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课的危险地带
7
翻译校对:妄想者
接通了国际电话之后,英语的数字式语音单方面传出这样的声音。
“Hello,这里是国防工业的革命儿,创造明日的战士之友,卓越安全科技公司。非常抱歉,目前负责人不在,请在发信音之后,留下姓名、留言和联络方式。非常感谢,祝各位客户武运昌隆。”
Bi~
“贝尔,我是宗介。今早小包裹送到了,可是内容物是错的。我向你订购的是枪的特殊瞄准具,可是里面只有一个奇怪的罐子。这是怎么回事?”
一边讲着移动电话,宗介拿起了500ml饮料罐大小的瓶子。坚固的不锈钢质地,圆筒的两端装有强化塑料的盖子。除了严禁强烈冲击和加热的标签之外,并没有看到与之相关注意事项说明。
“好像有附带手册之类的东西,不过是法文的所以看不懂。马上跟我联络。还有——关于迈阿密市警发来的赔偿申请的拒绝报告写好了,告诉我联系地址。就这些。”(宗介。。。你果然不适合经商啊)
挂掉电话。午休的教室里,大量的学生正喧喧嚷嚷的享受着午饭时间。
“宗介,你在悄悄讲些什么呢?”
坐在附近吃着牛奶蛋糊面包的千鸟要问道。
“打电话”
“是那样没错啦,打给谁?”
“认识的军火商的办公室,以比利时为据点,出售各种武器,还在自主开发新武器的男人。公司虽然很小,大部分的东西都可以搞到。口头禅是‘只要付钱,连克里姆林宫都可以帮你买下来’”。
“呼。。。”
“最近从苏联搞到了些违法的流出品的样子。前些天还问我‘要不要钚啊’”
“噗~!”
小要一下子喷出了刚入口的面包,坐在正对面的常盘恭子一副很讨厌的样子挪了挪位子。
“小要~”
“唔,对不起。但是,钚。。。是那个钚吗。。。”
“是核物质的钚。但是很遗憾,我不需要核炸弹。定购的只是枪的部件而已。。。贝尔那家伙,好像搞错商品了,送了这么个不知所谓的瓶子。。。”
宗介苦着脸来回看着正体不明的瓶子和法文的说明书。
“你呀,是不是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交友关系了啊。。。”
“为什么?贝尔虽然对金钱很啰嗦,又常常犯错,但还是个讲道义的男人,不会背叛我的”
“不是这个问题了啦——”
这时,校内广播响了起来。
“二年四班的相良宗介同学!?关于施工中的社团大楼我有点事要问你!现在马上到教职员办公室来!听好了!?马上过来!?”
班主任神乐坂惠里的声音充满了杀气。
“好像很生气呢。你呀,又做了什么?”
“没有。。。我想不到有什么事情。”
“。。。。。。不明白。昨天,看到施工现场拉了一条‘禁止进入’的绳子,我就很亲切的帮他们装上了高压电陷阱。难道说为了这种事要怪我——”
“当然要怪你!”
碰
纸扇发出清脆的响声。宗介摸着头顶咂舌道。
“。。。。。。又没看清。千鸟,能告诉我那个武器到底是从什么地方——”
“闭嘴!你这家伙真是的。一定是施工人员中了陷阱,在那里大发脾气。快点起来!我也会帮你说明的。”
“唔。。。”
小要抓住宗介的胳膊。
“不要磨磨蹭蹭的!快点!”
恭子微笑着看着小要拖着宗介走出教室。
“走了啊。小要嘴上虽然那么说,其实还是很照顾他的。。。”
在门口与小要擦身而过的同班的一名男生,小野寺孝太郎回到了教室。迈着兴高采烈的步伐,相当高兴的样子。
“买到了,买到了。”
“怎么了,小野D”
“花丸面包的新产品,爆热神威咖喱面包,不知怎么让人联想起相良的声音先不去管他——每次都卖个精光。这回总算买到了。”
“奇怪的商品名呢。。。”
站在稍稍发呆的恭子面前,孝太郎三下两下的撕开了包装纸。
“这个不是一般的辣啦,老早就想挑战一次了。那么,我开动了!嗯”
小野D说着咬了一口咖喱面包,过了几秒钟之后,咀嚼着的嘴,突然停了下来。
“。。。。。。”
脸色从青变红。在恭子她们面前,他青筋暴起地手舞足蹈起来。
“啊,果然”
“这么辣啊”
“水、水——”
小野D用颤抖的手抓住了一名女生的小水壶。
“啊,抱歉,那是空的”
“水。。。”
小野D连忙转过身去,把手伸向身边桌子上放着的不锈钢制的坚固水罐。
“啊,那是相良同学的。。。”
“~~~~~!!”
无视恭子的制止,孝太郎抓起水罐,扭开瓶盖,拔起栓子。
嘶。。。
空气泄漏的声音。他抬起头,想要把整罐水一饮而尽。倒出来的既不是水也不是茶。
取而代之的是绿色的液体和拇指大小的固体物滑入了口中。
“啊。。。!?咳?”
咬到以后发现固体物是塑料什么制的胶囊,液体的味道也是出奇的苦。发现罐里装得不是饮料,孝太郎把嘴里的东西全吐到了教室一角的垃圾箱里。
“这是什么啊,呸。。。呸!!”
“啊,好恶心”
“给我水~!”
看着再次手舞足蹈的他,班上的同学都笑了起来。
“喂,小野D,喝这个吧”
恭子递出了罐装麦茶。
“啊,Thankyou。。。呼,受不了了。这个咖喱面包也太辣了吧!?绝对吃不下去的,再也不买了。那家面包店在想什么啊”
“可是宣传不就是这么说的吗。一定会很辣的嘛,你真是笨呢”
恭子说道,孝太郎有点难堪的抓了抓头。
“嗯,也是呢。这回我可出丑了,哈哈哈。。。”
周围的学生们也跟着笑起来。
“这回有了教训,再要注意呦。”
“不过,这才像小野D啦”
“就是就是,你真是个冒失鬼呢”
“啊,好过分那。我已经不敢再吃超辣的了”
。。。就这样,交换着教育频道的校园连续剧似的平和的会话,大家都快活的笑着。
愉快的伙伴们的休息时间。
窗外是晴空万里,不知从何处传来小鸟的低鸣。
平和的和平的午休时间。
除了一点——教室的一角的垃圾箱中,不断的冒着可疑的气泡的胶囊的存在。
“虽然很唐突——”
第五节课的英语才刚刚开始,宗介突然站了起来,向着教室内的所有人大声宣布道。
“有没有人知道这个水罐里面的东西怎么了...?”
右手拿着空空如也的水罐,左手抱着从图书馆借来的法语辞典。宗介脸色铁青,大汗淋漓。怎么看都不是平常的样子。
“怎么了,相良同学?现在是上课呦,下课再说好吗?”
英语教师神乐坂惠里用严厉的口气提醒道。
“这个命令我无法执行”
“什么——”
“这是非常重大的问题——有谁能老实告诉我‘这个水罐里的东西怎么了?’我保证不会生气,也不会要求赔偿。快点自首。。。!”
恭子他们的视线集中到了小野寺孝太郎身上。他很尴尬的慢慢举起手来。
“啊。。。对不起,相良,我把那个当成水壶了”
宗介用比责备更加迫切的样子喊道。
“内容物呢!?”
“在那呢,清扫用具前面的垃圾箱——”
没等孝太郎话说完,宗介就飞奔到垃圾箱前,朝里面瞄去。
“。。。!!”
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宗介,怎么了啦?”
看着他的小要问道。
“等下再说明。总之,不要离开这间教室。我去一下储物柜,马上回来。听好了,绝对不要走出这间教室!?”
“?什么意思?”
来不及阻止,宗介已经冲出了教室。
“搞什么啊,那家伙”
“不用管他了,千鸟同学。。。”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神乐坂惠里肩膀微微颤抖着低声说道。
“惹出这么多麻烦还不够居然还开始逃课。。。什么态度啊!就算在海外长大不用学习英语,但是,也。。。也不能这样啊。。。”
勃然大怒,浑身充满怒气的惠里,和喧嚣着的学生们。
“安静!开始上课了!?”
惠里宣布道,重新开始上课。
刚过了3分钟,宗介就赶回了教室。
“相良同学!?怎么回事,进进出出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到走进教室的宗介的样子,惠里一下哑口无言了。
崭新的防毒面具,包裹住全身的黄色作业服。不对,这是——更加特殊的防护服。让人联想起消防服的厚重的外形,与起说是威严不如说是更像是不吉的感觉。
“(唔。。。呼)我来迟了,老师”
宗介用透过防毒面具的低沉声音说道。
“。。。你这身打扮是什么啊?”
“(唔。。。呼)NBC防护服。”
根本不算是说明。
“。。。我是问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等等,首先要——”
“等、等等”
在班上同学的注视下,穿着诡异防护服的宗介缓缓走向教室尽头。打开厚厚的塑料袋,慎重
的把那个垃圾箱装了进去。
“大家退后”
取出灭火器似的罐子,向着放着垃圾箱的地方喷射着某种清洗液。随后,又在教室里来后走动,在窗户和门的缝隙处贴满了黑色的胶带。
“怎么回事。。。?”
“喂、喂”
和以往不同,他异样的行动镇住了全班同学。提着装着垃圾箱的塑料袋,宗介回到了讲台。
“相良同学,你到底。。。”
“我现在来说明”
伸手制止了惠里的呵斥,宗介严肃的说道。
“2年4班的诸位同学,很遗憾,英语课必须紧急中止。”
“你在说什么!?”
“各位,冷静的听我说。在这间教室里,发生了严重的灾害。某国研究所试制的细菌兵器,从专用的容器里泄漏出来。”
说着,他举起了塑料袋里被污染的垃圾箱。
“。。。细菌兵器?”
“肯定的,老师。最先进的生物科技创造出的危险至极的细菌。贪婪而狰猛,通过空气感染人体之后,在把猎物蚕食殆尽之前,决不会停止活动。。。说明书是这样写的”
“那个,在这间教室里?”
“是的”
“大家都被感染了?我也是?我的学生们也是?”
“很遗憾,恐怕是这样”
宗介以沉痛的语气回答道,惠里的眼神在游弋了一会之后——
砰的倒了下去,一动不动了。
“只是昏过去而已,安静!大家冷静一点!”
宗介向着陷入恐慌而骚动的学生们叫道。
“怎么可能冷静下来啊!!”
“杀人病毒?”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在学校!?”
“到底怎么回事啊!?”
学生们的怒吼里充满了哭声。
“听好了,不要慌!不能离开这间教室!就算惊慌失措,状况也不会改善的!”
“闭嘴,相良!”
一个男生指着全副武装的相良喊道。
“就你一个人穿着那么好的防护服和面具。。。什么‘不要慌’啊!!”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是关于细菌兵器,也只有我有所了解。有可能我也已经感染了,只是将那确率稍微降低——”
“闭嘴!你只想自己得救吗!?原来你是这种人,真是看错你了!”
“就是!就是!”
“真是幻灭啊”
非难的集中炮火。
宗介在讲台上无言的站了一会,下定决心似的说道。
“好吧”
在众人面前,他慢慢摘下了防毒面具。随着空气泄漏的声音,他的面庞暴露在了空气中。
“啊。。。”
“这样子你们懂了吗。。。我不是因为爱惜自己的生命才这样指挥大家。我只是以一个战斗专家的身份,努力让状况不要恶化下去罢了。”
“。。。。。。”
“大家听好了。舍去你们心中的怨恨。为了接下来的事情着想,不要再去怨恨人任何人了。这场悲剧不是任何人所造成的。。。”
听着很难得的以真挚的声音殷切的演讲着的宗介的话,刚才情绪激昂的同学们紧咬着嘴唇,颤抖着肩膀低下了头。
“相良。。。”
“大家懂了吗?”
全员一起瞪向他。
“是—你—的—错—不—是—吗”
约半数的学生扑向讲台,向宗介撒下拳、脚以及纸扇之雨。面对连载开始6卷以来最大的严惩不贷的暴力风暴,他还没来得及抵抗便立刻吐血昏倒了。
“。。。真是的!!”
站在暴徒们阵前,尽全力痛殴了宗介的小要喘着气说道。
“枪和炸弹也就算了——这回居然是细菌兵器!?你这家伙居然带了那么危险的东西进来!?”
“枪和炸弹也很危险阿”
恭子在一旁小声嘀咕道。
“到底是怎样啊?只说是狰猛的细菌根本就搞不懂嘛。有人觉得不舒服吗!?”
小要向大家问道,没有人举手。
“。。。。。。先到保健室去吧。和西野老师谈一谈——”
“我想还是不要比较好”
抢过小要的话头,用阴沉的声音说话的是风间信二。除了宗介,班上最熟悉这些事的人物。
“为什么?”
“相良说‘不要离开这间教室’是因为担心污染扩大。刚刚他说过是空气感染的吧,要是我们离开教室,其他班上的人也可能被感染哦,整个学校都会变成感染区了。”
听着他异常严肃的说着,小要他们不安的互相对视了一下。
“可。。。可是,没有人怎么样啊?不管怎么说,这也太夸张了吧”
“细菌兵器的特征,就是从感染到发病需要一段时间。”
眼镜反射出白光,信二接着说道。
“所以就军用来说实用性很低。。。但是杀伤力却十分惊人。战术目标先不说,战略上可是很可怕的,甚至被成为穷国的“原子弹”呢。听说中东的某个国家正在研究埃波拉病毒的军事用途,说不定就是那个东西。”
“埃波拉?会全身喷血而死的那个?”
“对,别名‘吃人病毒’,虽然没法断定,无论怎样,大家不可能会平安无事的吧。。。哼哼哼”
望着阴沉的笑着,显出强烈存在感的信二,班上的同学们不约而同的想到“这小子是这种性格吗?”,一边开始感到不寒而栗。
“怎么会这样。。。”
“不要,我不想死啊”
“妈妈~”
一部分学生开始混乱起来,争先恐后的朝教室的出口奔去。但是宗介所贴上的封印胶布比想象的要结实,一时很难被打开。
“大家,等一下!你们没听到吗!?不可以出教室啊!?”
小要向着拥堵在教室出口的同学们怒吼道。可惜混乱的局面并没有得到控制。
“啊,真是的。我说了——”
她双手抓住讲台,一个人用浑身的力气将其举了起来。
“——你们给我安静啊!!”
朝着人群将讲台扔了出去,撞飞了桌凳,落到地面又反弹起来的讲台在人群里爆散开来。(好孩子不要模仿,绝对会死人的。。。)
“哇~~!”
“哈。。。哈。。。我再说一遍,不要做这种丢脸的事情!!”
小要像恶鬼似的大声吼道,全班顿时安静了下来。
“你们想因一时冲动而连其他班也一起感染吗?这只让受害范围扩大而已!?”
“可、可是。。。”
一个男生半哭泣的说道。
“没什么‘可是’的!你们想一想,后世将会如何记载这场灾害。要是我们惊慌失措把污染扩散到整个学校,人们就会永远鄙视我们喔,这样也没关系吗?”
“。。。。。。”
小要像祈祷似的在胸前合起双手,向听众们说道。
“我也和你们一样害怕,既然会死,我好想在那之前尽情的吃“俄亥俄屋”的三叉戟烧,还有在车站前站着吃的面店,吃一碗加满——鸡蛋、炸肉饼、天妇罗、油炸牡蛎和竹轮、再加上裙带菜——所有能想到配料的超级豪华荞麦面以后,再毫无遗憾的死去。我是这样想的。。。”
“没想到你的死法还真便宜啊”
“但是!”
无视了恭子的指摘,小要握紧了拳头。
“那样是不行的,就算即将面临死亡,我们也要保持理性勇敢对抗。一面祈祷着同胞们平安无事,一边将我们的身体献给[命运]这个活祭的祭坛。这颗心、这种高洁的精神的光辉,照耀着这个阴暗的世间的光芒,不就是所谓的人性吗!?”
“啊啊。。。”
同学一边感叹着,一边朝着讲台上的小要鼓起掌来。
“千鸟,也许你说的没错”
“说的也是,不要再做这种丢脸的事了。。。”
“虽然很痛苦,不过,只要我们忍耐一下就好了。。。”
眼睛里闪着泪光,2年4组的学生们一起点着头。小要也用袖口擦着溢出的泪水。
“谢谢大家。。。我真以你们为荣,对不起,我说了那么多粗鲁的话。。。”
“你在说什么啊,千鸟。是我们不好”
“没关系,我们大家不是伙伴吗”
“我们不是一个人死,没什么好怕的。。。!”
暴发出美丽而缥缈的友情,互相抱着肩膀,40名学生在一起静静的抽泣着。
这时,被丢到教室的一角的宗介突然坐了起来。
“。。。。。。你们在哭什么?”
“吵死了,我们正在体会人类的良心。怎么,你还活着啊?”
“当然了,我还没有提到疫苗的事情”
“。。。。。。疫苗?”
“送来的小包里,为了预防非常事态,附带了那个细菌兵器的疫苗,就是这个——”
宗介取出了小小的安瓿和注射器。
“不过只有一人份”
教室内的40人猛地一起停止了抽泣,互相拥抱的人们纷纷离开对方,慢慢的放低重心,作着跳跃的准备。
“。。。。。。”
40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那一支疫苗上。为了相互牵制而对上的目光、目光、目光。。。刚才那名为[美丽的友情]的场面,看来已经挂上了[本日休业]的牌子了。
“大家怎么了?”
在非常惊讶的宗介旁边,小要流着瀑布似的泪水。
“宗介,你这个人。。。你这个人。。。真是只能把事情搞得更糟呢。。。”
“什么意思?”
“没什么。。。”
在数名失去理智的学生扑上来之前,小要“砰!”的敲着黑板。
“用抽签来决定吧!”
以不容置疑的声音高声宣布道。
“这样就不用怨恨别人了!这样无论是谁活下来都没有怨言了!没问题吧!?”
“嗯。。。这个。。。”
“啊。。。只能这样了”
“当然了。这样才对。”
纷纷表示同意的学生们
“很好!那么,马上开始!”。
准备好42张签纸,只在一张上画上红圈,然后全部放入纸袋,使劲摇晃。
准备结束。
学生们一个个的把手伸进小要手持的纸袋里,抽出签来。
不中、不中、不中。。。
随之传来的有绝望的哭泣声,悲痛的呻吟声、空虚的干笑声。
“唔。已经。。。完蛋了~”
“我的签运果然是最差啊。。。”
“啊,果然没中。。。哈哈哈”
落选的人们之后的行动也是因人而已。有人垂头丧气的写着遗书,有人泪眼盈盈的用手机和父母告别,还有向暗恋的同班同学告白的,以及在拼死赶稿的漫研部员。。。(果然是原稿完成之前连死都不允许的一群人)
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表示不满,各人都在努力以从容的态度接受自己的命运。真是一群优秀的年轻人。
恭子也没中,她带着有些悲哀的微笑坚强的说道“虽然很难过,不过没关系。我每天都过得很快乐。。。”
小要也不禁泪眼婆娑起来。
“对不起,恭子。。。真是过分呢。。。变成这样子”
“没关系啦。小要也抽吧”
“嗯。。。我最后再抽。。。还剩15人左右了,宗介呢。。。?”
“那我也抽一下吧”
宗介在纸袋里翻了一阵,抽了一张纸片出来——
“唔。。。”
上面清清楚楚的画着红圈。
“我中了。”
“中了。。。?”
“啊,我中了。”
全班人都张口结舌的注视着他。宗介点了好几回头,饱含同情的对众人说道。
“就是这样。不好意思了,大家”
罪魁祸首用这种语气说道。
瞬间,恐怖的怒气充满了整间教室。那是蚊虫一类光是在里面飞翔都搞不好会昏死过去程度的,猛烈的杀气。
“。。。我说,怎么好像觉得完全无法接受呢。。。”
“大部分的事情我都可以忍受了。。。只有这个。。。”
“在因细菌而死以前,搞不好会因为这个宇宙的不合理抓狂而死呢。。。”
他们以夹杂着低沉的杀气的声音说道。
宗介依旧板着一张脸,举起双手向他们说道。
“我很理解你们的心情。我向你们保证,决不会忘记这场悲剧。我会将数据送给兵器的开发者,向其严厉的传达决不能再发生这种错误。所以——”
“所以,什么——”
“平静的接受命运吧——”
“在那之前,你先去死吧——!?”
激昂的学生们从四面八方袭向手持疫苗的宗介。这回搞不好真的会被杀——宗介这么想着,以附近的桌子为踏板越过冲来的人群。
“等等,听我说——”
“问答无用~!!”
这已经与谁是谁非无关,只是单纯的,要向宗介施以天罚的人们、制止其发生的人们、想乘机夺取疫苗的人们——各式各样的人们纠缠在一起,相互乱殴罢了。在教室里四处奔逃的宗介,和化为厉鬼穷追不舍的学生。
化为阿鼻地狱的教室。
“混蛋,你还想抵抗吗!?”
“把疫苗交出来!”
“把我的青春还给我——!!”
到了这种地步,就算是小要竭尽全力,制止已经堕入修罗道的同学们也是不可能的。她那悲痛的声音无法传到他们的耳中。
“大家快住手!?不要再让我失望了!重新抽签就好了。。。你们给我住手啊,这群混蛋!!”
结果连她也发飚了,抡起椅子挥舞起来。就连一直在旁边观望的柔弱的学生们,也开始卷进混乱的漩涡里了。
这时。
“吵死了——”
教室的前门被“砰”的一声打开了。宗介贴上的胶带,因为不断的冲击松开了。
站在门口的古文老师藤咲,他本来是在傍边的2年3组上课的。
“你们到底在吵什么!?又不是学级崩坏的小学校,瞧不起教育也要有个限度啊!最近的小孩因为没被打过所以得寸进尺——你们想全员留级吗,啊!?”
2年四班全员都盯着青筋暴怒的藤咲。
“啊,被打开了。明明是空气感染的。。。”
风间信二绝望的说道。
“怎么会这样。。。”
“藤咲。。。看你干的好事!”
“全完了。”
看着全员异常的反应,藤咲不由得退后了一步。
“怎、怎么了。。。?”
“谁还管什么污染区域啊——!”
毫不留情的撞飞了古文老师,数名学生冲向走廊。
“等。。。等一下,大家!!”
没人理会小要的阻止。
“吵死了!我要去向一班的佐伯同学告白~~!”
“我要去找6班的美树原同学!”
争先恐后的灵魂的呐喊。
“我想在楼顶仰望着蓝天而死。”
“起码在死前喝一杯清茶。。。”
“去大闹教师办公室吧。。。!”
纷繁的秘密思绪在胸口——奔流、奔流、奔流。应该说,已经是暴走了。
一边躲闪着还在抢夺疫苗的人们,宗介警告道。
“快住手!细菌武器会。。。!”
“闭嘴!”
突然脑袋上挨了横飞过来的汉和辞典一下,宗介昏倒了。结果疫苗从手中滑落下来,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摔成了两半。
“疫苗。。。!”
“完蛋了!”
“。。。怎么会这样!!”
好几名学生发出了惊叫。但是在仰天长叹片刻之后,他们马上改变了主意,冲出了教室。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宗介的存在。
真是飞速的思考转换啊。
“呜。。。。。。好可怕的状况判断力。。。”
“这是佩服的时候吗!?感染的人都跑到校内去了呀!怎么办啊!?”
回过神来,教室里已经空空如也。大家全都跑了出去。只剩下神乐坂惠理还在教室的一角昏迷不醒。
“。。。伤脑筋啊。”
“是伤脑筋的时候吗!”
小要一脚踢翻了宗介。
“。。。最后的最后还是这个样子。我的人生到底算什么啊。不过,这下总算可以从你那些蠢事中解脱出来了。应该高兴还是伤心呢。。。呜。。。”
在抽泣着的小要身边,宗介冷静的拿着辞典翻译着法文的说明书。
“。。。你在干什么?”
“因为看不懂法文,所以说明书只读懂了一小部分。再多调查一下的话,说不定能找出什么对策来。总之,不弄清这种细菌武器的具体效果的话。。。”
翻着说明书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借着辞典,宗介仔细读着这页文章。
“。。。千鸟”
“干嘛啦”
“现在马上跟我来”
“?等,等一下”
“快点!”
宗介拉着小要的手,快步走过走廊,下楼来到了南校舍的保健室。保健老师似乎出去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宗介拉起遮掩房间的帘布,对小要说。
“脱掉制服”
“哎?”
“快脱掉”
不容分说的强硬语气,来回打量着他的脸和白色的床单,小要一下乱了阵脚。
“你说什么呀!?虽说马上就要死了。。。但是,你突然这么说。再说,我也要有心理准备和选择的权利吧。还有,在这种地方。。。不行,不要啦。。。再怎么说也——”
“别管那么多了,快点脱掉.”
宗介显得很焦躁的说道.
常盘恭子一个人在校舍内晃晃悠悠的徘徊着.
想着在最后把这里的景色尽收眼底才到这来,放眼望去让人不可思议的感到依恋,还有无以言表的莫名的哀伤.
到现在自己都没有被杀人细菌感染的实感,不过似乎觉得脑袋有些发热,这难道也是杀人病毒的效果吗?
“唔。。。”
这时,她发现在教室附近的饮水池,一名学生无力的跪在地上。
是小野寺孝太郎。
“小野D。。。”
发觉到孝太郎的异常情况,恭子扶住了他。
“呦。。。常盘。。。”
像是发着高烧似的声音。恭子突然想起,是谁最初把那个细菌从宗介携带的罐子里泄漏出来的?又是谁把那东西喝进了嘴里?
终于到了发病的时候了。
“小野D!振作一点!?”
“振作。。。这还真是困难的要求啊。。。”
“小野寺同学。。。!”
“怎么说呢。。。第一个走,还真是觉得对不起大家呢。啊。。。你在哭吗,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不要,我不要。。。小野寺同学”
恭子扶着他,大大的眼睛里溢出了泪水,。
“是最后我才说的。我。。。应该,对你。。。对你。。。”
“小野寺同学。。。”
这应该是告白魔的孝太郎的遗言了。恭子怀着真挚的感情,等着他的下一句话。他突然皱起眉头,语气也变了。
“对你。唔,怎么搞得?”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上下左右摇晃着脖子。含着泪等着他下一句话的恭子追问道。
“对我。。。什么?怎么了?”
“。。。好奇怪啊,肩膀和腰都都出奇的灵活。。。觉得好爽快。。。噢”
孝太郎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的制服的右肩部分随之脱落下来,碎成小块,掉在了地上。
“。。。哦?”
不光是右肩,左臂、双脚、胸、腰——制服全体就像砂糖糖果一样碎掉了。
“。。。怎么回事、喂喂。。。”
剩下的只有一条虎纹短裤(OTZ)和白色的背心而已。
“制服。。。”
“怎么搞得啊?”
望着红着脸不知道该往哪看的恭子,半裸的孝太郎瞪大了眼睛,指着她的肩头。
“喂。。。常盘!”
“哎?”
嘶。
恭子的制服也开始破碎了,上衣外套、衬衫、裙子——
“哎?哎?哎哎哎哎?不要啊!?”
除了内衣以外,恭子身上的衣物几乎全部都碎落在了地上。她那白皙而华奢的身体几乎完全暴露在了孝太郎的眼前。
即刻,饮水场响起了恭子的尖叫。
“——听好了,宗介。那不是病毒,是细菌!”
卓越安全科技公司的贝尔社长在电话那头强调道。
“这有什么区别?”
“你不知道吗?之前不是有种可以分解塑料和石油制品的细菌大受瞩目嘛。有傻瓜的研究者想把它拿来做军事利用。在那个过程中产生了有奇怪性质的细菌。”
“那就是这个细菌武器吗?”
“没错!那个细菌在常温下只是完全无害的脆弱存在。。。但是在特定温度下——摄氏36度左右时,会开始惊人的繁殖和活性化,也就是人的体温啦。这种‘一脱到底菌’在与宿主接触之后,会把特定的石油制品——涤纶呀尼龙啦彻底的吃个精光的性质。从这方面来讲,是异常狰猛的细菌!”
涤纶、尼龙。
不用讲也知道,这些都是构成人类衣服的纤维。
“。。。有对策吗?”
“没有!只有疫苗。基本上过一两个小时就会自我死亡,在那之前决不可以穿石油制品!只能穿纯棉或者丝绸。特别是涤纶,是一脱到底菌最喜欢吃的。”
“果然是这样吗。。。”
“不过别灰心。作为副作用,可以治疗肩膀酸痛和腰痛,所以。。。”
“以后再找你算账。”
宗介挂掉了电话。
宗介也明白,他在NBC防护服里面的制服已经变得支离破碎了。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帘布另一侧的小要问道。脱下来的制服挂在旁边的衣架上。因为保健室的毛巾毯都是100%纯棉,所以宗介让她裹着这个——
“至少,是不会致命的。”
“哈,这样啊。”
好像可以听到在学校各处响起的惨叫。那是细菌武器牺牲者们最后时刻的呐喊。
下课铃响了。
结束了第五节课的其他学生们开始涌到走廊上
刚好是感染开始的时刻。
再过一个小时,这个学校将变成怎样的地狱呢。。。。。。在骚动结束以后,自己又会被怎样对待呢。。。。。。
“无论如何——我的命都不会长了”
宗介绝望的说道。
完
虚拟的约定[上]
4
翻译:深渊使者
神圣拉普恩王国的边境,城寨都市皮克尼附近的森林地带。
这一带从远古时期就被邪恶的魔族所支配,被称为“黄昏之森”。晒入树木茂盛的森林的阳光,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呈黯淡的琥珀色——如同阴郁的黄昏的颜色。
从东方运来贵重货物的商人们也怕被魔族袭击,因此坚决不踏进这个地带。此外,只要是踏进“黄昏之森”的人,无一例外会成为森林中黑暗的眷属们锋利的武器或者不祥的诅咒的牺牲品——已经是天天都有的事情了。
在这片诅咒的森林中,魔导士扎马(Zama)和他的同伴们正在探索。
“……那么,打起精神前进吧。(^^)”
作为带队者的扎马回过头对另三名同伴说——还夹着表情符号。
“是~。w”
负责前卫的装甲骑士回答。
他穿的黑色板金铠上雕刻着华丽的花纹,正散发出微弱的金光。这件发出光的铠甲以减少攻击力作为代价,可以让装备者拥有非比寻常的防御力。使用大量只有在完成极难任务后才能得到的素材,再花重金请熟练的锻冶工人打造,是非常稀少的极品。
“OK。我会在不死的前提下加油的。wwww”
重视攻击力的格斗家回答。
他的手上套着的是被暗红色火焰包裹的拳套。这是只有通过击败大陆东方恶名昭著的洞窟“卡梅洞窟”里潜伏的炎精灵——泰肯和德罗加后才能得到的、强力的火属性魔法武器。
“好☆。回复和辅助的任务就交给我吧~(^^)b”
神官少女回答。
被大地女神米利亚斯授予神圣的治愈能力的她原地转了360°,将手中的水晶杖指向天空。能够增幅使用者的魔法力量——精神和意志力量的杖发出格外耀眼的光芒,对同伴们施加祝福魔法。
攻击力、防御力、移动速度、回复速度、特殊攻击耐性、毒攻击耐性。
漂浮在空中的数个纹章画过一个圆后落到队员身上。失去辅助魔法的队伍战斗力将会大幅下降。
“好,OK了。”
少女说完,其他冒险者们郑重地表示感谢。
“有了。^^”
“BUFF(辅助魔法)有。^^”
“BUFF。w”
装甲骑士单膝下跪,向少女表示谢意。
“不用谢。这是轻量的……^^;我等级不高所以辅助魔法还不强,这样够不够还不清楚……”
“没这回事。><b”
骑士反驳。
“如果没有西亚,我们早就在到这里之前翘了。w”
格斗家回应。
“那就这样了。”
魔导士扎马仔细检查过队员的状况后说。老实说,这种地方即使自己一个人来也很轻松,但他还是没有说出什么高傲的话。
“这一带有复杂的MOB(怪物)网,没有专业治疗师即使等级高也会全灭的。”
像是突然感觉到压力,神官少女缩起身子。
“啊,没事没事。万一有什么,你应该能行的。就想到刚才为止那样,轻松点。^^”
“好。^^”
少女歪着脑袋微笑,又添一句。
“但是,遇到麻烦要快点和我说哦,我迟钝。^^”
即使是非真实的,这名神官少女——西亚的外形美丽动人。可爱而略带些圆的轮廓,略有下垂的温柔的眼睛,波浪般的金发仔细编成三股。
“那,我们先开K赶路吧。”
看着西亚的扎马因为紧张打错字了。
“错了。”
“啊哈哈。w”
神官少女快活的大笑。
四人开始对“黄昏之森”的探索。
扎马自动承担起掩护不习惯战斗的西亚的任务。展开防御系魔法后用大范围攻击魔法削减敌人的体力,让同伴的工作减轻一些。
西亚被敌人追得到处乱跑。扎马用光箭——基础的单体攻击魔法——给予适当的打击。大型怪物的目标由西亚转向扎马,直直冲他跑过来。接下来是同时具有减速效果的风魔法。最后一击再用一次光箭。敌人发出惨叫化为灰烬。
“得救了~~多谢。><”
“不用。”
本来吸引敌人是骑士的任务,但这名骑士正和敌人酣斗,根本没注意到西亚的危机。
“扎马真厉害。^^动作利落,收拾那么强的怪物也那么轻松。”
对相对还算有名的扎马来说,这些事根本不算什么,也没在意。
“西亚如果能坚持玩,也会一样熟练的。”
“真的吗~?我会加油的~!”
年轻的神官少女踏着轻盈的步伐微笑着说。她的样子美丽动人。
虽然自己也不是没有制作过新角色的容貌,而且实际上这个世界中和西亚一样的人到处都有,但扎马认为她会是现实世界中唯一的美少女。
不行。扎马想。
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如果不把两者区分开,会被认为是严重误会的。即便如此,他的心还是被西亚牢牢抓住了。
此时,新的敌人发动奇袭。
这次不仅仅是怪物,还伴随着装备有高等级武器防具、可能是玩家的人物。是几个战士。是最强力而狡猾、无法预测行动的玩家操控角色。
有几千人玩家同时参加的这个游戏是允许玩家间进行战斗残杀的。可以抢走对方的武器装备或金钱,根据场合还可能拘束对方。这就是被一般玩家所厌恶的PK——“PlayerKiller”的袭击!
“糟!”
警告都来不及了。
扎马的队伍被从未知方向施展的麻痹魔法命中,两名前卫失去抵抗能力。能够恢复状态的只有西亚,麻烦的是她还没有习惯操作。
“冷静!打开菜单,选择回复系的‘AntiParalysis’,知道了?然后点中——”
借用快捷输入和惊人的打字速度,扎马在提示完后开始保护同伴。但袭击者太强大了。
“没用没用没用!”
伴随着爆炸的火焰出现的是穿紧身装的高声尖笑的女魔导士,是身材不错的大姐姐——当然,是CG而已。
“在大魔王阳子面前,你们这种半生不熟的玩家就像是在警察局长面前的巡查!作为文职工作人员,我就把那个女孩带走消遣了!”
自称大魔王“阳子”使用了好几次极高级的魔法“强制”将西亚的操纵权夺走。
“啊,扎马,我动不了了,救命!”
“西亚?!可恶,不能让你为所欲为!”
没时间犹豫。扎马选择自己携带的最强道具,施展只能用一次的攻击魔法。
华丽的特效:扩散的闪光和火焰。敌人的HP大幅减少。
“呼……哈哈哈!干得不错吗?!不愧是‘疾风的扎马’!和传言一样!但是!”
听从阳子的怪物和PK者们迫近不能行动的西亚。
“继续和我战斗的话她可会死哦?死亡装备全掉落,等级大幅下跌!新人小女孩又没有这个毅力重新开始呢?!”
“哇,不要!扎马,救命、救命……”
求救的西亚。可是扎马现在没有空闲救他。光是展开自身防御魔法消灭怪物和牵制阳子已经非常累了。
“西亚,再忍一忍,我——”
“有破绽!”
“糟……哇啊啊啊啊啊!”
阳子的最强魔法“DizzyCutter”向扎马袭来。
“扎马~~~~~”
在巨大的爆炸中扎马体力归零。为了以防万一装备的“替身人偶”发挥作用,免除其真正的死亡。
扎马被送回遥远的出发点。
匆忙整理过装备后赶到袭击现场,那里只剩下断气的战士。西亚不见了。战士身上的装备全部被夺走,因为死亡惩罚也无法和他们对话——死亡后接近2小时内是不能和其他玩家对话的(个别职业可以,比如西亚那样的神官或者死灵使。)
扎马明白了。
可怜的西亚被那PK女魔导士阳子带走了。
虽然以前也不是精力充沛的那种类型,今天的风间信二比平时更无精打采。
眼镜下有片阴云。教室里的同学和他打招呼也没任何反应。每过一段时间——大约3分钟——就大叹气一回。
“风间,出什么事了?”
沉默寡言的相良宗介也看出他不正常而询问他时正是午休的时候。
“……有点事。”
信二垂着头轻声说。
“女友被坏人抢走了……”
“诱拐吗?”
“嗯,差不多吧。”
“这不是小事。对方犯罪集团的要求?如果有头绪,可以直接突击对方的大本营实施救出——”
“风间君的女友?!”
小要打断宗介的话插进来说。她不隐瞒自己的惊讶,探出身子问。
“这是真的?!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深藏不露的风间君什么时候和谁?……”
发现宗介和信二皱起眉头,小要把音量调小。
“啊,不对……诱拐?报警了没有?现在不是像这样悠闲地来学校的时候啊?”
面对把话题强拉回来的小要,信二的肩膀往下沉。
“那个……说是诱拐,其实是游戏中的事情。”
“游戏?”
小要和宗介异口同声问。
“有没有听过叫‘DRAGONOnline’的网游?是网络上数千人参加的RPG游戏。电脑上的。”
“哈,RPG啊……”
只在SFC时代玩过DQ之类RPG的小要被难住了。宗介像是听到高度专业的军事用语一样歪着头,眉间浮上困惑。
“听不懂。”
“在虚幻世界中操纵自己的角色冒险、交易、和朋友玩。这种游戏。从日本——偶尔也有外国的——来的玩家都有。因为‘DRAGONOnline’的高度自由性,可以进行玩家间的战斗、制造要塞迷宫、饲养怪物……等等。人气相当高。”
“嗯……这么说,你的女友是游戏中的?”
“呃……大概就这样。”
小要立刻笑起来。
“什么呀啊哈哈。既然是游戏用得着这样无精打采吗?”
信二板起脸。
“有什么好笑的。因为游戏自由度高,所以很严苛。和往年的UO是不能比的。”
“UO?”
“啊,不用在意。总之那个DRAGONOnline死了就没戏了,和重新开始没什么区别。而且……如果被敌人抓住,被关在特别制造出的‘魂之牢狱’中可会什么都做不了啊!?”
“重来不就好了?”
“不行的!角色的状态全每一步都保存在官方服务器上,反侵入措施也很彻底。只有自己逃出或者别人去救才可以。”
“那那个人不是不能玩了?”
“嗯。万一有什么就全完了。就是这种紧张感……”
信二今天第几十次叹气。
“因此这游戏人非常多……”
“哦,也就是风间君喜欢的女孩子被劫走绑架不想打了?”
“不,也不是。她用短信对我说‘我等你’……大概她相信我会去救她。”
这样说着的信二更加焦虑了。
“那么就去救她。还在这里上课?”
