?”

“那还用说吗。是因为埋伏在导弹基地那儿的那些家伙,靠他们对付不了了吧?”

“正是如此。已经派过去了大规模的夺回部队,但好像都被敌AS给驱逐了。”

于是毛好像有点厌烦似地笑了出来。

“真是一如既往的模式。一旦火烧大了,就轮到我们出场了。越不好办就越往我们身上推。”

“可是,正所谓‘敢拼才会赢’(Who`dares`wins)。”

不知何时过来在她身后盯着情报看的克鲁佐说道/

“托你的福,步兵队的活儿好像能轻松点了。幽灵,多谢了。”

“谢就免了。还有,虽然不是很重要,但还有另一个消息——”

她刚要说,克鲁佐就朝旁边的士兵们喊道:

“集合!作战内容上有一些调整!”

“啊……”

“不好意思,要是不重要那就回头再说吧。我想先把作战给安排好了。”

陆战队的士兵们及其队长——严建宇和罗杰.桑达拉普塔等人都狙击过来之后,克鲁佐开始就队伍编排、进攻路径以及装备等方面的变更麻利地进行指示。各个队长重复了变更之处,就详细部分的问题进行了讨论。

“——以上。其他还有什么问题吗?”

毛举起了手。虽然没什么问题,但情况说明这是最后一次了吧。想给在场的伙伴们留几句话——这种心情让她自然而然地举起了手。

“说句话行吗?虽然不是提问……”

她和克鲁佐视线相交。与中途才加入西太平洋战队的他相比,毛在这群人中也算是资格最老的。大概是察觉了这点吧,克鲁佐对她点了点头示意“你请便”。

她环视着一路走来同甘共苦的这群人。每个人的面孔她都熟悉。他们表面上看上去都很放松,可却瞒不过毛的眼睛。

大家都在紧张。

现在在这里的总人数是32人吗。以前人要更多些,可又是由于配置转换分散到各处,又是脱队的,最终能投入这次作战的就只剩下这么个数了。当然了,战死的和负伤退役的人也不在少数。

“大概这是最后一次了,所以我想跟大家说几句。这个呢……”

她这样打开了话头,却怎么也想不出接下来的话。

总觉得能想象出泰莎为什么在最后的“训话”的时候,没能好好地对大家说出道别的话语了。

然而自己肩上并没有扛着像那孩子般的沉重的责任。凡人的话就像个凡人的样子,至少也得给这帮人说两句刺激的。

对了,像这样的如何啊——

“情况很严峻。作战很困难,危险又巨大。时间估计也不够了。可是,其实啊,还有个更加过分,总而言之就是最最糟糕的消息。知道是什么吗?”

“?”

“这……”

对着一帮摸不着头脑的人,毛说道:

“那就是你们要去拯救世界!”

这下子所有人都笑炸了锅。

有拍膝盖的,有捧肚子的。有以手遮面仰头望青天的,有倚在旁边人的肩膀上呛得抬不起头的。就连克鲁佐都在笑着摇头。属于外部人员的雷蒙和幽灵,似乎一时间没能明白这带点自虐倾向的笑话的样子。

毛一面奸笑一面继续说着:

“哎呀说怎的,这到底是咋回事捏?像这种活儿应该找其他厉害的哥们儿来干哪。你们不这么觉着咩?”

“真是的。呵、呵……啊,真是的。”

“真是太过分了啊这个……嘻嘻嘻。”

“让俺们这样的来干岂不是毁了嘛。咕……咕咕。”

像自己这样的佣兵之流,真要说的话其实都是一帮混混。一生与名誉无缘,不为任何人所知,为了没有意义的作战一个个死去。这才是正常的。明明应该是这样,可

现在这究竟算怎么回事?居然要在第三次世界大战的一步跟前,为了几亿人的性命,跑去阻止核导弹的发射。现在这情况,对自己这些人来说才是性质最恶劣的笑话

不是吗。

“可是啊——”

等笑声平息之后,毛说。

“我是想说啊,到现在为止所做的各种各样的事情,都不是没用的。迄今为止的训练也好,作战也好,付出的牺牲也好,所有的一切,都有它们的意义在的。”

付出的牺牲。

所有的人都点着头,嘴里嘟囔着“是啊”、“说得对”啦之类的。

“死的那帮人肯定也跟那边儿笑着呢。”

一名士兵说道。

“克鲁兹的话,感觉上会说出很过分的话来呢。比如说,我都没法大放光彩了所以给我失败吧之类的。”

“估摸着他肯——定不会祈祷让咱没事儿的吧。”

他们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笑了。和刚才不同,那笑声里带着些寂寞。

“那咱就更得好好地让它成功了。为了让克鲁兹大失所望。”

“让他失望到家吧。”

“为了让克鲁兹的期待落空。”

士兵们都同样地重复着毛的话。

“……我想说的就这些了,本。”

“辛苦了。那么开始准备出发吧!”

所有人都一起回到了工作中。和刚才那会儿截然不同,他们充满了霸气,脚步震地有声,语气充满了活力,一副完美地理解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的样子。

“为了让克鲁兹大失所望”是个不错的口号,毛想。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他才不是那种会诅咒让大家失败的人。只是因为都老大不小的人了,不好意思把“为了克鲁兹”这种话放在口头上而已。

他们在想的,也并不是只有克鲁兹。只不过是将最近一个成为不归人的朋友的他的名字,作为迄今为止战死之人的代表提出来而已。

“为了让克鲁兹大失所望……吗。”

她又试着低声念了一次之后,扑哧一笑。

克鲁兹。你的狙击确实是很了不得,可其他时候偶尔也能派上用场不是吗。真是稍微有点感谢你了。

所以你也要一边干着急一边在那边看着哦。

和其他人一起,一手端着啤酒……

“……啊话说回来,幽灵啊。”

从追忆中回过神,毛向直愣愣杵在她身边的幽灵问道。

“你刚才是说还有别的事儿要说吧。是什么来着?”

幽灵没有回答。

她一脸复杂的表情,满脸都是豆大的汗珠,就像心里揣着什么不能和人说的麻烦事般地低垂着头。直到刚刚为止,她都还很冷静地听着大家说话的,可不知为何说到结尾那段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幽灵?”

“哎?啊,啊啊。干嘛?”

“你还有别的事儿要说吧?什么事儿啊?”

“事、事儿?不,这个……”

“怎么了?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啊。”

“是吗?大……大概是气候搞的吧。因为这里气压太低了……”

“啊,这样啊。那,究竟是什么事?本好像很忙,所以就先跟我说吧。”

“呃——……这个,该怎么说呢……没什么大事。忘了吧。”

“喂你这叫什么啊。”

“没事啦。你们的士气现在正高着,我可不想给你们泼凉水。”

“?什么意思?”

“总而言之就别管了!是我弄错了。消息就一个。希望GRU的情报能派得上用场。那就这样。”

“啊,等……”

连毛的阻止也无视掉,幽灵飞快地离开了。

搭载了所有装备和部队的运输机,从西藏腹地的小型飞机场腾空而去。由于是超乎常理的短距离起飞,装在运输机机身上的一次性火箭推进器的轰鸣声极其巨大。

雷蒙目送运载着毛她们的运输机飞走之后,决定去帮剩下的补给部队进行撤收工作。在进行作业的飞机场的一角,他发现同样留下来的幽灵正在用卫星电话和什么地方通信。

不知道她是在和谁说话,唯一能听出的是,幽灵正拼了死命地安抚对方,仔细地向他解释着什么。

“……所以事情我不是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吗。……没错,我先没说。啥,为什么……我只能这么办好不!不是,不是那么回事……难得队伍的情绪都好到那个份儿上

了,我把事实一说岂不是都糟践了吗?啊——所以说……别说不好听的,就那么老实呆着什么也别干。不,你现在给我马上自己爆脑袋死去。恐怕这才是最好的解决

办法,最好的故事走向。基里安科中校那儿我会去说的。……啥?那种事我怎么知道。……总而言之你明白了吧?……啊——,吵死啦!别那么大声嚷嚷!挂了

啊!”