“这个理由不成吧……”
面对宗介的主意小要低声反驳。
“我在试!!彻夜挑战敌人的据点!逃课用笔记本电脑养成角色……但不行。那个叫阳子的魔导士真的厉害。以前就听到过传言,游戏中的朋友也劝我放弃……”
“已经没有援助了吗?”
“嗯……光是一个人不可能救出来……”
“那么,我们来帮忙。”
“真的?”
听了宗介的话信二抬起头,小要则沉下脸。
“喂,‘我们’?那个‘们’算什么?我不会玩这种游戏,宗介你不也是初次经历?”
“不。游戏我还是略有心得的。”
“是、是吗……?”
“肯定的。这么说来,我在部队里游戏也是一把手。”
宗介带着奇怪的、满满的自信回答。
最初消极的小要没有参加游戏。但是某个空闲的傍晚,她突然想“这么说,他在玩吗”,就自然地打开电脑。
最近的性能普通的电脑可以以比过去游戏机稍微贵一点的价格入手。实际上,小要有一台庆祝她升学时亲戚送的电脑。虽然平时只是收发邮件和网上浏览,但是信二说这台机器“不要紧,这种配置足够了”。
话虽如此——
“能顺利运作吗……”
对这类游戏没有丝毫经验的小要将信将疑地打开DRAGONOnline的官方网页,下载客户端软件。根据网页上的指示安装游戏。
等了1分钟,安装完成了。3D引擎升级到最新版:英文写的大段确认文字。身为归国子女的小要一目十行的看完,点击OK。电脑重新启动后进入游戏。
但是最初显示的是“要进入游戏请先缴纳月租费用”。
“果然不是免费的……”
取出学校里从信二那里得到的卡片,输入上面的号码。这是信二毫不惋惜大出血买的充值卡。
认证完成。
输入住处姓名。由于不想在不知道的地方输入个人情报,小要打了假地址和假名字。
确认。
空等了4、5秒后——
显示器上出现“DRAGONOnline”的LOGO,同时播放着厚重的交响乐BGM。
“哦……”
小要在那里感叹着画面和音响效果。
小要低头看着玩家说明书,开始创建角色。
性别女。年龄16。什么都没考虑,就按照自己来。
接下来,职业。思考种种后,要决定选看上去最简单的剑士。只要接近敌人后斩切就可以了。剑士似乎也有许多细节的分类,不知所以的要随便选了下。
“好了……嗯?”
创建出来的是一名露出度莫名的高的少女。虽然披着斗篷,迷你裙上方的腹部和下方的大腿都暴露无遗。而且,脸型和发型都意外地和自己相像。
就这副打扮去战斗会受重伤的吧……?
应该是商业要求之类的——要这样想。
手持细剑和小盾的少女在画面上打转。小要盯着这个角色看了一会儿。
“……算了,就这样。”
说着、决定。很久以后小要才知道角色外形是可以自由选择的——这时她还没注意到。
角色设定完成,弹出“请输入名字”的对话框。
“啊呀,忘记了。呃……”
这是最头疼的,虽然起什么名字都行,但却不知不觉陷入沉思。
自己名字的“Key(关键)”是?喜欢的歌手“Brown”?喜欢的棒球选手“Ichiro”?取刚才的晚饭菜谱中“Saba(秋刀鱼)”?这么说来明天是Maruzen超市的特惠日。“Maruzen”?啊,对了,洗洁精也要用完了。“Magiclin”或“Tabasco”?还有“ToiletPaper”也要买了。嗯……
在那里不断输入又消除名字,最后闭上眼睛按下Enter。
“啊……”
最终决定画面上是大大的“WAIZ”字样。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似乎变成这个名字了。
“瓦伊兹啊……”
已经厌烦起名字了,就这样吧。小要这么想着按下最终确认键,进入虚拟的世界。
——她不知道,其实这个“WAIZ”是她角色信仰的神灵的名字,最重要的角色姓名在下面用小小的字体显示着。但是小要并没有发现。
于是,美丽的女剑士“ToiletPaper”的冒险开始了。
这里是城镇广场。周围是石制的建筑物,中央的喷水池中水流从抱着花瓶的女神像中流出。头上的天空湛蓝,薄薄的云彩从右向左移动。
小鸟的鸣叫、喷水池的水声、来往于广场上的人们的杂乱脚步声。远处的圣堂隐隐飘来赞美诗的歌声。
广场正面的锻冶屋烟囱中冒着浓烟。旁边的民家晾晒的洗涤物随着微风摇摆(虽然仔细看会发现是有规则的)。
是电影或者纪实节目中经常出现的古代中欧风格都市。
眼见为实的临场感。
“那……”
根据信二的话,这附近应该有个叫“Arleighburke亭”的旅店。信二常常住在那里,他说只要一到皮克尼先去那里。
可是,她不知道这个旅店在哪里。城镇太大了。小要取出自己的地图,全新的羊皮纸上空白一片。看样子,没有走过的地方是不会显示的。
问别人吧?
广场上除了她还有许多人。除了和她一样的剑士打扮的男男女女,还有其他的职业:魔导士、召唤师、神官、武僧、猎人。商人和农夫也有。穿着奇怪服饰的异国旅行者、长角和尾巴的兽人也有。
他们的形象也真实。唯一和现实不同的是,每个人的头上都顶着自己的名字。
“那个,对不起。”
要和坐在喷水池边看上去挺空的猫人少女打招呼——头上的名字是“Mazzle”;长着猫耳朵,手上一把可爱的短杖。
“是?^^”
“这附近应该有一座叫Arleighburke亭的旅店。请问你知道吗?”
“卷筒纸?w”
“哈?不是,是Arleighburke亭。”
“啊哈哈。大概在那里。”
少女用短杖指着西面。
“经营PC的店吧?那么是那一带。如果还不知道就再问其他人。^^”
“多谢。”
道谢完后小要离开广场。
沿着石铺的道路走,她进入市场。露天小店一字排开,卖各式各样的东西。食物、武器、盔甲、衣服、杂货,甚至连餐具、建材、书和花都有。
(了不起,什么都卖。)
人们的喧哗也很有趣。交易谈判、拉家常、组队、危险地带的情报、等等,什么话都有(她对今天的巨人vsYakult(翻译注:这是日本的棒球队名,后者翻译过来是……养乐多?)的话题和今晚动画的内容有点感兴趣)。
在这些谈话当中也有散发着不安气氛的话题。
“听说了没有?斯塔特市最强的队伍全灭了。”
“在‘黄昏之森’吗?果然是魔导士阳子搞的鬼?”
“这不会错的。那魔女的势力在慢慢增长。肯定会率领她的黑暗的军队全力蹂躏这个国家。”
“嗯。拉枚基荒原也能看到她的手下。”
“太可怕了。王国神圣骑士团在干什么……”
“不会不会,他们又没有自称正义的代表,决不会去和阳子作对的。www”
“就是。w”
“邪恶女王阳子最高!哈哈。”
就这样的对话。看样子是某个有强大力量的魔女威胁到这个城镇的安全了。
目标的旅店始终找不到。要好几次向路人询问Arleighburke亭的位置,不知为何对方每次都要回问“卷筒纸?”。
“不,是Arleighburke亭。”
“w那边。”
从一开始到现在始终看到的“w”符号,小要并不明白意思。后来她才知道“w”是“笑”的缩写。
经历了种种后,要终于找到目标旅店——在转过几个拐角后的区域最内侧的角落里。屋檐上垂下的看板上写着“Arleighburke”。
(终于到了。)
顺便提一下,宗介自愿担任信二的帮手一事已经是几星期前的事情了。在这段时间内,信二他们似乎向其他朋友或认识的人提到过这事,进行志愿募集。其中的一部分好像已经开始游戏了。到这里来应该会遇到认识的人吧。
“上午好~”
小要打开门走进旅店。一楼是酒馆,是没有人的昏暗房间。
桌边坐着一个穿黑袍的魔导士,头上飘着的名字是“Zama”,等级是最高的99,是小要这种新人无法想象的超·上级者。
“有何贵干?”
魔导士没什么精神地答复。散乱的黑发,理智的眼镜。从窗口里晒进来的光线,将他的身形隐没在阴影中。他的旁边竖着一把仿刻龙头的杖,光是看就能感到里面蕴藏的巨大力量。
“这里是Arleighburke亭吧?”
漫长的沉默。那名魔导士大叹一口气,开口说。
“没错。再添一句,这不是新手来的地方。这是从游戏发行初期就有的店,通常是只有饱经修罗场的战士聚集的。”
“哎,那个……”
“不明白?就是叫你出去。”
吧台里正在擦洗碟子的酒吧主人对困惑的小要说:
“抱歉,小姐。他最近遇到了些事情心情不好。那个‘自称·大魔王’的阳子抢了他的女友,他什么都做不了;再加上同伴们的无能——”
“够了,老板。”
“嗯,就这么回事。对你这么生硬不好意思啊,小姐。新人请去南一号街的基路德支局。”
“啊,但是……”
“你怎么这么啰嗦。”
魔导士拄着杖站起身。
“DO是允许在城镇内PK的哦?虽然要留后路,但以我的水平阻挠警备队可有很多方法。想不想试试?”
也许这只是威胁罢了,自认没有退路的要拼死辩解。
“不,不好意思,但是因为学校的同学叫我到这里来……”
魔导士解除攻击姿势。
“学校是、阵高?”
“是啊。”
“谁?”
“啊,我叫千鸟,是他的同班同学……”
魔导士的动作立刻僵住了。虽然仍然没有表情,但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对方似乎莫名的慌张。
“那个……请问?”
小要问道,魔导士用原来那张冷酷的脸回答。
“对、对不起,千鸟同学。我以为谁都不来了,你看上去又没什么兴趣……直接将卡塞给你,我还在想‘是不是太勉强了’。这个、那个……”
“风间君吗?”
“啊,嗯。通常对新手我还是比较温和的,只是最近遇到的麻烦比较多。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告诉你了吧?学校的诸位虽然都来了,大家都干些自己喜欢的事情,根本没人来帮忙。刚才只是无聊的醉话,真的!对、对吧,老板?”
魔导士扎马——也就是风间信二的求救,旅店主人这样回答。
“w”
打听下来,阵高的同伴们开始时都认真的努力升级或者帮忙在“黄昏之森”中搜寻,可在数次被敌人打回来或追回来后就开始由着性子来了。
而且——
“绝对不可能。放弃吧。”
其他的熟练玩家都这么说。同学们对升级的战斗已经摆出一副腻烦的脸。对信二来说,强求他们自己不好受,再加上缺乏热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没什么帮助。
“从最早来看就是一个缺乏可行性的主意啊……”
扎马边说边点头。
“尽管如此,我一个人是没办法打倒那个女人的——魔导士阳子。再怎么说,都要有2个熟练的战士系角色和高等级的神官系角色。阳子带着好几个熟练的PK者呢。”
“哼~?”
“当然,游戏不否认人物在游戏中充当恶人角色哦?正是因为自由度高,这里才有趣。这种人我也相处得愉快。但是……”
信二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没有说话。
“那个叫阳子的我不能轻饶。召集党派专门对新人下手,剥夺他们的乐趣。明明知道新参加的人少了以后游戏会自然衰败……”
“是这么回事吗?”
“嗯,这种游戏会招来各种各样的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天性善良的,偶尔也有性格阴险的家伙:玩弄在开始时拼命升级赚钱的玩家,喜欢看他人生气沮丧并以此为乐趣的人。”
“是那种以打骚扰电话为乐趣的人吧……”
“不是,但也差不了多少。那种人通常说‘被PK而发怒的家伙是不能区分现实和游戏的人’而蔑视一般玩家,这游戏因为有社会性所以从某种意义上应该算半现实的。显示器前有许多人会哭会笑,不会区别游戏现实的正是这些PK者。认为没有必要照顾别人,看到遇见麻烦的人一句‘缺乏自助能力’就走了。缺乏人根本的感情。通常遇到这种事的人被讨厌游戏的。”
“哈?”
“嗯,就是那个。和不久以前的格斗游戏狂热者有点像。在新作的测试中狠狠练习变强后去当地的游乐中心。头一次看到这个游戏的人会投进硬币在那里看着出招表慌乱的尝试操作方法,这时这种人就会插进来,将对方打得落花流水。赢了后他们会在那里叫嚣着‘觉得没面子就变强来挑战我’什么的,普通人会认为无意义而彻底放弃这个游戏。就这样格斗游戏开始衰败了。游戏公司急忙开始制作新人也能很快上手的游戏时,已经晚了。潜在的LightUser群没有再回游乐中心来。那时的现象现在在网游世界改变形式卷土重来了吧。不,也许网游也已经晚了。”
“不知为何,风间君,你的话真有力……”
乖乖聆听着信二演说的小要其实在刚才他发表演讲的时候离开电脑,到厨房去往杯子里倒好午后茶拿回来。
“话说。”
在这样下去也太“那个”了。小要赶紧切换话题。
“宗介人呢?他不是信誓旦旦的嘛。”
“相良君现在行踪不明。在最初的冒险速死后,只留下一句‘重新来’。此后用聊天功能呼叫他也没用。大概他放弃了吧。”
“他搞什么嘛?还说自己玩游戏很在行。”
“啊,他搞错了。w”
信二笑了。
“那次最初冒险出发后,他问‘那,什么时候才有方块掉下来?’。”
“哈?”
“他把这个当成那种益智游戏了。”
TETRIS(翻译注:这是……俄罗斯方块吧?)、COLUMS等等,那些战争中前线士兵们消磨时间用的消遣类。
明天碰到他一定先要狠狠用纸扇抽他。小要坚定决心。
“总之,就这么回事了。我也基本上放弃了。千鸟同学你特地来,我觉得对不住你啊……”
“……但是,你的女朋友呢?”
“是啊,她还在等我去救她吧。但是,没办法啊。今晚结束后我打算发封道歉函给她,告诉她放弃现在的角色,重新开始。”
尽管是网络上的对话,小要能从信二的话中读到微妙的孤寂。
“千鸟同学,反正来都来了,稍微玩一会儿吗?我会帮你的,就在附近试试练级。一定很有趣。”
的确,只是在城镇内转转就结束太可惜了。
“那就听你的。”
小要说完,开始和信二一起作冒险的准备。
两人从皮克尼出发,沿着道路前往拉枚基荒原。虽然这里是适合上级者的地区,根据信二的说法其实是“正好适合新手的地方”。
荒凉的丘陵地带无限延伸着,在城镇中见到的美丽蓝天在这里改变颜色。四周飘着不安的空气。
“不、不要紧吗?”
“不要紧。我跟着你。”
信二用理所当然的口气回答。
这时,3匹巨魔扒开低矮的树木出现了。那是大约身高有3m的凶暴食人鬼,青铜色的皮肤和发达的肌肉。打头阵的敌人张大嘴垂着口水,挥舞着树一样粗的棍棒向她跑过来。
嘎呜、唔啯哦哦!
如此的叫声。这种魄力让小要半真地打了个寒颤。
“咦……!”
“千鸟同学!就这样别动!”
小要背后的信二挥动魔杖。黑色斗篷舞动,周围的空气扭曲了。青白色的磷光驱驰着,是迸发出的闪电。
“上!”
耀眼的雷光命中3匹巨魔,猛烈灼烧它们的肌肉。敌人发出粗旷的惨叫。
“哇哇……!”
和焦急的小要形成鲜明对比,信二慢慢解除攻击姿势。
“已经不要紧了,千鸟同学。它们硬直了。”
“哎?”
巨魔并没有死,但是也动不了。
“攻击它们。”
“啊……嗯。”
按照信二说的,小要尝试挥动从他那里拿到的武器。“啪!”一下子敌人的体力减少,彻底死了。巨魔像被点燃的纸片一样烧尽了。
两匹、三匹。
“哇,厉害。”
“是吧。w”
信二笑了。
“这种‘PowerLeveling(揠苗助长式提升等级法)’从道德的角度来说还是尽可能不要用好。稍微使用了一下设计上的漏洞。但只要持续1小时左右,可以到达相当的等级呢。嗯……从这往后会有各种各样的困难的事。”
“是吗?”
“稍稍成长后的剑士玩起来更有趣。现在可能会比较无聊,稍微忍一下吧。”
“啊……不,谢谢。”
“不用谢。那么,走吧。”
信二快活地回答谢意,继续在荒原上前进。小要觉得这个背影非常威风、可靠。
这就是那个风间信二?
准备冒险时,从Arleighburke亭的主人那里听说信二的角色外号是“疾风的扎马”,在稍有阅历的冒险者中是相当出名的。
战斗中压倒性的力量。任何时候流畅的指挥。还有冷静的判断。
那个女朋友——是叫西亚吧——会喜欢上他的理由,自己多少有点明白了。
(大概我对这种类型的缺乏抵抗力……?)
那么,对宗介的朦胧的感情也许应该冷静地思考一下了。不管怎么说,在学校里是什么用都派不上的大白痴,游戏里又逃跑后音讯全无……
(不,反正,也没有打算和他彻底绝交。)
但是小要觉得他“好帅”不是虚假的感情。
经过1小时的战斗,两人来到荒原尽头的古城。
“还行吗?”
“嗯。”
“很好!那么可要跟紧了!”
这时,一股火焰向两人袭来。
信二事先施在小要身上的防御系魔法发挥作用,免除了她立刻死亡的命运——但承受这攻击后不能再受到任何打击了。
“什么?!”
迅速给小要使用回复道具后,信二摆好架势。
“切,还活着啊?不愧是疾风的扎马!?”
一个召唤师现出身形。长兔耳的兽人少女穿着泳装似的衣服,外面是简朴的盔甲和长斗篷。栗色的头发和带有纹章的短裙被被爆炸产生的风吹起。
“唔,你是……”
“但是!为了保护那个有奇怪名字的女人,你能不能承受住我的攻击呢?从大魔王阳子那里得到完全信赖的我!”
兔耳少女头上浮着的名字是“Mizu”。
扎马——信二高声大叫。
“稻叶同学!?”
听到信二的话,小要瞪圆眼睛。
“难、难道是……瑞树?”
“稻叶同学!为什么你要成为那个女人的同伙!”
Mizu也就是稻叶瑞树高声大笑。
“如你所知!这个国家迟早会变成阳子大人的东西。在她伟大的力量面前,没有人可以违逆的!疾风的扎马,倒是你无论如何你都要和阳子大人作对嘛?!”
“这我不是在学校说过了嘛!你为什么这么坏心眼!太过分了!一开始的时候为了帮你练级那么辛苦地跟着你。把给你的卡的钱还给我!”
信二跺着脚抗议。
“呼……不好意思,风间君。杀了你,可以从阳子大人那里领到10万Gamel的巨额奖金。顺便说,阳子大人的亲卫队可是美型人物的集合。喜欢被奉承……”
“这是在骗你的!那些玩家绝对是肥胖的OTAKU类嬉皮士!”
“闭嘴!包括种种原因,破坏我美妙梦想的你,是我的敌人!敌人!明白吗?!”
堕入恶道的召唤师米兹举起右手,两人周围立刻出现几十只兽人。
小要走上前叫道:
“等等瑞树!?如果你是瑞树就停下来!你原来不是说要帮助风间君的吗?!”
“?说得好像你知道一样……草纸女给我闭嘴!”
兔耳瑞树冷冷地说。
“什、什么!?我说你再怎么口无遮拦,总该知道该说和不该说的话吧?至少——”
“难道你不叫草纸吗?”
“——!!”
无视气得发抖的小要,瑞树开始准备咏唱攻击魔法。
“那么,魔导士扎马。虽然不知道那边的草纸女在说些什么,你还是得死!”
瑞树的身体发出白光,召唤太古的魔物。
“呜……借助阳子的力量强化了吗!”
“放心,我会在学校里请你吃花丸面包的‘石破天惊油炸面包’。那,我上了!”(翻译插嘴:这名字真寒……不明白请参考G高达。|||)
“千鸟同学、退下!喔哦哦哦哦哦!”
信二的周围冒出可怕的灼热火焰之环。瑞树和信二的魔力正在高涨。
“接招——!”
两人同时大吼。
被火焰包围的龙的突击,简直会刺瞎眼睛的闪光箭。两者同时释放、撞在一起。
震动大地的爆炸。
小要被爆炸掀翻,摔倒在地。
“呜……”
火焰和烟雾散去了。
站着的是瑞树。信二跪倒在地上,痛苦地大喘气。
“风间君?!”
“穿过了……稻叶同学的力量竟然……这样下去……”
“真、真不愧是……哈哈哈!”
瑞树看上去也受了相当大的伤害。即便这样,她也叉开腿站在那里,大声宣言。
“我赢了!手下的兽人们!把那两个家伙大解八块!”
兽人们发出高兴的声音。它们挥动着邪恶的武器,迫近小要和信二。
现在的信二处于受到极大伤害无法行动的状态,也就是晕眩状态。小要现在的等级也不足以对抗成群的兽人。
想逃跑也不成。
到此为止——
两人陷入绝望时,打头的兽人颈部深深插入一支箭。
“!?”
兽人发出惨叫仰面倒下。再一发。又是一发。飞来的箭击倒后面跟着的兽人。瑞树被吓到了。更多锋利的箭矢飞来。
同时,不知从何处出现一个人影,跳进陷入混乱的兽人群。是穿着异国风格装束的男子。他不用任何武器,而是用经过长期锻炼的拳头和肘部毫不犹豫挥向敌人。沉重的打击。咆哮的拳撕开天空。
“唔……撤退!撤退~!”
发现自己处于下风的瑞树命令还活着的兽人逃走。
顷刻,那里变安静了。
“得救了……”
瑞树原先站着的地方放置着一个圆滚滚的石像,手掌大小。圆而可爱的眼睛,说不上是狗还是老鼠的脸。
(这个道具是什么啊……看上去像是那种隐藏的。)
小要没有深究,把石像收好,随后把目光投向刚刚救自己的人。
“那,风间君……这两位是?”
“不……不知道。”
信二回答。从危机中拯救自己的异国风格的男子——叫“Baki”的武僧和在树林深处放冷箭的男子——叫“Segeal”的独行侠。
巴齐和塞佳勒。
“难道是……椿同学和相良同学!?”
“肯定的。”
“你刚刚发现啊?”
对信二问题,两人同时点头。
“我和这个形迹可疑的傻瓜在山中连日战斗……”
“不知为何等级上升了。操作也习惯了。”
仔细看,两人的等级明显标着“55”。他们开始游戏是上个星期的事情,照这样看,应该是不眠不休持续激烈的战斗也不知道能不能达成的等级……的成长。
“……那,在这里两人也互相仇视争斗咯?”
“似乎是的……”
“可真了不起啊。光是两人互相战斗就能达到那么高的等级?”
还只不过是18级的小要感叹着。
“嗯……不只是打倒敌人,战斗过程也是会算入经验的。持续玩家间激烈、赌命的生死决斗,也许能更快提高等级。但通常情况下会有一方在中途死亡或者被怪物攻击死亡的。”
“哈?”
忽视小要他们的感叹和惊讶,宗介和椿一成跳开摆起架势。
“总之,救下风间后一时休战作废。”
“好。这次一定会干掉你。”
小要赶紧跑到两人中间。
“等等,你们两个!?给我住手!虽然被你们救了我很感激。”
平日里一定会乖乖听话的两人用冷淡的口气这样回答:
“你是谁啊?”
“草纸女让开。”
“……”
根据后来记载的“拉普恩王国大事记”上面的内容——
拯救王国危机的四大勇者在散落着蔷薇花瓣的王宫花园邂逅,一眼就看出对方的志向,并发下义兄弟誓约——
可实际上是这样的。
虚拟的约定[下]
0
终于,勇者(自称)们聚集起来了!
无与伦比的魔法师、Zama——扎马(信二);一骑当千的武僧、Baki——巴齐(一成);无影无踪的猎人、突击者Segeal——塞佳勒(宗介);以及可爱的女剑士、ToiletPaper——卷筒纸(小要)。
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四人向黑暗魔女发出最后的挑战!
目的地是魔女阳子的住处,黄昏之森大城堡。在那里的地下牢狱中囚禁着扎马所爱的神官·西亚!
全新的传说篇章,将从这里开始!
“……我说,从一开始就发展到这程度是不是有点那个啊~~”
小要用有些担忧的口气问。
“魔法师不是只有风间君一个嘛。你说过还要神官的,不要紧吗?”
“嗯……现在还不要紧吧。椿君是武僧,可以使用一定程度的回复系和防御系咒语。”
“我?咒语?不知道啊……”
惊讶的一成。宗介鼻子里出气。
“连自己的能力都不知道就在战斗。愚蠢……”
“啰嗦!这么说你这家伙昨天还在用棍棒战斗呢!”
“唔……”
宗介这个被称作独行侠的职业擅长弓技是他昨天才发现的。
“神官的问题以后再考虑。总之椿君从现在开始记咒语的使用方法。设定快捷方式。相良君需要训练技能。弓的威力低,但只要技能等级高了会变得相当强。”
“呃、嗯……”
“从现在起要有团队意识。千鸟同学和椿君在前方,我和相良君在后方。连携攻击的方法等会儿再教。不要紧,很简单的。”
信二接着发出大量细节的指示,两人笨拙地听从着。被告知“先那样、再这样”,宗介他们“抱歉,这里该怎么办?”“这太难了我根本不会”。和平日完全相反的立场。
“千鸟同学就像到现在为止那样就可以了。已经非常熟练了呢。”
“是吗?呵呵。”
“那么走吧。进行一下等级提升和操作训练。”
四人聚在一起在荒原上行走。阴沉的天空下横着数棵枯萎的树木,周围吹过冷洌的风。
走在前面的一成和小要开始交谈。
“千鸟,从前面起就一直挺在意的……”
“嗯?”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起这样一个名字……不,你忘掉好了。”
“什么啊?”
本来自己的角色头上也是会显示名字的,但小要的客户端出了什么差错导致设定变更。她头上只有显示等级的“18”——到现在连自己的名字是“ToiletPaper”都不知道。
“算了。每个人对这方面的感觉都不同……只是感到有些困惑。”
“?你真怪……”
小要先走一步,背后的宗介和一成在悄声说“果然我还是在意”“嘘,别被她听到了”。
没过多久,新的怪物出现了,是巨魔和兽人的混合部队。四人进入战斗状态。
宗介射击、信二咏唱、小要挥砍、一成出拳。顷刻间敌人都倒下了,战斗结束。
宗介和一成大吃一惊。就像信二说的,整理装备、改变战斗方法后,就连自己都能感觉到变强了。
“真令人惊讶。”
“能差这么多……”
“没错吧?虽然千鸟同学受了点伤。椿君,你来回复。”
“嗯?噢。”
一成使用刚刚学会的咒语为小要回复体力。
“谢谢!”
“嗯!危险了就立刻告诉我。我任何时候都准备为你治疗。”
“嗯,我就靠你了。”
弥漫着说不出的好气氛。负责担任队伍前卫的两人似乎正在某方面急速接近。
宗介插入两人的会话。
“我也稍微被弹了……”
“不知道。自己用唾液处理。”
“……”
“那,千鸟,我们走!”
下一场战斗。地狱猎犬群出现,向前卫的小要和一成袭击。敌人的动作很快。宗介用箭一一点射掉扑向小要的敌人,完全无视陷入苦战的一成。如果不是信二出手相救,他大概已经死在敌人的连续攻击中了。
“喂,相良!你为什么不援护!?”
战斗结束后,一团糟的一成冲向宗介。
“我援护了。千鸟无伤。”
“我就这副样子?!”
“不知道。自己用唾液处理。”
“你……这!”
一成攻击!宗介回避。
宗介攻击!一成防御。
“啊,真是,又开始了!你们给我住手!喂!”
小要冲到两人中间,轻轻挥动自己的剑。那一刹那,剑的锋口恰好对准一成——
扑呲!
明明是轻轻的一下,不知为何发出了非常夸张的效果音。小要手上的剑是从信二处借来的拥有强大攻击力的武器,而且一成和敌人战斗受伤,HP还有一丝。
小要的攻击变成了最后一击。一成直挺挺倒下不动了。
“啊……对不起,没事吧?”
一成没有反应。
“一成君?”
抓头发、狂摇,一成还是一言不发。她回过头对这宗介他们说:
“挂了。”
此刻,“黄昏之森”的最深处,坐落在苍郁的树丛中的城堡内——
兔人召唤师米兹,低着头单膝下跪在发誓要效忠的主人面前。庄严的揭见之间内穿着血红色铠甲的骑士们整齐地站成一列列,发出淡淡光芒的长枪指向天空。
“……非常抱歉,阳子阁下。那个碍眼的魔法师——‘疾风的扎马’讨伐中,由于发生没有想到的意外失败了。”
坐在大理石王座上的阳子听了米兹的报告,皱起眉头。
“有人来捣乱?何人?”
“啊……是叫巴齐的武僧和叫塞佳勒的独行侠。还有个名字古怪的女孩也在帮助那个魔法师。”
“呵呵……”
黑暗魔女脸上浮出妖艳的笑容。
“有趣,竟然还有人敢直接反抗我阳子的。本小姐不得不让他们知道和妾身作对是多么愚蠢的事情……”
“遵命。”
“那是你学校的朋友?”
“嗯,大概。”
两人受不了装腔作势的对话,开始变回普通的说话方式。
“真闲。高中生应该好好学习,怠慢了学业可成不了出色的成人噢?”
“这么说阳子小姐你是公务员啊,白天也常玩嘛。”
“因为完全投入进去了。用工作地点的PC玩,上网费用全免。哇哈哈!”
“我倒觉得你那边的问题更严重……那,扎马怎么处理?”
“不用管。能打倒现在的我的只有他一个。他总会来的,地下的‘魂之牢狱’中还关押着扎马的恋人。”
是指美少女神官西亚。阳子不满足于PK和抢夺行为,最近正以抓捕中坚力量的玩家角色、囚禁在城堡地下室内为乐。被囚禁在这个地下室后,这个装备和金钱保持原状的玩家角色不能进行任何行动,只能等待外面的解救。
这个系统在普通玩家群的评论中被说成十分恶劣。即使登陆游戏,也无法从空间狭小的牢房内逃出来,如此一来进行游戏的意义几乎为零。实际上,因为被关押在牢房里而退出游戏的玩家也不在少数。虽然有许多玩家给管理公司寄抗议信,对方以“没办法。玩家间的问题请由玩家自己解决。”的模式化对策回答。
“魂之牢狱”的制作维持需要相当的手续步骤和Gamel,换言之阳子也需要支付相当的代价。但对于组织起来的PK者集团、进行抢劫等等恶行的他们来说,这并不算什么。
当然,为了拯救被关押的角色,他的同伴会来。不来拯救同伴,就说不上是男子汉——可阳子在城堡里四处布下陷阱、准备充足的战斗力量,即便是高等级的角色前来也能成功地击退。
然后从救助队的身上夺取金钱和装备再倒卖。
“钓友战术挺成功嘛。”
“呼呼呼。当然了……”
由于这种残暴但有效的战术,阳子的“PK点”毫无悬念是最高的。大多数愤怒的玩家和放弃的玩家都在匿名BBS上重复暗中的恶意中伤——但是恶有恶的魅力,一群玩世不恭的人自然聚到阳子身边。
似乎到最后连恶势力的会面也去过了。据说现实中的阳子是好身材的*美女、爱喝酒、爱唱卡拉OK、正在招募男友的豪爽姐姐。反阳子派的间谍潜入那次会面,将她的照片放到网上中伤——没想到居然起反效果。如上所述,她是美女,再加上公开照片时“随你便啊?”的态度,加速了她人气的上升。
高等级的玩家角色“我加入”“我也想加入”地争相出现,现在阳子的军队实力已经积蓄到能够灭亡王国的地步了。
跟从这个阳子的瑞树对机会异常敏感。加入后她立刻崭露头角,被给予高价的装备和道具后大幅升级,登上阳子的黑暗王国干部之座。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别的事。”
阳子晃动着满满注入高级回复药的高脚酒杯,说道。
“……最近,王国的神圣骑士团将会大规模进攻。他们在官方BBS上募集义勇军。”
“似乎是,而且可能会变成巨大数目的敌人。怎么办?”
“呼呼……说到这,最近加入了一个有前途的军师……迪扼诺!迪扼诺在不在!”
“是!”
从房间一角高高的石柱阴影后走出一名男子。是穿着血红色铠甲的美型剑士。
迪扼诺也和瑞树一样,是最近刚刚名字出现在阳子军团中的军师。虽然不知道他的来历、等级也低,但他对阳子的忠诚心绝不亚于其他老资格的干部们。他向黑暗女王表现出在现实生活中会给人造成困扰的热心,以及只要说“去死”就会毫不犹豫去自杀的顺从。
“吾主,军队的重新编成与练兵进展顺利,即可迎击王国军亦无问题。”
“作战计划为何?”
“已备有3份,电子邮件传输附件。请过目。”
“嗯,辛苦了。”
“恕我无礼……此战获胜后,那件事,敬请……”
“呼呼呼……在见面会上枕膝一事我自然记得。”
“是,荣幸之至!”
军师迪扼诺恭敬地低头。
阳子从王座上站起来,一掀斗篷。
“差不多将进行决战了!首先将不知天高地厚进攻这座城堡的王国骑士团消灭殆尽,接着借助势头大举进发皮克尼城!”
黑暗女王大声宣布,是附近一带都能听见的广播模式。
“破坏与掠夺!把那座城市变成被绝望支配的废墟!”
居住在城堡中的黑暗的眷属一齐咆哮,击打着武器和盾牌。阳子发出邪恶的笑声。一般是电影或者动画片的话,此处应该再加上雷鸣和交响乐背景,随后切换画面——
“我说,把皮克尼变成废墟……那可能吗?”
身边的瑞树唐突地提出这么个简单的问题。
“不可能。那个城镇是固定的贴图。”
黑衣魔女悲哀地说。
另一方面,扎马一行——
虽说是死亡惩罚相当严厉的游戏,也不是不能复活。但是这需要普通玩家无法承担的巨额费用。
从荒原回到皮克尼,复活一成用了相当可怕的数目的Gamel。全部由信二承担。
但是——
“归根结底全是你的错!”
“是怠慢自己回复的错。”
在圣堂复活的一成和宗介开打。
倒下的神像、四处逃窜的神官们。NPC警备队赶来也只是时间问题。为了防止情况恶化,信二叹口气,对两人施用束缚咒语。
放任他们自由就什么也干不成了。
“打搅了,啊哈哈哈哈哈……”
拖着被定住的两人,小要和信二离开圣堂。
“那个~对不起,风间君。”
“不要紧。是我没注意。”
信二苦笑。
“可这下头痛了。为了复活椿君几乎所有的钱都用掉了。本来是打算用这钱来购买武器防具来强化大家的……”
“再去赚。我也来帮忙。”
“但,要存刚才那些钱大概要花1个月。”
“哎?!”
“和普通的角色扮演游戏不同,这个游戏收集金钱不是件容易事。”
“是、是这样啊……”
“等级上限是99,再下去就是财力比试了。如果每人有50万就能买进对抗阳子的装备……现在我身上连1万都不到。那么,该怎么……”
此刻,他们看见街边一角围着一大群人,貌似是玩家新开的店铺在搞促销。
女店员提高音量: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王都出名的药店、‘Masumotohyoshi’在这座城中也开店了!品种繁多、价格便宜!你所在的城市的Masumotohyoshi!开店大特卖进行中!现在,1打回复药居然只卖80Gamel!”
听上去似乎是惊人的便宜,人们一拥而上抢购。他们半感兴趣地向店内望了望,女店员——穿着护士装、戴眼镜的妖精认出他们,叫:
“啊,风间君!喂~!>w</”
女孩角色名字叫“Kyo”。
“常盘同学。你还在玩?^^”
信二回答,其中的数名客人在窃窃私语“原来疾风的扎马真名叫风间。记录、记录”。信二无视之。
“嗯,找到一份好工作。话说回来,你旁边那个奇怪的人是谁?难道已经交新女友了?”
恭子频频往小要的方向看。
“恭子,是我。”
“?难道是小小要?什么嘛,你也参加了?!@@”
“嗯。就这样。”
“莲姐!小小要来了!”
恭子叫数排货架后的收银员,正在向客人用礼貌的目光打招呼的黑发女孩回过头。她穿戴大陆东方的异族服饰,艳丽的发夹。
头上的名字就是“Ren”。
“小要小姐?啊……连风间先生也在。后面不动的二位是?”
看见现在还处于束缚状态的宗介和一成,美树原莲惊讶地问。
“啊,那两人无视好了。”
“是吗。”
莲乖乖听从。
“那个……为什么恭子和莲姐会当店员?”
“噢,应风间先生邀请玩这个游戏……但我和常盘小姐无论如何都不适应争斗。在四处巡游的时候路费用完,吃饭和住宿都成问题。”
“哈……”
莲抽泣着。
“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因为一片面包之恩,我们决定卖身来还债……请嘲笑我这个下贱的女人……”
“那个……再怎么说,在游戏里面这是不可能的吧?”
“……可能。”
信二低语。
“哎?”
“不,别介意。”
“难道?这个游戏甚至到这种地步?”
“没有没有没有!但是对游戏外部可见的资料动点手脚,再利用这种对话,以各种方法游戏的家伙也有……”
“风间君也干这种事!?”
“绝对没有!!”
信二莫名其妙愤怒地否定。
“……不说了。然后呢?恭子和莲姐最后就开始在这里打工?”
“是的。正当我耐不住贫乏准备投河的时候,被主人救起。”
“我啊,是靠城外的蘑菇活下来的!w接着就被莲姐邀请了!”
“也就是说这种极度贫乏的状态持续了很久……”
在发呆的小要面前,恭子炫耀着清新的护士风格装。
“但是,嘿嘿,好看吧!还有这种制服。这个药店是6号店哦!在这里一星期内发展顺利。^^”
“哦~店主人擅长经营啊。”
“被你夸奖我感到荣幸。”
一名炼金术士边说边走近。
这名高个炼金术士有着白皙、伶俐的外貌。
穿着白色领子的长袍,灰色的头发梳成背头,鼻梁上架着显示智慧的眼镜。头上的名字是“Atsunov”。风格上来说是足够了,等级却仅仅只有5级。
“啊,店主人!正好,特卖的攻击速度增加药水要卖完了!”
“主人,刚才已经完成今天的指标了。”
“嗯,就这样加油干,常盘、美树原。”
“是~啊,还有……那个奇怪的女孩子是小要。那我先去搬存货了。等会儿再见,小要。^^”
恭子又回到店门口拉生意。
“那个——难道是林水学长?”
“没错,是我。”
炼金术士推推眼镜。
“风间君连学长都邀请了?”
“嗯,在学生会办公室的所有人都邀请了。可大家都放弃讨伐阳子,开始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最近对你置之不理非常抱歉,风间君。我以我自己的方式在帮助你。其他的学生会成员都在2号店忙着料理。”
“哈……”
“这连锁店是林水学长开的吗?”
小要问。
“嗯。有效率的交易和低价战略、等等,尝试了不少经营方式。我学到在架空世界这些策略也是有用的。”
继续打听后发现,林水进入这个游戏后基本没有进行战斗升级,似乎只是到处周游城镇,观察那里贩卖的商品,和无数的商人进行交谈,调查市场动向、热门商品和入手渠道。
了解大致情况后,林水向风间借了1万Gamel,然后用3天将其变成100万Gamel。
“真是令人佩服的经商才能……”
“比起现实世界,这要简单点。”
林水毫不在意地说。
“比如这个。提升睡眠耐性的一次性护符,几星期前是谁都没注意的道具。会使用睡眠攻击的魔物大多在从这里往西的‘常夜的废墟’中。因为睡眠攻击比较麻烦,那里是不受欢迎的练级点;但由于那个魔女占据了热门的练级点‘黄昏之森’,被从森林中赶出来的冒险者们全都涌向废墟那边。理所当然的,和睡眠有关联的道具需求量就会上升。从对睡眠道具需求量低的东方大量购入后卖出。游戏自身的升级也会导致各种条件的变化,只要及时掌握情报,依靠薄利多销也可以赚进不少利润。”
“哈?”
“形象战也很重要。品牌的公道性、使顾客进行固定点消费也花了不少心思。”
“形象战……那个‘Masumotohyoshi’的店名就不能稍微变一下吗?”
如实提问,小要的可疑心上升到MAX。
“不行。在这种架空世界,当然是身边常见、陈腐的名字更有影响力。当潜在的顾客群想着‘这什么呀’的时候我就获胜了。”
“是这么回事吗?”
“是这么回事。”
林水说完,对小要头上——她看不见的东西瞥了一眼。
“比起这个,我对你的名字更感兴趣。”
“……?瓦伊兹有什么奇怪吗?”
由于头上不显示自己的名字,小要仍处于误解的状态。众人也没有揭穿的意图。
“算了。风间君。”
“?”
“你来得正好,有个人想见你。跟我来。”
林水走进店的深处。小要他们扔下固定住的宗介和一成一起步入店内。
“我也不只是在做生意。我以自己的方法成为你的助力,也在到处活动。”
穿过门、登上狭窄的楼梯,来到办公室。
里面的迎宾椅上坐着一个骑士,白色的板金铠上刻着神圣骑士团徽章。头上的名字是“Goto”。
“这位是?”
“神圣骑士团的团长,哥特阁下。”
骑士站起身,恭敬地对小要和信二施礼。
“初次会面,在下哥特·效继!扎马殿下的英勇事迹每每有所耳闻。请勿见外!”(翻译插嘴:又是一个很寒的名字……贺东招二?不对,是后藤正二,CJ店店长。←别问我这个店是干什么的……|||
↑相良中士的意见:“看来这个店是用来给平日一直被压抑的男性磨练杀人技术的恐怖分子据点。”)
“过奖,那么……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信二带着怀疑的面色问。
“扎马殿下应该也知道那魔女的事。暴虐、惨无人道,已是难以容忍了!因此下周我骑士团将起兵讨伐魔女阳子。骑士团的精锐和义勇军合计138名!利用空前绝后的兵力攻陷阳子的城堡!”
“啊,官方BBS上募集的?”
“……呃,大致就是这样的。”
不知为何,哥特沮丧地承认了。
“但是光倚靠哥特阁下的兵力光是压制阳子的手下们就已经够吃力了。”
林水补充道。
“就兵力来看,骑士团和阳子的手下不分伯仲。但是敌人的城堡内还配备有各种防卫武器,损害应当会惨重。如果不是高等级的熟练玩家根本不可能进到城堡的最深处。然后,前方就是装备强力道具的魔女。”
“……”
“需要和阳子实力互角的人。大部分高级玩家被阳子干掉的现在,能打倒她的——实际上,只有风间君你了。”
“也就是说要我们参加这场战役?”
“希望您能答应,扎马殿下。”
哥特说。林水摇着装满金币的大口袋,脸上浮起微笑。
“经费由我负担。装备也会援助你们。”
“我不明白。这里的哥特阁下暂且不谈……学长不是没有理由参加这次的行动吗。你明明根本不管我的事在那里专心买卖……”
“嗯,确实如你所言。”
林水点头。
“但我除了药品以外,其他的各方面也在发展业务。武器、防具、食物……神圣骑士团是我的大客户。”
“嗯……”
“此外,阳子的势力膨胀过度了。总有一天她会向我的交易品伸手的。那就不好办了。”
他理所当然地说。尽管才开始游戏一星期,话语间却透露出玩了一年以上的资深玩家风格。
(学校里的学生们最迷上这个游戏的实际上是林水学长……?)
特意不插话的小要暗想。
“总之,这总比本人出于种种善意决定援助你们这样的理由要充分。对你而言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信二思考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好吧。”
他回答。
“但是,千鸟同学他们也要一起前往。他们需要最高等级的精良装备,能力提升系药水也要充足。”
“可以。所有的都会准备好。”
林水和信二在认真交谈的时候,药店的门口——
“……莲姐啊,这两个被定住的人是不是碍着客人们了?”
“是啊。怎么看都是一幅恐怖的表情,姿势也不自然……”
“扔掉吗?”
“也是。”
恭子和莲兴冲冲把动不了的一成和宗介(主人公)拉到药店后面的垃圾堆里。
聚集在黄昏之森、讨伐阳子的兵力超过预定的138人而接近200人。真正的大战争是以大约100倍的人数进行交战,但如此巨大的人数服务器是来不及处理的。无论如何,以游戏的常识角度来看,已经是异乎寻常的巨大兵力了。
站在数不清的老手们——装备各种各样武具的骑士团成员和义勇军面前,骑士团长哥特首先打招呼:
“各位,晚上好~^^”
“晚上好~~~^o^/”
热血的战士们发出活跃的回答。哥特满意地点点头,用非常威严的语调对排列着的战士们训话:
“在下是骑士团长,呃,干事哥特。根据侦查队的报告,森林里应该没有伏兵。因为是超出对方预期的大兵力w,他们似乎打算避免消耗进行城内战。为了以防万一,有空闲的人记得护卫攻城兵器。到达敌人的城堡后一切按照阿兹诺夫先生的计划行事。啊,还有,这次所有的战争经费以及其它都是由阿兹诺夫先生出资的。因此,阿兹诺夫先生,请讲几句!w”
掌声雷动。林水走上前。
“谢谢。我是资金援助者——还有药草和药水的。冒险者之友,Masumotohyoshi。任何时候都开放的Masumotohyoshi。综合药店,Masumotohyoshi。多亏各位的帮助,皮克尼的6号店也开张了。现在正在举行开店特卖。从战场回来后,请各位务必光临。”
“哦哦~~~~~~~~”
就像面对王国史上会留下记录的感人演说,战士们举起手。
“好,谢谢发言~。那么今天就让阳子大吃一惊,干吧!w”
“哦——w”
举起光辉的圣剑——暗属性魔物所惧怕的最强武器“秘银剑”,哥特高声宣布。
“全军出击~~~~~~~~~~w”
伴随着沉重的鼓声,战士们丝毫没有显露出紧张感,分成一队队进入森林。
“前进~~~~w”
“我去了!></”
“哇哈ww偶kww”
“充www满www斗www志www啊!!啊哈哈wwwwwwwww”
“战斧+3售300k,wisplz。”
雄壮的战斗之声在军中扩散。于是,王国史上最强的军势开始进军了!
“什么啊,这种缺乏紧张感的气氛?!”
“与其说是战争不如说是郊游。”
“简直像是来采松蘑的……”
和义勇军同行的小要、宗介、一成露出不满。
“不,这是正常的。”
信二用理所当然的口气说。
“比起这,大家的装备检查过没有?这和之前的那些可有天壤之别,别忘了装备。”
三人纷纷“嗯”“好”“了解”。
现在的小要他们已经成长到和当初被瑞树袭击时不能相比的强度了。
准备期间紧紧跟着风间提升等级,关于自己职业的特技也牢牢记住了。虽然“DRAGONOnline”也存在等级差,系统设定导致玩家的操作会更多左右战局。除了理解战斗方式和各种技能,反射神经、动态视力、临机应变的判断力也有很大的要求。
在这点上,宗介、小要、一成三人有相应的资质。运动神经好。即使不习惯游戏操作,行动的快捷程度、系统的了解速度、合作的配合度等等能力都是百人中也难以挑出的。信二也不拘泥于角色等级不高是出于这方面的。(翻译插嘴:网游还要求动态视力,难道是类似FPS的界面吗?)
林水提出的有很大帮助。
等级低得惨不忍睹的小要,借助高价难求的能力值上升药水和顶级装备,已经能够和高级怪物互搏打平。
一成也一样装备了难得一见的武器——“SPT拳套”,可以一击消灭强韧的秘银傀儡。
宗介则被给予宝贵的提升技能等级机会,因此现在能使用只有高级独行侠才会使用的技能——“弩枪神连射”。此外,虽然被赐予最强的长弓“地狱火RF”,宗介还是选择低一级的沉重石弓。
“为什么?”
被小要和信二问到的时候,宗介打开自己的物品栏。
“看武器名。”
Arbalest。
强弩。
存在于中世纪欧洲的大型石弓。
“这会给我带来好运。”
“原来如此。啊哈哈。”
只有明白缘由的小要哈哈大笑。
就如侦察队的报告,通向阳子城堡的路上没有伏兵。200人的部队到达阳子的城堡前。
阴霾的景色。
沉重的乐曲,冷风的声音切过战场。
哥特先报上大名。
“呃~咳!在下是!神圣拉普恩王国骑士团长,哥特·效继男爵!黑衣的魔女阳子!你的城已经完全被包围了!认罪投降讨饶的话至少能保证你的安全!否则,为了正义,可小要将你折磨到死啊?快点决定!”
城顶上飘然出现一个人影。众人还在猜测是谁——正是黑衣的魔女阳子。
“哼。接招!”
雷光一闪。
雷击箭从城堡上飞下来,在哥特的胸口炸裂。命中要害!哥特仰面倒下,全身痉挛。
“哥特阁下?!”
“啊,不好意思~之后的指挥就交给谁了……断气w”
于是哥特就这么壮烈地战死了。副团长用手擦擦额头,流着瀑布般的汗水,抬头望向城堡。
“可恶,竟然……!”
“哦~呵呵呵呵呵!!太弱了!”
“我会让你后悔的,淫猥的魔女……!战斗开始!投石器,发射、发射、发射——!”
整齐排成一排的攻城兵器群一起发射火球或者巨箭,顷刻间城堡四处被火焰包住。城墙上的敌兵发出惨叫,燃烧着掉落下来。
“突击!突击!”
喇叭鸣响。继王国军彻底的强攻射击之后,是低等级玩家组成的部队抱着zha药对城门进行自杀式攻击。在如雨般倾泻的箭矢中,突击部队的角色一个个倒下,但低等级的他们并不惧怕。反正死了就重新创建角色。
终于勇猛果敢的第一人冲到那里,叫着“耶~!1万Gamel入手!!”撞上城门,炸死。
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攻击。
城壁晃动着,黑烟滚滚升起。
“好!重装步兵冲上前!弓兵集中援护!不用管,前进!前进!不要害怕!这次输了还有下星期!”
可怕的战争之焰席卷大地。眼前展开的俨然是一幅描绘地狱的画卷。
混杂在义勇军中的小要用小盾牌拼命护住从头上飞来的箭,一边说:
“哎呀。这是只有豪●老师才不愿意看的战争场面呢……”
“你现在说什么。比起这,别放松警惕!马上要冲进城门了!”
宗介用石弓射落敌兵,对小要大叫。随后、城门就发出响声破裂了。王国军的士兵们立刻蜂拥而入,一成跳入打头的敌阵,打飞堵路的巨魔。信二将自己常用的魔杖对准波浪般涌来的兽人们,咏唱2、3句咒语。兽人顷刻被大量飞去的冰之箭刺成蜂窝。
“斩!”
“呜啊啊啊啊!”
小要冲进城后和向她袭来的黑衣骑士互搏,最后用精湛的剑技杀掉对手。
“好!接下来是谁?!来吧!来!……嗯!?”
右方视野的边角上出现一团强烈的爆焰。危险万分的一刻,小要回避了。
仔细看,发现以前见到过的兔人召唤师正站在楼梯——正好是二楼位置的石阶上。
“哼,竟然回避了我必杀一击……操作熟练了嘛,草纸!”
“瑞树!?”
“别叫得这么亲热——!”
再度召唤火蛇,瑞树对小要发射火球。回避。不,没能回避,小要被爆炸的余波弹到墙壁上。
“呜……”
“喂,草纸!你怎么那么讨人厌啊!我要取下你的首级献给阳子大人!”
“不要——”
瑞树的火球继续袭来。小要跳着躲过火球,落到投石器放置台上,继续诉说。
“停手,瑞树!我不想杀朋友!”
“呼,开什么玩笑!我不认识你!你再继续发奇怪的牢骚,我就用最强的召唤术葬送你!”
“瑞树!”
“哈——!!”
瑞树的背后出现龙的影子。
承受那种攻击的话一定活不下来。已经没得选择了。她快速跳上去,挥动手中的细剑。
“瑞树——!”
“死吧——!”
闪光。赤红的爆焰膨胀着,将两人的身形吞没。可怕的冲击。附近的兽人被吹飞到城墙内壁上,东倒西歪的摔落。
浓密的黑烟终于散去了。
不动的两人的身影。
一人依旧站立着,另一人即刻倒下——
站立着的是小要。
“呜……大意了……”
“瑞树!”
小要抓住气若游丝的瑞树——浑身是血横倒在那里、忘向天空的瑞树。
“我……快死了。”
“不可以,说什么傻话!”
“真懊悔啊……被这么……奇怪的女人……”
“振作点啊,瑞树!不~~~!”
瑞树的目光转到半抱起自己的小要上。
“这么说……你真的叫得很亲近啊,瑞树瑞树的……谁啊?”
“啊呀,都说是我了。”
“嗯……难道是小要?”
“嗯。”
“啊,我干了什么!我竟然对自己重要的朋友下手!?宽恕我,小要。我、我……被阳子操纵,变成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怎么没看出来……”
“……话说回来,小要,你为什么要用那么古怪的名字?……”
瑞树低下头、断气了。
“瑞……瑞树?瑞树~~~?!”
小要发出绝望的惨叫。就像为了烘托和友人相残的宿命或者命运的气氛,“咚咚!”得BGM音量突然上升。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啊,大魔王阳子……!”
放下瑞树的亡骸,小要输入“流血泪”的指令;然后利用“搜索尸体”指令从瑞树的亡骸上找到10万Gamel。等级上升1!
“走着瞧,阳子!为了誓去的朋友……我要打倒你!哦哦!”
小要对自己使用强化魔法“攻击上升”。被包围在燃烧的光圈中,她冲向城堡深处。
另一方面,宗介和一成。
即使关系恶劣至极,一旦配合能强到如此的组合也很少见。从冲进城门起,宗介和一成背靠背,从一端开始打扫成群的敌人。这对组合极强,所到之处敌人的尸体都会堆成山。NPC的兽人和巨魔暂且不论,玩家操作的黑骑士们也发出“这两个家伙是什么呀?!零死角!?”的感叹匆忙逃跑。
“……哼,缺乏意志力的家伙们。”
“熟练度还行,没有战术。”
各自摆着石弓和拳头,两人相继低声评论。
平日里互相仇视的二人对对方下一步的行动、战斗的思考方式、等等,在不知不觉中都熟知了。当然,两人都在那里考虑只要有破绽就借用事故的形式干掉对方——但在如此的敌群中单人必死也是明了的事实。
就这样,宗介和一成勉勉强强互相协助着消灭敌人。
此时出现新的敌人。
“呵呵。看样子来了。”
穿着红色铠甲的美型剑士。头上名字是“Dono”。他用手撸了一把前额的头发,用做作的口气说:
“哼……我的名字是迪扼诺。发誓效忠阳子大人的剑士。能打退我所指挥的军队到达这里,值得夸奖。但是——”
宗介迅速举起石弓射击,一成使出回旋踢。
剑士迪扼诺被踢到墙上,被箭命中,然后再挨打——挨打——被不断地射中和殴打。
“等——我——等——”
重复、再重复。
“别、别——我——”
再重复。持续、持续——
终于攻击停止了。
“这家伙是谁?”
“不认识。我们走。”
宗介他们扔下没气的迪扼诺跑上楼梯。(翻译注:其实,这位是——小野寺孝太郎同学。)
前往漆黑地牢的信二发现自己所爱的西亚不在,立刻明白了。
(中央塔楼吗……!)
虽然对在乱战中失散的小要他们的事情也挺在意——现在西亚的人身安全更重要。恐怕阳子在等自己——经历了多次的战斗后仍然没能杀掉的自己“疾风的扎马”。因为战斗过所以清楚,阳子是那种人。
秒杀偶尔遭遇的敌人,他爬上尖塔。没多久楼梯就到尽头,来到直升机停机坪一般的屋顶上。
果然仇敌在。阳子。
“呼呼……来了啊,扎马。”
屋顶上刮着大风。以可怜的少女——神官西亚为盾,阳子拨弄着头发和披风。
“扎……扎马?!”
“西亚……我来救你了。已经不要紧了。”
“呼呼……白马王子吗?”
阳子尽情演绎着被逼到穷途末路的恶角。稍晚一些小要、宗介和一成也赶到现场。
“风间君?!”
“风间!”
“呜……”
4对1。胜负已定。
“看吧,阳子。这3人可是很难缠的。无论你怎么挣扎,都无法从这里逃走了。放开西亚。你的王朝已经结束了。”
“呼呼呼。干得还不错。*术的基础都不知道的王国军竟然强大到如此地步……这也是你的力量吗?”
“怎么说呢?这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吧?”
听了信二的话,黑衣魔女露出自嘲般的笑容。
“也对……但是!再怎么说,我都不会向你举白旗投降的!”
“什么!?”
“这个女孩就是人质!!不管用什么方法,疾风的扎马!你的命我要了!!”
“可恶……!!”
阳子就以西亚为盾牌,开始咏唱最强魔法。
“扎、扎马……!快逃啊——!”
“谁会逃——!!”
信二大叫着,将双手放在胸前以特殊姿势结成印记。高速咏唱。信二的眼前燃起火焰般的白色光芒。
最大最强的魔法。以施术者的生命作为源泉,向周围一带释放无属性电击。使用这个魔法的同时,施术者有60%的概率可能完全死亡;同时作为交换,魔法可以给予周围几乎所有魔物死绝的伤害。
“就这样引退也无所谓。只有你……只有你绝不能放过!”
“真有趣啊,扎马。杀掉你……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我的全部!”
“很好,阳子!我就将我所有的一切都赌上!”
“我很高兴啊,扎马!我能感觉到,这里就是世界的全部啊!!”
噼噼噼!啪啪!呼~~~~!
似乎平时从不出现的特效和龙卷在信二和阳子的周围形成。
貌似很糟糕。这个服务器上最强的两人,貌似正在赌上性命用范围型无差别的最强魔法。
小要他们想都没想就逃开了。
“那、那个……我们好像会被波及的样子?”
“这么说来人质怎么样了?糟了,快逃!”
“不用……已经晚了……”
在3人的注视下,信二和阳子同时“啪”的睁开双眼,凶猛地大吼:
“扎~~~~~~马~~~!!”
“阳~~~~子~~~~~!!”
闪光。扎马和阳子最大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碰撞在一起。迸发的闪光、沸腾的大地,大爆炸将整个屋顶吞噬。
因为是相当大的声音,小要慌忙把电脑的扬声器音量调小。深夜的公寓里这样的声响是会给他人造成困惑的。
以魔力和魔力对拼,果然是阳子占上风。面对毫无顾忌、释放出所有力量的阳子,信二为了让西亚留下点体力、最终没有出全力。
信二也就是扎马,正伏倒在地板上无法动弹。何况小要3人,惨状不言也罢。根据伤害来判断,3人都是即刻死亡的。
出于濒死状态下的只有扎马、阳子和西亚。阳子因为装备了防止即死的道具,生命还延续着。西亚虽然因为装备了同样的道具逃过一劫,现在处于濒死的昏迷状态。
“啊……啊啊……千鸟同学……相良君……椿君……”
“呼呼……看上去同伴们也都没戏了啊?你的魔力也许是0呢。真可怜。”
即使是在这一刻,阳子依然继续走恶人路线。
“偏偏我还剩有杀掉你的力气……同路人。”
“呜……唔。”
“准备好吧,‘疾风的扎马’!现在!我将杀了你!在这里杀了你的同时!我的人生才算刚刚开始!!”
阳子咏唱最后的咒语。“我和她没有这么深的因缘啊。但是,那台词挺帅的……”信二朦胧的意识中跳出这些。
这时——
扑嚓!!
阳子的胸前插着从后方贯穿的小要的剑。
“什么?!”
等级最低的小要生还了。明明是不可能的事。
“这……这怎么会!?”
这是说完后只有死路的台词。阳子说出“这怎么会!”。
“哈……哈……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没死。大概……是靠之前瑞树掉落的……石像的关系吧……”
“替身人偶?不……不对。这是……‘Fumofumo之泪’吗?!为什么你会得到如此稀有……呜、哇啊!”
没错,第一次和瑞树遭遇战后她掉落的道具——有着圆而可爱的眼睛,长着老鼠嘴的神像,正是可以在拥有者死亡时HP、MP全回复,同时各项能力值大幅上升的超稀有道具!
支配这个世界的全能神、至高的Moffuruno神赐予的奇迹之力,正通过小要贯穿漆黑的魔女!
“另外!我已经看穿你是谁了哟!?嗯,阳子小姐?”
“可恶、可恶啊!草纸!”
“你给我好好工作!工作啊!这个不良警官!!”
“呜啊啊啊啊啊啊!!”
制裁终结的同时,阳子的身体燃烧起来,瞬间就消失了。
壮烈的恶人的结局。
恢复意识的西亚在信二的胸中大哭,信二显得不知所措。和原先小要想象的不同——光就自己所见的来看,西亚真的是女玩家。但是她的真身还是谜。看样子,她不是阵代高中的学生。
谜就让它一直是谜好了。(翻译插嘴:嗯……为何我会想到泰莎呢?>_<)
在这个世界,这是真实的。小要这么想。
顺便说一下,宗介和一成完全死亡。翌日在学校碰到的时候,两人“都是你不好”就开始真人格斗了。
讨伐阳子成功的小要——
“成功了!成功了!讨伐成功了!阳子被打倒了!了不起吧!!”
小要在塔顶用广播模式宣告。
(什么……?)
(真的吗……?)
(不可能,无法接受……!)
嘈杂一片。小要站到塔顶边缘,挥舞着象征恶的阳子的法杖。
“没骗人噢,请看!彻底消灭她了!避免无谓的流血,立刻结束这场战争吧!!”
“哦哦……”
王国军众人的脸渐渐被兴奋所填满。
不久他们开始欢快地大叫,对成为救国英雄的她,表示最高的赞赏和喜悦。
“喔哦哦哦哦哦哦!她成功了吗!?”
“救国的少女!万岁~~~~!!”
“卷筒纸!万岁!!”
王国军丝毫没在意小要“哈?”一下皱起眉头,全体举起武器,继续更盛大的欢呼。
“勇者、卷筒纸!!”
“美丽的卷筒纸!!”
“光荣的卷筒纸!!”
楞住的小要面前,“卷筒纸”的呐喊此起彼伏,持续了许久许久。
勇者的名字成为了传说。
王国骑士团授予她代表最高荣誉的“名誉奖章”,花巨资在皮克尼的广场上铸造她的雕像。
在已经过了数个年月的现在,居住在大陆上的人们依然传颂着她的名字。
现在的和平是由谁带来的。
在绝望的战争中拥有打破黑暗之光的是谁。
不顾自己安危、有勇气面对黑暗女王的少女。
她的名字是卷筒纸。
救国的少女、卷筒纸。
知道那个时代的人,决不会忘记卷筒纸这个名字。
对,决不会……
→摘自日后某非官方Fans网页的采访:
卷筒纸的评论:
“因此我放弃那个游戏了;;嗯。不打算再次上线了。谁都没有帮我指出过一句啊!(TT)”
扎马:
“啊呀,我以为她知道……但我十分感谢她。^^”
巴齐:
“果然。我就觉得奇怪……(汗)”
塞佳勒:
“没问题。(>_<)b←表情符号首次使用成功”
(完)
====================附========================件======================
后记(虚拟的约定前·后篇)
与其说是网络游戏,应该是MMO才对。
就像以前辛德蕾拉(灰姑娘)的故事一样,仅仅使用角色而以其他的世界为背景……对作者来说是一种气氛的改变。自己小时候读的《福星小子》什么的,使用同样的角色客串名作的番外篇也不算少。
这个故事……怎么说呢,我想把它横着印刷!表情符号还有玩家对话什么的、像普通小说那样竖着排就缺乏临场感了。最近成为街头巷尾话题的《电车男》的书是不横印刷就不成体统的。
西亚的真身,收录的时候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写明……但最后还是这样了。这种游戏只有有些暧mei的部分才……我是这么想的,因此想象的部分就交给各位了。
呃,说到MMO。
在现实中,像小要他们那样在仅仅数周内就能大出风头是有些难度的。大体上,必须完全放弃学业和工作、朋友关系和家庭关系,拼了命在升级赚钱的玩家——所谓的“废人”才能做到。为什么,一天为什么不能玩30小时!……之类的,不是成为那个世界的(相对而言)人是不能变成强者的,普通的正常玩家始终不可能出头。老实说我也在以牛步速度玩某MMO,因为经常不能上线无法升级,角色就始终处于弱弱的状态。还有被那些用父母钱的无职高等级玩家摆架子的经历,弄得我很沮丧。(翻译插嘴:说到用父母的钱玩网游……[旁人:你额上怎么那么多脂汗?我:我只是在回忆过去而已。])
可有趣的事情也有。比如隐藏自己是作家的身份,化身为无名的角色在游戏世界里到处晃悠。于是有时就会遇到这样的人。
使用自己作品中角色名字的玩家!!
心虚的你。对,不光是全金属系列,使用其他什么作品的角色名字的,就是说你呢。在显示器中说“请多关照!^^”后加入队伍的角色,没准就是在那里偷笑的作者哦!
就在刚才,我试着在自己玩的MMO里创建一个叫“泰莎”的角色,可因为用户名已存在因此无法创建……
贺东招二
空转的午休时光
1
“吾之背子将谴大和夜更晓露濡湿我襟。”
这是万叶集里的短歌。
看着古典文学讲义里的这一行,相良宗介正抱头苦思。
绷紧的表情上挂着一滴汗,紧抿的嘴因焦躁而抖动。下课时间的嬉闹声一点也没传进他的耳里。
(搞不懂……)
“吾之背子——”是指背上背着小孩子吗?那么,这首诗的作者是背上背着一个受伤的小孩子?
可是把那小孩“将谴大和”又是什么?
说到“大和”,就让人想到太平洋战争中的超级战列舰。所以他将把伤者送到战舰上去……怎么会是战舰?附近没有野战医院吗?不对,说起来万叶集的年代跟第二次世界大战应该毫无关系才是?
(实在搞不懂……)
自小在海外的战乱地区长大,宗介对日本历史几乎一无所知,古典文学就成了他最头痛的科目。《古文Ⅱ》的藤咲老师出了一份作业,要将十八首像这样的短歌作品词分解,并翻译成白话文章。
明天就得交出去了。作业是四天前出的,宗介几乎是日以继夜的钻研,但至今连一题都没能写出来。迟交或未交者。下次段考补假时就得来接受补习了。
(真令人绝望啊!)
过度地使用脑部使他觉得全身倦怠,正想趴在桌子上休息时——
“怎么了,宗介?”
同班的千鸟要将他叫了起来。她有一头长及腰部的黑发,系着红色蝴蝶结,脸蛋有些成熟。
只见她看风凉戏似的盯着宗介——
“你好像身体不舒服?脸色也不好。该不是捡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吃吧?”
“不。我的身体没有问题。”
“真的?”
“真的。”
宗介说着,便要将讲义塞到抽屉里,却被眼尖的小要抢先抽走。
“唔……”
“藏什么嘛,我看我看……?啊哈——这个就是原因吧?”
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她笑着把讲义还给他。
“宗介,原来你不擅长古文啊!”
小要的声音听来莫名愉悦,宗介则隐约有些沮丧。
“没办法,在阿富汗也好,柬埔寨也好,我身边都没有人在读万叶集或土佐日记。”
“哎,我想也没有哪个阿富汗游击队的成员会在战斗的空挡读土佐日记吧……”
“嗯,不过我到是会背可兰经。”
“哦,这样啊……不过,这个明天第五节就要交了吧?藤咲老师对交件期限是很严格的唷,你来得及吗?”
“你不用担心,这是我的战斗。”
“什么战斗,哪有那么夸张!”
“不。这就是战斗。”
宗介还是那副正经八百的模样。小要作势想了一下。
“等一下。”
她小跑步回到自己的座位,拿了一本薄册子回来。
“喏。”
薄子被啪地一声放在他的桌上。
“这是?”
“我的古文笔记。反正我作业已经完成了,就借你到明天吧!虽然不能让你抄,不过先知道答案再去翻译,应该容易多了吧?”
“唔…可是——”
“哦这么说……是我鸡婆吗?”
小要的声音中出现了一丝阴霾。
“不是……”
宗介衡量起现况。他一向凭自己的力量突破危机,但就这个问题来看,他恐怕只有仰赖小要的帮助一途了。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
“很好,很坦率。那么就请你加油吧!”
小要笑了笑,转身就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还没走到,她又回头说:
“不过,你明天一定要带来哦!要是你忘了带来,就连我都得留校补习了,知道吗?”
她以食指指向他再三叮咛道。
“我不会忘记的,放心吧!”
宗介慎重地允诺。
小要的笔记无疑是强力的援军。
她是这么译写第一首和歌的——
‘目送我亲爱的弟弟回到大和之后,夜已深,黎明的露水沾湿了我的衣服。唉,我真是可怜啊!呜—呜—呜—’
“原来如此,呜—呜—呜啊……”
碎隐约觉得其中有某种误会,但它仍是很重要的指引。只要知道机巧之所在,再狡猾的戏法也不难看穿了。
如今他已发现突破口开始反击。
回到大厦的住处后,宗介整晚埋首于习题中,历经艰辛的旅途在第二天早晨,他终于翻译完最后一篇短歌,
“任务……结素……”
重重呼出一口气,宗介喃喃自语道。身体好沉重,不知为何,连视线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晨光从窗口照了进来。
真是一项痛苦的工程,也许是有生以来最艰难的。然而我今天依然存活了下来并且能像这般沐浴在朝阳下。只不过,当下一个习题来临时……
——诸如此类,他就这么独自感慨了许久。
看看时钟,已经是七点四十五分。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正当他准备动身,将小要的笔记阖上时——
“噫……呀啊啊啊啊——!”
一阵仿佛来自地狱的惨叫声传进宗介的耳中。
女人的声音。是隔壁的五零六号室。
(强盗吗……?)
他掏出自动手枪,朝玄关冲了出去。
———
第四节课结束,午休的锺声响起。教室一如往常的吵闹——
“……结果你就撞破邻居家的大门,闯了进去?”
常盘恭子问道。她仍是带着圆框眼镜、梳着两条麻花辫,如今则一脸厌烦的看着坐在位子上的宗介。
“分秒必争。没有办法。”
宗介如是答道,两个眼睛都布满血丝,好像不止是睡眠不足的疲劳。
“结果人家太太误以为你是歹徒,拿着杀虫剂没喷蟑螂反而对着你喷吗?”
“就是这样,比催泪弹还有效。”
恭子露出苦笑——
“依我看,本来就是你不对呀!”
“看到一只虫就叫的那么大声才奇怪。如果是发现丈夫被射杀的尸体的话还——”
“咦—!可是,换成是我也会叫呀!如果早上起床在枕头边发现蟑螂的话。”
恭子不知为何激动起来,宗介却只是一本正经的盯着她看。
“常盘,那样会让你送命的。”
“为什么?”
“那是我以前在秘鲁进行秘密作战时发生的事。我徒步在森林里侦察时,一只长达十公分的毒蝎悄悄地爬进了我的口袋。”
“哦……”
“当时是在一个作风残忍的游击队势力范围内,若是叫出声来,整支侦察队都会被敌军发现而被歼灭。”
“……是哦…”
“为了一只小虫而尖叫实在太不像话了。很遗憾我无法与你组队一同进行任务。”
“我也不想跟你组队……”
就在两人达成一个非建设性的共识时,小要正巧走来。她今天似乎从一大早起心情就很好,脚步也特别轻盈。
“啊,小要。”
“你们在聊什么呀?宗介,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多亏你。”
小要开心一笑。
“哦,那太好了。那笔记可以还我了吗?”
“好,等一下。”
宗介将手伸进书包里,摸索了一下——
“……我大意了。”
“嗯?”
小要笑眯眯的反问,却见宗介的额角浮现一大滴汗珠。
“千鸟,这是一件非常难以启齿的事……”
“什么事呢?”
“就像面对弹药不足或通讯故障一样,这个问题需要我们冷静的应对。”
“啊?”
“不管多么绝望,我们都不可陷入激动或惊慌的情绪中。那只会带领我们走向灭亡。”
“你在说什么?”
“我想可能是今早的骚动造成的。”
“所以……到底是怎样?”
小要终于显出一丝着急。
“那我就直说了。”
宗介吞了口口水——
“我把你的笔记本忘在家里了。”
———
尽管宗介那一番前言,小要依然陷入了十二万分的激动与惊慌。
“你你你……你打算怎么办啦!”
她粗暴的揪起宗介的衣领,猛力的来回摇晃着。她的面色惨白,激烈的动作令脸部的线条看来更加扭曲。
“我会想办法的。你冷静点,千鸟。”
“我怎么冷静的下来?这样我就得去补习了耶!完蛋了耶!休假那几天我要是不打工,我下个月的零用钱就泡汤了啊!可是、可是……天啊!你是怎么搞的啦!”
小要在下一秒已经跃起。电光火石般地窜到宗介的身后,敏捷地反扭他的双臂——
“为·什·么!你·还·能!这么冷静啊!”
“唔喔……!”
那是异样的关节技。宗介的姿势宛如大鹏展翅——
“那是传说中的Palospecial(注:原为摔角明星杰积·帕罗的绝招,后因在漫画《金肉人》中登场而名声大噪。)……?竟然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施展!”
恭子兴奋地叫道。
忍着双肩被反扭的巨痛,宗介仍设法安抚小要——
“总之……我会采取行动。我现在就去职员室,向藤咲老师说明事情原委。要……要他晚点再收你的作业……我想她一定能体谅的……”
“唔……”
小要松开了宗介。
“你就去呀!马上给我去!”
说着,她的手朝教室门口一指。宗介一颔首,立刻像枝箭似地向走廊飞奔了出去。
三分钟后。又见他向出去时那样飞也似的冲了进来。
“我去过了,千鸟。”
“怎么样?”
“不行。”
啪!
小要用在这三分钟内做好的白纸扇将宗介应声劈倒。
“别理直气壮的对我讲这种令人绝望的话啦!”
“…………正确来说,是藤咲老师不在办公室。根据其他老师提供的情报,藤咲老师现在——他的语调含糊起来。
“现在?”
“……不,不可能的。总之,藤咲老师应该会在第五节课以前回来。”
“小要,怎么办?”
“啧……完蛋了。”
警告!警告!紧急状况发生,紧急状况发生……在心底的警报声响中,小要死命地转动脑筋。
古文是第五节课。
一上课就会收作业,其他时间交都不算数,而且迟到的人会被视为缺席。藤咲老师的标准就是这么严格;就算说明事由,恐怕也得不到谅解。
现在是十二点三十八分。第五节课是一点半开始,还有五十二分钟。
五十二分钟。
很微妙的时间。不过再迟疑下去——
“既然这样,宗介,我们回去拿笔记!”
“去我家吗?”
“废话!快点!”
“啊,小要……”
小要押着宗介的脖子往教室外狂奔而去,去势之猛烈几乎造成一股冲击波。宗介被她在地上拖的啪嗒作响,暴风一路席卷过走廊和楼梯。
连鞋子也没换就冲出了正门——
“计程车!”
以一股怪力将宗介整个人抛向车道正中央,路过的计程车立刻紧急停止,响起了宛如尖叫般的刹车声。在多十公分,宗介就要和保险杠上的锈斑一起消失了。
即使是他也不禁为之战栗——
“你想杀了我啊……?”
“少罗嗦!快上车!”
小要将宗介硬塞进计程车里,打断司机的抗议——
“多摩川町的老虎大厦!就是网球俱乐部隔壁那个!GOGOGO——”
边说着,还猛敲前面的压克力隔板。被她这么一催,连司机也不由的紧张起来,用力地踩下油门。
———
一反前态地,之后的行进格外平静而缓慢。
小要时而低头不语,时而反复看窗外的景色和手表;有时发出不耐烦的啧啧声,或嘀嘀咕咕地咒骂几句。
这时的宗介却缩着肩膀——
“千鸟,我——”
“啰嗦!我不想听你解释。你的责任感也不过如此而已,我实在受够了。”
尖锐的话语如连环炮似的发射。
“我觉得很抱歉。”
“要是道歉能了事的话,这世上就不会有战争,也用不着军人了,懂吗?专家相良中士大人。”
这翻讽刺似乎令他受到极大的打击,宗介也说不出话来了。小要正在气头上,根本不会反省自己是否说的太过分。
凝重的十几分钟过去,计程车终于在宗介的住处前停下。
时间是十二时五十六分。
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不过因为都在同一市内,说来也是应该的。照这样子,也许还能从容的回到学校……
“到啰,一千二百八十元。”
司机说道。
“我来付。”
“废话。还有,回程还要坐,请他等我们。”
丢下这一句话之后小要就下车了。司机悄声对宗介说的“你也真够辛苦的”一语虽然也传进了她耳里,但她理也没理就直向电梯奔去。
来到五零五号室,宗介鞋也不脱便冲进自己的房间。
“快点!”
“收到。”
小要没进屋内只在大门外的走廊等着。这时她注意到,隔壁五零六号室的大门坏的很厉害,铰链不知到哪里去了,只剩下门板凑合似的靠在门框上。
“…………”
正觉得奇怪时宗介已经拿着两本薄子走了出来。
“找到了,回去吧!”
“咦?哦,对对对,走!”
两人跑向电梯。等了一会儿电梯才来,他们急急冲进去,下到一楼,奔出大厅——
出了大楼的玄关一看,本来应该等在那的计程车却不见踪影。
“不会吧……”
连个影子也没有。只有酒行的小发财车驶过呆立的两人面前。
“你有叫他等吧……?”
小要问道,宗介严正地回答。
“有。我说的很清楚,要他在我们回来以前绝不可以离开。”
“那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我还把枪亮给他看,威胁他‘敢逃我就杀了你’——”
劈啪!
不忘随身携带着白纸扇,小要抄起来就往宗介劈去。
“那他当然要逃啦!”
“唔……”
她像是受不了了似的,双手掩面哭喊起来——
“我受够了…呜呜…为什么你都这样……?为什么要害我?你就不能偶尔把事情办的平稳一点、顺利一点,不要出任何状况,最后再给我竖个大拇指说‘没有问题吗?’可是偏偏你每次都像这样搞一堆没必要的麻烦……!反正你呀!完全没有男主角或英雄或白马王子的资质啦!一点也没有!”
她越说越生气,到最后竟在大马路上发起飙来猛跺脚。这时宗介脸色发青,盯着手表的秒针——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你刚刚已经浪费了二十六秒,你打算怎么办,现在叫不到计程车了。”
“行经这一带的计程车不多,眼下是不会有新的计程车来了。
小要立刻恢复理智。
“可恶……现在不是歇斯底里的时候了。要怎么办呢——“
“这样吧!”
宗介大步走到大厦停车场,掏出自动手枪。
砰!
二话不说的开枪。停在那的脚踏车锁链被打飞。只见他利落地跨上脚踏车,骑到小要面前。
“上来。”
“喂,这样是犯罪耶?”
“只是借用。之后修好再还他。快点。”
“真是,简直不敢相信……!”