她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真是的。这帮人到底要让人费多少心啊……”

幽灵一面将卫星电话合上,一面嘟嘟囔囔地抱怨着。觉得在意的雷蒙从背后试着叫了她一下。

“哎。”

“哇!?”

好像刚刚完全没注意到雷蒙的存在,幽灵吓得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原……原来是雷蒙啊。怎么啦?”

“刚才在毛小姐的面前你样子也很奇怪呢。刚刚在跟谁打电话啊?”

“这个——”

幽灵稍微犹豫了一下。

“不,就算能和他们说,也得是在作战之后了……。跟你说说也无所谓吧。”

“哈啊。”

“实际上啊……我说给他们带来的另一条消息是——”

幽灵把事情说了。

听了她的话,雷蒙也理解了。

“的确呢。那确实是会糟践了……。”

“不可能说得出口吧。尴尬也要有个限度啊。”

她边抱怨着边操作卫星电话,接通了另外一条线路。

“打给谁啊?”

“亨特。”

幽灵和亨特进行着简短的交谈,可她的表情渐渐地愈发阴沉了。

“发生什么问题了吗?”

“那帮人解析完核武器发射密码的估计时间出来了。只剩3个小时不到了。”

“这岂不是比之前的估计时间还快吗。”

要发射核导弹,必须要输入严格的发射密码才行。

这套安全装置的构成不可能用电子的方式来蒙混过关,同时也不可能无限次地尝试密码。若想强行启动发射装置,则导弹的发射回路必然会烧毁,这种情况下,只要不换上严密地保管在2000公里外的另一基地内的零件,就再也无法调整到能够发射的状态。

大概是由于GRU提供的情报,发射密码的位数和安全装置的模式之类的都搞清楚了吧。将这些与迄今为止了解范围内的“汞合金”方的密码破解能力相对照,就有可能推测出他们需要多久才能获取到发射密码。

虽然彻头彻尾只是推测而已。

3小时——

“这个,是乐观的数字?”

“很遗憾,正是如此。没准儿还会更快。”

刚刚出发的镇压部队从这里抵达现场上空需要两小时不到。

如果推测时间是准的的话,那就等于毛她们基本没剩下什么时间了。将监牢般的山中要塞,在仅仅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内——

“能行吗?他们。”

幽灵什么都没说。她不是那种会说宽心话的女人,这也不是能让人说宽心话的情况。

“待在这种穷乡僻壤,就算核战争也能躲过去吧。”

“喂。”

“开玩笑的。走吧。”

周围的撤退准备还在进行,所有的器材都被搬进运输直升机,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四野,补给部队的成员们点名之后钻进了机舱。

“得先做好顺利情况下的事前准备才行。”

最终的调整作业,已经进入尾声了。

小要从昨天起就一直关在TATAROS的外部控制室里,埋头进行最终控制代码的改写和调整。TARTAROS的建设工作本身已经基本完成,现在现场只剩下了进行细部检验所必须的人。

到地热发电机保证完必需的电能为止,大概还需要几个小时。到那时控制代码的调整应该也已经完成了。

这两天,她基本就没睡过。

只是偶尔在放在控制室外的长椅上打个盹,吃点下面人给拿来的三明治而已,除此之外就再也没休息。

并不是被人强求。这是她自己希望的。将这装置接近完成的工作是如此让人快乐,以至于不眠不休的作业都不觉得苦了。

这个TARTAROS是一场革命。

一直束缚着人类的时间和历史这类概念,会因为这个装置而变得毫无意义。真的可以叫“将命运掌握在手中”。将此化为现实,担当引导世界的重任,她对此感到十分骄傲。

一切都交给我就好了。大家一定都会满意的。

从扬斯克11归还以来,她一直都被亢奋感和幸福感包围着。没有一丝一毫的迷惑,永远都充满了活力。

可是肉体却不能总这样。现在也总是断断续续地有强烈的睡意袭来,巨大的思考的奔流也时断时续的。等发现的时候,敲打键盘的手指已经停了,视线在天花板附近游荡着。

“……啊,不行不行。”