说归说,小要还是坐上了脚踏车的后坐双腿并拢在一侧。她毕竟不好意思跨坐。
“我家就在前面,我也有脚踏车啊——”
“时间宝贵。走啦!”
“呀……”
脚踏车猛然前进,小要差点被甩下来,连忙环抱住宗介的腰。
宗介的脚力不容小觑。
后面载着一个人他竟能越骑越快。强力飞驰的速度仿佛不把小要的体重当一回事。
午后恬静的住宅区。在这东京市郊随处可见的相仿景色里,只见一辆脚踏车流畅的在风中穿梭。
超越温吞的小机车,闯过十字路口的红灯——
“这样来得及吗?”
“不知道……但也没别的办法。”
骑着骑着,脚踏车来到一处上坡,斜坡不是很陡,但距离却很长,二人共乘恐怕会很吃力。
“不用下车……直接爬坡。”
“多谢。冲呀!”
宗介离开坐垫站起来用力踩下踏板。
起初爬的还满顺的,但是爬到一半,脚踏车的速度终于迟缓了下来,宗介的呼吸也渐渐变的急促。
“我下车吧?”
“没有必要。”
答话的声音里,隐约听得出一丝强忍。
“我说啊——你要是撑过头倒下去,我也会很伤脑筋哦!”
“要是我倒下去……你就自己走吧!”
“哦…”
“本来就是我的错。别在意。”
“那…那还用说。我会走的很干脆,一点也不会在意的。”
宗介仍然使劲地踩着脚踏板。感觉到他的肌肉振动,小要莫名地难为情起来。
(他毕竟是个男孩子呀……)
一手按着被风吹动的头发,他不经意地想道。
黄天不负苦心人,脚踏车爬完了这条长坡,开始滑行在平坦的住宅区。
“唷——辛苦你啦!”
“不,还有一段长路。之后要走都道——”
‘那边双载的单车!停下来!’
一个扩音器传出的女子声音。回头一望,一辆迷你警车正从后方驶向他们。
“……啊呀~~”
“警察吗?”
宗介喃喃道。以为他要停下脚踏车谁知道他竟猛然加速。
“喂,宗介?”
‘哼!想逃?没那么容易!’
那女警的声音竟莫名地豪迈有劲。但见小警车加足马力,立刻追上前去。
“她追来了!怎么办啦!”
“万一被抓……就没希望了。赃车加上双载,非得在拘留所待一晚不可。”
“不……我想拘留所是不至于——呀!”
脚踏车硬生生转国街角,驶入一条小巷,差点撞上一个溜狗的老妇人。迷你警车也追着冲进巷子,和行人几乎擦身而过。
‘想得美,想得美!’
迷你警车的半边开在行人道上,猛然加速逼近他们。这简直已超越了逮捕的境界——
“她想压死我们啊!”
小要发出惨叫。
‘哼哈哈哈!受死吧!’
不知她是哪里来的女警,性格显然相当狂烈。瞧她那副光天化日下无视于交通规则的气势,对骑上了人行道的脚踏车穷追不舍。
“有一套……”
T字路口就在前方。
“千鸟,听我的信号跳车。”
“啊?你想干吗嘛——”
宗介没回答,忽地扭转龙头使出了甩尾,同时厉声大喊——
“现在!”
小要来不及多想,只得照办。
“哇……哇哇!”
被离心力一甩,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地朝行车方向扑去;好不容易落地,却止不住惯性作用,在马路上翻滚了两圈、三圈…好不容易才以前滚翻的姿势缓住去势。
在这当儿,宗介已将脚踏车一百八十度掉转,对着迷你警车迎面冲去。
‘什么?’
加速到极限后,宗介灵巧地跳开。无人的单车继续前进,一个劲儿的朝小警车冲去。
两车相撞。迷你警车压扁了脚踏车,开始忽左忽右的失控蛇行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
不知为何女警的哀嚎带着反派语调。
宗介敏捷地跳上电线杆,迷你警车就从他的脚下开过。小要也仓皇地就近跳上围墙,勉强避过失控的小警车。
迷你警车一路朝T字路口冲去,就这么撞破了某间民宅的围篱。惊天动地的噪音,哀嚎和狗叫声,还有水箱升起的蒸汽……
“好…好夸张……”
紧巴着围墙,小要已经吓呆了。宗介拉拉她的手臂。
“快逃吧!”
“咦?啊,嗯!”
事已至此,他们更不能被警察逮到。小要跳到马路上,和宗介一起快步跑开。
———
“……真是的,万一我被车子碾到怎么办?”
急急跑着,小要一面向宗介抗议。
“但是你并没有被碾到。”
“不要做结论啦!”
“那样的动作我相信你能做到。”
“真是的……比起这件事……”
小要想起眼下的首要之务。再不快点回到学校,她将难逃留校补习的命运。
“现在这样的话,只剩下电车了。这一段靠脚踏车缩短了不少距离,只要从中途的车站搭上快车——”
小要瞄了手表一眼。
一点十一分。离开始上课还有十九分钟……!
“还有时间……应该来得及。”
“快!”
二人的脚步猛然加快。
宗介自是不在话下,而小要也是个十足的体力派。她的瞬间爆发力和运动神经在校内的女学生中可说是数一数二,自入学以来便经常有体育社团积极邀约。
总之,他们全速狂奔。路人纷纷回头,无不看的目瞪口呆。
不知为何,宗介像是只勉强跟上似的,小要催促着他。
“别拖拖拉拉!”
“……我没有。”
从住宅区进入了闹区。二人横越塞车中的马路,踩过汽车的引擎盖,跃向车站前的商店街。
滞空,着地,再度狂奔。他们整齐地并肩跑在大道上,对汽车喇叭的猛然抗议丝毫不以为意。
“我刚刚看了时刻表……”
脚下仍保持着速度,宗介说着。他手里拿着装有列车时刻表的车票套。
“再过三十秒左右……会有一班电车离站。下一班快车……可能要等很久。”
“啊——怎么这样……!”
车站就在眼前。定睛一看,上行月台前已经停了一辆列车。
“就是那一辆……没搭上就完了。”
马上就要发车了。他们还得到票口、拿出月票、跑上再跑下楼梯到对面月台,照这个顺序的话,肯定来不及!
“要强行突破唷!直接冲进去!”
“收到……”
二人猛然加快速度。冲过客运终站,直奔车站的铁丝围篱。围篱的高度约有两公尺,爬上去恐怕很辛苦——
“冲了!”
“来!”
踏过宗介的肩,小要高高跃起,飞身跳向围篱顶上。她将手伸向下方的宗介,两人的手紧紧相握之后——
“一、二——……!”
小要使劲往上拉,宗介的脚力也发挥了威力。两人越过了铁丝网拉扯似地滚到了轨道上。
“好痛……!”
幸好站务员没发现。月台上已响起发车铃,上行电车就要离站了……!
“快点!”
“我知道……”
二人之后的动作简直可说是神乎其技。
以仿佛连滚带爬的姿势穿越了轨道,轻盈地翻身上了月台;朝即将发车的列车,宛如子弹般地——
“一·定·要·赶·上~~!”
两人在门扉几乎要关上的同时,飞身扑进了车门。
他们就这么扑倒在地上,在惯性的作用下重重地撞上了车厢另一侧的车门。
“呼……呼……”
“……”
电车缓缓起动。
在乘客们异样的眼光中二人满头大汗的喘着气,慢慢爬起身。
“赶上了……”
连宗介也是上气不接下气。
“呼……呼……哈哈哈!哎呀——真是的,我差点还以为不行了。”
站起来整理仪容后,两人靠在车门上休息。
小要看了看手表。
现在是十一点十六分。离五节课还有十四分搭这班快车到离学校最近的泉川车站,只要六分钟。“哇喔——很充裕嘛!从泉川站走到学校也只要一下子而已。”
她的感叹声也开朗起来。
“看来我们总算突破了这一关,非常惊险。”
“真是的…还挺莽撞的。”
“你的行动力常常令我惊讶。”
难得宗介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说来说去,刚好有这班快车才真的是幸运……这就是塞翁失马吗?”
“我不知道塞翁是什么,但也感谢这班快车。”
“怪人。”
小要开朗的笑了起来,宗介也略略点头。
“不过我们还满有默契的嘛!最后这一段。”
“是啊,不错的搭档。”
两人互望着。
宗介仍然板着那张脸。不过再仔细观察后,小要发现他那对总是紧绷的倒八字眉似乎舒缓了些。
一定是宗介也正为此高兴……想到他们正分享这同样的感动,小要莫名感到心喜,完全忘记自己在十分种前还气得恨不得亲手勒死他。
列车越来越快。泉川站应该马上到了。
这时车内响起广播。
‘呃~~感谢您本日搭乘京王线~~本次为特快~~特快~~开往新宿。下一个停靠站是明大前~~明大前~~……’
二人的表情同时冻结。
“特……快……?”
脸上挂着僵掉的笑容,小要注视着宗介。只见宗介又变回以往那阴郁的神情,脸上则满是汗珠。
“宗介。你……你不是说这一班是快车吗?”
“是的……我无法否认。”
小要指着地板。
“可是这班车是特快呀?”
“好像是的。”
“特快虽然比快车更快但它不停泉川站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真是遗憾。”
“你能解释吗?”
“看来,我好像看到假日的班次表了。真不像我。这是个单纯的过失。”
“啊哈哈……哈…!”
小要揪起宗介的衣领,顺手推开离她最近的一扇车窗。
“不给你死一次,你的白痴病铁定治不好的……!”
“冷静点,千鸟。”
“你给我去死!马上给我去死!要是你有半点可怜我的心情的话,就给我死的彻底一点!求求你!”
她看起来像是要将宗介的身体抛出加速行驶中的列车外。四周的乘客当场吓的脸色发白,拥上来阻止她的暴行。
两人搭乘的特快车“顺利”地行经离阵代高中最近的泉川站之后,在七站以外的明大前站停了下来。
换搭下行列车后没多久,手表的指针便来到一点三十分。
“完蛋了……一切都完了。”
紧握着软塌塌的白纸扇,小要茫然地喃喃道。
“……对不起。”
沮丧的垂下双肩,宗介沉重地道歉。他的黑眼圈很明显,全身散发着一股力感。
“今天的我……不知怎么搞的。如此致命的错误竟然一犯再犯,这在我以往的人生中从来也没——”
说到一半,他发现自己像是在辩解似的。
“不……总之,抱歉。”
他的样子看起来实在太过虚弱,甚至有些憔悴,小要不禁起疑。
“宗介……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觉得你好像怪怪的。”
“没这回事。我的身体状况非常——”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把手放在宗介的额头上。
“怎么搞的,很烫耶……!”
少说也超过39度吧。若是一般人的话,早就躺平了,但他居然还硬撑着进行那样剧烈的运动……
“只是小感冒,没有问题。”
“你为什么不讲?发这么高的烧还跑来跑去……你疯啦?”
“这点程度死不了人的。”
“会死了,笨蛋!因为你还这么乱……”
说到这里,她才想起宗介为什么要如此硬撑,不消说当然是为了小要。要不是自觉欠小要一份情,他应该不会这样勉强自己。
“真是受不了你……搞得好像我是坏人一样。”
“我很惭愧。”
“不是那个意思。要是你早说身体不舒服,我就不会这么生气了。”
宗介抬起头,像是颇感意外。
“是吗……?”
“是呀。我又不是冷血动物。”
当然,他忘了把笔记带来固然教人生气,但也无可奈何;何况先说要借他的也是自己。仔细想想,她也不该一味的责怪宗介。
于是她长叹一声。
“算了。别放在心上了。”
“……你肯原谅我吗?”
“反正时间赶不上也无可奈何了。你的诚意——哎,我也明白了。我们就认命一起留校补习吧。”
小要说完这些,不知为何心情突然清爽许多。看着宗介有些茫然,她微微笑道:
“不过,回校之后,你得去保健室躺好。知道吗?”
“好的,我会去的。”
宗介乖乖地点头。
第五节课已经开始,校园里一片安静。小要扶着头重脚轻的宗介,一起走向保健室。
“……不过,没想到你也会感冒呀。真教我意外。”
“我也是。”
他们向保健室老师说明事由之后,只见老师笑了笑。
“你的运气不错。刚好只剩一个空床了。”
看来今天的病号也是盛况空前。
保健室老师和小要合力将几近虚脱的宗介扶到床边。这时,宗介的手臂勾到与邻床之间的分隔帘,一下不小心拉开了帘子。小要看见睡在隔壁床上的病人——
一名年过四十的教师时,顿时啥了眼。
“藤……藤咲老师?”
“啊、哦——……千鸟啊,怎么了?”
《古文Ⅱ》藤咲老师说道,声音十分沙哑。
“老师,您怎么……?”
“我感冒了……第三节课的时候实在撑不住,就……哎,真难为情。你们班有没有乖乖自习啊?”
“自……自习?”
“对了——……我忘了交代……你们的习题……千鸟,你是班长……就麻烦你去收一下吧……好不好?”
“呃、啊?”
“放学前收好……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就可以了。拜托你了……”
居然得救了。小要心中不禁愕然,转过头和宗介互望了一眼。只见宗介笨手笨脚的爬上病床——
“果然……老师也病倒了。”
他勉强挤出声音说道。听见这话,小要皱起眉头。
“你说什么……‘果然,老师也’…”
“午休时……我去教职员办公室……听到有人说‘藤咲老师上第三节课时发烧昏倒了’,不过……我认为……只是一点感冒……她应该不会放弃任务。所以…但是看来……这就……能解释了……”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一开始不先讲这个呢?只要说一句‘老师感冒了,可能自习’就好啦!”
惊见小要竟伸手掐住病人的脖子,保健老师急忙将她拉开。
“千鸟……那会害我们送命的。
“什么啦。”
小要哭喊着。
“我在缅甸……从事机密作战时……发生过一件事,就是有谣言传出……敌军一个精明的指挥官……负伤被送到后方去了……结果误信谣言的友军……”
宗介的解说宛如梦呓,不过小要几乎都没听进去。
因为——发现先前的一切努力都成了枉然,她便在愤怒和虚脱感中当场昏了过去。
只有保健老师还呆立在那里,同时为床位不够而烦恼着。
空转的午休时光[完]
作者后记——
我也非常不擅长古文。“闻一知十”这种事,我怎么也做不来。基于同样理由,我也很讨厌联考取向的白话文。还有,我的作文分数很差。像“未来的梦想”之类的题目,我写过“我想钻研生命科学并大量生产小型赏玩用的熊猫,籍此大赚一笔。一定会卖的!”
结果老师根本不理我。我觉得那点子还不错啊……
总之,我的国文就是不行。呼。
雄辩无敌的肖像画
7
一股濒临爆发的热情,使得阵代高中美术科老师水星庵的笔尖战战兢兢地颤抖着。
蓬乱略长的头发及不修边幅的胡渣,看起来与其说是老师,还不如说像是音乐家。
正对着他的亚麻画布上渲染着五颜六色的颜料。雪般的白与薄墨色、宁静的月光蓝,虽然几乎都是寒色系,却散溢着不可思议的明朗与温暖感。
描绘在画布上的,是一位女性的立姿。
印象中的轮廓已经描绘出来,但是——
“……不行啊…”
水星低叹。
“…不行啊!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中略)不行不行没用没用没用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啊~~!”
他一边惨叫,一边将画笔与调色盘丢向一旁的玻璃柜。稀释颜料用的亚麻籽油洒得一地都是。
“啊啊……为什么!?为什么就是画不好啊!这种……这种画!我的脊髓要被切断了!我的灵魂正在激烈的呕吐!就像是…被污水浸泡后要被丢弃的梯子那样啊!”
喀啦啦!!
水星庵将画布丢往墙壁,被推dao的石膏模型在美术准备室的地板上兀自旋转打滚。
画架轰然倒下,就连柜子上的教材——石膏制的人类面型也摔破了。
“啊啊……为、什、么!我明明已经撷取她万分之一‘美丽’的片段,还做了永久避免它和其它物品混杂的完全状态防护(中略)了啊!?我无法理解!这该说是精神上的无能吗?还是如球体般的虚饰?也就是说……还要更……像这样,那样……她是……应该是那种样子啊!!”
猛烈勃发的疯狂气息。
顺带一提,现在虽然是上课时间,水星却对学生视而不见,将他们丢在一旁,把自己关在美术准备室中。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他只想尽快完成这幅画。
另人怜爱的;惹人疼惜的,她的姿态。
如果不这么做,自己将会死去。
这是灵魂的补完行为,为了安抚无处可藏之激情的唯一手段。
但是,没有想到这个作业竟是如此的困难……!
他持续着这样的步调,自言自语地说着难解的奇怪语言,一个人在狭窄、微暗不明的房间中不停地抓狂着。
碰!
隔壁的房间——也就是待在美术室中的一名男学生,在听见了骚动不安的声音之后,撞破门扉冲进了美术准备室。
“老师!敌人在那里!?”
一手握着手枪,以激昂的声音大喊的,是二年四班的相良宗介。紧绷的表情与紧抿的嘴唇,眉间的皱纹正因最高限度的警戒模样而更为加深。
水星以布满血丝的眼睛,讶异地瞪着他。
“敌人,什么敌人……!?”
“没错,敌人呢!?”
“敌人…对,敌人在…就在这里!我存在的这个空间…这空间本身就是敌人啊!”
水星“啪”地展开双臂,对着宗介无懈可击防御着全方位的枪口。
“您的意思是…哪里?”
“你不了解吗?就是这里!”
“所以…到底是哪里?”
“这里啊!就是这里!”
精神亢奋的水星,仰头对着天花板长啸。宗介对此举动的反应,就是直接举起枪口对准了水星的上方。
“在上面吗……!?”
砰、砰砰砰砰!!
五发子弹朝天花板击出。从小小的弹孔中,传出不知什么金属被击穿的声音。
“……………”
在那一瞬间。
枪口冒出了阵阵的白烟,两人保持沉默,在现场相视不动。水星呆若木鸡,宗介则是毫不松懈地眯着眼凝视天花板的弹孔。
此时——
“宗介!!”
冲进房间的女生——千鸟要,朝宗介的背上“碰”地一声将他踹飞。
她有一头垂落至腰间的乌黑长发,袖口卷起,手上紧握着画笔。
向前倒下的宗介以手支撑着地面,转头一看。
“干什么,千鸟?”
“少啰嗦!你好歹也给我改掉不经大脑思考就开枪的习惯吧!”
即使被怒吼,他还是以非常认真的表情直视小要。
“快退下。天花板中目前也许还潜伏着要阻击水星老师的刺客——”
“刺客,天花板里,你……你到底做了什么……啊,好冷……这是什么?”
滴答滴答。小要以单手抹去落在颈后的水滴,抬头望向天花板。看到她的动作,宗介与水星也一齐抬起了头。
从天花板的弹孔与石膏板的间隙里,滴滴答答地漏着水。
“…………”
就在下一刻。
天花板的石膏板“啪哩”地一声破裂,大量的水冲在三人身上。以滂沱大雨还不足以形容,那气势宛如瀑布般直落而下。
看来宗介的子弹射破了天花板的水管。
“唔哦!”
“呜……呀~~!!”
宗介的头部被落下的建材击中,当场昏倒;小要则是因为滑了一跤而发出哀嚎。两人卷在一块,宛如冲水马桶里的“黄金”一样,被冲向房间的一角。
“啊啊……”
一旁,水星的身体受到激流冲击,在原地茫然直立着发愣。
“对……把一切冲走……将遮蔽那女人的乌云从我的心……一扫而空吧……”
看来病得不轻的他喃喃自语着,而宗介与小要则完全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过了二十分钟后的下课时间。在没什么人出入的女子更衣室中——
“哈啾……!唔~气死我了!”
一阵老头似的喷嚏后,小要利落地脱下几乎黏在身上的衬衫。置物柜的门板上则已软趴趴地挂着其它湿透了的衣物。
水珠涔涔的柔滑身躯,隐约可以透视到肌肤的白色内衣。这是一目男孩子若是看到,必定流连往返,头晕目眩的艳丽画面。
不过,此处除了小要之外,只有神乐坂惠里一个人。
“呐,用这个擦一下吧!”
站在一旁的惠里递给她一条浴巾。
“啊,谢谢!”
小要一边道谢,一边用浴巾仔细地擦拭头发。看着她那样子惠里说道:
“真不好意思呢,千鸟。总是你在关照他。”
“不会了,唉,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是吗?那就好……”
“不,一点也不好……”
“嗯……”
惠里没有听进小要的话,只是独自叹着气。
神乐坂惠里是英语老师,也是小要班级的导师。约二十五岁左右,一头利落的短发,身着米色的外套。总是一脸神色严肃、正经八百的模样。
实际上,惠里也是一位认真负责的老师。
她总是在宗介引起骚动后,与小要站在同一战线对他斥责咆哮,并仰天高声叹息。
(啊…神呐!他就是你派遣到我班上的试练吗?如果是的话,我会承受给你看!但是可以的话,能不能换个稍微不同的内容?这种吓死人不偿命的试练程度,实在有点另人难以承受。凡事都应该有个限度吧!)
……诸如此类,如此一般的感想。
这样的她最近却十分没精神。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心不在焉,英语授课中也总是茫茫然地发呆。像昨天,在黑板上写下极度刺激与暴力的会话后,还说“出千鸟,请翻译”……一类的话。
(呃……老子是混帮派的同性恋,杀掉警察和白人!我的“那个”世界第一,耶!)
小要正确的翻译了那段宛如饶舌歌词的会话,她却脸色发白地说“你在说什么啊!?”
总之,就是很奇怪。
注意到这种变化的小要,一边换上体育服;一边小心地询问道:
“老师,您是不是在烦恼什么事呢?”
“咦……?”
“因为您最近都没什么精神。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可以跟我聊聊喔!”
小要一派轻松地说着。惠里稍作沉默后,突如其然落下斗大泪珠。
“老师……?”
“对…对不起……身为学生的你,竟然如此挂心老师的事。老师真的好高兴。”
“喔。”
“但是,这是不行的,这是老师必须自己解决的问题。要是我借学生之手来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所谓的专业不及格吧?但是…但是,啊啊…!果然还是说不出口呀!”
交错着宝冢风的夸张动作,一边苦恼着。换好衣服的小要则是呆然旁观,好不容易才回神开了口:
“这样啊,那…我先走了。”
毫不迟疑地准备快速走出更衣室,惠里却忽然地抓住了她的袖口。
“等等,千鸟。”
“什么事?不是不告诉我吗?”
“话虽这么说……但是…我还是…因为……”
“有话就请您快说吧,我还要去便利商店买内裤呢!”
“啊啊……别这么说嘛,我的可以给你呀。”
“不需要……!!”
小要红着脸,狠狠拍掉惠里怯怯地伸进裙底的手。
“您是认真的吗!?那种低级的白痴举动……一点都不像老师!”
狼狈不堪的惠里。这样看起来实在不知道谁才是学生。小要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变得这么怯弱的惠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虽说似乎跟宗介没关系,不过还是请您告诉我吧!”
“那个……那个…是有关职场……人际关系的事。”
“人际关系…吗?”
“事实上……是与教美术的……水星老师有关的事情。”
踌躇不已地开了口,惠里陈述着事情原委。
———
神乐坂惠里与水星庵,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单纯的同事”。不但教学的科目不同,担任导师的年级也不同。就连一天中见面的机会也不过一、两次。
这两人在上个月一起担任离职地理老师送别会的干事。但是水星对这种工作不太擅长,索性有惠里面面俱到地加以协助,于是送别会平安无事地结束了。
以此为契机……就在前一周的星期天,水星对她说:“这是承蒙你照顾的回礼”,邀请她一同去看电影并用餐。
惠里很高兴地答应了。
“好久没像这样子烦恼要穿哪件衣服什么的了,我真的觉得很开心……”
无意识地,惠里以沉醉其中地模样描述着。
看到这模样小要难掩惊讶。半疯癫的水星老师与正经八百的神乐坂惠里,两个人竟然会进行私下的约会……!
“哈哈……老师呀……您果然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嘛!”
“咦?”
“您喜欢水星老师吧?”
“那…那是……!并不是,绝对不是,不是那种次元的事。但是…不知不觉就会想,那个…他真是个好人呐,只是这样而已……”
惠里变得吞吞吐吐,老师的威严荡然无存。
“随便您。然后…那又有什么问题吗?”
才这么一问,惠里的表情顿时蒙上一层阴影。
“那一天……是很好没错。但是从隔天开始,水星老师突然就变得很冷淡。”
“啊?”
“见面时一言不发,不仅如此,还立刻转身就走。就像…就像是……在躲我一样。”
惠里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小要则想到今天水星在课堂中,几乎都窝在美术准备室里。虽然不觉得这与惠里的事会有什么关系——
“有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吗?譬如强调犹太人阴谋论、或是对他自白说出‘以前曾以茱莉安娜的艺名在东京拿扇子跳舞’之类的事?”
“怎么可能!我才不是那种怪人啦!我只是…小小的……在看电影的途中打了瞌睡,吃了四人份的沙郎牛排……虽然觉得有点不恰当就是了。”
“……那他当然会不高兴啦!”
小要双肩一颓,惠里则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呜……果然是因为这样吗?”
“没错。如果是我的话,最多点三人份就不会再加点了。”
“说的也是,那才正常吧……”
“没错!那才正常。”
两人由衷地首肯着。
“所以……他对我的印象一定是幻灭了。大概是认为…我是一个一点也不诚恳,贪心的女人吧?看来是已经不行了……!”
惠里渐渐地失意消沉。小要对此视而不见地将话题延续下去。
“哎呀,应该还没到绝望的程度吧?说是避开,可能只是老师多心了也说不定。”
“是吗……?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不然,我就装做不经意地去帮您深入调查吧?调查水星老师的心意。”
她瞠目结舌。
“哎呀……真的吗?”
“没错,反正今天还挺闲的。”
这么说着,小要微微一笑。
———
宗介与水星在淹水的美术准备室中,默默地用抹布擦着地板。
一脸无精打采的表情,将吸满水的抹布拿到水桶上方,将水挤出来——再继续擦地。不断地重复这个循环。
“……相良同学。”
地板好不容易才变得干净一些时,水星于言又止地开了口。
“什么事?”
游击战装扮的宗介回应着,没有停下拿着抹布擦地的动作。
“你觉得……那张画怎么样?”
水星指着竖立在墙边的一幅油画。与他在课堂中构思的画不同——是更加老旧的画。
那是幅风景画。描绘着早晨薄雾弥漫,宁静的森林,展现出雾绿与灰色的平衡之美。光是凝视着,就仿佛能看到一个人伫留在那里的感觉——如此的画。
“这个吗?”
宗介走到那幅油画旁,专注地观察,并敲着画布的木框窥看画框内侧。
“无法当作紧急时刻的盾牌使用吧。不过是块布,连点二二口径的子弹都挡不住。”
“…………”
“可以在内侧贴上超级芳纶纤维(注:aramid一种人造纤维,多用于防弹衣素材)与陶板试试看。如此一来,我想就算是五点五六mm口径的子弹也能挡下来。”
“不。我要问的……是关于画本身内容的事。”
这么一说,他才注意到油画本身。就像是首次注意到画的存在一般。
宗介大约用了三十秒,将那幅风景画浏览了一遍。
“是森林?”
“……只有这样吗?”
“乍看一下,是安全的森林。没有毒蛇或水蛭一类的危险生物,似乎也没有地雷一类的陷阱——不过,深处的茂林的确有股腐臭之气。”
宗介指着画中的一处。因为若有狡猾的阻击兵埋伏,那里正是绝佳的位置。
听着宗介的见解,水星大失所望。
“是这样啊……‘股腐臭之气’吗?原来就是太陈腐了,真遗憾。”
“无须气馁,老师。若是外行人自然无法看透。”
这两个人,每次打招面都是一副看起来畅谈无阻的模样,事实上则是重复地展开完全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
这不提也罢。
“这张画……是我学生时代画的。还算得上是我的自信作,却还是得到这样的反应。大概是我没有才能吧!这么一来,要完成我现在正在进行的画作看来是不可能了……”
水星叹着气。
宗介坐上身旁的画架,视线朝向那幅画。画的上方盖着一层蒙尘的布,看不见内容。
“是什么样的画呢?”
“不……!请不要看!”
水星压住宗介正要掀开盖布的手。
“为什么?”
被追问的水星,不知为何一脸狼狈地说道:
“……未…未完成的作品不给别人看是我的原则。不过……大致说明一下也可以啦!那张画……要说的话,就是企图在从自我内在发出的激进形式上,赋予暂时的轻微跃动。没错,即是展现不再对于自然保持奴婢性格,所谓拥有随时随地都是小天神般的气度……这虽然是漱石所说的话,不过这个作品就是这么回事。了解吗?”
“不了解……”
宗介额角冒汗地立刻回答道。
“唔……不过像这样尝试跟你说明,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就激起了我汹涌的创作欲。没错,有如偏东天空日出的那道曙光……”
水星宛如看着哪处远方似的,眯起了双眼。
“那真是太好了。”
“嗯。好,我再努力看看!”
“那么,也请让我帮忙。因为,妨碍到老师作业的进度,我也有责任。”
客套话才刚说完,水星便笑着挥了挥手。
“哈哈哈。就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吧,我想要集中注意力。”
“我知道了,老师希望能独处发挥自己的力量。我告辞了。”
敬礼之后宗介离开了房间。
———
往美术准备室前进的小要缓步走在走廊上,每走一步就逐渐陷入后悔的念头。
无论是关于“深入调查”,或是关于天真地轻易接受对方的请求。
(唔……仔细地想想后才发现,我呀,对水星老师很头痛呢……)
这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与水星老师对话实在是一件很疲倦的事。不知所谓地发出一整串难懂的艺术用语或是文学用语,爱用一堆百转千回的表达方式,结果到最后,完全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算了,这都是为了神乐坂老师,忍耐吧!)
小要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虽然神乐坂惠里像个傻大姐,而且迂腐又不知变通,但小要及其他学生都因为有更大的理由而喜欢,并信任身为老师的她。那是关于原本要终止的校外教学,由于她采取了某些行动之缘故而得以成行。对惠里来说,重视学生并非口头上说说而已。
准备进入美术准备室前,只见宗介双臂在胸前交叠,如卫兵般直立在门前。他做着游击装扮,像个哨兵似的抬头挺胸,挺直了背脊。
“宗介,已经整理好了吗?”
打声招呼后,见宗介点点头。
“是的,水星老师准备再度进行绘画的工作,他想要一个人集中精神。”
“啊,是这样吗?那借我过一下~”
正想进入准备室,但宗介却不让她通过。
“?……干什么啦?”
“老师正在忙碌,不准进入。”
“我有事要找老师啦!让我过去。”
“不行。十分抱歉……”
“真是的,我只是有件小事要问老师!没关系吧!?”
小要鼓起双颊,宗介则是一副陷入思考瓶颈的样子。
“那么……告诉我。我会传达给水星老师知道。”
“啊?……真是的。”
小要抱怨着,突然想起对于其他人来说,宗介与水星老师比较亲近。比起不擅长与水星应对的自己,让宗介去深入查探的方式,也许比较容易问出真心话吧……想着想着,她怯怯地开了口:
“那么……就帮我传达吧,我有些事想问问老师的看法。”
“没问题,说吧!”
小要隐藏了惠里的角色,以重点摘要的叙述说明了事情原委。
“嗯。”
“——总而言之,如果第一次约会的对象食欲旺盛的话,有什么看法?虽然老师大概会说:‘没什么看法’或‘真有精神’一类的,不过你得帮我问出其他的答案。”
“知道了,你等我一下。”
宗介应声,身影消失在美术准备室的内部。
———
宗介走入房间,水星正专注于那幅画之中。
“老师。”
“什么事啊?”
水星举起右手搔着蓬乱的长发,一边回应道。
“老师觉得贪吃的女人怎样?”
“…………什么?”
“贪吃的女人。就在您的眼前贪婪地将两磅重,烤得半熟的肉吃得一干二净,连一点渣都不剩。您对这种女人有什么看法?”
宗介拿起一个雕刻,装做自然的口吻问着。真要说的话,如果只论演技表现,他表现的还真可算是“可圈可点”。
“我不太懂你想问什么……不过,那感觉很没品吧!”
水星板起脸回答。
“没品…吗?”
“是啊,我认为哪怕是所谓兽性也有贵贱之分。而那保持的绝对是最灵长,而且文明的常识(中略)还是这样。原因何在?只因为甚至连苍蝇的交配,也存在着(中略)般自然的优美秩序。重要的是那存在的高贵本质啊!”
“原来如此,打扰了。”
他退回走廊。
———
“啊……好迅速呢!”
在走廊等待的小要向前迎接离开又回来的宗介。
“如何?说了些什么?”
虽然并不是真的兴致勃勃地想知道结果,不过小要还是问了。
“嗯,他说‘没品’。”
“咦……”
“还说了许多别的,不过这一句可说是代表。其他还说了是苍蝇的……对了,比起那样的女人,交配中的苍蝇还比较美。他是这么说的。”
“怎…怎么会……”
看着摆出一脸凝重表情、双臂在胸前交叠的小要,宗介蹙眉。
“有什么问题吗?”
“嗯~嗯……不没什么大不了的。总之,谢谢你了。”
一道完谢,小要转身离开现场。
该怎么说好呢?小要站在职员办公室旁,正烦恼的一个头两个大——背后突然冒出声音。
“千鸟同学?”
“呀……!”
吓了一跳转身,发现是抱着教材的惠里站在那里。
“怎么了,这么惊讶?你没事吧?”
“不,没什么。那个…”
惠里盯着心情有所动摇的小要。
“那件事……怎么样了?”
“啊,说到那件事啊……”
小要一瞬间陷入迷惘,考虑是否应该就此诚实道出?
“该怎么说呢,水星老师……那个,果然还是偏好食量小的女性。很遗憾,看来……似乎是没有留下……有气质的印象。”
一段时间内,惠里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五秒后,惠里手中的讲义突然咚地掉落,全身虚软地摇晃,靠上了墙壁。
“老…老师……!?”
“没……没事的。没事了,千鸟。只是有点小小的晕眩……对,微微感到天旋地转,时间空间的区别暧mei不清,全身血液像变成工业废水罢了——只不过是这样而已。”
“老师,那已经够严重了。”
“无所谓,我没问题。完全…一点问题也没有。呜…呜……”
即使说着这种话,却很明显地看得出惠里受到了深刻且严重的强烈打击,意志消沉。小要只好怯怯地回应:
“那个…不过,因为没有说出老师的名字,说不定只是单纯对一般人的观感而已喔?别这么悲观嘛!”
“啊啊……可是…咦……是那样吗?”
惠里抬起头。
“是呀!而且不是有句老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吗!就算老师的神经再大条;食量再大;甚至没胸部……水星老师说不定也不会介意嘛?只要是神乐坂老师的事,我想是一切全部OK的啦!”
“是那样的吗?”
忘却前一刻低迷的心情,惠里双颊绯红。
“就是那样!既然如此,这样一来,不如直接去问‘觉得神乐坂老师怎样’吧!”
“那…那个……有点,不太好吧?”
“可是,维持现状老师的心情也没办法感到畅快吧?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今晚才能睡个好觉。如果失败了,就去借酒浇愁,看来果然还是该这么做!”
“唔……可是——”
小要伸出食指戳向惠里的下颚。
“不然……就那样吧!‘在学生会公报计划对许多老师做的配对占卜中,神乐坂老师与水星老师是最合的一对’……之类的,用这个当借口就不会不自然吧?怎样?怎样?”
接着惠里小小地吐了口气,吞了口唾液,终于点了头。
“也好,那么……就拜托你了!”
“好,就这么决定行动开始!”
小要再度前往美术准备室。
到达准备室时,宗介仍然纹丝不动地伫立在门口正面。
“……果然,还是不能进去吗?”
“嗯。很抱歉,现在仍然无法让你通过。”
宗介挺直背脊,保持“稍息”的姿势回话。
“那……请你再进去问一遍好吗?这次要问——”
小要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
“知道了,就是问‘觉得神乐坂老师怎样’对吧?”
“没错,拜托啰!”
“等我一下。”
宗介消失在门扉后。
———
还是老样子,水星拼命绘制未完成的画。宗介虽然感到有些抱歉,还是开口询问:
“老师。”
“唔……什么事?”
“可能是无关紧要的问题也说不定,您觉得神乐坂老师怎样?”
“…………什么?”
水星突地暂停手上的动作,询问着站在画布另一面的宗介。
“为……为什么问那种问题?”
“学生会做的配对占卜出现了很有意思的结果。神乐坂老师与您的配对度似乎很好。因此关于这件事想请教您的意见。”
“神…神乐坂老师有说什么吗……?”
“还没有问。”
水星不知为何一脸困惑的表情,然而他终于——慎重地开了口:
“那种占卜……真是不可靠。我与她非常不相配。”
“不相配吗?”
“是啊。我……一看到她的脸,心情就感到心脏像是被针刺一般,而那并不是对美的憧憬而产生。那是更不同的……几乎可说是怪物似的……那种,强烈的、原始的……没错,对我来说,她是原始的。那是环绕人类情爱与死亡的纠结藤蔓,也就是所谓跨越精神病症的矛盾(中略)以佛洛依德的话来说就是(中略)如此这般。也就是说她——”
究竟是喜欢还是讨厌呢?
一路听下来宗介还是搞不懂。他能做的就是要求自己全部的知性与感性总动员,尽力记住水星说话内容的大意。
“——我是这么想的。这样可以吗?”
虽然得到了回答。
宗介少见地揉着太阳穴,露出痛苦的表情。
“……是的。我想这样就可以了……应该是吧?非常感谢您的配合。”
———
瞧见额头冒着冷汗,一脸困扰的宗介,小要忽然感到不安。
“……他怎么说?”
“嗯……该怎么表达才好呢?”
宗介的双臂交叉与胸前,低声呢喃,好不容易尽全力将脑中的东西消化,一字一句地慢慢说出来。
“水星老师说……一看到神乐坂老师的脸,心情就会遭到像要死了一样。”
“啊……?”
“觉得她就像怪物。非常的原始…情色…一类,什么跟什么,反正就是很情色。看起来像是精神病患者……和自己相当不搭配……?大概就是说了像那样的事。”
说到最后,还特别降低了声音。
“那么这是‘讨厌’的意思吗?”
“我虽然搞不太懂,可是水星老师可是认为神乐坂老师像是‘怪物、原始人、色情、神经病患者、让他心情糟到像快要死了一样’哦!”
“那个,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此时,突然听见背后传来细碎的啜泣声,小要一惊之下立刻回头。
“老…老师……!?”
站在那里的是神乐坂惠里。有如迷途羔羊般不知所措的样子,浮肿的双眼一片通红。
“老师是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从说到‘那么这是“讨厌”的意思吗’开始。”
“唔……”
“果然还是应该阻止自己走到这里来的……”
惠里泄愤似地埋怨着。
“那……那个,听我说嘛!现在,还没有直接跟他把话说明白啦——”
“很可笑吧……?总是对学生们一脸傲慢地说着很伟大的话,到头来也不过是个让人看不下去的笨女人。反正我就是不知世事、贪吃、到现在还是处女…反正…反正我……”
小要死命地安慰着进入自虐模式的惠里。
“怎么这么说…老师,别这样自责啊!”
“没错,老师。而且原始人在能吃的时候大量摄取食物是必要的,无须自责。”
“你给我闭嘴!”