她眨眨眼睛,拍了拍脸颊,给自己鼓劲。可手又停下了。考虑到效率的话,稍微睡上一小觉或许会更好也说不定。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

用于作业的窗口中的一个,ι波假想凸透镜群的同步脚本的末尾,有行奇怪的文字。

《ni`bushi`wo》

是日语。由于这台计算机没有装日语输入法。所以是用罗马文表示的。

你,不是,我——

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究竟是谁做了这种事?自己可没有写过这种东西。可是,能在这里动这个脚本的,没有别人就只有自己。

只能认为是自己睡糊涂了写上去的,可就算如此还是无法理解。这段时间明明无论睡着还是醒着都只在考虑TARTAROS的作业,为什么会突然跑出这么句话来?

说什么……你不是我……?

“切……”

不知为何焦躁和愤怒一同涌上,她咂了下舌。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有种想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面前的显示器抓起来,狠狠地摔到地上般的心情。

别开玩笑了。真让人生气。

为什么会跑出这种话来。我就是我。不许说这种搞不明白意思的话。你这个……你这个……谁?我……是在对什么人生气呢?

“啊——……怎么回事啊这是。”

她用双手捂住脸,发出长长的呻吟。

这种感觉。

什么人正在某处猛烈地谴责自己,对自己所做的所有事情表示抗议般的不快感。

对了。这种事从以前开始就有过。

回想起来,从扬斯克11到这座美利达岛上来的飞机上是第一次。被不明所以的冲动所推动,涌出的眼泪。令人不快的眼泪。

而变得更加显著,则是在“想要”接受雷纳德的那个时候。

一个月前,雷纳德来拜访正在自己房间里休息的她。虽然是为了讨论技术上的问题,她还是劝他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一杯红茶。从扬斯克11归来之后,他一直保持着十分绅士的态度,从没有突然试图接近过她。

可是,那时候稍微有点不同。

他抓住她的手,而她也没有拒绝。

当时是深夜。差不多也该回应一下他的献身了吧——她这样想道。以前的自己真是的,总是没完没了地拒绝他,顽固地认为那才是正确的。要是就这样和这个世界说了拜拜,那再怎么说他也太可怜了。

可以哦。今晚的话。

这样对他一说,他不知为何露出了悲伤的微笑。但是,那似乎并非害怕,也不是有什么疑虑。就像对各种各样的女性所做的一般,他温柔地抱住她的肩膀,先想要将嘴唇重叠上去——

就在这时,那种感觉来了。

并不是自我厌恶,也并不是对雷纳德的厌恶。最接近的说法应该是不协调感吧,就好像有谁正在身后隔着肩膀偷窥一样,让人十分不快。而且那个某人,还对自己正在做的事抱有强烈的愤怒感——而且还是正当的愤怒。

她将脸从雷纳德身上扭开,边掩饰着困惑边只能这样说。

抱歉。还是先算了吧。

他只说了句“明白了”,就离开了房间。就那一次。从那以来,他再也没想碰过她一根指头。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自己就是自己。自己思考,自己决定。做的事都是极其正当的。可明明如此,“才不是这样”的疑惑却会毫无来由地冒出来,来揪紧她的心。

不要在意。我只是累了而已。

想想的话,像这样埋头于一件事而没完没了地熬夜,自学校文化节以来还是头一遭。差不多也该好好睡个觉了不是吗。

“……好!干脆去睡觉!”

她下定决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个说话的方式,这个想开的干脆劲儿,真真正正就是我这个人的。什么问题都没有。只要一个小时就好了。去钻被窝吧。

大概,这是在这个世界最后的一次睡眠了。不是应该好好享受吗。

告诉在控制室外待命的警卫自己要睡觉,她躺在了长椅上。

还有50海里。

首先挡在以美利达岛为目标在海中前进的“丹努之子”的面前的,是美国海军。

声纳室的报告。

探测到潜水艇。方位是086。距离是18海里。在航道256上以10节的速度航行中。识别名称指定为“M5”。由于距离过远,现在还不能识别舰名,可舰种应该是改良型洛杉矶级不会错。