小要一阵怒吼后,宗介缩了缩头。而惠里则是摇摇晃晃地打算从原路离开——
就在这时,美术准备室的门气势磅礴地打了开来,接着水星冲了出来。
“搞什么啦!吵吵闹闹的!我正在构思中耶!这么吵我怎么工作啊……呃……?”
原本是要斥责小要等人,不过水星话才说到一半就变成含糊不清地嘀咕着。因为他发现了惠里的存在。看到她哭泣的模样,他不禁心头一揪。
“神…神乐坂老师,你怎么了吗?”
水星狼狈不堪地寻求小要与宗介的解释。但两人在四目相觑后,都各自移开了视线。小要吹着口哨,宗介则是开始了枪支的分解动作及整备。
“水星老师……我…得向你道歉呢……”
背向对方,惠里痛苦地说道。
“啊……?”
“要是我开窍一点,一开始就拒绝用餐的邀约就好了。我真是太厚脸皮了。”
“什……你在说什么啊!我绝对——”
“不!够了。的确,我是个不起眼又无聊的女人。可是……但是!”
说完前提后,惠里含着泪回头,笔直地凝视水星。
“竟然说‘情色’、‘原始人’、甚至‘神经病’这类中伤的话!我还以为你绝对不是那种背后暗箭伤人的人。我…我看不起你。”
“什……”
此时宗介与小要确实目击到水星头上,出现了“轰隆隆隆”的巨大状声字。
“请不要再跟我说话了。我先告辞了。”
抹去眼泪后,惠里跑着离开。
———
被留在原地的水星,只能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那个……老师?”
没有反应……不,他缓缓地看向宗介,然后开了口:
“打火机……有没有打火机?”
“有。”
“借我吧!”
从宗介手上取得ZIPPO的打火机后,水星脚步虚浮地回到美术准备室。他走进房间内,拿起直到刚才都还在构思的那幅画——点火!
“等……!!”
脸色苍白的小要立刻阻止了他。
“不要阻止我!千鸟同学!”
“您在做什么!?会引起火灾呀!”
“无所谓,全都烧掉也无所谓!画…还是这世界!我已经…已经!唔…呜喔~~!”
水星随着大量喷出的泪水大声呐喊。宗介以擒拿术制住他,小要则趁势夺下打火机。
“……真是的,您到底在说什么啊!?老师您不是对神乐坂老师一点意思也没——”
说到这里,小要突然安静下来。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水星的画。
“这…这是……”
“原来如此。”
看到那幅画,不论是小要还是不会察言观色,对来恋爱迟钝的木头人宗介都能体会了。
———
惠里钻进保健室的床,嘤嘤地啜泣着。
“那个~学姐,你还好吗?”
身为保健老师的西野梢一副担心的表情。她和惠里从高中时代就认识,也是管乐团里相差一年的学姐学妹(而且都是从这所学校毕业的)
“呜呜…一点…也不好。总觉得自己好难堪、好难堪……”
“虽然我不太了解……不过,学姐你从高中时就很会钻牛角尖了……”
“不要理我啦!像你这种有异性缘的人不了解的苦处太多啦……呜呜……”
就在此时。
“不好意思……”
“神乐坂老师在吗?”
保健室的门喀啦喀啦地打开了,传来的是小要与宗介的声音。西野梢对惠里使了个‘想怎么回复’的眼神。
(说我不在……)
她摇着头表示,只听见小梢对着门口说道:
“是的,她在这里喔。”
“……喂!”
小梢呵呵轻笑,从布帘后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小要和宗介的身影。
“……还在生闷气呀?”
小要说着。
将脸埋进枕头,用被单盖住自己的惠里,看起来就像个闹别扭的小学生。
“……无所谓吧?就算是我,也会有一个人消沉的时候啊,不要理我。”
“那可不行,因为这件事我们也有责任。”
说着,宗介窸窸窣窣地拿出一幅画。接着倾泄而出的是一股半干油彩的刺鼻味道。
“啊……”
那是一幅未完成的人物画。不知是哪里的街道和大厦前——大概是…与人相约的场所。在那里的是一位,一边坐立不安地看着手表;一边等着对方的女性。
一目了然,那正是神乐坂惠里的身影。
画中她的模样,带着没来由地不安,却又有兴奋期待。同时感受的到看着她的人,也就是画出这幅画的人——温柔的视线。虽然是以蓝、绿与灰色为主体,却不知为何有着温暖的印象真是一幅不可思议的画作。
“这几天,水星老师似乎都将心力专注于这幅画的样子。”
“前阵子感觉很冷淡,是因为正在脑中努力保存约会时的景象……他是这么说的。”
“…………”
惠里出神地欣赏眼前的画作。所有的误会不需多做说明,只要看到这幅画就懂了。
“水星老师,原来是个非常不善于表达的人呐!稍微对他改观了。”
小要微笑。
“是呀……”
连耳根都红透了的惠里轻声说道:
“所以我才会喜欢他嘛!”
完
时限将至的罗曼史
9
翻译校对:深渊使者
放学后的走廊,视听准备室门前发生的事。前来归还资料录像带的千鸟要伸向门把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
门的另一边传出她所熟知的男女声。一人是挚友常盘恭子。另一人是相良宗介。
“哎……我们这种关系,还是结束了吧?还是觉得不大好哎。”
“为什么?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紧张的气氛和不同寻常的感觉穿过门传到走廊中。
恭子和宗介,两个人在悄悄谈什么?
不能偷听……即使这样想,小要还是像被钉在原地一般,竖起耳朵。
“对我没兴趣了么?”
“不是,并不是这样。我现在还是非常喜欢你哟?昨夜的事情……我丝毫不后悔。”
(啥……)
扑通,小要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恭子、对宗介?两人偷偷瞒着我?这怎么可能。还有,什么是昨夜的事情?
“对我而言,我决不会忘记昨夜的事。这不好么?”
“可是……”
“难道你是在在意她的感受吗?”
“……嗯。因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而且对你也很认真。如果她知道我们真正的关系,一定会受到极大的心理创伤。”
脸上的血色完全褪去,眼前变得漆黑一片。
回头考虑一下平时的宗介和恭子之间,虽然的确略有些不自然的话语——然而小要还是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
“我不想背叛好友。”
“我的感受你想过吗。她的确非常有魅力,可远远比不上你。她有更般配的对象。”
“但、但是……”
“她一定会理解的。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子。”
丝毫没有注意到。
两人已经配上了。虽然我对宗介并没有具体特别的关系、恭子也许也并没有需要在意的理由……但是这种事、这种事——
“啊……”
小要单手抱着的录像带中的一盘落到地上。清脆的声响传遍整条走廊,同时打断了宗介他们的会话。
“……谁?!”
恭子的声音。小要在原地呜咽了半天,轻轻嘟囔了一声。
“Fu……fumoffu。”
“什么呀,是BON太君啊……”
“比起这个,你听着。我已经说过许多遍了,我还是——”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两人继续先前的会话。
“Cut、cut、cut!”
会话正在向那面发展的时候,突然房间中发出了新的咆哮声。
“完全不行!和剧本不一样!不要随随便便加傻乎乎的即兴表演!还有,前面的‘Fumoffu’算什么?谁在那里?!出来!”
小要眼前的门立刻被粗暴地拉开。
狭小的视听准备室中除了宗介和恭子,还挤着大约6名学生,手中拿着各自的器材。照明、反光板、麦克风和摄像机。
“千鸟啊。”
“啊、小要啊。喂~”
房间深处的恭子对她小幅挥手。和往日一样的笑脸。
“……?”
看样子似乎和风liu调情的话语不是一码事。
打开门、从正面盯着她的是握着皱皱巴巴剧本的男学生。
“什么啊,是熟人?”
小要扫了一圈房间里的面孔,默默思考了3秒钟后,
“那个,这是?难道是拍电影,类似这种玩笑?”
“不是难道,确实是拍电影。我们电影研究会的下一部作品。现在正在拍这部电影里可以成为灵魂的最重要的镜头,希望不要打扰。明白了!?”
男学生——应该是监督——用不高兴的声音告知她后,立刻转过身去开始和摄像的学生交谈起来。他们似乎已经完全忽视小要了。
“小要你来干什么?”
恭子和宗介走近了。
“哎?狭、狭山老师要我来还这录像带……倒是你们在干什么?”
“嘿嘿。隔壁班有个叫阿部的你知道吧?他是电影研究会的成员,受他委托就出演角色了。是吧相良君?”
“肯定的。”
宗介说。绷着脸、紧抿嘴角。实在难以想象直到刚才为止他还在演那些有恋爱内容的戏。
“标题是《恋爱的七人》。预定会在下个月西东京高中电影祭上上映。去年因为得奖似乎从实行委员会那里得到了30万的奖金。”
“你说30万?!”
“嗯。所以小室监督非常卖力地在拍。”
恭子一边说着,一边向正在和负责摄影师争执的学生瞥了眼。他就是那个小室监督吧。
“哈哈啊~~~~动真格的啊……”
在一个劲感慨地小要旁边,宗介插起双手、放远目光。
“本来我的工作是仅仅关注安全保障问题的。可如果在时间允许的范围内,我也必须参加、协助这类活动。”
“是吗。”
“嗯。以前纳粹德国的宣传部长戈培尔[保罗约瑟夫戈培尔(PaulJosephGoebbels,1897—1945)]最大限度活用电影和广播进行士气的鼓舞。在大众的娱乐中巧妙地融入纳粹的意识形态。我作为学生会的成员,也有必要研究一下这种手法。”
想象出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德国士兵们对着甜蜜的爱情电影荧幕高高举起右手示意的景象,小要垂下头。
“……果然又和往常一样,哪里弄错了吗……”
“没问题。如果出现任何对学校不适合的内容,我会在检阅后消除。”
“到头来还不是什么都没弄懂。”
“?”
小要怀着复杂的情感叹口气。表现出如此生动逼真的演技,却连自己演出的电影主旨都没有理解。那先前站在外面听对话听得捏把汗的自己不就和白痴没有两样嘛。
然而——自己松了口气是事实。
这时,前面提到的小室监督在他们的背后发话。
“啊——取景一点点都不行!反射的,你就不能再往那边靠一点吗?”
“不可能了。否则就会被拍进胶片。”
“这里需要昏暗、违背道德的感觉。最终背叛好友抢走浩介的祥子,那种,泥泞的感情……就是这种,那样啊!”
“日程表已经很紧张了。没有时间拘泥于——”
“不对,一定要拘泥。所以才会这么苦恼。……这么说,也许还是演员和想象的形象差得太远的缘故。本来祥子应该是那种更有大人味、感觉略有些隐藏起什么的女性。可是……”
这么说着,小室监督仔细观察恭子孩子气的脸。戴大圆眼镜、扎着麻花辫、矮小的她沮丧地接受着这丝毫没有顾忌的视线。
“……?”
“常盘同学。剧本都看完了吗?”
“不,实际上还没有全部——”
“那就定了。进行演员更换。让你出演祥子的好友加奈惠。毕竟那个角色和你实在是太配了。”
监督的宣言大大动摇了周围的人。
“这怎么行,都到现在了!”
“会赶不上电影祭的!”
齐声反对的研究会员。小室监督满脸通红大声反斥,
“啰嗦!我说怎么做就怎么做!监督是伟大的、绝对的!假设摄影组是德川幕府,我就是征夷大将军!下的命令必须要完成、死而无悔!”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闭嘴。总之更换演员。”
面对监督的不容反论的语气,摄影师低声嘟囔。
“知道了……真是的。那,空缺的演员位置怎么办?祥子的演员如果不赶快找到的话。”
“祥子的演员啊。刚刚发现一个完完全全符合的。”
“?”
监督的视线终点——是始终沉默着静观其变的小要。
“怎……怎么?”
被所有人一起上上下下打量着,小要满脸困惑、退后一步。
在小室的热心说得之下,小要最后还是接下了拍电影的工作。
(你才更适合这个角色。)
(你是只要经过打磨就会发光的钻石。)
(美丽而虚幻的侧面……!)
又是这又是那的。在沐浴了无数绝美的赞词之后,心中决不会不快;加上拍摄电影完全是未知的世界,好奇心也有着不小的功劳。
“是、是吗?哎嘿嘿,真头疼呢。怎、怎么办才好呢。你说啊,恭子?”
就像这样被捧得轻飘飘的她,被恭子用怪异的目光瞥了眼,(翻译注:就是[一.一]这样的)
“谁会问刚刚被抢走角色的人这种问题……?”
极度泄气的声音。
交到小要手里的剧本是大约1cm厚的复印纸札起来的。
标题就如同恭子说过的,《恋爱的七人》。以七人男女为主线展开的爱情故事。粗略的翻过一遍后,感觉上就自主制作的电影角度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学生电影尽是些暗藏的情感迸发的‘艺术的’作品。我不一样。利用身边的题材、以踏实的手法摄录。这就是我的准则。”
……等等,小室监督充满自信地宣言。
小要出演的是七人男女中的一人,文学部员祥子,和足球部的队长浩介热恋的情节。而演浩介的正是相良宗介。
“难道还会有接吻戏?”
偷偷瞟了一眼宗介,小要问道。监督挺起胸膛,
“什么,你愿意演?!”
“不……不是,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别这么说。如果你有意思,我可以给你加入这样的——”
“不要、绝对不要!”
“那么、床上戏——”
“更不愿意!!”
耳朵通红的她赶忙拒绝。
翌日,小要也加入了拍摄的行列。
监督小室是三年级的学生,瘦弱矮小、额上的头发角开始莫名后退的沧桑脸。情感的起伏激烈——以为他在一个人阴郁地思考什么的时候,会突然头脑发热大咆哮制造混乱。
“很任性自私的一个人——”
拍摄前,担任摄像和副监督的学生须藤悄悄地告诉小要。
“——能在去年的电影祭获赏的才能是真的。正因为得到了奖金,小室同学感到巨大的压力。也许他会说出些失礼的话,呃,请你不要过分在意。”
“嗯,知道了。”
那天首先拍摄的是浩介和祥子第二次相遇的场景。通过图书馆的一段闲扯,她了解到他不为人知的意外的一面——
“祥子同学。”
图书馆的一角,被书柜夹起来的狭窄通道中,宗介对小要打招呼。戴上黑框眼镜、头发梳成三束编起辫子的她突然醒悟过来,凝视着他。
“浩……浩介君。”
“呀又碰到了你怎么样身体好吗。”
“呃、嗯。”
“祥子同学读的什么书我来看看魔法师哈里波特哈哈哈哈真是很无聊的书呢。”
缺乏抑扬、丝毫查找不到情感的碎片、一点都没有感动的声音……更确切的说,只是单纯的三流演员在读台词而已。
“不、不准笑话。我喜欢这书。况且,像你这样的人在图书馆有什么事?”
“我在想这里有没有托尔金的书于是就来看看指环王我可是相当喜欢虽然我一直瞒着部里的那些人哈哈哈。”
“哎……?这本书我可非常喜欢哎!你也是?”
“没错啊你的脸怎么看上去那么吃惊。”
“没有……我只是觉得,浩介君准是——”
“Cut!Cut!Cut!!”
小室监督的大叫打断二人的对话。摄像机停住了,负责音效照明的工作人员一齐消除了紧张感。
“有什么问题?”
“全是问题。一点点演技都没有。不是叫你读台词。给我多改变改变表情、声音也有点起伏好不好!”
的确是这样。战场上长大的宗介对于演出剧和电影完全缺乏必要的某种感受性和某种想象力。断言他演员才能是鸭蛋都可以。
“……不行么?”
宗介询问小要。
“嗯……确实。有点。不对,是相当。至少要把句读加上吧。”
“唔……”
“好不容易遇上千鸟同学的演技那么出色。昨天和常盘同学的对手戏不是还演得挺自然的?今天却……为什么?”
“的确有些怪呀。为什么呢?”
兼任记录员的恭子稍稍歪了歪头。宗介插起双腕,在相当一段时间的默默思考过后,终于开口了。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和常盘的时候可以自然地、不卡壳地背出虚构的台词。为什么和千鸟的时候……”
全体厥倒。小要和监督他们一脸的迷惑。
“原来如此……本人虽然没有察觉到,潜意识中的害羞让他变得紧张了啊……性格上又完全不符合……”
唯独恭子一个人在那里低语。
“我说,既然这样,弄点即兴发挥如何?”
又读过一遍剧本后,恭子提议。
“什么?”
“温和系的演技我认为对他来说太难了。在不影响主旨的范围内,给予他更自然、更像相良君的自由演出机会……大概会像昨天拍摄一样顺利进行吧。”
“嗯……”
监督他们插起手腕。
“绝对是这样好。相良君怎么看?”
“唔……确实,比起昨天的场景,今天的更加难演所以头疼。我平时从来不用的口语频繁出现……按照剧本上面写的来读是可以……然而要显得自然可能会有困难。”
宗介淡淡地说。
“那么该怎样才好?”
“简洁的表现、准确的语法。按照常盘说的,改成我的风格的台词就可以表现出优越的演技了吧。我想试试。”
“你有自信?”
“肯定的。”
宗介的眼睛一闪。
小室监督在那里摆着苦恼的面孔思考了许久,勉勉强强地点点头。
“……好。我就看在你的热忱上赌一把。试试看好了。”
“了解。”
回答完,宗介缓缓低下头、闭目、提高集中力。只有在这个动作上他的魄力直逼专职的大演员。
“千鸟同学就先按照现在的剧本,明白了?那么现在开始重拍。Take2!”
工作人员各就各位。小要和宗介回到自己的站位,深呼吸。打开开关,摄像机旋转,监督说:
“Action!”
周围陷入沉寂。
略过一会儿,宗介踏出一步,对着小要的侧脸开口了:
“祥子。”
如同以往一样的冷静的语气。确实,这样更加自然。小要就按照指示,口中吐出熟记的台词。
“浩……浩介君?”
“又见面了。身体不错啊。”
“呃、嗯。”
“什么资料?……《世界拷问技巧》啊。你读的书真无聊。”
脱力感使她觉得腰都要折断了。小要努力挺过这段煎熬,偷偷望了一眼监督。他用肢体语言表示“继续”。
“……。不、不准笑话。我喜欢这书。况且,像你这样的人在图书馆有什么事?”
“我么。在找一本叫《图解·大规模杀戮兵器》的资料。我在收集核武器和细菌武器的资料。”
“哎?这本书我可非常喜欢哎!你也是?”
“肯定的。奇怪么?”
“没有……我只是觉得,浩介君准是不会喜欢这种书的。”
“我也感到意外。你居然会对中子炸弹和神经性毒气感兴趣。”
“真是,对这种世界抱有憧憬不行吗?我也是普通的女孩子啊!”
“是么。那么同一个作者的最新书刊《埃波拉病毒/军事利用的恐怖》(翻译注:1976年非洲发现的病毒,会引起埃勃拉出血热,国际传染病之一。)读过了没有?”
“嗯!读了以后觉得心怦怦乱跳!太富有幻想力了。头脑中浮现出那个场景栩栩如生、鲜明的场景——你给我收敛一点!”
咔!
被小要的真空跳跃膝袭命中,宗介撞上书架。失去平衡的他的头上降下无数的书籍,立刻堆成山将他活埋。
“Cut!Cut!你们到底打算让这疯狂的对话进行到什么时候!?”
面对小要的抗议,监督和摄像师互相望了一眼。
“不,不觉得……”
“这、这个就是超现实主义啊……”
这么说着,他似乎刚刚才想起来一般停下摄像机。片刻后,宗介从书籍的山中间探出头,绷着脸说,
“你哪里不服,千鸟?”
“你给我闭上嘴!会对拷问技巧杀人病毒的话题表现出兴奋的女高中生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哪儿!?”
“……没有么?”
“当然没有。”
“我不知道。”
“你给我记好!”
承受了小要怒吼的宗介陷入思考状态。
“啊啊,真是的……诸位,请这种白痴来当演员拍摄各种各样的场景,一定有不少麻烦吧?”
面对小要表示出的同情,不知为何工作人员们的面部变得越发僵硬,努力回避她的视线。
“……?”
“不,其实是……”
好像是在看将头扭向一边的监督的面色,摄像师说道:
“用相良君做演员就是从昨天那个场景开始的。”
“你说什么……?”
“之前也请别人出演过浩介的角色……呃,稍微发生了点冲突,辞掉了。其他的演员也因为这因为那、一个个都……”
“唉?那现在留下来的演员……就只有我们?”
无言的肯定。
似乎真的大家都逃走了。
恭子大概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条消息,正半张着嘴,呆然。
“……哼。那群人都是懦夫。辞退他们是正确的选择。”
小室监督的态度生硬。摄影师的脸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了,从喉咙中挤出悲痛的声音。
“说得这么悠闲。之前拍的大部分胶片都必须重新摄制呀!?预算也基本上全都用尽了、剧本的最后也没有出炉、距离电影祭也没多少时间。此外演员只有3个。没有其他可以拜托的人。你到底想怎么办!?”
“会有办法的。相信我。”
“就是冲着你这句话才走到现在这步田地的不是吗?!”
痛哭的摄影师。其他的工作人员爬满疲惫的脸无力地垂下。
“怎么说,呃……”
首次知晓拍摄实况的小要他们哑然。
问题堆成山。迫近的期限。预算是赤字。能够完成的兆头没有一丝。就这样下去,真的不要紧吗?
“不需要焦急。这样的危机我们已经面临过数次了。比起这些,问题是在这之后。”
小室监督颤颤巍巍地起身。不知为何,有一股黑暗的气息正在缓缓向上爬的感觉。
“……相良君。我觉得现在有一个必须下的重要决断正在临近。开除你、另外找合适的演员;抑或在你的可能性上下赌注,寻找双方的妥协点、将这段胶片弄成能上台面的。两个里面挑一个。你怎么想?”
“我不希望被你错误地评价。”
宗介无畏地说。
“我是穿越了无数修罗场的男人。接下的任务一定会顺利完成——即使要使用任何的手段。”
“呼呼呼……非常好。”
小室微笑。
“似乎已经有觉悟了。这部电影就是战斗。监督和演员间自我的碰撞——这种假想的战斗会向胶片中吹入生命的魄力。我们不正是在期待这个吗。”
“好。”
迸发出火花的视线——小室和宗介极度认真地对望着。
“噢噢……这、这是……”
杰作诞生的预感。
异常的魄力压倒小要的时候,恭子在旁边轻声嘟哝了一句,
“话是这么说,到头来还不是一团糟……”
正是这样。果不其然,宗介是无可救药的拙劣演员。
“Cut3,take8!准备!Action!”
摄像机再度运转。
“祥子同学又遇到了身体好吗什么书哈里波特啊你读的资料可真是古老。”
“不准笑话。我喜欢这书。话说回来,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我么我是来找托尔金的书从以前开始就感兴趣当然这是机密事项。”
“Cut!Cut!Cut!你给我去死一趟再回来,庸人蹩脚演员!”
“唔……”
头部被瞄准了投过来的扩音器打中,宗介还是站着没动。
就像这样,此后摄影也依然极其困难。同一个镜头宗介至少要NG十次以上。无数次无数次的重复。一直在等待他到达“勉强还能够看得过去”的水平——漫长的等待。
“Ta……take28。Action……”
“祥子只是你如果我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Cut……再、再来一次……”
现在摄影的难度与其说是在拍恋爱电影,更像是在拍野生动物纪录电影。在极寒的西伯利亚等待老虎,直到这只老虎表现出求爱行动为止,摄像师必须数日间、数周间持续架着器材准备着。常人无法匹敌的体力和忍耐力,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必须有这些条件。
小要他们参加摄影的第3天。小室监督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已经干不下去了!!果然应该把你开除、开除!给我滚回去!!”
“我么。被开除了?”
“正是!已经没有时间和你这样的蹩脚演员再耗下去了!电影祭就是下周了啊!?”
“哼……就因为这点理由我会逃避么。”
宗介异常冷静地说。
“什么?”
“我的演技无法接受——就算这样好了。但是意图屏蔽这个事实,自己重新寻找容易的前进道路……作为创造者来说,是二流。你所谓的才能不过如此。”
“明明就是你实在太烂了,是你……!”
小要在一旁吐槽,宗介根本没有听进去。
“你、你说得出口!说得好像我缺乏才能或者不肯使用一样……!而且,还是二流?!使用初出茅庐的你的,你以为是谁!?”
“我不记得委托过你。”
“开什么玩笑!胶片的胶都写不清楚!你这个、你这个、你这个——呜!”
嘭咚。
情绪激昂高举双臂的小室在那一瞬间冻结了。
“小室同学?”
没反应。仿佛雕像一样的他保持四肢僵硬的状态,就那样逐渐倾斜、“啪哒”一下扑倒在地面上。
“小室同学!?”
“监督!!”
一群人全都拥上去。小室开始奇怪的痉挛。
“医疗兵在哪里?!医疗兵!!”
“都说过没有了。”
在大叫的宗介身边,恭子迅速掏出PHS按下119。
哔—波—,哔—波—。
懒洋洋鸣着警铃的救护车逐渐远离校门。无力地目送其远去的小要几乎已经陷入了绝望的状态。
“啊——呀……。那么年轻就倒下了。他精神上似乎受到了极大的磨练。”
“恐怕是过度疲劳吧。真是没用的男人。竟然会屈服于那种程度的试炼。”
啪!
和以往一样出处不明的纸扇直击宗介的头顶。
“你干什么,千鸟。”
“啰嗦!还不是因为你、因为你啊!就是由于没有可以代替的演员,给别人添了那么多的头痛事。现在好,连监督都没了!”
“唔……”
宗介低下头,又切换到了以往的“虽然的确是在反省,可不知道这反省的方向是对是错”的模式。
“哈……说到底,就那样,结束了。”
恭子在一旁沮丧。
“嗯……最少也要住院几天,电影祭就是下星期了。原先拍好的也没有能摆得上台面的。虽然遗憾,这种事情也是没办法的啊。……嗯?”
刚刚察觉到,以摄影师须藤为首的电影研究会工作组全都面色发青、浑身颤抖。
“完、完了……”
须藤的声音就像在呻吟。
“怎么回事?”
“其实去年电影祭上拿到的是称为‘原粕赏’的奖。那个因为凶暴行为而闻名的演员原粕武来选定的奖……”
“然后呢?”
“这个奖的奖金也是从他口袋里出来的……得奖的时候,他说‘加油啊,小子们。如果明年没有拍出作品,我会用阿根廷背摔把你们的脊梁骨全部折断、当成人肉沙袋来用。哇哈哈’……”
“……再怎样,这也只是玩笑吧?”
“完全不是!”
须藤立刻变得激动起来,
“过去也有人遭到过同样的事情。而且那人授赏的时候,从小室监督那里一个个打听出我们的地址,还全都记录下来。绝对没错。他是认真的。”
“……”
“拿了30万,不拍摄电影以空白回应他。光是想想就打寒颤!!”
“不要、我不要死啊~~~~~~~~~~~~!”
其他的部员也陷入恐慌大声惨叫。小要像是在哄哭闹的小孩子一样,
“喂,我说,稍微冷静一点啊?”
她又赶紧跟了一句:
“这种事情还没成定局啊?即使小室同学不在了,我们也许还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呢。”
“不可能有什么办法了!本来认为只要把所有的责任全都推到监督的身上,我们就会没事的。这样下去,这样下去……!”
“……总觉得刚才,他们有了什么让我失去同情心的发言……”
“剧本未完成!大半的胶片不能用!标题是《恋爱的七人》,演员却只有3个!本来就是不可能的……”
须藤他们哭叫着。
实际上,《恋爱的七人》已经是八方阻塞(翻译注:日语中的走投无路,因为意译出来的效果反不及原先的,因此保留。)。
除去其他出演者在逃走之前收录的那些场景,大部分都是些不能用的素材;而仅剩的场景也不是有秩序地摄制的——完全乱七八糟。原先人物关系就复杂的电影,无论怎么整合都无法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比如,登场人物中有个叫钦司的少年。他对优等生的佐织抱有恋爱之心。实际上佐织参与卖○行为(翻译注:太敏感……了,替换。),钦司得知之后受到冲击,理应会陷入苦恼——
“……然而实际最后拍到的是钦司痛哭大闹的场景和他抽打佐织的场景。”
“仅仅是这些,一定会被认成给人制造困惑的凶暴的人……”
“其他的胶片情况也类似。没有一个篇章是完成的。没有任何解决手段了啊!”
“嗯……”
跪在黄昏的校门口号啕大哭的电影研究部员们。乌鸦发出类似嘲笑的叫声,从他们头上飞过。
恭子也沮丧地垂下肩膀。不管怎么说,她似乎从参与制作电影中体会到了乐趣。
“状况我清楚了。”
这时,宗介开口了。所有人都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可是,投降还太早。只要还残留着战斗意识,我们决不会输。为了死去的监督,我们说什么也要完成这部电影。”
“宗介……”
和往常一样淡淡的声音,可里面蕴藏着强烈的决意和一股悲壮感。
“既然已经变成这样,今后的指挥由我来执掌。将所有的一切都托付给我,跟着我走。”
宗介毅然宣言。
5天后的星期天——
终于出院的小室被摄像师须藤说得,将在西东京高中电影祭上露面。虽然遭遇了“我不要”、“我不想死”等等激烈抵抗,最后还是由电影研究部员们冲到他家中去,半绑架式地把他押到电影祭会场。
会场设在吉祥寺的独立系电影馆,那天因为电影祭所以全天承包借出。从各地前来的制作者把正面大厅弄得乱哄哄的,似乎要撑爆了。
“千鸟同学他们呢……?”
“已经来了。在那儿。”
仔细看,见到了横躺在吸烟处旁边长椅上、正在熟睡的小要和恭子。旁边则是一副疲惫不堪样子的宗介。
“监督。出院了啊。”
宗介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他。
“是啊。……可是,你们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直到今天早晨为止还在继续编辑作业。连夜的通宵、她最后也挺不住了。”
这么说着,他看看睡得昏昏沉沉的小要她们。
“编辑作业?难道说,是那部电影?”
“是啊。直到刚刚为止才完成。”
宗介告知的同时,通知作品上演的蜂鸣音响起来了。
荧幕中——
伴着极其哀伤的旋律,纤细的标题文字浮上来。
《恋爱的七人Laluttedésicive》
标题淡出。
学校的屋顶上,站着一位少女。随风摆动的长长的黑发,细细长长楚楚可怜的侧脸。蕴含着忧郁的瞳孔。
是小要。
她轻轻将手指按在护栏上,微微吐了口气。随后又用超凡脱俗的语气开始独白。
“为什么会这样……我根本不知道。爱情原来是这么残酷的……”
这句话的透明感。这句话的沧桑感。观众不容分说就被带入未知的故事中去。
溶化一般的,画面转移了。另一个少女出现了。她在哭。装束奢华的少年问道:
“为什么哭泣?又和父母打架了?”
“不是。……这种事情,我是不会流泪的。”
在这里镜头切换。
宗介从远处的阴影中远远望着这对男女的构图。
再次切换镜头,出现另一对男女。
“我决定了。从今往后,我要更相信别人。所以……”
“广美……。抱歉,我、我……”
在校园的一角监视着这对男女的宗介的镜头又切入了。
“残酷、太残酷了!这种事、这种事……!”
拳头不断颤抖着、抽泣的少年。
偷偷监视着这一切,可疑的宗介的身影。
这种场景接着又持续了一段时间。
恋爱的碎片。热恋或受创的少男少女们的马赛克(翻译注:马赛克原来是一种拼合的瓷砖,这里就是碎片、片段的意思。)。时而甘甜、时而悲痛。
还有,通常无言地望着他们、散发着硝烟味的男子。
不久故事就开始急转直下。
和其他的恋爱男女相同,说着甜蜜对话的情侣不断登场。
“真的可以?像我这样不好的女孩子……我不想再受伤害了。”
“受伤害的时候我会和你在一起。所以你不用怕。我们是同类相聚啊?”
“鹰也君……!”
“广美……!”
在这里突然发生爆炸。
飞散的玻璃。熊熊的火焰。
黑烟卷起漩涡,震动的大气使画面不断摇动。悲鸣和怒号、刺耳的警报音此起彼伏、消防队员和警官四处奔走。救护车的警笛声和哭嚎的市民们。不知为何所有人都是外国人,画面的一角还有“CNN”的标记。
切换场景再次爆炸。不鲜明的影响中,民家被炸飞、燃烧着。
“钦司君~~~!!”
丝毫没有连贯性的,小要的朋友稻叶瑞树冲出来大叫。紧接着同班同学的小野寺孝太郎也跑出来了。
“不行。骨头都没留下一根……!”
爆炸、爆炸、再爆炸。
不知为什么连F1大事故的场景都插入了。红莲之焰化作风暴,烧尽一切登场人物。
暗转。
荧幕上映出变成废墟的医院。撒满瓦砾的地面上,被血染遍全身躺倒在地的恭子。小要洒着泪水向惨不忍睹的她跑来。
“加奈惠!振作啊!”
“西……祥子。听着啊,浩介……你要小心浩介。”
“你……你说什么?”
“他正是……制造爆炸谋杀众人的元凶。在海湾战争中受到敌人拷问的浩介变得憎恶世上的一切。他……如果不停止住他的行凶……呜啊。”
“加奈惠——!!”
雷声轰鸣,萧斯塔科维奇厚重的音乐(无断使用)响起。
“不可饶恕……这仇我一定要报!”
小要踏上复仇的旅程。
野心与混乱的夜之街。从没有人通过的危险丛林。留有战火爪痕的赤红色荒野……(大体流用自《电波少年》类)。凭借能和蛇相比的怨念,小要在追逐宗介。
就这样,终于在某处的废墟(仔细看就会发现其实就是刚才的医院),完全武装的二人开始对峙。
“有觉悟了吧,浩介。我决不会让你再伤到任何人!!”
“好啊。反正是沾满血的道路。如果你认为能阻止我,你就试试看!”
战斗开始,模仿吴宇森的枪击战。两把枪砰砰互相开火的场景异常有魄力。尤其是两个人使用的枪,看上去简直和真的一模一样(……其实那的确是真家伙)。
壮烈的死斗之后,艰难地获得生存权利的是小要。
“呜……!”
胸部被射穿倒地的宗介。被鲜血浸透的身体(这个,量稍微多了点),逐渐逝去的生命的灯火。小要低头看着他,问: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做出如此残忍的恐怖行为——”
“哼……。一切都是为了爱。只不过是对你爱得过度而已……”
虽然这完全无法构成对疑问的说明,小要依然簌簌落泪(这里,眼泪的量也稍微多了点):
“傻瓜……。其他形式的爱,明明也是存在的……”
“祥子……宽恕……我……”
就这样,宗介断气了。
孤单伫立着的小要。冷风将她的黑发吹起(在数帧内可以看见胶片的边缘有扇子的前端,注意到的人是极少数)。
再一次独白。
“为什么呢……我不知道啊。爱情竟然如此残酷……”
逐渐拉远的摄像机镜头。Fin字样。和佐桥俊彦的曲目(无断使用)一起,工作人员列表缓缓滚出,最后则是大大的——
“监督/小室隆宏”
就这样,阵代高中电影研究会制作的《恋爱的七人·地狱的最终大决战》结束了。
小室监督吐着白沫接不上气,被担架抬走了。宗介用深深感慨的目光送这悲惨的监督离去。
“过度劳累患疾病么。看啊,千鸟。因为作品的杰出和非凡,监督高兴过度,都昏过去了。”
“会这么想的你,感性倒确实可以称为非凡……”
一边发牢骚,小要从最后列的观众席扫视了一圈下面的状况。
源于困惑的嘈杂和喝倒彩的拍手。
基本和预料的反应一样。
“总之……按照宗介说的去做,总算还算有点成效……茶混合得成功。那么。”
此刻,一个男人堵在宗介他们的面前。肌肉发达、浅黑色的皮肤,莫西干头再加上粗犷的脸。
就是须藤以前提到过的,叫原粕的凶暴演员。
“拍摄那部电影的,就是你们吗……?”
简直要刺穿他们的目光。巨汉用会被误认为是熊的粗犷声音询问。
“那……那个。因为发生了这样和那样的事情——”
“到底是不是!?不能明说吗!?”
代替被怒吼吓得猛然处于硬直状态的小要,宗介堂堂正正回答:
“肯定的。正是我们拍摄的。”
“真的吗!?”
“真的。”
他骄傲地挺起胸膛。
原粕的面部突然扭曲,双肩略微在颤抖。随后——像是感动至极一般,双眼中“哗”地流出瀑布样的眼泪。
“……?”
“呜……呜呜。太完美了。能如此震撼我的心的这是第一次。‘其他形式的爱,明明也是存在的’。多么……多么美丽的言语啊。我、我已经……哦……哦……哦哇哇!”
在小要他们惊呆之前,男子已经莫名其妙地大声嚎哭,紧紧抱住宗介。
似乎是触动他的心弦了。
“骗……骗人吧?”
“虽然我不大懂,可爱真是种便利的东西。”
宗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完
==============
我大学时代曾经隶属于电影研究会。老是拍一些很傻乎乎很无聊的电影,玩得挺高兴的(比如《奇迹的猿人》《放○的人卜——》什么的,光是听听名字就能明白内容了吧)。
可是,这段时间内负责『まぶらほ』的筑地老师问我说“听说在最近的一次自主拍摄电影展示会上有一部叫『犬●●ソ●●●ー』的胶片中有贺东你出场。真的吗?”
我不知道。
我没有来回挥舞着霰弹枪带个领结半裸着跳奇怪的舞蹈。
2002年5月贺东招二
翻译后记:爱情故事。本来应该配合在情人节那天放出才对的,可最近一直没有时间。弄了一个通宵总算在情人节两天后(……)赶出来了。
不知道各位情人节过得怎么样?反正我还是保持着单身生活,不过我也没什么愤怒懊恼的感觉。祝在这里看文的各位节日快乐,今年单身的明年能和人一起过……[远目]
时间仓促,翻得可能有点那个……
贪吃的同伴
7
翻译:妄想者
校对:威儿
巡逻车鸣着警笛,从小要他们面前呼啸而过。
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不只是巡逻车,本地的消防车也在来回穿梭。上空也有不知哪来的直升飞机频繁的飞过。
看来今天的街上好像很热闹啊。但是,路上的行人怎么感觉好像很少呢。
“嗯...”
小要皱了皱眉,走在一旁的是恭子和宗介。
“发生什么事了吗?该说是热闹呢还是冷清呢...”
“嗯?不知道啊。”
恭子答道。
“我也不清楚。只不过,这里的气氛,让我联想起政变前夕的菲律宾...自卫队发现了什么不稳的苗头了吗?”
宗介回答道。
“...会是才怪呢!宗介今天也很老实...难道说出现了袭击路人的变态?”
“这样的话就没问题了。一旦发现马上射杀。”
“好好...这么说来...”
小要回到先前的话题上。看着刚才从恭子那拿来的五,六张照片,小要的表情慢慢变得柔和起来。
“好可爱啊~~~。才四个月大吗?感觉软绵绵的,好像毛绒玩偶一样啊。”
那些是小猫的照片。在毛巾上蜷着身子,眯着小眼睛。是恭子家最近才开始养的,
美国种的短毛猫。下一张是小猫用柔软的前脚,抱着奶瓶的照片。
再下一张是,正用圆圆的眼睛看着照相机,好像在天真的述说着什么的照片。无论哪一张都是可爱大爆发,也难怪小要表情会变得柔和。
“呵呵,很可爱吧。中午的时候给碰巧在屋顶的阿久津他们看了下,好有趣啊,那种在硬派和柔和(表情)之间的纠葛。
“哈哈哈。这个小家伙叫什么名字?”