“好像正等着我们呢。”

马度卡斯说道。

“是啊。大概,附近应该还有另外3艘以上才对……”

泰莎喃喃道。

太平洋潜艇舰队的潜艇4艘。恐怕其他还有水上舰艇在埋伏。

毫无疑问是接到了击沉“丹努之子”——按他们的叫法应该是“Toy`Box”的命令。

泰莎已经从“秘银”以外的路径得知了这条情报。是从一年前,在关岛共同参加宴席的老将中的一名,托马斯.罗斯退役少将那里知道的。他以前曾经是太平洋潜艇舰队的司令官,在夏威夷的司令部有很多门路。

罗斯少将通过加密线路,告诉了泰莎。

用高压手段下达了对“Toy`Box”的攻击命令的,是现在的国防部长一派。而那位国防部长,是推测的“汞合金”成员中的一人。估计是趁着这几周美苏军事危机,撺掇大总统下了许可令。

司令部内,对这条命令的疑问暗中不断涌出。

说真心话应该叫“让人不满意”的命令吧。因为必须得在苏联海军正活跃的期间,将宝贵的战斗力分割给出现在战略上不算太重要的海域的“Toy`Box”不可。

可是命令毕竟是命令。别说违反了,就连公开提出异议都不允许。

就这样,他们来狩猎“丹努之子”了。既然要干,那就认真干。肯定是一点都不会手下留情了吧。

(抱歉哪,帮不上你什么大忙。)

通信的时候,罗斯少将这样说道

(罗伊那家伙偷M6的事被军队发现了在拘留所里关着,乔也躲军警的调查躲得不知跑哪儿去了。要是杰瑞那家伙还活着的话,倒还能干点什么……)

杰瑞是“秘银”的作战部部长杰罗姆.博塔提督的昵称。大家都认为他在悉尼本部遭到攻击的时候死去了。由于猛烈的轰炸,连遗体都没有找到。

失去父亲死后,代替他疼爱自己的博塔提督的悲伤,一年前就已经狠狠地品尝过了。

(啊不行……)

老将们的事先别管了。现在先集中在眼前的“敌舰”上吧。

泰莎重新推敲了一下投射在正面屏幕上的情报。

问题的洛杉矶级正背对着自己航行着。貌似是在以S字形航路对负责海域进行巡逻的途中,被自己这边先发现了。他们估计用了从船尾拉出的拖曳声呐,就这样前进

的话早晚会被探查到吧。以现在的高速巡航状态——50节原本可是鱼雷的速度——就算是“丹努之子”也无法避免发出各式杂音。

要避开敌人的探测,就只有大幅减低速度潜入深海。

就像是将迄今为止的小跑步前进,切换成匍匐前进一样。慎重地前进的话,应该可以不被敌舰发现地侵入美利达岛近海吧。与美国海军的交战是可以回避的。

然而,那样抵达目的地的时间就会大幅推迟。粗略计算的话要1小时50分,无论再怎么努力都会延迟那么久。

(1小时50分——)

这样的延迟,到底可不可以被允许呢?

与阿富汗那边的时间限制相比,关于到美利达岛的TAROS启动还需多少时间的情报很少。现况是只能从侦察卫星的情报之类上面来推测,而能做到这件事的又只有泰莎一人。

她自己也并不确定,可应该是没剩下太多时间了。雷纳德和加里宁不可能给己方留下那么多的时间。

必须要赶快。

(而且——)

守卫着周边海域的就只有美国海军吗?

那是不可能的。“汞合金”应该也有自己的水中战力才对。在墨西哥小要给自己留下的资料中有的名为“海怪”的水中AS。那个应该会出现吧。也就是说美国海军就像是猎狐游戏中的猎犬一样。如果为避开他们限定了进攻路径,那就只有走向“海怪”守候着的狩猎场了。

(那样的话——)

她下定了决心。

“战斗配置。”

“是,舰长。战斗配置!”