"嗯,叫米娅。"
“哦,叫米娅呀。”
恭子笑着说道,小要则皱了皱眉毛,这名字和她在学校里关系恶劣的女生的名字一模一样。
“...叫这个名字正好。下次到恭子家,我要好好打打它的屁股欺负它一下。”(小要,你拿猫来泄恨啊...好邪恶啊)
“不,不行啦!再说,我们家的米娅是男孩子啦。”
“啊,这样啊。算了,先别管这个了。真好啊......我也想要这样的小猫眯啊...
虽然我也知道我一个人过想这样很难啦...”
小要叹了口气。
“但是,千鸟,你养了仓鼠了吧。要是再养猫的话,它一定会变成那利齿下的饵食的,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营养就是了...”
听到宗介这么说道,小要一下子发起脾气来。
“你说什么!?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仓鼠的啊!?”
“不是,我只是向你对猫这种动物的凶猛提出警告。”
“凶猛?我好不容易才被恭子家的猫电到...不要老讲些不吉利的话!我踢!我踢!”
“好疼。好疼。”
被踢中屁股的宗介滚了出去。看着宗介咕噜咕噜打滚的样子,恭子忍不住笑着说道:
“从某种意味上来讲,小要也算是养了狗了呢...”(^_^)
完全没明白恭子在说什么的样子,宗介一边与小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冷静的说道。
“千鸟,你想说什么我也理解。就算仓鼠和小猫在一起会很麻烦还是会想养,真是养宠物的人空虚的自豪感啊。”
“你说什么!?”
“虽然没有告诉你们——其实我也开始养猫了。”
宗介养宠物?小要感到非常意外,抱着胳膊问道。
“嚯?是猫吗?”
“嗯,说实话,你的仓鼠和常盘的小猫根本没法比。”
“唔......”
“是只美丽的白猫。叫做希罗(世界2大自爆男凑到一块去了)。”
“希罗?真是没什么创意的名字。”(希罗在日语里是白色的意思)
“Simpleisbest.白色的就叫希罗。没问题。”
“哈...”
反正无非是为了警备用途而用饲料拉拢附近的野猫罢了。随便附和了一声,小要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哼哼。要说漂亮的白毛的话,我家的仓鼠也很不错哟。话说到这个份上,让我们去见识一下怎么样啊。”
小要挑衅的说道,宗介听了只是耸了耸肩,回答道:
“没问题,一直在学校受你们的照顾,就向你们介绍我引以为傲的希罗好了。”
“哦~,那现在就去你的公寓。恭子呢?”
“嗯,我去我去!刚才相良君把人家的米娅当傻瓜了对吧!?我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恭子也稀奇的认真起来。
“很好,决定了,马上就去你家,没问题吧?”
“没问题,但是之前...”
宗介看了下手表,望着商店街的超级市场说道:
“我得先去买希罗的饲料才行。你们先稍等一下。”
留下这么一句,宗介朝着超级市场快步走去。望着他的背影,小要和恭子议论道。
“可是,真是意外呢。相良君会养宠物。”
“嗯,而且还是猫呢...”
在她俩的背后,巡逻车再次鸣着警笛飞驰而过。
——
跟在提着大到夸张的购物袋的宗介后面,小要和恭子在他住的公寓走廊里走着。
“这样说来,我还是第一次来相良君的家呢。”
恭子说道。
“什么呀。”
“没什么,呵呵呵。”
小要帮宗介做晚饭,以及在这样那样的方面照顾他的事情恭子也是知道的。但是,小要从最近起,开始连洗衣服这样的事也帮着宗介做了。“大家都是一个人住,一起洗比较节约嘛。而且,在阳台上晒男人的衣物,也算是防范对策哟。”虽然自己是以这样的理由来接手的,但是要是让人知道了一定会被误会的。所以对谁都没有说过,当然对恭子也是。
对于处在就算是父亲的衣物,也会和自己的分开来洗的年龄的女孩子来说,会去洗男性朋友的衬衫什么的。从某种意味来讲,已经是大大的跨过单纯的‘好朋友’的领域范围了。(天哪,你们已经是这种关系了啊。T_T)
“唔......拿不出钥匙来,帮我拿着。”
来到自家的门前,宗介把两手提着的购物袋递给小要和恭子。接过袋子,稍微朝里面
瞄了一眼,小要皱起了眉头。
“怎么搞的。怎么全是肉啊!”
宗介无言的转动钥匙,打开了门,走进了玄关。两个人带着惊讶的表情也跟了进来。
“小心脚下,会碰到工具或弹药箱的......希罗!我回来了。希罗!快出来。”
跟在叫着猫的名字的宗介后面,小要他们进了客厅。和宗介平时的房间一样,武器,弹药,防弹背心和迷彩服——希罗从里面的卧室里走了出来。
“呜”的叫着走了出来。
普通来说,猫是“喵”或者“咪”这样叫的。可是,宗介那只叫作希罗的‘猫’,却是“呜”的一声,从卧室的黑暗中窜了出来。
那是一只体长2.5米,身高超过1米,体重应该超过250千克的‘白猫’。
充满光泽的白毛中夹着美丽的黑色线条,呈现出完美的几何学图案。像是被四个支架支撑着的大型摩托似的庞大身躯,健壮的四肢,左眼上有着巨大的十字形伤痕。
“嗷~~”
张开嘴巴,里面露出了牙齿。锋利的,似乎能毫无痛苦的瞬间把小要的脑袋咬掉,狂暴而巨大的牙齿。
“唔~~!”
小要和恭子整个人都像被冻住了似的,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枪械,zha药,地雷——虽然已经习惯了这些东西。
但是,眼前的威胁,仍然是从没经历过的未知。
在完全丧失了语言能力的小要他们面前,宗介所说的‘猫’,抬起前脚朝宗介扑了过去。
宗介就这样接住了希罗,开始用力的抚mo起它的后脑勺。与其说是在抚mo,还不如说是在飞快的旋转着。希罗则抱着宗介的脑袋,开始舔起他的脸来。那舌头上有着像毛巾一样的倒刺。
“很好很好,了不起。希罗,你有好好看家啊。”
光是吐着气,摆动着舌头,声音就已经在室内回响起来。
“你,你。。。这是。。。”
小要勉勉强强的张开了嘴说道。恭子则在一旁保持着随时能从这里逃跑的体势。
“它就是希罗。很可爱的猫吧。”
“不对,明明是老虎!”
“好像也可以这么叫吧。”
拍着显得很高兴的老虎——非常珍稀的白虎的脑袋,宗介淡淡地说道。他的脸已经被舔的湿漉漉的了。
“呜~”
“啊,希罗。我知道了,你饿了对吧?去挑你喜欢的吃吧。”
说着宗介朝小要和恭子指去。
“啊!?”
“你...你想让它吃了我们!?”
背靠着墙壁,小要和恭子吓得脸都青了。
“不是的,是那些肉。”
“哎?啊~啊!”
终于发觉自己还拿着装着生肉的袋子,两人赶忙把袋子丢了出去。
“呜~”
希罗朝着袋子飞扑过去,锐利的爪子撕裂了乙烯树脂的袋子,它开始大口的吃起肉来。撕,咬,肉汁和血四处飞散,咬碎骨头的声音在室内回响着。
“不错的吃像嘛。希罗还在发育期,多吃点。”
“不是这个问题吧......”
“现在是从超级市场和肉店买饲料。等专用的冷冻库送到了,就直接一次预订几百千克的牛肉。这样下去食费可不是开玩笑的。”
“唔~”
这时,窗外传来了喇叭的声音。原以为是街头宣传车,实际上是市政府的车辆在街上来回穿梭着广播着。
“为了以防万一,请各位市民呆在家里不要出门。在家里请确认门窗已经关牢。就算是高处的窗子,老虎也能简单的进来......重复,府中市的业者饲养的雄性孟加拉虎于昨夜,打破笼子逃跑了。到目前为止,已经过了15个小时仍未能捕获。在调布市的多摩川附近,发现了老虎出没的痕迹。考虑到逃跑的时间,老虎现在应该处于饥饿状态。请各位市民在家里不要出门。在家里请确认门窗已经关牢——”
是这样的广播。
秘密解开了。巡逻车,消防车在街上频繁的飞奔,路上的行人少得奇怪——全部都是因为这家伙。这么说起来,下课的时候,刚走到校门时听到神坂乐老师在校内广播里急切的喊道:“听到广播的学生,请马上返回校舍!”因为觉得很麻烦就没去管她......
“不用担心,千鸟。就我所知,希罗还没吃过人。”(=_=b)
“唔~”
像是在肯定似的,希罗低吼道。
“砰!!!”
完全没有考虑到老虎兴奋时的危险性,小要飞奔过来,狠狠地用纸扇朝宗介的脑袋打了下去,把他打翻在地。幸运的是,希罗正沉浸在吃饭的快乐中,只是瞟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宗介,就又回到撕咬骨头的作业中去了。
“很疼的。”
“吵死了!”
无视身后慌慌张张想要阻止的恭子,小要怒吼道。
“枪和炸弹什么的也就算了——这回居然是老虎!?老虎!?”
“老虎也不过是大猫而已。”
“......会是才怪呢!?”
小要揪着宗介的衣领把他拉了起来。看到这场景的希罗不安的叫了起来。对于这个打倒自己主人的陌生人,它似乎感到了什么威胁。
“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好好说明!”
“嗯,说来话长啊......”
宗介抱着胳膊,朝天花板望去。
“那是在两年前,我离开阿富汗,作为佣兵在东南亚作战时候的事情。当时,我被缅甸的反政府军雇佣...”
——
提起缅甸,一般的日本人最多也就会想到绑架外国人什么的。
但是那个国家,有着反对问题重重的军事政权的少数民族反政府军存在。宗介也因为某种机缘巧合,加入了那个反政府军,与政府军进行战斗。因为作战的关系,宗介和小部队一起,潜入了印度边境附近的山区。
“详细的我就不说了,我被派遣到远离反政府军控制区的缅甸北部,无法得到我方支援的土地上。在那里我的小队由于同伴的疏忽而被敌人发现,发生了激烈的战斗。为了吸引敌人的注意,我作为诱饵离开了同伴,当我一个人在原始森林里迷路时,遇到的就是它了。”
摸着因为吃饱了而显得心情非常好的希罗的背,宗介看着远方怀念的说道。
“那个时候它还是个小孩子呢。母亲因为战斗的流弹被打死,它也受了伤。它的左眼就是那时被打瞎的。要是放着不管的话它就死定了,我用手头的装备作了应急处理,又照顾了它好几天。反正我在敌人的包围网里也动弹不得。有时候,它母亲尸体的气味对欺骗敌人也很有用的。”
“哈,哈。。。”
每当说到这种话题的时候,小要也只能够叹气了。
几天后,终于找到了脱离敌人包围网的机会。希罗也恢复到能够走路的状态,虽然它以后想要在残酷的密林里活下去是很困难的,但也不能就因此而让自己陷入危险。要是被敌人发现的话,等待自己的明显是残酷的拷问和处刑。
“没办法,我在尽可能的照顾它之后,留下了一半的粮食就离开了。老实说,我没想到它能活下来。在回去以后,我对这件事一直很在意。”
后来,宗介和偶尔在一起战斗的日本籍佣兵说起了受伤的白色小老虎的事情。那人只是回答道:"啊,还有这么一回事啊。”但是就在前天,接到了他的秘密联络。
那名战友,现在在从事珍稀动物的走私工作——因为工作的关系,他得知‘缅甸北部捕获的瞎了左眼的白色孟加拉虎’秘密的运到了东京的走私商人那里。“说不定就是你提过的那只小老虎呢?”听到这话,宗介也坐不住了。
“更巧的是它就被关在邻市。因此,我昨夜潜入了那个走私商人的仓库。果然没错,就是我在缅甸的战斗中遇到的那只老虎。我碰巧偷听到那些家伙的对话,他们好像要把它药杀后剥制,卖给哪个有钱人的样子。这种暴行是我无法容忍的——”
盘腿坐着的宗介气愤地拍着希罗的背说道。
“——因此,我就打破笼子把它带回来了,”
“唔~!”
巨大的孟加拉虎眯着眼睛,蹭着宗介的脸,显得相当亲密的样子。看这样子,也不能说不是好宠物。
“。。。事情我大致上明白了。。。”
小要按着太阳穴说道。
“你啊,真的想要养它吗?现在不是已经在市里闹翻天了吗!”
“你还真是冷淡呢。”
“才不是呢!?不把它捉住的话,大家都不能安心的出门了不是吗!”
“不,我说过好多次了,它不会袭击人的。”
“但是它是野生的老虎吧?一直关在这个屋子里,它不是太可怜了吗。从它的立场来考虑的话,绝对会变得神经过敏的。”
“没问题。我可是每晚都带着它出去散步的。昨晚我也带它到附近走了走。希罗是夜行性的,刚刚开始熟悉这附近呢。"
“就是因为这样才搞得附近鸡飞狗跳的不是吗!你也考虑下别人好不好!”
“我会负起责任照顾好它的。相信我吧。”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实际上你不能养它,至少在这公寓里不行!你给我把它送回去!”
“这样的话它会死的。”
在一旁旁观的恭子谈了口气说道:
“只听他们说话的口气,让人觉得好像是在雨中捡到小猫的小孩子和妈妈在吵架。。。。。。”
当然两个人都没有听到。
“啊~,那样的话就把它送回缅甸去好了。这样也是为了它好。”
“不行。希罗的故乡现在因为内战的影响到处布满了地雷,森林也被大量砍伐——要是回去的话,是无法活下去的。”
“那你说怎么办!?”
“所以我说要在这里养它。”
“啊~,真是的。。。”
小要深深的叹了口气,开始拼命的挠起头来。
“随便你了。之后会怎么样我可不管啊!?。。。哇。。。等一下。。。啊!”
小要话还没说完就被希罗扑过去压倒了。(推dao啊!!)
“唔~”
“嗯,希罗好像很中意你呢,想要和你好好亲热亲热的样子。。。好好陪陪它吧,千鸟”
“不。。。不要啊!!不要!!”
——
恭子浑身发抖的看着被巨大的舌头彻底的舔过脸面的小要悲痛的尖叫着。
老虎的饲料费可不是开玩笑的,就算是宗介也会很快撑不住的。虽然小要是这么想的。谁知当天深夜就发生了异变。
小要正穿睡衣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突然听到街上响起了尖利的警笛声,还有人的尖叫声。
“唔。。。嗯。。。”
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伸手去摸PHS.难道是——这么想着,给宗介打了个电话,果然如此。
“喂喂。。。发生什么事了?”
“千鸟吗。其实希罗它。。。跑出去了。乘我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打破了门。。。可能是在家憋不住跑出去散步了。”
屋外传来人们急切的来回跑动的声音,小要一下子蹦了起来。
"你看,我说吧!这下你要怎么办啊!?”
“这下可麻烦了。。。”
“啊——真是的!你现在在哪里?”
连忙在睡衣上披了件夹克,她问道。
“正在附近找它。像多摩川,京王线的桥底等等。。。希罗喜欢离河近的地方。”
“那你打算怎么办?拿着精良武器的大叔们可是在附近到处游荡哦。”
附近已经挤满了巡逻车,消防车和电视台的转播车了。从电视新闻上还看到了拿着猎枪的猎人的身影。
"总会有办法的。”
“会有才怪呢!虽然很可怜,这样已经没办法养它了。幸运的是还没有人受伤,赶快找到它交给他们,了结这件事情吧。”
短暂的沉默之后,宗介淡淡的说道:
“这可不行。现在的电视和报纸,全都在胡说八道。完全把希罗说成是吃人的老虎,这样的话一定会被射杀的。”
“那样的话,你想怎么办?”
“威胁希罗的猎人们,由我来收拾。”
响起咔嚓一声的金属音,应该是带瞄准镜的冲锋枪。
“能这样最好了。。。不对,不是吧!?”
“它是我的战友。”
宗介认真的说道。
“它是我在被敌人包围,绝体绝命的几天里唯一的伙伴——分享粮食,忍耐痛苦,摒住呼吸。要我抛弃战友,我做不到。”
“。。。。。。”
这时,电话的那头传来被什么吓到的尖叫和"在这里。”“向那边去了。”“绕过去。”的喊声。宗介紧张的说道。
“希罗有危险了,我要去救它。”
“等。。。等一下啦!”
“幸好希罗吃的很饱,应该不会袭击人的。总之,我会尽到饲主的责任的。”
“啊,不行!这样很糟糕的啦!你在听吗,宗介!?"
无视小要的阻止,宗介挂了电话。
——
小要实在不敢想象之后的骚动,这样下去,就算是宗介的真正身份被暴露了也不奇怪。
在多摩川边散步的希罗被猎人们包围了。宗介隐藏在夜幕中,朝着猎人们慢慢逼近,使用电击棒和药物把他们一个一个的解决掉。对于从远处观察希罗的警察和消防队,则使用烟雾弹和震撼弹进行驱散。
至于在上空盘旋的电视台直升机,则是毫不留情的进行狙击。很快,油压系统被破坏的直升机就摇摇晃晃的消失在夜幕中了。
虽然手下留情没有杀死对方,宗介的行动仍然可以用‘狮子迅猛’来形容。
将敌人全部驱逐之后,宗介发现了因为周围的异变而吓得躲在河边的灌木丛中发抖的希罗,朝着它匍匐前进过去。
(_b,你真是野生的老虎吗?)
“希罗,没事吧.”
“嗷~”
“好了好了,都跟你强调了‘没有许可严禁外出’。。。这里比起你生长的地方来,可是危险多了。”
“嗷~”
“嗯,你知道了就好。呆会给你买点布丁什么的点心好了。走吧,回去了。”
“嗷~”
“给我回来!”
不知从哪出现的小要,就这么保持着匍匐前进的姿势,用纸扇狠狠地朝宗介的后脑勺敲了下去。
“。。。千鸟,很痛的。”
“嗷~”
宗介和希罗一脸不满的样子,盯着夜幕中的小要。小要身着满是泥巴的睡衣,穿着一双土里土气的拖鞋,披着一件薄薄的夹克。
“不过,你居然能发现我们躲藏的地点阿。。。”
“最近不知怎么搞得,我好像能搞懂你的行为模式和活动范围了。。。”
“野性的感觉吗?”
“饲主的责任啦!这个先不说了。。。事情闹得这么大了,你也不能就这么回去吧。”
“嗯,的确从偷听到的警察无线电联络来看,敌方的增援部队正朝这里赶来的样子。要是能把他们引诱到一个地方的话,就可以用地雷一网打尽了。。。”
“不行啦!”
像是想要保护被小要打倒的宗介似的,希罗发出了低鸣声。
“嗷。。。”
“没关系的,希罗。她虽然很残暴,肚子不饿的话应该不至于去袭击老虎的。但她的确是只凶暴的生物,注意尽量不要去刺激她。”(_b,袭击老虎啊。OTZ)
“请问。。。我可以像凶暴的动物那样,在这里兴奋起来大闹一场吗?”
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的小要说道。
这时,他们藏身的灌木丛附近传来男人的喊声。
“在这边!发现血迹了。”
“小心点!”
“麻醉不管用了,直接射杀!”
追踪队好像已经赶到,把这里包围了的样子。终于遇到危机了。
什么——血痕?
“没问题,是我负伤了。”
额头上冒着大汗,宗介说道。仔细看看,他的右臂已经满是鲜血了。
“有一个猎人拼命的抵抗,被挥舞的匕首划到了。当然,我已经慎重的把他无力化了。”
“可是,你。。。”
小要一时语塞了。她感到实在无法理解就算做到这个地步也要保护那只老虎的宗介。
——不。
不是这样的,这并不算奇怪。宗介一直在尽全力保护着伙伴,一直都是一心一意的。
对我也是这样。
就算是受了重伤,也在拼命的保护着我。
“怎么说呢,真是非常意外的对手呢。。.”
“唔~?”
“没什么。。。这个先不管了。话说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努力的装成不动声色的样子,小要问道。
“刚才也说过了,实际上正如你说的那样,想要养它可能是不可能了。。。希罗,明明就是个好孩子,根本不是什么食人虎的。。。”
“嗯。。。”
“唔~”
宗介和希罗同时叹息道。
“就算是这样,它也是能对人一击毙命的危险的猛兽。。。这个是不会变的。像普通的小宠物一样带着它到处走,实在是不可能啦。”
“没这回事,努力的话,它也能适应的。”
“不可能啦。”
“不,可能的。”
很少见的,宗介很不服气的说道。
“我在一开始时,对这个城镇也是一点都不习惯而一直在苦战恶斗的。但是现在,我也算是适应了这里。希罗也不会例外的,为了生存下去,是有必要适应环境的变化的。”
“。。。。。。”
“希罗是个坚强的孩子,它一定会融入这里的。”
真是过于异想天开的想法,平常的话,小要都会用“啊,是的是的”适当的应付一下算了——但是现在,不知为什么,小要却无法笑着敷衍宗介。
让他那么坚持的理由,实际上不是很确实的吗?
是的。
希罗的确就像宗介所说的,是他的‘战友’也说不定。所以就算是无理的要求,宗介也会搭上性命去救它。
“。。。但是,要养它果然还是不行啦。”
听小要这么说,宗介和希罗一下子变得垂头丧气。
“我知道了。这么说的话,我的公寓好像是禁止养宠物的。。。”
“不对,不是这个问题吧。”
“尽管如此,也不能就这样让它回缅甸的雷区啊。怎么办呢。。。”
宗介的声音显得很忧郁。
“宗介。。。”
“没关系。不。。。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在我公寓的附近,有一个能让希罗一个人悠闲的生活的地方,还可以随时的照顾它。从今晚起,就让它到那去睡觉好了。”
听起来非常开朗的声音。
“噢。。。?”
“不用担心这场骚动的事,柬埔寨时期的老战友明早会送老死的马来虎尸体过来。在那上面作些手脚的话,会被当成希罗已死而收场的。”
“这你早点说呀!真是的。。。”
“总之,先离开这里吧。”
相信了宗介的话,小要也开始帮忙希罗的撤离。虽然之后闹得是鸡犬不宁。为了突破猎人和消防队的包围网也用了些非常手段——总之最后还是做到了。
“到这就没问题了,之后就交给你了。”这么说着把希罗交给宗介后,小要回到了家里,很快进入了梦乡。
——
偶尔没有课的第一节课时间。
担任二年四班班主任的英语老师神乐坂惠里,在结束了单词考试的改卷工作后,朝着北校舍的屋顶走去。其实也没什么事要做,她只是很喜欢从那里眺望远处的风景罢了。
屋顶的门上,贴着崭新的“严禁进入/有事请与相良联系”的条子。
“。。。?什么啊。。。”
虽然感觉很奇怪,惠里还是走了出去。在打开门的她面前出现的是——
体重250千克的白色老虎。
惠里用她一生中最大的声音尖叫起来,然后就这样昏倒了。之后被心情很好的希罗给全身舔了个遍。
(这个老师好像一直都在昏倒的样子。。。)
宗介本来以为这里是希罗的理想饲养场——被小要大力否定再加上又打又踢之后,也只好放弃了。
“。。。那么,结果到底把它弄到哪去了?”
几天后的午休,知道大半的事情的恭子一边吃着便当一边问道。
背后,班上的好几个人正在为阪神队的奋进和胜利高唱凯歌。
(顺便提一下,是巨人球迷的小要,心情好象非常不好的样子。)
“西太平洋的小岛。”
宗介答道。
“那里是某个部队的演习场,最近正在为野兔的大量繁殖伤脑筋。食物是不成问题的。。。希罗一定很寂寞吧,真可惜啊”
“哈。。。”
顺便提一下,宗介向作为那个部队司令官的某上校递交的文件上,只是不做任何说明的写着‘猫(一头)’而已。
那位司令官呢,看了后说道“哎,小猫咪吗?好可爱啊~~!”,直接就在文件上签了字——
很快,她就开始为了这件事而不断的后悔,演习场的使用也一直处于混乱的状态。
〈完〉
迷途的老犬
1
相良宗介注意到那个尾随者,是在从学校回来的傍晚时分,从车站去往公寓途中的事情。
“怎么啦,宗介?”
这样问他的,是千鸟要。
她和宗介,每周总有那么一到两次会一起放学回家。像因为学生会的杂务而回家较晚的星期五之类,基本上都会这样。
今天也是这样一个星期五。
两个人一路上,就面包和白饭哪个才和咖喱真正相配这一问题,进行着热烈的讨论。从车站出来的时候,小要问“来不?我在想今天要不要做咖喱呢”,很难得地向他发出了邀请。宗介二话没说就回答:“那就承蒙款待了”,并且提出了“可以的话,希望能配白面包”这种请求,双方是为此而开始争论的,但是——
“怎么了嘛。突然间不说话。”
“…………”
“是说你也同意还是白饭比较好了吗?”
“不……”
宗介暧mei地回答,微微眯细了眼睛。
他们正走着的,是一条车流量稀少的市建道路。右手边耸立着古旧的高层公寓。是稍微远离了车站前的喧嚣的,住宅区的入口附近。
人烟也很稀少。
仅仅因为这一点,宗介就不难感觉到尾随在身后的人的气息。
“这边来。”
他拉起小要的手腕,走进了紧旁边的一所小药店。
“干,干吗啦。”
“举止自然一点。像只是单纯地在买东西一样……”
“啥?”
他装作在物色货架上的医药品的样子。看都没好好看就一把抓起商品,宗介走向收款台。
“等,等一下。”
小要语气慌张地说。
“怎么了?”
“你买那种东西,是打算干什么啊!?”
他交给收款台的医药品,是妊娠检查套装。(哎哟妈呀……)
收款台的大婶将打量的眼光投向二人。一看就是想说“真是的,现在的年轻孩子呀……”的表情。
“别在意。我来付。”
“我很在意。我,我说啊……!”
边适当地支应着,宗介将注意力倾注在店外。虽然小要没有注意到,但是,有个穿风衣的人影,正在药店入口的玻璃门的另一边,偷偷地窥视着己方。
是从车站起就在尾随他们的男子。
(没有走过去。打算袭击过来吗……?)
那个对手,是个将贝雷帽深深戴到眼眉的老人。虽然似乎年纪相当大了,但后背还挺得笔直。浓密的白胡子覆盖着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一字形,定定地凝视着己方。
一瞬间,宗介和老人视线相接。
老人皱了皱眉之后,一个转身,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
(好像倒是没有杀气……。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收款台的大婶把零钱递给宗介。
“给您,找的钱。450円。”
然后,她转向小要,仿佛在鼓励她般地说:
“你啊。要让他好好照顾你哟。因为,男人啊,一到发生问题的时候,马上就会装成什么都不知道啦。”
“不,不是这样的!”
“没有什么可害臊的啦。因为是自己身体的事情嘛。要保持清醒喔。”
“所以说,这是误会——啊啊,真是的!”
宗介从旁边捅了捅颓然垂下双肩的她。
“要走啰。”
小要一边抱怨,一边跟着宗介出了药店。之后马上,小要开始了猛烈的抗议。
“……真是的,你什么意思啊!?这儿的药店明明会开到很晚,很方便的说。晚点来不就不会那么不好意思了吗!?”
“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所——以——啦——!两个人去买那种东西,简直就像——”
“简直就像?”
小要结巴了。
“简直就像……我,我和你是……”
“我和你是?”
“这个……。哎……不,不就像是那个一样了嘛……”
最初的凶猛气势不知为何变得越来越蔫。看着她语无伦次的样子,宗介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我不明白‘那个’是什么。不能再说得具体明确一点儿吗?我和你到底怎么了。”
“不……不可能说得出口的吧?”
“那会让人困扰的。请进行详细的说明。”
“…………”
“怎么了?你脸很红啊。”
下一个瞬间,小要的眼神“嚓”地一下变得凶恶起来。她将手中的书包,用尽全力地抡在宗介的侧脸上,
“下、流……!”
并恨恨地嘟囔着,向着自家的公寓方向走掉了。
不多时,宗介边抚mo着侧脸边坐起身。
“呣……”
自己明明只是为了牵制尾随者,才假装成买东西的样子而已。到底,这么做哪里有问题了?虽然试着自我反省,但还是完全没有头绪。实在是,千鸟要这个少女完全不可理解。
好像,连她的手制咖喱也飞掉了。
就算再追到她的公寓去,大概也是没用的,这一点就连他也想象得到。充其量也就是被说“请你去吃狗粮吧”,再被赶回去了事吧。
万念俱灰了。对于只知道非常朴素的食生活(食品插:出现频率最高的三项为肉干,番茄,野战粮……)的宗介来说,小要的料理可是极尽奢侈之能事的超级美味佳肴。
(先不提这个,刚才的老人是……?)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
啪!
突然间,有个人从背后对着他的脑瓜顶就是一棍子。
“…………!?”
他一个踉跄,惊慌地回头。
在那里,正站着刚才的老人。大概是从药店旁边的小巷里潜过来的吧。
(不可能。)
对此,宗介也很惊愕。虽说正受到吃不到咖喱的打击的严重摧残(插:好,好严重的词啊……),但他居然能这样偷偷靠近自己,并让自己吃上一记漂亮的突然袭击。
“你干什——”
“烦死了!”
老人严厉地说道。
“虽然不太清楚,但堂堂一个男子汉,居然让女孩子哭泣,这叫什么事?对你这种本性腐败的家伙,就让我来加以惩罚!”
朗朗的声音。是个威风凛凛到必要以上程度的老人。
“她并没有哭——”
“吒-!还不闭嘴!是日本男儿,就不要狡辩!”
老人骄傲地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瞪视着宗介。
这种类型的人,宗介知道得很清楚。姿势端正,挺得笔直的后背。眼神中充满了将进入自己视野的物体全部把握着般的自信。
这个人是军人——
而且,看相貌还是个将校。
“那么……您是?”
宗介突然变得慎重而询问道。老人哼了一声,摆起架子来说:
“我?我名叫小村修二郎。”
“哈啊……”
“原·帝国海军中尉。在所罗门全灭的第三〇二巡逻中队的,极少数的生还者哟。”
(技插:所罗门群岛:南太平洋的一个岛国,位于澳大利亚东北方,巴布亚新几内亚东方,是英联邦成员之一。所罗门群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曾经是太平洋战争中几次血腥战场之一。美军和日军为了争夺登陆地,在这个的岛的沿海平原进行过激烈的拼杀。这场战争,有3万多的日本兵和美国兵战死在这个群岛的丛林里。)
旧军的中尉(又一个日本鬼子……忽略!)。能突然说出这种事情的日本人,从宗介的眼里看来也是很少见的。而且,还曾经担任中尉。这号人物,大概参加过五十多年前的太平洋战争吧?
“是这样吗。那么,失礼了。”
再多和他扯上关系会很麻烦……本能地这么感觉到,宗介来了个向后转。
“喂,等一下!”
老人——小村修二郎及时叫住了他。
“什么事?”
“既然已经让别人自报家门了就别想跑!首先,你小子是什么人!?把姓名和阶级,所属都说来听听。”
“相良宗介中士。所属不能说明。”
也可以说是下士官的本性吧。他反射性地回答道,小村老人眯起眼睛,来回抚弄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
“你是中士?”
“是中士。”
“不是学生吗?”
“是学生,但也是中士。”
这几乎不能算得上是说明,但无论如何,老人似乎接受了。说不定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宗介所具有的独特的紧张感和硝烟的气息吧。
“唔呣……。虽然不太清楚,但好像比那些个软弱的家伙们有点儿骨气嘛。叫相良中士是吧。跟我来!”
“啊?”
老人嚓地一转脚跟,向着原来的车站方向迈出了脚步。他往前走了十步转过身,朝着还像个棒子一样呆站在那里的宗介怒吼道:
“你在那儿磨蹭什么!还不赶快!”
没办法,宗介只好追随在老人身后。
所谓的中尉,比起中士来可要伟大的多了。即使所属的军队不同,也不得不对他表示一些敬意。
(而且……)
这个老人。刚才在尾随自己,这是肯定的。但是,宗介压根儿就不认识他。对方也是和自己初次见面的样子。
那么到底,为什么……?
——
被惹得焦躁不安的小要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她把书包一丢,嘭噗一下横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
(真是的,说起那个白痴啊……)
为什么会那么傻里傻气,又迟钝,又不识风土人情呢?
倒不认为他是故意做出那种xing骚扰行为啦。就不能想点儿办法解决吗?毕竟只有那方面的问题,要详细地解说实在是不好意思……
她呼地叹了口气后,想要换衣服而坐起身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嗯?”
这种时间,会是什么邀请吗……这么想着,她拿起了听筒。
“您好,我是千鸟。”
她快活地说,而与之成对照的,对面传来了粗鲁的女声。
“小要?好久不见了。”
一瞬间,小要的脸笼上了一层阴云。
“啊……您好。久疏问候。”
对方是住在金泽的姨妈。
(地点插:金泽:日本石川县(石川県,Ishikawaken)首府,北陆地区最大的一个城市,人口约四十五万。位置如图。
位于日本本州的中部、靠近日本海一侧。纬度与中国山东省的青岛市相同。)
她是三年前病死的小要的母亲的姐姐。葬礼的时候也没露面,只是之后打电话来说“真是太不幸了”而已。实际上可是亲妹妹死了呀。像这样听到声音,大概打那以来头一次吧。
“现在在家的,就你一个?”
“是啊。”
“那就没事了。那么,抱歉啦。”
噗哧。嘟——,嘟——,嘟—……。
对方把电话挂断了。
“怎么回事嘛,真是的……”
虽然姨妈的态度无礼到了极点,但小要却并没有特别怀恨在心。
金泽的亲戚们,总是那样子的。听说,是因为小要的双亲以前是等同于私奔一样地结婚的缘故。为此,小要一家和那边的亲戚,基本上就没有像样的交流。
只有唯一一次,在还小的时候,小要曾经被母亲带着,去过金泽的老家。还记得那是间大大的,安静的大屋。自己和母亲不受欢迎这件事,就连幼小的小要也明白。亲戚们仿佛很为难的视线。冷冰冰的,毫不客气的接待。按母亲的话讲,因为家里的老规矩,祖父母好像也没有接见自己。
唯一,残留在印象中的,是一个小个子老人的身影。小要一个人,正看庭院池子里的大鲤鱼看得出神的时候,那个老人喝住了小要。
(很危险哦。掉下去的话会淹死的。)
老人板着脸,弯下腰,凝视着小要的双眸。小要不管怎么说也还是太小,被那个老人给吓坏了,慌忙道谢之后就逃离了那里。在跑到大屋那边之后,她再一次回头,老人仍然孤零零地站在池畔。似乎,非常地寂寞。
现在想起来,那个老人是——
就在这时,她才头一次注意到,电话的答录机上的灯正在闪烁。
“…………?”
她按下播放键。
“九日,十五时五四分。一条留言。”
电子音报告了留言簿的日期时间之后,将数码录音播放出来。
“……啊——。嗯,嗯哼”
有谁在清嗓子。仅此,对方就不再言语了。远方传来车站的汽笛声和电车的声音。
此后差不多过了十五秒的时候。
“呣……!?喂!你这混蛋!”
同一个人物尖锐地怒喝道。紧接着,录音噗哧一下中断了。
“播放完了。”
在“哔噗”一声之后,电话沉默了。
——
走了几分钟,来到车站前的小卖部边,小村老人挑起了话头儿。
“就是这儿。说起来,问题就是从这儿开始的。”
太阳也已经西沉,变得微微昏暗的小镇,被放学回家的学生和购物中的主妇弄得拥挤不堪。
“小村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叫我中尉大人。”
“……中尉大人。”
“很好,中士。”
“…………。那么。中尉大人,您所谓的问题是?”
宗介问道,小村用凶狠的眼神抬头望向天空。
“实际上,我的行李在这儿被偷了。”
“行李吗?”
“唔呣。在这个车站下了车,正使用那边的自动电话的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加重点号插:关于这个黑体。自动电话似乎是一种古老的说法,可能是为了突出老人的语气。)
这么说着,他一指旁边的公用电话。
“——放在脚下的包,被贼人给拎走了。是和你年纪差不了太多的年轻小伙子。穿着奇形怪状的学生装。”
“学生装……”
是这附近的中学生或高中生吗?
“您是要让我去寻找那些犯人吗?”
于是对方仿佛理所当然似的点了点头。
“对啊。你不是本地人嘛。应该对这一带比较熟悉吧。”
“要说熟悉也……。没有其他的线索吗?”
“没了。就这些啦。”
小村挺胸抬头地说。
“包是那个,很有名的牌子的。叫什么来着……对啦,的确是,叫路易比特什么的。”
“路易比特。那,里面呢?”
“是很贵重的东西哟。要是落到那些个恶棍的手里,事态可就严重了。”
贵重。严重。原军人的老人所说的这些话,让宗介紧张起来。
“是枪或者炸弹吗?”
“怎么可能。才不是那些下三滥的玩意儿。是更难得的东西。”
居然是比起在日本入手很困难的枪或zha药一类的通常兵器,还要更加贵重,更加难得的物品……?
“那是……?”
“唔呣。塔崩吧——”(不得不说,这个没法翻了……“塔崩”(Tabun)在日语里是“大概”的意思。老人本来是想说“唔呣,大概是吧——”)
这句前置语,让宗介的脸忽然一下阴沉下来。
“塔崩……!”
“塔崩,吧。那些贼人大概不会明白那个的价值吧。我只担心这一点。说不定会被当成垃圾,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呢。”
“不可能,居然是塔崩……”
塔崩。与沙林和VX毒气并列的强力神经毒气。是已经被国际条约禁止使用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一旦经由呼吸或皮肤浸透而被吸收到体内,就会阻碍神经组织的机能,使对象立即致死。
(技插:再稍微多说一点。塔崩是有机磷酸酯类衍生物,可以与胆碱酯酶结合使之失去活性,导致乙酰胆碱在神经节处堆积,从而导致一系列迷走神经和中枢神经反应。症状有瞳孔缩小、恶心呕吐、呼吸困难、肌肉震颤等。解毒方法是使用大量的阿托品和胆碱酯酶复活剂,和有机磷农药中毒是同样的办法……不过要是中毒太深,恐怕会来不及救吧。)
“怎么了,年轻人?”
看到宗介由于战栗而全身僵硬,老人皱起眉头。
“为什么您会拿着那种东西走路啊?轻率也要有个限度吧。”
“就算你这么说也……”
“必须要请求警察的协助。想要靠独力回收,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的。”
于是乎对方皱起了脸。
“官僚啥的,根本靠不住。看看新闻吧。贪污渎职和滥用职权,搞得正热闹呢不是吗。”
“那只是一部分。请地方警察让居民避难,叫自卫队的专门部队来吧。如果不那样的话,会出现大量死者的。”
“说什么哪,你?”
对方的这种态度,令宗介感到强烈的焦躁不安。
“现在不是在这里不慌不忙的时候。请稍微有些责任感。”
“?你在说什么让人听不明白的……”
“不明白的是您吧。恳请您正确地把握现状。”
“你说什么?您老先生,是把我当傻子看吗?你一个小年轻儿的——”
“年不年轻不是问题!我只是在提出适当的处理办法而已。”
“烦死了!区区一个下士官,别说得跟什么都知道似的!”
“您才是,您是中尉吧!是将校的话就像个将校的样子,下达适当的指令如何?”
“吒——!你这混蛋,我让你再说!”
双方的意图如此风马牛不相及的争吵也很少见。终于,小村被激怒了,一把揪住了宗介。他虽然慌忙地想要挣脱,但是又不能太粗暴地对待他,结果没办法很好地脱身。
“放开我。这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
“我哪儿知道啊!”
“就是因为这样,你们才会败给美军的。”
“什么!?你真敢说!”
两人边做着毫无结果的争论,边激烈地互相推搡着,这时,旁边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等一下,你们。”
一看,是两个穿制服的警官正站在那里。那些巡警们用险恶的眼神俯视着宗介等人,七嘴八舌地说道:
“居然在这种地方打架呢。”
“会给周围人添麻烦的哟。”
“来的正好。紧急情况。这位老人在搬运中遗失了极其危险的物质。是杀伤力极高的军事用神经毒气。”
“啥。你说什么哪。”
“好像是装在路易比特的包里,被穿学生装的少年偷走了。只知道这些,但请紧急通缉并捕获相符合的人物吧。到了这个时候,应该不问生死,采用各种手段——”
“知道了,知道了。好了,到派出所来吧。到那儿再听你说。”
两名巡警仿佛很厌烦似的挥着双手,去按宗介和小村的后背。
“没有悠闲地说话的功夫了。现在马上给居民下达避难劝告。”
“好好好。那个下回再说吧。”
“下回就晚了。在此期间神经毒气流出的话,事情就会变得无可挽回了。”
“烦死了。好啦,快点儿走!”
一名巡警轻轻捅了宗介一下。
“你干什么。”
“请你闭嘴。你啊。让人太困扰的话,可就不是挨顿训斥就了事了哟。”
“比起训斥来,神经毒气——”
“适可而止吧!”
警官们两人一起上,想要给宗介来个倒剪双臂。(技插:倒剪双臂是从后面由对方两腋下伸手,交叉后从左右勒住对方脖子的一种擒拿方法。)
宗介反射性地一闪身,其中一人扑了个空,大大地踉跄着,往前冲了好几步。另一个人脸色大变,高声喊道:
“你想抵抗吗!?”
“不是的,毒气——”
“你这混蛋!”
警官们飞身扑向坚持抗辩的宗介。是该抵抗呢,还是该老老实实地被捕呢,他正在迷惘的时候——
啪咻!
一股纯白色的浓烟从他们的侧面袭来。
“啥米……?”
“咳……咳!”
被滚滚的浓烟笼罩,视野瞬间就变成了零。宗介很快注意到,那不是烟,而是粉末灭火剂。
“喂!中士!”
小村从灭火剂的烟雾中现身,用拐杖捅了捅宗介。腋下还抱着用完的灭火器。
“要开溜啰。赶快!”
一边说着,老人抛下灭火器,一溜烟儿地逃离了现场。宗介在瞬间的踌躇之后,没办法只好追了上去。
“呜哇哈哈!干得漂亮!”
逃到附近的停车场的后面,喘了口气,小村豪爽地笑道。
“为什么做出那种事。这下子就没办法拜托警察了。”
宗介一说,老人哼了一声。
“烦死了。要是我不那么干的话,你小子现在就进局子里去喽。”
“那个,是灭火器吗?”
“唔呣。宪兵之类的玩意儿,用这点儿程度就能干掉还真是正好。”
“哎,这我倒是有同感啦……”
“哦呵。好像还是有能说到一块儿的地方嘛。”
以如此的高龄,在那样奔跑之后,还几乎没有支持不住的样子。真是个精神的老年人。
(而且……)
宗介想。和这位老人应该是刚刚才认识的才对,可是,却无论如何都有种从以前就认识了的感觉。
不。与其这样说,不如说,自己是认识他所具有的个性……这种说法会比较接近也说不定。
握着拳头,倔强地走着的那种做派。
动不动就一连串“闭嘴”“烦死了”这一点。
奇怪地顽固而执拗的性格。
紧急关头那爆发的行动力。
总觉得,自己似乎非常熟悉这样的人,但是——
(唉呀……?)
名字和面孔明明都已经到了喉咙口,可就是怎么也浮不出来。最后,他放弃了想起来这个念头。将烦闷的感觉从头脑中清除出去,告诉老人道:
“…………。总而言之,这样的话就只有靠独力去找包了。无论怎么样,必须要防止神经毒气的爆发。”
“又在说些奇怪的话了吗。算啦,你这么热心倒是帮了大忙……”
“赶快吧。在为时已晚之前。”
宗介快步走了出去。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线索实在是太少了。小村老人只是看到了抢包的犯人的背影而已。
而且,因为刚才的警官们还在到处找宗介他们,就连想在车站周围打听,都无法随心所愿。他们有好几次都差点儿和火冒三丈的警官撞个正着,每次都不得不偷偷摸摸地藏在暗处或者人群中。
“纠缠不休的家伙。而且……这还真是相当地,不好找呢。”
第三次差点儿碰上,藏在停在路边的一辆客货两用车后面之后,小村说。
“这是您自己招致的事态吧。”
“你说什么?你要把错误推到别人头上吗?”
“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
“烦死了!只会在那儿掰歪理——”
两人在车子的阴影中激烈争论,各自都直喘粗气。
“总……总之,继续搜查吧。”
“是……是啊……”
就是这副调调。两个人不接受教训地,再次开始打听。
得到还算是线索的线索,是在从那往后的一小时后,太阳已经完全落山的七点左右的事情。在街头派发美容店的传单的年轻人,对宗介的质问给出了“说不定有点头绪”的回答。
“你说有头绪?”
“唔嗯。是什么时候来着啊……。我在这儿发传单的时候,和一个抱着包儿的家伙,像这样,‘咚咔’地撞在一块儿了。我正想抱怨几句,那个小鬼,头都不带回一下儿地就跑掉啦。”
“是路易比特的包吗?”
小村刨根问底地问。
“大爷,错了啦。您说的那是路易·威登吧。路易、威登。”
(技插:louis`vuitton:路易威登创立于1854年,现隶属于法国专产高级奢华用品的Moet`Hennessy`Louis`Vuitton集团。创始人是路易威登本人。简写是LV。)
“是吗。……那,那个男的是穿的学生装吗?”
“是怎么样呢。……那个大概,是调布西高中的制服啦。”
调布西高。是离这个车站很近的一所都立高校。
“……其他还有吗?”
“没有了。就这么多啦。因为不太记得了……”
“是吗。多谢。”
这么说着,宗介和小村几乎同时一转身。这时候年轻人从背后叫住了他们。
“啊啊,等一下。”
“什么事?”
“如果真的是西高的家伙的话,到北口对面的名叫‘阿拉巴马’的咖啡厅去找找看说不定会比较好哟。那儿从以前开始就是西高的小混混们的集中营啦。”
(技插:阿拉巴马:美国的一个州。名称来自印地安语,其意义为披荆斩棘。)
“你很清楚嘛。”
于是那个发传单的年轻人露齿一笑。
“我呀,是东高毕业的。跟西边儿那帮人,经常打架啦。”
“呼呣……”
“不过,那儿可不是人畜无害的阵高生去的地方哦。多加小心啰。”
宗介等人再次道谢后,向有问题的咖啡厅所在的北口方向走去。
那间咖啡厅,位于人烟稀少的商店街的一角。将近10年前,也就是站前建起了大型的承租房之后,那边儿的店就成了客源减少,日益萧条的一方等等,宗介以前从小要那里听说过了。
“真是间肮脏的茶馆儿啊。好像什么病原菌都能传上似的。”
小村皱起眉头。
事实上,那间店的招牌看上去已经多少年没有打扫过了。将店里和店外分开的玻璃上附着着黄色的油泥,几乎就看不见里面的模样。
“总之,进去吧。”
“唔呣。”
两人打开门,潜进入口。
店内和想象的一样,被香烟的烟弄得雾蒙蒙的,几台陈旧的扑克游戏机和够年头的桌子并排摆着,客人有七个,正聚集在游戏机前。虽然全都穿的是调布西高的制服,但是,没有一个认真的学生这事儿一目了然。虽说是制服,也全都是改造制服,所有人的眼神都奇妙地邪恶。
“有你认识的那个男的吗?”
“不,不清楚啊……”
宗介询问道,小村轻轻的摇了摇头。
“你们啥事儿?”
一个男的说道。虽然不是特别有威慑力,但却是极其傲慢的语气。
“我是来找贼人的。”
比宗介还早,小村先开了口。
“就调查所限,是诸位的学友的可能性很高。刚才,在车站前抢走了我的包……”
宗介接着话茬说。
“里面装着非常危险的物质。将你们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并不是特别危险啦。我们没有恶意。请协助我们一下吧。”
于是男人们一副呆呆的表情面面相觑。
“知道吗,你?”
“不,不知。”
“大爷的威登啥的,有谁偷了吗,啊?”
他们边这么说。边不负责任地笑着。
下一个瞬间,宗介和小村的两眼都嚓地一闪光。
“你说比登……?”
“你这家伙,是从哪儿知道这个的……?”
两名实战经验者用有魄力到不必要的程度的声音说道。
店里的小混混们,就像要说:“这个白痴……!”般地瞪视着说漏了嘴的同伴。
“无论如何,好像是意外地中了大奖哪。”
“好像是的。过几天,给那个发传单的一点礼物吧。”
两个人同时踏出一步。
“交出来。现在马上。老老实实地。”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七名男子猛地一下站起,突然翻了脸,
“哼!我不是说了不知道吗!”
“快点儿滚出去!否则杀了你们哦!?”
“干掉你们哦?干掉你们哦?”
就算如此,宗介和小村还是英勇地,继续踏出一步。
“呜……”
虽然被某种异样的魄力压倒了气势,但男子们还是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狠狠地瞪着二人。
“你,你这混蛋……!!”
不知是谁喊道。七个人一齐飞扑过来。
宗介都没有考虑是否要用枪。他用最小限度的动作,机敏地闪过最先打过来的一人,用掌底狠狠叩上了他的下巴。桌子和游戏台被掀翻,酒杯、烟灰缸还有咖啡杯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摔碎了。
“嘎……!”
在他倒下的同时,第二个人来了。这个人也同样用漂亮的动作令其摔倒,将第三个人的手腕猛烈地反拧上去,同时让第四个人吃上一记肘击。对手后背撞破了玻璃门,被打飞到店外去了。
“哼……”
不用说,他们碰上的可是身经百战的宗介。对付那些个小混混们,就算是赤手空拳也完全不成问题。
(中尉呢……?)
边继续让第五个人昏倒,宗介将视线转过去。这时,男子们正好想要抓住小村。
“老头子!
“哼。”
老人既没有焦躁也没有慌张,迅速地一抽身,用拐杖的把手朝对手的脚脖子一钩。下一个瞬间,男子的脚被撩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半圈儿,后脑勺磕在了地面上。
(哦呵……?)
宗介感叹道。那种平衡感,大概不只是单纯的运动神经吧。说不定他对于柔术什么的——这类的的武术有些心得呢。
剩下的一个人,在小村面前踌躇不前。
“怎么了,年轻人?”
老人微笑着说道。
“霸气不足啊。像你这样,顶多就能杀条小狗。就连和我交战的美国鬼子们,都比你们稍微强点儿呢……”
老人只不过是用双手将拐杖拄在地板上,叉开两脚像金刚力士般地站着而已。
只不过是这样而已——但年轻人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前进了。只会在初次体验到的感觉面前,惊惶失措而已。大概是不知道杀气这种东西吧。
“什,什么嘛,这个老头子……!”
几乎流下泪来,男子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什么嘛,真没劲。”
顿时,看上去似乎膨胀成了数倍大的老人的身体,嗖地一下缩回到了原本的大小。
“真是一群可叹的家伙。一点儿骨气都没有。”
“向他们要求那种东西,这就叫做苛刻。”
宗介耸耸肩说道。小村老人这次很高兴似的笑了。
“大概吧。但是,你小子好像不一样嘛。以一个年轻人来说,不是挺能干的嘛。”
“您也是,以一个老年人来说,干得漂亮。”
“过奖喽。”
老人继续快活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从被打得粉粉碎的玻璃门的对面,传来了蛮横的声音。
“又是打架吗!?真是的,喂,店里的人在……啊,你们!?”
踏进店内的制服警官看着宗介他们,脸色都变了。
两名警官也是,虽然最开始是一副说什么都没用的态度,但是,从服装打扮与身份相应地一丝不苟的小村老人那里听取各种事情的期间,两人呆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喂,这是……”
“唔嗯。是那个啦。”
无论怎样,在他们管辖的这块儿地方,以高级包为目标的抢劫和扒窃似乎一直是多发事件。爱马仕,威登,哈特曼……。都是拿到当铺去的话,能换成相当多的钱的名牌。
(包插:我根本就不懂得包。就先这样……爱马仕,HERMES。法国名牌。始于1827年。哈特曼拼写为HARTMANN,似乎是卖旅行包的,具体的……好像不太好查。)
因为有了这样的事实经过,与警官们发生的灭火器骚动,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顺便拜托了一下,对在那里倒地不起的一个人进行了讯问,得知了被盗走的皮包之类都被集中起来,藏在附近楼房间的小巷深处。除了值钱的东西之外,包里面的东西似乎还都放着没动。
特别为那人求了个情,宗介等人让他带路,先行去往藏匿赃物的小巷深处。
——
在垃圾场的紧后面,藏着一座用塑料布盖着的高级皮包堆成的山。大小有大约将近50个。光是把这些给卖了,估计就能换到相当大的金额吧。
“但是,问题是装着塔崩的包。”
宗介一边将包山翻个底朝天,一边说。
“又说这种话吗。你小子也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小村老人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我终于明白了——中士,你小子不会是把我要找的东西当成了什么恶毒的武器之类的吧?”
“是您自己说的吧。”
“我可没说。那个呀,可是比那些个武器都还要珍贵得多的东西哟。”
“您指的是……?”
将一个SEEGER(包插:SEEGER,德国皮革名品,始于1889年,以皮革无比柔软、饱满黝黑闻名)的公文包丢出去,宗介继续问道。
“是日记啦。死去的女儿的。”
稍微有一瞬间,宗介的手停顿下来。
“您女儿吗?”
“唔嗯。大概三年前吧,病死的。一下子就去了。什么都没让我知道,突然地。真是的……直到最后,都是个不孝的女儿。”
小村修二郎稍微有些疲劳似地,弯腰坐在旁边的紧急楼梯上。仰望着从小巷中看上去很狭窄的夜空,一点点,一点点地述怀起来。
“是个和我很像的,倔强的孩子哟。跟个早大(早稻田)出来的小伙子私奔了。不知道是联合国的职员还是啥的,总之是个没用的男人。”
“‘私奔’是指……?”
将一个TANNERKROLLE(包插:TANNERKROLLE,创始于1856年伦敦,是英国的豪华皮革的象征。)的皮包咻地一下扔掉,宗介问道。
“你不知道吗?私奔啊,简而言之……哎,就是像自作主张地结婚那种事儿啦。我可是金泽的武士家族的人呢。女儿从那儿跑出来,跟不知哪儿来的野小子逃到东京去了。哪,就是这么回事儿啦。”
“是吗。”
“唔呣。跟那个男的都生了俩孩子了,也没让我好好地见上一见。我基本上就没见过孙女的脸。只在十多年以前,见过唯一的一次而已。”
“是个给人添麻烦的人呢。”
“就是说啊。真是个麻烦的女儿啊。……不,不是的。是我不好。因为家里的面子啦什么的啦,当时没能清楚地说‘可以’。到了现在,人都已经死了,说什么都晚了……”
小村老人的声音,变得略微有些衰弱。
“可是前几天,我意外地发现了女儿高中时候的日记。……从那以后,就一直挂心着女儿和被留下来的孙女的事情……。我也没多少日子好活了。在死掉之前,至少一次也好……这么想着,就把女儿的日记当成礼物,这样子一个人来了东京……”
“装着那本日记的包被偷了,是吗?”
似乎不是化学武器嘛。宗介总算是理解了。
“对啊。上了年纪,人也变得软弱了。没了那份礼物,怎么也……怎么也不好意思去见那个孙女了。所有的亲戚对女儿那种态度,责任全都在我。……大概,孙女会恨我吧。还不止这样,说不定连记都不记得了。”
“…………”
“然后,包被偷了之后,我就在那个车站前郁郁寡欢。于是偶然,发现了一个和我女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学生。”
“一模一样……是吗?”
“唔嗯。一看就知道是我孙女。那个女学生,和一个看着像是同级生的年轻人一起走着。我就连出个声儿都没敢,不知不觉就在后面跟着了。那个女学生和那个年轻人在一起——看上去非常的幸福。在我看来也是呢。后来,又得到了那个年轻人很多的帮助。”
“是吗。”
边含糊其词地支应着,宗介从皮包山的深处,找到了一个路易·威登的皮包。里面是衣物和洗漱用具,还有——
一本破旧的日记。
“真的是个很好的年轻人。对一个来历不明的老家伙,居然能耐心地陪到如此地步呢……。孙女的身边有了他在,我打从心底里放心了。”
“哈啊……”
这个人在说什么呢?宗介边这样想着,正想告诉他“已发现目标物品”的时候,比他抢先一步,老人说道:
“已经足够了。你知道那个年轻人的名字吗?”
“?不知道……”
“相良宗介君。”
小村老人面带和年龄相称的,深邃的笑颜说:
“像你这样的武士,现在,真的是太少了。”
——
小要往杯面里注入开水,给计时器定上三分钟之后,门口轻快的呼叫铃响了。
“来——了……”
她摘下对讲机,答应道,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声地说:
“千鸟,是我。”
顿时,小要的表情变得苦涩起来。
“宗介?你来干吗啊。狗粮你也吃吗?”
“不,吃饭我已经放弃了……但是,能稍微打扰一下吗?”
“什么事儿啊。”
“我认为,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事情。”
“…………?”
小要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走向玄关。摘下链锁,带着阴沉的脸色探出头来。
在公寓的共通走廊中,除了宗介之外,还站着一个不认识的老人。
“请问……?”
“中尉大人。冲锋了。上吧。”
宗介捅了捅老人。他一直都没有动作地呆站在那里,但,还是在重重地清了一下嗓子之后,打开了话头儿。
“啊——。嗯咳。……我是,金泽的……名叫小村……修二郎的人……”
“咦?”
“那个。就是你的……母亲的……父亲。我觉得可能不太容易明白,但是……那个,最近,我找到了……女儿的日记……。虽然也想过这么唐突,会让你觉得困惑,可是……啊——至少,也想趁着我还有精神的时候……把它……交给你……那个,这么一想就——”
边断断续续地维持着这及其语焉不详的解释,老人递出了一本日记。
“那个……外公?”
“唔,唔嗯……”
“真的是外公吗!?怎么回事?怎么这种时候……!”
小要由于吃惊而瞪大了眼,一下紧紧地抱住了老人。
“哎呀。这个……发生了很多事情啦……”
“不好了。您快请进。虽然屋里很乱。您来得……来得这么急。要是给我打个电话,我早就去接您了呀。真是的!”
“唔……是,是吗。”
“嗯。以前从妈妈那里听说了很多很多。说您虽然很顽固,却是个好人。总有一天会理解我们的。所以……外公。”
小要强忍着哽咽的声音,勉强地说道。
“好了,赶快。长途旅行您一定很累了吧?现在就给您上茶。然后,您肚子饿不饿?我给您做点儿吃的。”
“唉……唉呀。确实。虽,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肚子……真的有些饿了……。来了实在是太好了。真的,来了实在是太好了……”
之后就几乎泣不成声了。小村修二郎站在那里垂下头,按着眼角,双肩颤抖着。小要边像哄劝一般,将突然出现的外公招呼进屋,边用红肿的眼睛望向宗介。
“这,这是怎么回事……?”
“唔呣。”
宗介感慨良深地望着天花板,说:
“不过是尽了身为下士官的一些义务而已。没问题。……那么。”
他啪地一敬礼,转过身。但是最后……
“因为事出有因,今晚的咖喱就先忍了吧。”
他用稍微有些恋恋不舍的声音附加道。
——这次是关于老人后记线——
【贺东老师后记】
老人同年轻人一起的稀有的旅行这种东西,不知为何,就是很容易产生出剧本来。我以前也有过为了服侍还在世的祖母,到广岛旅行的经历。虽然是个又顽固,又简直都不听人说话的祖母,但触及到她的过去与人生的一部分,就会让人思考很多很多的事情。虽然祖母已经过世了,但是,如果当初从她那里再多听一些更久以前的事情就好了……我现在也一直这么想。
——我似乎与老人很有缘汗滴线——
上次的《老兵》也是一样的……我似乎总是翻译和老人有关的篇呢……
……这次的更新是很快啦,不过,总觉得,有很多翻译得不到位的地方。
我没有和祖父母住在一起。虽然小时候是住过啦……但是那已经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了。因此,老人到底是怎么说话的呢……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只是按照记忆中的写法,尽可能地表现出来……我确实有努力过了。如果看着还是不舒服的话,请原谅我。(功底不足……泪。)
我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都还在世。而且,都还算健康。说起来,真的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虽然奶奶很啰嗦(小时候我住奶奶家),姥姥又不好亲近……嗯,但是我还是很喜欢他们的。希望他们都能健康长寿。我为了让奶奶看一看,还特意留长了头发……可是就算留长,我里面也还是没变呀。奶奶。您要是想看我的男朋友,那恐怕还得再等个五年到十年……至于重孙……哎……这个……请……请一定要更加长寿啊。活到一百岁吧!!!
……开玩笑的。不过,真的希望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一直健健康康的。来这里看的人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也都是哦。
要是知道宗介和小要后来怎么了,这话里的老爷爷应该会吓一大跳吧。
私奔的父母……啊。说起来小要真是可怜……小要的母亲放弃一切,想要和他在一起的人,却和女儿处不好关系……对于自己女儿的事情,完全都不了解……这样的父亲,真是要命啊。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呢。我可不想看见小要和宗介在完全没有家人祝福的情况下结婚啊。要小要的爸爸接受宗介,恐怕难于登天——但是小要应该不会管她爸爸的意见吧。嗯。果然,是和妈妈一模一样啊。私奔也……
但是,另一方的父亲……虽然悉心教导了一切,但是偶尔也会用那个要命的红菜汤来磨练一下儿子的耐毒能力……其实我觉得,那汤加上加里宁那无辜的表情,威力不亚于塔崩……不要在婚礼上端出来就好啊……笑。
老人总是很喜欢说过去的事情。比如奶奶,就总是说爸爸小时候……有时,会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的父辈曾经是那样的……有种很有意思的感觉。对吧。
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变成自己的爸爸妈妈的谈资吧……等我们升级成父母之后啦……
到时候,现在我们在做的这件事,还会不会还有人记得呢……宗介和小要的故事,还有可能流传到十年以后吗……
大概不可能的吧。毕竟这只是通俗小说而已。
但是我还是不想忘记。不想忘记为了那份感动,拼搏和燃烧的自己。
希望一生一世,都和他们在一起。
……我这么沉重是干什么……大概是因为天气不好吧……哈哈哈哈……
——
那,咱们来提提精神吧!下面是小道的秘传咖喱制作方法~~~吃过的人全部都赞不绝口哟~~~回家去试试吧!
首先,从超市购买咖喱卤块。北京同学的话,应该可以买到好侍百梦多、金狮和佛蒙特三种牌子……百梦多是比较咸,金狮的比较稠,佛蒙特比较稀……大概这种感觉。因为金狮比较便宜,所以以前多数是买这个。现在金狮不好买了,百梦多是最大众的牌子。但是它一盒的分量少,一般要买两个。佛蒙特比较贵,不推荐……
然后,准备中型土豆3个(喜欢可以再多放……),中型胡萝卜1根(喜欢的人可以换1根大的),大洋葱一个,肉类可以是牛肉鸡肉猪肉随便,以鸡大胸为例,是1~2片,小胸的话3~5片,猪里脊的话是一条。
以上是最基础的配料。除此之外还可以准备香菇几朵(泡发),速冻玉米粒和青豆(各半袋)再来是牛奶一大盒,苹果一个。
第一步:把所有配料切成小方丁。
第二步:往锅里倒上食用油,先炒洋葱和肉,炒到肉变色之后盛出。
第三步:刷一下锅之后再炒土豆和胡萝卜。炒一会儿,把洋葱和肉放进去一起炒,炒到土豆断生(可以咬一下看看。不咬也可以……反正还要煮的。)
第四步:加进牛奶。牛奶可以多也可以放少。我家的比例大概是一半牛奶一半水……水和奶一起加到没过蔬菜就可以。此时若口重的人可以往汤里适量加些盐。(也可以不加。)
第五步:把香菇、玉米、青豆倒进去,盖上锅盖开始煮。
第六步:煮开一段时间,盛一块胡萝卜咬一下发现软了,就把两盒咖喱卤撕开包装,掰成小块儿扔进去,搅拌,等咖喱卤全部溶化,汤汁变得粘稠。此时若觉得辛香味不够的,可再加入一些袋装的咖喱粉,不过加入之后记得搅匀。
第七步:把苹果块扔进去煮,不要煮太久。
第八步:关火。然后——大功告成!!
很简单吧?和朋友一起做做看吧。虽然不知道小要的手制咖喱是什么味道,但是……但是啊,这个味道也是不错的。(高中以来我已经做了不计其数次……)
宗介~~~~!!!!!你想要吃多少咖喱我们都做给你!!!!所以,请一定要赶快恢复健康啊~~~~~~~~~~!!!!!
那么,以上。
属于爱德·萨克斯中尉的极其专业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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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说说我职场的事情吧。
孤零零漂浮在西太平洋远海中的这个美利达岛,从分类上是属于亚热带气候。尤其是在雨季的时候,一天中会有好几次,狂风骤雨突然倾盆而至,导致设在地下的造价颇低的基地发生大量的漏雨。
这气候就是头痛的种子。因为,会成为导致所收容的Arm`Slave的电子零件发生误启动的原因的因素很多。
当然了,向“秘银”提供各种各样武器系统的杰欧特伦公司和洛克威尔公司,以及罗斯汉普尔顿公司(三个都是FMP中虚构的公司)之类的技术员们,会这么说的吧。
“绝对不会这样的。高度集成化的M9系列的零件,都在各种各样的严酷环境下经过了数百小时的动作测试。你们那肯定毫无疑问,是人为错误吧。”
……诸如此类。
恐怕他们那帮人所设想的所谓“严酷的环境”,说的是空调坏掉的办公大楼之类程度的东西吧。至少那帮家伙是从来没有考虑过在潮湿的热风刮个不停的缅甸的热带雨林里,还有能把人的魂儿都给冻硬的西伯利亚的大地上默默地工作的兵器,和操纵它们的士兵们的事情吧。
因为要不是那样的话,我的工作绝对不会增多成这个样子的。
我是爱德华·“布鲁泽”·萨克斯中尉。
我是“秘银”作战部,“Tuatha`de`Danaan”战队,兵站团第十一整备中队的指挥官。我所负责的中队,主要是担当Arm`Slave的整备工作。
不过,几乎就没有士兵把我当成军官来对待。我只要一被叫“长官”(原文是Sir,不过我觉得翻成“先生”有点不合适,所以……),就会觉得脊梁骨刺痒难忍哟。最初刚当上尉官那会儿是满面春风啦,不过现在就完全相反了。跟我说话时带着“长官”二字的家伙,总是首先就被我一脚踢在屁股上。
通用的名字是“布鲁泽”。因为不管怎么看,我这将近两米的体格和蓄得满满的黑色络腮胡,好像都和哪个职业摔交手一模一样。
(技术小插花:这里的“布鲁泽”指的是一名叫做Bruiser`Brody的摔交手,长相么……大家,看过哈利波特吧,海格长什么样,他就长什么样……)
不过,我可是一次都没想过要成为什么职业摔交手。别看我这样,我可是知识分子哟。有学士文凭的。(学士就是大本毕业,……这个解释是不是有点多余……)是在陆军的时候,利用晚上时间自学的。这可是我引以为豪的事情之一哦。
我出生在佛罗里达的一个贫穷的白人家庭。老爸因为酒精中毒,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当着我的面用左轮手枪打穿了自己的脑袋,死掉了。
老哥是强盗惯犯,时常进出警察局。老姐因为要迫不得已去*,在我十六岁的时候离家出走了。虽然从那以后就断了联系,但是听传闻的话,好像是出演了几部色情电影之后,和哪块儿的有钱人结婚了的样子。
说起这不像话的家人的事儿也真是没办法啊。——哦对了,妈妈身体很好。妈妈最了不起了。每年两次,从已经离了婚的老婆那里把两个小鬼头带出来,回老家去吃妈妈的肉馅派,是我最大的乐趣了。
我在十八岁的时候加入陆军做了步兵,但却在二十二岁时的一次作战中受了重伤,差点儿就以肩部的运动障碍为理由而被迫退伍。因为没有别的维生手段,所以就威胁懦弱的军医让我留在军队里,改当了整备兵。
我好像多半是真的有摆弄机械的才能。在经历了很多事情,技术不断提升的期间,那会儿的我作为AS整备兵已经变得小有名气了。
你能相信吗?过去只是个在脏兮兮的街道上闲晃的小鬼的我,在当时却被委任了最先进的高科技武器哦。而且还不是攻击直升机和坦克车,而是次世代型的AS。真是有大出息了呀。
只不过……唉,就在我正觉得一帆风顺的陆军时代,却发生了很麻烦的大问题。因为它的原因,我最终被陆军放逐了。就是刚好在那时,从“秘银”发来了邀请。
于是,我现在就在这个美利达岛上了。在这个天气闷热饭菜又难以下咽,离妈妈的肉馅派有数万英里远的岛上。
——
我第一次接触叫AS的这个东西,已经是大约十年前了吧。大概,在这个领域里,我会被归在资格最老的一类里面吧。
这是因为AS作为兵器的历史还很短。自世界最初的AS,M4,在里根时代的美军中发表以来,也不过过了十几年。尽管如此,这个全高八米的“穿在身上的机械巨人”,却已经发展到了具有恐怖的运动能力和知觉力,以及超群的攻击力的程度。
尤其是我现在正照看着的“这家伙”,M9“卡恩兹巴克”更是特别。是最新锐中的最新锐。就算是在我以前待的美军,实战配备也被说成是最近的事情。
与迄今为止的AS相比,M9的哪个地方最为出色呢——要用一句话来说明这一点是很困难的。
但是首先,如果说是我想提出来的话,那肯定是“由核融合电池所带来的完全电气驱动”这个东西啦。
所谓的AS,是模仿人体的构造而把规格提升制造出的机械。肩、肘、股、膝、脚腕……移动这些关节部分的“肌肉”,是用靠电气来收缩的、特殊的形状记忆塑料制成的。这就是“电磁肌肉”(EMMU),又被称为“肌肉束”(Muscle`Package)。
不过,这种电磁肌肉,虽然瞬间爆发力是很优秀,但在出力方面却稍微有些受限。到M6“丛林法兰绒”,以及苏联的Rk—92“野蛮人”之类的“第二世代型AS”为止都还是如此。因此,为了弥补这种出力不足,机体上都装设了将作为动力源的引擎的回转力巧妙地取出来传递给关节的机构。这种使用坚固的管子和油来传递扭力的装置,虽然专门地被称作“液力联轴节”(fluid`coupling)——但是,其本身却并非最先应用于AS,而是从以前开始就应用于其它的机械上的一种技术。只不过,在AS的场合是将其变得更加复杂、精度更高,如此而已。
总而言之,到第二世代型为止的AS,都还是用电磁肌肉和油压驱动二者结合来运动的。光是很好地控制它们,就已经是了不得的技术了……但是,却并不能说是理想的系统。
这是因为,搭载了沉重的油压驱动装置的关系,迄今为止的AS,都增加了某种多余的重量。由于零件的构成也变得复杂,对其的整备——那就更是麻烦的事情了。
新世代型AS,M9“卡恩兹巴克”,是变成不再需要那种油压驱动和电气驱动并用方式的最初的AS。
对于M9的外观——机敏而修长的的体形,或许各人会有不同的看法。与迄今为止的第二世代型AS比起来,M9看上去十分的豪华而纤弱。但是,那里面是有秘密的。
拜材料技术的发达,以及高出力、高反应速度的电磁肌肉已经完成所赐,M9并没有装设迄今为止的油压驱动系统。是仅凭电磁肌肉的收缩力来进行运动的。
明白吗?也就是说,光是这样,就使它的重量急剧地减轻,构造也更加简单了。与M6相比也是脱下了大量的赘肉,而且还比之前更具威力的令人惊异的机体……那就是M9了。
与M6相比,M9的身体变得轻到不合情理。做单手倒立这种事情,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它的跳跃力,一言以蔽之的话就是恐怖。现场观看这家伙的战斗机动,感觉简直就像正在看Syou—Kosugi(日裔美国功夫影星,原名小杉正一,以忍者电影闻名)的忍者电影,或者是李连杰的功夫电影一样。(插花:这,这不是我胡乱翻的,确实就是李连杰……)即使可以把运动能力提升到比那更高,能使用的人类也不可能存在……就是强到可以这么说的地步。
因为机体的空间也有了富余,装载大量的装备也成为了可能。带有不可视模式的电磁迷彩(ECS)和内藏式的武器舱(Weapon`Bay)、几乎到了奢侈程度的传感器类、被设计成具有裕余的驱动系统……。这些全部,都是完全电气驱动的恩惠。
而且,M9的电磁肌肉还兼备了与用于防弹背心上的超芳纶纤维十分相似的机能。也就是说,肌肉也扮演了装甲的角色。拜其所赐,M9也获得了超越M6的坚固度。
(技术小插花:芳纶(Aramid`Fiber)是芳香聚酰胺纤维的简称。芳纶纤维除具有高强度、高弹性模量性能外,还有较高的耐热性能。)
说老实话,M9“卡恩兹巴克”与迄今为止的AS,或许该说成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武器比较好呢。如果用战斗机做比喻的话,就是活塞式飞机和喷气式飞机的之间的差别。M4之类的“第一世代型”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双翼机。M6之类的“第二世代型”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单翼机。而“第三世代型”的M9,是超音速喷气机……大概就是这样吧。
再者,由于M9具有革新的隐形性,故可对敌人发动压倒性的奇袭。托发达的AI系统的福,操纵者能够专心于战斗。
正因为以上原因,M9的“强”是有理由的。像漫画和电影中的英雄武器一样,它并不止是单纯的“敏捷”的“重装甲”。而是以新技术打底,能确实地保有战场上的“优势地位”——这就是M9“卡恩兹巴克”这种机体了。
不,不是“优势地位”,该说是“霸权”比较好。这机体就是强到那种程度。
……可是。
为什么我们的小鬼头们(指SRT),每次出去作战,都那么漂亮地把机体给弄坏掉呢……?就前几天的任务之后,也还是一样——
——
“啊——,搞定了,搞定了。”
在美利达岛基地的格纳库里,从机体上降下来的同时,SRT(特别对应班)的梅莉莎·毛上士这么说道。
毛是个二十多岁,中国血统的小姑娘。“MAO”这个发音在中国话里好像又有“猫”的意思——确实如此,毛的容貌不知为何总让人想起猫儿。
(插花:因为外国人没法区分四声,所以才会出现以上这种前后不通的翻译……本来“毛”也是我们音译的。贺东老师似乎真的是以猫作模特儿来描写毛大姐的。但是……总不能真的翻译成“猫”大姐吧……=~=)
既温柔,又精明,好像是品格很高的,教养良好的美女……要是说成这样的话,风评会很好也说不一定。不过要我来说的话,她就是个光有奶子大,其他地方都骨瘦如柴的小泼妇。(==|||b)本来嘛,女人绝对是要丰满一点才好。总而言之,这家伙完全不合我的胃口就是了。
(插花:……老……老大……你这样说也太过分啦……枉我之前还特意把你的话翻译得文化一点……55555)
不过,我年纪也老大不小的啦。这些想法我只字未提,只是无言地把输入了检查项目的情报终端递给她。(再插一句:能,能说吗?说了会死人的,一定会死人的……)
毛的脸扭曲成了“呜呃”的表情。
“呃……。现在先不弄,不行吗?”
“那当然了。整备中队的工作就是要由此开始的啊。快点儿录入吧。”
“呐,布鲁泽啊……。事实上,我昨天熬了个通宵。现在已经很想回待机室去睡觉了……”
“少骗人了!上礼拜也跟我的部下说了同样的话逃跑了吧。我可是全听说了哦?回头再利用SEIMON的纯情。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女人这种生物的狡猾,从我还是小孩的时候起就知道得很清楚了。不狡猾的只有妈妈。
“呜——。那,上礼拜的是骗人的,刚才的是真的。因为所以,求你啦~~~~”
“白痴。别跟那儿撒娇耍赖了。”
“……。真是的。这个反派摔交手。”
毛一边气鼓鼓地说着,一边把携带终端的笔摘下,在液晶画面上进行起各种各样的录入来。
“我说啊——。我的M9,把动力水平从战斗调到最大的时候,脚底下会发出奇怪的声音呢。大概,是在动力炉的冷却装置附近。”
“什么样的声音啊?”
“像这样,‘吱哩吱哩吱哩……’的感觉。就像把电脑的硬盘声放大一样。”
“唔呣。”
M9的动力源,钯反应炉,位于胸部驾驶舱的正下方,腹部的位置。如果用人类的内脏来比喻的话,差不多就在胃那一带。冷却装置安装在其后部下方。如果是直觉敏锐的操纵兵的话,马上就能注意到那里的异常声音和异变。
如果是冷却装置的问题,就有一个不小心,或者在全力运转中反应炉发生异常过热并且破损的危险。那样的话最糟糕的情况下,机体会在战斗中变得行动不能也说不一定。
“我明白了,给你查一下吧。”
“拜托了哟。我可不想因为整备失误死掉。”
“没问题的。有我整备绝对不会出现死人的。”
我扫了一眼毛的M9。仔细观察的话——不,其实就算不太注意看,覆盖在机体腹部的装甲板也已经扭曲得很奇怪了。
“……喂,毛。那是怎么搞的?我怎么觉得腹部装甲看上去像是被下定决心压瘪了似的……”
“啊啊,那个呀。在做回避运动的时候,猛地撞在钢筋水泥的大楼上了啦。大概,就是那个时候造成的损伤吧?”
毛一边摆弄着终端机,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冷却系统的异常声音,就是这个原因造成的。骨架弯了,零件之间相互干涉,空气冷却用的电风扇的前端擦到内壁啦。”
“哈哈啊。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是你粗暴操纵的问题。肯定不是我们的整备失误。”
“是—吗。那帮我修好吧。”
说得倒轻松。光是骨架的矫正,就已经让人觉得很头大了。而且如果考虑到今后的问题,应力检查也要先做好比较好。因为检查用的设备价格极高,这个美利达岛上是没有的——只能把零件送到研究部的设施,或者是杰欧特伦公司的工厂去。但是,交换用的零件有没有存货也心里也没底……。本来就正是为了“故障频发机体”的E—005号机而伤透脑筋的时候,再说起这个女人的话……!