马度卡斯重复,船的AI“丹努”在舰内发出了警报。指挥室的各屏幕都切换成了红色,“BATTLE`STATION”的横带从右向左流过。

不过其实,就算说是“战斗配置”,但现在这艘潜艇上的乘员数实在太少,所有的人早都已经待在必要的位置上了。

泰莎下令道。

“右转舵。航向030。最大战斗航速。”

“右转舵。航向030。最大战斗航速。明白。”

既不是逃,也不是躲。而是继续加速,朝着直捣敌舰侧面般的位置猛冲过去的命令。旁边的宗介偷偷地在吃惊。那也是肯定的吧。

可马度卡斯那一边却没有表现出特别意外的样子。

“哎呀?您不反对吗?”

“是的。用国际象棋来比喻的话,这是叫做弃兵(Gambit)的下法。”

弃兵是一种从开局就不顾防守地互殴般激烈的行棋方式。

“实际上这是我的拿手好戏呢。这种方案我并不讨厌。”

他连一丝笑容都没有地如此说道。

一起过了这么长时间,本以为自己已经基本上了解了马度卡斯的为人的,这还真是意外的一面。

“那么舰长。接下来呢?”

“他们马上就会发现咱们吧。到他们有行动为止就这么走。”

现在的速度是60节。相当于常识中水中舰艇的最大速度的两倍。

相对于如此巨大的身躯,这样的速度。

怎么说也是4万4千吨的潜艇。以108km的时速劈波斩浪地向前突进。即使用配布在潜艇表面的EMFC(电磁流体制御装置)来控制水流,也不可能完全抑制住乱流的发生。随着巨大的舰体加速,轻微的震动透过地板传了过来。

她要以这一艘潜艇,只身迎战恐怕有10艘以上的敌舰。

预感到这可能会成为一场苦战,她对宗介说道。

“相良先生。”

“是。”

“这里已经可以了。请和AL在0号电梯待命吧。”

那是指机库甲板的大型电梯。要从位于机库甲板正上方的飞行甲板弹射起飞的AS和舰载飞机,都要使用那个电梯。泰莎是在说“乘上‘烈焰魔剑’,做好随时能出发的准备”。

“嗯……。”

宗介没能马上说出“了解。”

短短一瞬间的踌躇。他也同样感觉到了某种无法释怀的东西。就像“就这样干脆地答应,离开指挥室真的好吗?”。

泰莎也一直在想。

这一次恐怕是最后的出击了吧。没准儿,这下真的再也无法见面了也说不定。明明如此,却只说这样一句冷淡的指令真的好吗?没有什么想对他说的话吗?

敌舰还没有动作。只是一下下的话,还有时间。

有什么。有什么想传达给他的事情吗?

在沉默之后——她终于能带着平静的微笑,说出了这句话。

“帮我跟小要小姐问好。”

宗介的脸上,各种各样的感情浮现出来,又再消失。

非常,非常地复杂。感谢和尊敬,担忧和不安,以及罪恶感。这些形形色色的情感都交织在了一起。

“是。那我走了。”

挣扎着如此回答后,宗介走出了指挥室。

由于还有其他船员在看着,就连回过头目送他的背影都做不到。

说不觉得悲伤,那是在说谎。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留恋。两人间的关系,并没有深到能说是“曾经爱过的人”的那个程度。

可是,思慕过的心情,她自认为是真实的。

明明如此,悲伤却完全没有涌现出来。

嗯,也不过如此嘛。

非常地平静。她如此觉得。

多亏了他,就连这样的自己,也享受到了碧玉年华的女孩子才有的心情。到短短几年前为止,自己还一直认为,这种事情已经一辈子都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呢。

谢谢你。帮我跟小要小姐问好。

泰莎能对他说的,顶多就只有这些而已。

宗介离开后连一分钟都没到,声纳员的报告就来了。

“报告,声纳。M5将航向转变为305。加速到15节。”

来吧,战斗了。

将宗介的事情赶出脑海,闭上眼睛,深呼吸。

集中精神,睁开双眼。

正面屏幕上的情报如滔滔江水般一下子涌来。

泰蕾莎.泰斯塔罗沙开始了绝对不会被记录在海战史中的,最高级别的海底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