“干吗啊,表情那么恐怖。”
注意到我的眉间出现了无数深深的纵纹,毛说道。
“…………。毛,你可是应该在工学这块儿下过功夫的吧。你就不能再稍微珍惜一点儿对待机体吗?本来,能把装甲扭曲成那个样儿的冲撞,可是不多见啊。普通的操纵兵的话,都该人事不省了。”
“没办法的吧。敌人的子弹噼里啪啦地飞过来了哟?再不多少来点儿勉强的机动,本来这机体就该回不来了啊。”
毛的意见总是这样。
实际上,机体损伤率最高的就是这家伙。我说啊,棘手的任务很多,这我也明白,可是这样每一次每一次,都把机体弄得到处是伤的回来,就连我也想发句牢骚了。
“照这么说来,你还真吃了不少子弹不是吗。”
我抱起胳膊,抬头看着毛驾驶的M9——E—003号机。灰色的装甲上,到处都残留着被小口径的枪弹和弹片击中的痕迹。
“几乎都是步兵的来复枪弹啦。不就跟毛毛雨一样吗。”
“别瞎说了。左肩的装甲上的弹痕。那个可是DshK啊。”
DshK,就是捷格加廖夫—斯帕金DshK——也就是苏联制的12.7毫米机枪。虽然那边是叫13毫米吧。和步兵使用的7.62毫米比起来的话,口径可是要大得多了。
(技术小插花:在1929年,设计师捷格加廖夫接到设计大口径机枪的正式要求,他设计的DP—27轻机枪在1928年已经被苏联红军正式采用。捷格加廖夫在1930年设计成功了一种12.7mm口径的大口径机枪,并命名为DK机枪(俄语ДК),即“捷格加廖夫大口径机枪”(Дегтярев,Крупнокалиберный,或Degtyarev,Krupnocalibernyj)的缩写。在1931年DK大口径机枪被红军正式采用,并在1933年至1935年期间少量生产。DK重机枪是一种导气式操作的武器,整个系统基本上是DP—27轻机枪的放大型,只是发射大威力的12.7×108mm枪弹。DK机枪采用鼓形弹匣供弹具,每个弹鼓只能装30发枪弹,而且弹鼓的体积太大又重,因此战斗射速并不高,很低而不能令人满意。
在1938年,另一位著名的苏联轻武器设计师斯帕金设计了一种转鼓形弹链供弹机构,该机构可以很容易地装置在DK机枪上,代替原来的弹匣供弹机构。这样就能增加机枪的实际射速。在1939年2月经过这种改进后的捷格加廖夫大口径机枪正式被苏联红军采用,并重新命名为DShK—38,或只简称为DShK(俄文字母为ДШК),即“捷格加廖夫—斯帕金大口径机枪”(крупнокалиберныйпулеметДегтярева—Шпагинаобр,或KrupnocalibernyjPulemetDegtyareva—Shpagina)的缩写。国内有时会音译为“德什卡”机枪。)
“呜……”
“还有14.5毫米的弹痕呢。”
这东西是具有DshK完全无法相比的威力的,相当厉害的大炮。大概,毛是曾经和Rk—92“野蛮人”交战来着吧。外观看来像是直立步行的大青蛙一样的那种机体的头部,搭载了14.5毫米的机关枪。
真是的。M9的优势明明就是“让敌人无法击中,无法瞄准”啊。
“不是,那个,你看嘛。是因为敌人先生想要向人质开枪来着嘛。我是为了掩护人质啦。”
“所以了,这又怎么样。你还以为我会感动得流泪吗?在情况演变成那样之前就把敌人击破,不正是这机体的座右铭吗?”
“哎……我也觉得是很不好意思啦。我会尽可能小心的。……好啦。”
毛噘着嘴巴,猛地把携带终端递回给我。我接过它,粗略地浏览了一下有红灯的项目。
“这就是所有的了吗?”
“嗯。后面的就听‘星期五’说吧。”
“星期五”是毛所使用的AI的代号。机体的AI的自体诊断与操纵兵的申报——将这二者共同输入,来推论有故障的位置,在“秘银”是AS整备的惯例。
“看这样子,好像要变得很麻烦了……”
“我同情你。那么,你就加油吧!”
毛一边呼啦呼啦地挥着右手,一边离开了格纳库。虽然很想下定决心把携带终端瞄准她那个后脑勺砸过去,但我最终还是用力忍住了那股冲动。
没错。我年纪也不小了。不能只会随便地乱发脾气。而且也是因为听从妈妈的教诲吧,我是从来不打女人的。
虽然粗暴地对待机体的小泼妇也让人很困扰,不过相反地,某些有着过分奇怪的拘泥的家伙也是个难题。
克鲁兹那混蛋,就是其中最好的例子。
SRT的克鲁兹·威巴中士。是个佣兵出身的狙击专家,金发碧眼的德国人。他也是一个体格柔弱的家伙,是那种似乎不干士兵这一行,改行去做模特儿更好的男人。
然而那家伙,却是个具有相当身手的战士——无论是狙击,还是AS的操纵,在部队里都是顶尖儿的。不过他是那种最讨厌训练,完全与“努力”这玩意儿无缘的类型。
简而言之,他就是一天才。……也是因为如此,说起那家伙向整备中队提出的要求,根本是就不像话。
毛走了以后,我正为机体的冷却系的问题着急着,克鲁兹靠过来这么说道:
“布鲁泽!你随便乱动我M9的火器管制系统(FCS)了吧?”
不知为什么,好像有什么特别不满意的样子。
“我调节过啦。那又怎么了?”
“在战斗中,我已经感觉很好地瞄准了敌机的时候,减震系统却随便地启动了啊!?”
“……为什么启动了不行啊?”
M9的火器管制系统,实际上是很优秀的。由于有强力的计算机的支持,这套系统可以将机体的震动、周围的温度和湿度,风向以及大气的扭曲——这些种种全部考虑进来,瞬间计算出最适合的弹道,对瞄准进行补正。
特意去对这样的自动瞄准系统挑毛病的,也就只有这家伙了。
克鲁兹花里胡哨地连比带划,一口气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可是,那样子不行的啦!我的场合是那个样儿的。你瞧,对方如果‘咻——’地过来的话,就是‘啪’的感觉。所以那个‘咕咿’的那么样,就搞成这样啦!你明白吧!?”
“没理由明白的的吧。”
“啊——……。那,就是这种感觉啦。即使敌机从我侧面来个‘嗵嗵’,这样,正‘咝沙’地移动的时候,那边就把对方给‘哔哔哔哔’,然后,就成了那样了啦。呐?”
这家伙是傻子吗……?
“…………”
“所以,FCS的那个,就该按那种感觉‘咯吱咯吱’的吧?机体的那方面‘呼啦呼啦’(这个指摇摇晃晃,为了保证拟声词统一……)的,因为它的问题,那边就‘马牛马牛’地——”
(几乎死去插花:这,这是人话吗?这谁听得懂啊?我都不知自己翻译得对不对,不过即使对了还是没人看得懂啊……所有打‘’的地方都是纯粹音译……因为它真的没有什么意义……||||)
“烦死人啦!”
忍无可忍的我终于说道。
“什么是‘马牛马牛’呀。别开玩笑了。用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总是让我的部下困扰。拿出点儿更明确的指示来呀。”
“哎——。别那么说嘛。”
“虽然说你是个意想不到的艺术家啦。也再多学点儿像士兵的词汇吧。”
“说是那么说啦……。所谓战斗中的那个,不就是没道理的吗?那是感觉啦。感觉。”
就是这个样子。一看战斗中的记录,就会明白这家伙是个毫不夸张的天才。尤其是射击的感觉,是无论多优秀的弹道计算软件也模拟不来的吧。克鲁兹他没有任何理由,好像就是能完美地想象出从被称作“枪”或“炮”的机械中,高速飞出的弹丸的轨道。在自己亲手所持的狙击枪上,能做到那种事,还稍微可以想象——然而就连用AS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那可就是神乎其技了。
O—K—,这一点我认了。可是啊——
“我们可不是职业吉他手啊。就不能说得稍微容易明白一点儿吗?”
“不行啦。在我心中沸腾翻涌的,这种微妙的细微差别!我还以为是你的话,应该能理解我的呢。”
“……真是的,净随便跟那儿瞎说。”
虽然是用不高兴的口气如此说着,不过其实,这家伙想说的要点——唉,我还是能想象的。总之就是说,我们出于好意事先给调整好的火器管制系统的设定,(www.wrbook.com)这个阿马戴乌斯·莫扎特并不领情。(莫扎特(1756—1791),奥地利作曲家,维也纳古典乐派主要代表……居然连莫扎特都上了,贺东老师,我服了……)小到一毫米的误差也要照顾到,对克鲁兹来说,似乎就连震动控制程序也是种干扰。
“简要说来,就是只在Charlie—2的B水平,把动作控制调成手动就行了吧。把控制系统与AM12的零点调整的数值切离。(零点调整=瞄准矫正……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对对对!我刚才就是想那么说来着!!什么嘛,布鲁泽。你不是明白嘛!”
克鲁兹啪地一拍脑袋喊道。我说啊,那样的话,你一开始就这样说来看看呀。能把你小子的“马牛马牛”想象到如此地步的队员,这基地里大概也就只有我了吧?
然而,克鲁兹出了感谢之外,接着又这么说了。
“然后啊,接下来是环绕下半shen的冲击吸收系统了哟。那个,从那一带的高度这样降下来的时候,会以‘咚嚓!’的感觉‘扑锵’、‘扑锵’的。从膝关节开始会‘买买他—’的。这样往后一去,‘咚锵’地一做的时候,就这样,这种感觉,驱动系统的咕噜咕噜转的那个东西会‘抚mo抚’,‘抚mo抚’地——”(◎#¥%※×+§~……!!!!翻译抓狂中……)
“适可而止吧你!!”
我横着一脚把热心地挥舞着双手的克鲁兹踹飞了出去。
——
然后,是相良宗介中士了。
与毛和克鲁兹比起来的话,相良他肯定毫无疑问是属于操纵兵中的优等生。游击队出身的那家伙,对于物资的贫乏和机体的疲劳,以及在恶劣环境下发生的问题很有心得。
因为他性格老实,不但作战后的检查都会好好给我完成,而且口头报告也总能切中要害。
虽然那家伙是前卫——就是担任小队出战时冲在最前面的角色,但是就他的位置而言,机体的损伤却很少。他是属于冷静沉着,将机体的规格牢牢记在脑中之后,才选择下一步行动的类型。
相良是整备员中口碑很好的操纵兵。但是他也是,由于那台麻烦的试作机的原因,发生了很多很多的问题。
ARX—7“强弩”。
在“秘银”用M9的试制阶段,被秘密地制造出来的机体的其中之一。虽然由于装甲的形状之类有所不同,外观看上去有些不一样,但是基本的驱动系统和电子装备与普通的M9是相同的。实际上,零件的大多数都能共用。
就普通的性能而言,“强弩”与普通型(E系列)的M9几乎没有什么不同。而且不如说,因为装了多余的东西,还稍微背负了些不利条件呢。
虽然运动性能没有太大变化,但是作战行动的可能时间却比M9短了很多。AS这种武器,比起战斗直升机之类的,要求滞留在战场的时间更长,持续地给予敌人威胁与压力——这也是它分配到的角色。因此行动时间变短的话,总让人觉得不能赞同。
“强弩“会抱有这种问题也是,还有结构变得更加复杂也是——这些全部,都是那个多余的系统所造成的。
多余的系统。
按研究部的说法,那个系统好像是被称为“λ驱动器”(Lambda`Driver)。
详细的事情我不知道。
听说是什么将操纵兵的士气检出并增幅,从而使机体的表现急剧提高的装备。依据场合不同,似乎能做到反弹敌人的炮弹啦,不管多厚的复合装甲也能破坏啦这样的事。
关于这套装置也是,虽然也听研究部的蕾明讲解了好多次——不过,我是无论如何也没能理解。
但是如果要我说,那种可疑的装置的“令人惊异的机能”什么的,我只觉得它是胡扯。如果只凭“操纵兵的干劲儿”就能提升机体的性能的话,谁还用费力气呀。
总而言之,因为“强弩”在队里是最特殊的AS的关系——现在每次要动真格地整备的时候,蕾明都一定会到场。什么“别碰那儿”啦“小心点对待那个零件”啦的。没有比她再烦人的了。真是。
我正看着克鲁兹的M9的状况,给部下们下着这佯那样的指示的时候,相良宗介走了过来。
严肃的表情和紧抿的嘴唇。操纵服只脱了上半身,腋下夹着携带终端。
“萨克斯中尉。”
“怎么啦?”
只有这家伙,从来也不肯叫我布鲁泽。虽然守规矩是很好啦。
“我有事和你谈。是关于‘强弩’的。”
相良瞥了一眼停驻在格纳库角落里的白色AS。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厌恶。
“有什么问题吗?出击前说过了吧。设定是按AL的要求来的哦。”
“就是那个AL的问题。”
所说的“AL”,是“强弩”搭载的AI。为了统合管理复杂的机体系统,进行高效的控制,M9系列的机体上全都有安装。如果把AS比喻成马的话,那么AI就相当于马的头脑了。
“实际上……我总觉得最近,AL的情况有些奇怪。怎么说呢……”
相良吞吞吐吐地说。一副似乎自己也不清楚该到底怎么说的样子。
“是发生误启动了吗?”
“没有。”
“是声音识别的反应速度慢了吗?”
“足够快了。”
“是优先目标的选定上有问题?”
“不如说好像比以前更周到了。”
“那是ECS启动时发生电力不足,肌肉束的紧张度下降了?”
“不。MPC(主电力控制装置)的管理也很理想。”
我所列举的各种各样的故障——以往的AI的程序报告在M9上经常发生的问题,全部都被相良一一否定了。
“那,到底是怎么啦?说清楚点儿。你这不是让人着急嘛。”
“非常抱歉。就是……我想说的是……自己感觉到的不协调感……。我总觉得AL它好像……和以前相比,变得更‘多嘴’了。”
相良用似乎自己也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多嘴’?哦哦,是那个吗。从上回香港的那会儿开始的吗?”
“恐怕是。”
“……哪儿,我看看试试吧。”
我和相良走到“强弩”的驻机场,弄了下放在台车上的诊断用电脑。因为它已经和“强弩”有线连接在一起,有问题的AL很快就作出了应答。
“检查。保养模式。以Α1运转中。整备中队长大人,请您下令。”
AL用低沉的男声说道。这个声音是M9系列的AI共同的初期设定。其他的操纵兵都已经各自将自己的AI设定成了所喜欢的声音。像克鲁兹那样的,还特意把日本的偶像歌手的声音采了样输入进去,让它说些◎◎××的事情来玩。
“AL。交流测试啦。改成自由会话模式。”
“警告信息。自由会话模式已经设定完成。为了今后请您接受这一忠告,我的此项设定无法更改。”
确实。好奇怪的感觉。换作其他M9的AI的话,在这种时候只会说“已经设定完成”就完了吧……。我瞥了相良一眼,那家伙像在说“就是这个样子啦”一样,挑着一边的眉毛。
“怎么样?”
“唔——呣。杰欧特伦公司的人工智能负责人的话,应该知道一些吧,不过……”
为了试试看,我试着告诉它说:
“AL。你最近好像有点话太多啰。相良都叹气了。”
“那是在说根据这种间接表现而得出的‘要求限制给予操纵兵的情报’这种命令吗?”
“没错。”
“这种命令是荒唐的。我是以对作为这一机体唯一操纵兵的相良宗介中士进行支援为意图,来提出各种建议的。这并不仅限于机体系统的情报以及战术情报领域。关于操纵兵的健康状态、生活,业余时间分配乃至恋爱问题之类,我都负有责任。”
这下子我和相良眼睛都瞪圆了。
“你说恋爱问题?”
“肯定。整备中队长大人。”
“真让人吃惊啊。你懂什么是恋爱吗?”
“肯定。整备中队长大人。”
拍着表情苦涩的相良的后背,我发出一阵大笑。
这果然是谁的恶作剧吧。在贵重的实验机上搞奇怪的小把戏是很过分啦,不过作为玩笑来说干得还真漂亮。算啦,总之把犯人找出来好好训斥一顿的话,就会变回原来那样的普通AI了吧。
“呵呵呵……。AL!那样的话,把恋爱的意义说来听听。”
“是。恋爱是对于人类来说极其重要的活动。恋爱是美丽的,高雅的,丰富的行为,并且由于这种行为,人类才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强悍。那种无形的力量,具有超越任何武器系统优劣的潜能。”
我又接着笑了起来。
“唉呀呀。还真是让它给说着了。不是个既华丽又罗曼蒂克的AI先生吗。呐?相良?”
“是。只不过,我不认为这只是单纯的某人的恶作剧……”
相良仍然是无法释怀的样子。
“不是恶作剧的话,那就是蕾明姐姐的问题啰?那个研究部的技术士官大人,一定让AL听自己创作的诗歌来着。因此而染上了奇怪的毛病啦。哇、哈、哈。”
这时候,传来了新的声音。
“谁让它听诗歌来着呀?”
一回头,是研究部的诺拉·蕾明少尉站在那里。她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女性,现在正穿着卡其色的制服。与泰斯塔罗沙上校等一部分女性将校穿着的是同样的款式。
“喔喔。这真是失礼了,少尉大人。”
我耸了耸肩,说道。蕾明的眼中含着冰冷的光芒。
“相良中士。如果是关于AL的问题,请不要和中尉,而来和我谈。因为AL的处理器是与λ驱动器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的,以中尉大人的知识,大概是解决不了的吧。”
很明显地是瞧不起我这个人般的态度。从研究部派来的这个MIT(美国麻省理工大学)出身的,装模作样的金发女郎,我是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是……。可是——”
“后面的我会处理。你可以走了。辛苦了。”
相良偷偷瞄了我一眼。
“行了,相良。你走吧。”
“…………了解。那么我就先走了。”
相良离开那块驻机场之后,蕾明敲了几下眼前的键盘。
“刚才没有更改什么设定吧?”
“没有啊。只是听了听AL的笑话。”
“中尉大人。虽然这样说是很冒昧,但是以您的知识随便地摆弄‘强弩’会让人感到很困扰。关于这台机体的贵重程度,以前就应该说明过很多次了……”
蕾明用一点儿好气没有的声音说。真是个表面恭敬,内心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的家伙。她大概一直都把我当成乡下的汽车修理工什么的吧。
“所以说,又怎么啦?我把这家伙给弄坏了吗?”
“没有。我没那么说……。只不过,要说这机体正担负着战队今后的命运也不为过。我希望您能再稍微谨慎一点对待它。”
“您说话还真客气。别在意阶级什么的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怎么样啊,大小姐?”
“是吗。那,我可就听您这句话了。”
蕾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虽然像你这样愚钝的大男人是明白不了啦,但这台机体真的是非常重要的。它是几乎能与核武器的诞生相匹敌的,如此革命性的系统。被当作其它M9中的‘古怪的实验机’什么的,可是会让人很为难的。”
“是吗。”
“而且——相良中士他每一次,都是拼上性命在使用那台机体的哟。再稍微给你说直接点儿怎么样?你们倒是待在安全的地方,适当地摆弄摆弄机器,也能混口饭吃吧。”
“…………”
脑子里虽然轰轰作响,但我无论如何总算是压下去了。可是蕾明接下来的话,就连我也忍不住爆发了。
“但是,他们可不一样。如果因为机体的问题出了什么事,相良君和梅莉莎他们丢了性命的话,你要怎么做才能补的回来?我是——”
“我可是无论什么时候都拼上性命的……!”
我怒吼着,粗暴地抓住了蕾明的前襟。
“作战的时候,你以为我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在等着他们的?‘机体之类的无论变成怎样都没关系,所以请让那些小鬼头们平安无事地回来吧’,划着十字架祈祷的我的样子,你能想象得出来吗!?在毛和克鲁兹还有斯派克他们拼上性命之后,我把整备资料摆在面前,有多么烦恼多么辛苦,这些你都知道吗!?啊!?”
面对这突然的情况,蕾明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好像是惊呆了。周围的整备员们惊异的视线,也向着我和她集中过来。
我立刻就回过神来了。
对不起,妈妈。我到底还是对女人出手了啊。
“……啊,不好意思。我稍微有点睡眠不足,所以着急了。”
我放开蕾明,很抱歉地帮她把领带整理好。蕾明始终没有反应,就那样呆呆地抬头看着我。
“啊……就按你说的。我会尽可能小心的。”
想想看,蕾明的立场也是很辛苦的吧。连从军经验也没有,大学出身的大小姐,待在一群身份低贱的整备兵中间,自己觉得脸上无光也是能想象的。
“那,AL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要是有什么事儿的话就说一声吧。”
我大步流星地——就算如此,也是用对于部下们还算是够威严的那种快步——离开了那个地方。
真是的。明明已经老大不小的了。却还是暴露出了这样的丑态。
说起来,我们整备中队是没有在战场上拼过命啦。我也是,在加入“秘银”之后,待在子弹乒乒乓乓飞来飞去的地方的经验,也就只有上次八月在派里奥群岛,一起乘坐“丹努之子”那时候那种程度的而已。
可是啊?我刚才对那个臭尼姑所说的台词,并不是在撒谎。我是真的希望大家都平安无事地回来的。所以才非常认真地给机体做诊查。无论有多么疲劳,也绝对不会偷工减料。就连操纵兵们的无理要求,我也拼命忍耐了。
知道我在加入“秘银”以前,被本国陆军放逐的原因的家伙,在这个基地里是一个也没有的。
我当时所整备的M6,在库尔德斯坦(技术小插花:库尔德斯坦:亚洲西南部一块宽阔的高原地区。一战后,随着奥斯曼帝国的解体,这块地区已被分成土耳其东南部、伊拉克东北部、伊朗西北部、以及叙利亚和苏联的几个小块地区。)的战斗中,发生了机能不全而被击破了。是本应该能简单地避开的反坦克导弹的直击。操纵兵当场死亡。而且,因为被压在倒塌的机体下面,己方的步兵也有两人死亡。其中一个人是在忍耐了长时间的痛苦之后死去的。
因为落上了整备失误的嫌疑,我成了众矢之的。虽然仍没有任何证据,但却并不能断言说不是我的过失。我没有遵照辩护律师的建议,承认了那是自己的失误。因为,当时我并没有自信。
所以现在,我是认真的。
为了不让那种事情再次发生。
为了能挺起胸膛,把他们送出去。
但是,这样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那种气力也慢慢枯萎了。说不定差不多该是找找下一个职业的时候了呢……。
——
心情郁闷的时候,也只能稍微喝上一小杯。一整天的工作结束之后,我走向了基地内唯一的酒吧。
第十一整备中队的制定席——光线微暗的店内,入口附近的桌子边上还空空如也。部下们似乎都还没有来。
我只点了杯生啤后稍微等了一会儿,店老板端来了chorizo(技术小插花:chorizo,西班牙香肠的一种,以红椒(甜椒或辣椒均可)及大蒜调味。所采用的绞肉很多样:猪肉,猪肉加牛肉,甚或是马肉,驴肉或骡肉……汗)、土豆沙拉和炸鱼薯条,还有波旁威士忌酒。真是准备得相当丰盛,可是——
“?什么啊,这是?”
我觉得不可思议而询问道。老板“哼”了一声,朝着吧台里面的几个座位努了努下巴。
“是那边的客人点的哦。请你的。”
我一看,那些座位——SRT的那帮人总是占领着的吧台边,正坐着一群身穿野战服的年轻人。他们一同看向我,纷纷举起了各自的酒杯。
梅莉莎·毛举起装着啤酒的扎啤杯。
克鲁兹·威巴举起装着苏格兰威士忌的玻璃杯。
相良宗介举起装着橙汁的无脚酒杯。
“布鲁泽,一直以来多谢了!!”
毛代表三个人喊道。
我稍微愣了一下之后,一面努力装着平静的样子,一面握住瓶子轻轻举起给他们看。虽然眼角变得有点热乎乎的,不过那可是秘密。
……算啦,托他们的福,干劲儿也上来了。那些家伙们,不是也有可爱的地方嘛。
“……那,要开吗?”
“?开什么?”
“你傻了吗。那瓶啊。金牌Blanton。在这个基地可是稍微有点儿难入手的东西哟。”
(技术小插花:“Blanton‘s”,一种将一个酒坛的原酒进行的单桶超高级波旁威士忌。)
“哦……哦。那就把洋酒给……等下,Blanton!?那些家伙,买这么高价的酒……不是有什么企图吧?”
老板露出了微笑。
“不是啦。这酒是别的客人请的。不过那人已经回去了。只是顺便把这东西给我了。”
在瓶子上用透明胶带粘着的小小的封筒,我这时才头一次看到。我把它取下来,读了里面的纸片。
上面这么写道:
“对不起。我有好好反省了。
互不服气这种事,可以就此作罢了吗?
诺拉”
“呼呣……”
小心地将那封信叠好,装进胸前的口袋里,我喃喃道:
“什么嘛。不是个好姑娘吗。”
于是,老板一边豪爽地笑着一边走掉了。
即使没有酒,今晚的心情似乎也变得很不错。稍微喝上一点,好好睡一觉,明天也能手脚麻利地干活吧。
我压根儿,就没想过要放弃这份工作呀。
——向幕后英雄致敬分界线——
【贺东老师后记】(……不知为什么,后记反倒最难看懂……大家,凑和了吧,我学日语才半年不到,能这样已经很……了……。伏地。)
该怎么说呢。变成好像是“抛弃妇女儿童的玩具系列”这种方向的故事了呢……
由胡子阿叔所做的M9“卡恩兹巴克”的深度解说。简直就是完全没有吸引人之处的一个故事。(我怎么不觉得……虽然是不太好翻……)至少把萨克斯设定成美青年啦或者是美女之类的话也……唉,不过,果然这种人好像就是没那个好运啦。
顺带一提,我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正值最初的WOWOW版动画放映的期间。虽然如此,不过因为监督千名先生似乎很中意他,所以在最终话快要播出的时候,这个大叔也上了动画。可是因为“存在感稀薄”这种事而反而很有人气的严同志却仍然被忽略中……(笑)
(插花:严同学……确实……就是扔人堆儿里就扒拉不出来的那种……不过……其实啊,这么好的人也很难得嘛是不是。我很喜欢他。所以,贺东老师请高抬贵手,不要杀掉他……拜托拜托……)
放学后的和平卫士
5
主张“圣地”的zhan有权的两股势力,一直重复着何时都没有结果的斗争。
双方的愿望都是将敌人斩草除根,从圣地永远地放逐出去,因此已经没有了任何妥协和交涉的余地。对立是如此的根深蒂固,以至于和平的对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实现。
他们相互憎恶,相互蔑视,一直都策划着一旦有机会就把敌人撕扯得七零八落。
然后,终于在那一天——两股势力为了决一雌雄而在“圣地”集结。
以一触即发的状态相互瞪视的两军的兵力,各相当于一个步兵小队的人数。虽然好像规模很小,但在这一类的战场上可算是异常的大兵力了。
两军以隔着“圣地”——位于住宅街的正中央的,儿童公园的阵形,进行着对峙。
一方,是以泉川小学·五级年三班的男生为核心的三十人。
另一方,是由芝崎小学·五年级一班以及四年级生的志愿者编成的三十二人。
两军同样都是完全武装。
主要装备是塑胶球棒和破墩布,裂了纹的塑料桶和水汽球之类。火箭烟花和爆竹、摔炮之类的,也作为分队支援用的重火器被配备于实战(顺带一提,金属球棒和石块之类的,因为有让双方全灭的危险,根据条约被禁止了)。
冷静地评价的话,两军的战斗力几乎不相上下。然而,双方的领导者却都藐视敌人的战斗力,确信“我方才有胜算”。
这是非常不好的征兆。
二十世纪发生的泥沼化的大战争,几乎都是以这样的对敌人战力的过小评估·误算为开端的。
比如说一九四一年,进犯苏联的纳粹德国最初设想的是,那场战争大概会在短时间内就以自军的胜利而告终吧。正因为如此才挑起了战端。但是苏联军的抵抗比想象的要坚韧顽强得多,最后鲜血淋漓的战争与预想相反地持续了四年,其间有好几百万的人失去了生命。
根本没有吸取这历史的教训,他们这些小学生,正试图在这个公园里,重复愚昧的人类历史。
两军的指挥官,发出了最后通牒。
“快点儿消失啦,你们这帮混账粪球。”
“你们才该滚呢,操*混蛋。”(无奈插:……|||这算是我小时候被骂得很多的话,听上去还是有点难受。抱歉各位)
以极其正统的儿童用语进行的,礼节性的劝告。
当时在场的六十二名纷争当事人,都知道这个儿童公园的军事紧张,已经达到无法后退的地步了。
潮湿的风从双方之间吹过。某处的乌鸦正在高声悲鸣。停在稍远一些的道路上的可丽饼店的轻型货车上,正播放着《真善美的小世界》的曲子。
打破这阵沉默的是——
“…………上!”
不知是谁喊道,之后两军激烈地交锋。
以竹扫帚和画板武装起来的士兵们,摆着像是古希腊的步兵方阵一样的队形,整齐地并列着进行冲锋。从他们后方,小个子的士兵们将水汽球和爆竹像冰雹一样投掷过来。
巧妙的战术上的运筹,只有最初的那一会儿。战斗很快就演变成了混战模式,进入了无秩序的扭打与互殴。巨大的哄闹声,爆竹和摔炮的爆炸声来回交错。
“打呀!”
“好痛。流鼻血了啦。”
“还我啦,小偷!把我的裤衩还给我啦——……!”
无比凄惨的光景在四处展开。逃走的人,哭出来的人,还有被几个人一起剥掉了衣服的人陆续出现。
“不许跑!接着打!”
在这场混战的正中央,芝崎小学一方的指挥官——阿久津芳树喊道。他是个绑着绿色头带的,看来非常聪明伶俐的少年。他挥舞着着折断的笤帚,将袭击过来的敌人甩出去,鼓舞着己方的士兵们。
“就在今天,要把泉川小学的家伙们彻底击溃!”
这样怒吼的芳树身边,努力穿越混战的人群,一个少女跑了过来。
“高美!?你来干什么。这里很——危险的。往后站啦!”
虽然芳树这样告诉她,但叫做高美的少女却没有逃跑。取而代之地,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腕,用含泪的声音叫道:
“哎,芳树君!不要再继续这样的争斗了!”
“烦死啦!你退下!”
“不行啦,芳树君……这样做绝对,是错误的!”
“你在说什——么听不懂的话呀。放手。我叫你放手啦,喂!”
“不行!我绝对,不会放手的!”
“我动不了了啦。过来,危——”
哐当!
下一个瞬间,一个不知从哪儿飞过来的脸盆,直接击中了他的脸。
他发出呻吟声倒了下去,而高美仍然死抓着他不放手。
“芳树君……?哎,芳树君呀。别这样,回答我呀!?”
“别,别勒我……脖子……”
“不要死呀,芳树君!”
“我要……死了……”
“不要,芳树君!?我不要这样啊!!芳树君。芳树君——!!”
高美半疯狂地呼喊着,一下下地往死里勒芳树的脖子。在已经化作相互揭短儿的战场正中,回荡着少女的痛哭声。
——
“我养的狗死了。”
佐佐木博巳说。
他是一年级负责设备的,小个子的少年。那双总是好奇心旺盛的眼睛,现在也一片空虚,简直就像死鱼一样。
地点是放学后的学生会室。坐在熟悉的大桌子一角,他发出微微的叹息声。
“是十二年来,和家人一样一起生活过来的西施狗。每天都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的。就像我的亲弟弟一样。它前天,因为心脏麻痹死掉了。就在我的怀里。流着口水,痉挛了好多次。用大大的眼睛,朝我诉说着‘好难受’。但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强心剂和心脏按摩也都没用。按后来赶到我家的兽医的说法——好像本来就没救了。但是,明明一个小时之前,还那么欢蹦乱跳地向我要点心吃的。”
“这,这样啊……”
一直听他说的千鸟要,用客气的语调附和道。
“狗死了之后,我一整天多都处于茫然自失的状态。瘫坐在尸体旁边好几个小时,一直眺望着天空。”
“那真,真是够呛啊……”
“怎么说呢……我已经有点儿觉得自己的事情也好,世上的事情也好,全都无所谓了。就连动一根手指头,都觉得麻烦。”
一直耐心地侧耳倾听到这里之后,小要发问道:
“所以,就是说这个月学生会会报的短文,写不出来了是吗?”
“嗯。对不起……”
佐佐木博巳一直为学生会每月发行的会报《来自阵高》撰写短文。他风格幽默的文章,在学生之间]也评价颇高。这样的他,在离截稿紧紧张张的时期,连续两天学校请假的结果,却是说出“已经写不出来了”这种话。
“截稿日早就已经过了,其他的原稿也都凑齐了。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然而——你却以‘狗死了’这种理由,说写不出原稿?”
小要用很小心的,压得低低的声音问道,博巳无力地垂下头去。
“就是这样。对不起……”
他用死人一样的声音说道。
“即使千鸟前辈又是用纸扇打我,又是用让人不好意思的‘BOYS`BE…’的手法来安慰我,我还是觉得不可能。即使校长先生到这里来,威胁我说‘不写的话就让你退学’,大概也是不行。我已经什么都不想干了。即使会被轻蔑说‘这只是撒娇的借口’也没办法。原稿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一行也写不了。脑子里一个词也浮不出来……”
“唔——。真麻烦啊……”
小要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这个月轮到她当编辑长,她是想尽可能地避免在《来自阵高》的纸面上开个窟窿出来的。但是,以佐佐木现在的状态,要写出愉快的短文之类的是不可能的,这也很容易就能想象出来。
“那,没办法,这次就——”
“千鸟。再稍微等一下看看。”
这时,在大桌子的另一边默默地进行着编辑作业的相良宗介,头一次开了口。
“宗介?”
“完成《来自阵高》的指挥棒已经交到了我的手里。因为我的任务是进行制作。”
宗介嗖地一下站起来,走到博巳的身边。博巳用呆滞的目光,抬头望向宗介。
“佐佐木。假设一下在敌人阵地的作战行动中,你的同伴踩到地雷死了吧。”
“哈啊……”
“那是十二年来,一同战斗过来的战友。但是,他已经死了。听到地雷的声音,敌人的游击队会大举来到现场,这是肯定的。照这样下去,你不久就会被游击队员们抓住,大卸八块吧。……那么佐佐木。你要一直在那里,抱着战友的遗体,什么也不做地一动不动吗?”
“…………”
“如果那样的话,你就死定了。在明明还有活下去的机会的情况下。无论有多么疲劳,脑筋有多么转不动也好——但是从敌人面前逃走应该还是能做到的。为了应战而扣下扳机也是做得到的。大概,你还能做些什么吧。”
在呆呆地观望的小要面前,宗介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紧绷绷的表情,结结巴巴地继续说着。
“看到最终没有逃走,死掉的你的尸体,别人或许会笑说‘愚蠢的家伙’、‘真没骨气’也说不一定。但是,那些家伙们别理他们就好了。那种事情,只有曾经从同样的敌阵中生还的家伙才明白。明白的人,大概会各自为了你,向上帝祈祷个一句半句吧。无论你是战斗到最后一刻也好,半途中就放弃了也好,真正的战友们谁也不会责备你的。问题是在于你自己的想法。”
“宗介……”
宗介完全不理会小要的低语,凝视着了无生气的佐佐木博巳的脸。
“怎么办。就这样放弃吗。还是说,再稍微挣扎一下试试看呢。做出选择的是你自己。”
总结收尾之后,他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般回到座位上,再次开始编辑工作。
然后,在过了三十秒左右的时候——
慢吞吞地,佐佐木博巳站了起来。他抓起放在大桌子上的轻薄型笔记本电脑,告诉小要:
“请再稍微等一下。总之,先试着只把文字填上……”
他无力地走出了学生会室。
“怎么……”
她毫不掩饰惊愕的表情,凝视着宗介的侧脸。
“怎么了?”
“吓了我一跳啊。你居然会……像这样,怎么说呢,说些认真的话来鼓励他……。那个,我是不是该说,对你改观了呢……”
听她嘴巴大张大合地这么说,宗介啪地一下停止了编辑作业,僵了一小会儿。然后,用食指轻轻地挠着鼻尖,
“只不过是……照搬的。以前,我的救命恩人曾经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他摆着佯作不知的表情说道。
“嘿——。是谁呀?”
“那是秘密。”
“什么嘛。告诉我不行吗?”
小要饶有兴味地说,宗介用眼角迅速地扫了她一眼。
“你真的……不知道吗?”
“哎?”
“不。那就没什么了。”
(插花:这里宗介是在说小要吧?我的感觉是这样。就是在朝鲜山林里的那一段。哎呀……宗介这个挠鼻尖的动作真是可爱呀……)
宗介挥挥右手,转向了别的话题。
“虽说如此,佐佐木还真是个意外地有前途的家伙啊。即使被那么说了,付诸实际行动还是很困难的。”
“唔嗯。确实呢。”
“我本来打算如果那样也没有效果的话,就用枪顶着他的鼻梁,说‘你小子要是写不出愉快的原稿的话,就从右膝盖开始按顺序一个一个地往下开窟窿。好了写吧。愉快地。’来威胁他的……”
“我撤回前言……”
“什么?”
“没什么,我自己的事。”
就在这时,学生会长林水敦信和书记美树原莲走了进来。虽然这是常事,但这两个人并肩一走,看上去总是像某处的青年实业家及其秘书的感觉。
“会报的编辑工作有进展吗?”
“肯定。虽然佐佐木还稍稍有些问题——但我对此持乐观态度。”
宗介回答道。
于是莲皱起眉头,用充满忧郁的眼神喃喃道:
“是这样吗?刚才我们在走廊中与佐佐木君擦肩而过……他看来很消沉的样子。简直就像……简直就像在帮派内的斗争中被杀死了弟弟的菅原文太一样……”
(技插:菅原文太:日本名演员。详细见后。)
“那样的话就不用担心了哦。美树原君。按照编剧的理论,这时候反击就要开始了。他肯定也会下定决心,毅然决然地主动投入血肉横飞的反击吧。”
“嗯嗯。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好吗……?”
听着两人对话的小要,额角渐渐地浮出汗滴。
“先不提这个,有客人。”
“来……是这边哦。”
林水和莲就像让道一样轻轻地左右分开。在他们身后,出现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女。是个留着短发,眼睛大大的女孩子。抱着一个和小小的身体不相称的,大大的书包。
“这是哪位?您二位的女儿?”
小要一说,莲“哎呀,小要同学你呀……”地羞红了脸。而另一方面,林水仍然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说道:
“……也被路上碰见的学生这样问了好几次。但是很不巧,别看这样我也只有十八岁。不可能有个十岁多点儿的女儿的。”
“这么说的话,确实是呢。虽然这事实很让人意外……”
“无论如何,问题在于这位小姐。”
林水非常绅士地,将少女领到小要面前。
“她被人发现在校内徘徊。一问才知,好像是在找你和相良君。”
“找我们……?”
于是,少女头一次开口说话。
“那个……好久不见了,相良先生,千鸟小姐。”
……虽然被她这么说,但小要还是一点儿也不记得这个少女。是妹妹的朋友吗……也这么想过,但果然还是没印象。
“哎……嗯。你是……?”
“我叫雨宫高美。您不记得了吗?”
“阿久津芳树的朋友吧。以前,在医院的废墟见过一次。身体的特征完全一致。”
宗介麻利地说道。这个男人的记忆力,偶尔也有不容轻视的一面。(插花:其实我觉得任何时候都不能轻视……他记性太好了!否则哪学得会那么多语言……)
“是的。不过因为那个时候做了古怪的幽灵COS,或许您是认不出来了……”
少女双眼向上瞟着说道。
“啊啊,那个试胆大会的时候的……”
小要总算是想起来了。阿久津芳树是和宗介相识的小学生。而这位少女,的确应该是那个芳树的同班同学。
“那么,呃……雨宫高美小妹妹。你到这里来,有什么事?”
居然为了找非亲非故的自己等人,走进这满是陌生人的高中里。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呢……?
“嗯嗯。那个,实际上……。我是相信相良先生你们,有事想找你们商量。”
“你说的事情是?”
“我希望你们去阻止战争。”
——
所谓的战争,就是泉川小学和芝崎小学的孩子们对立的事情。
这两所学校的孩子们,据说一直围绕着室内的儿童公园,开展着激烈的地盘争夺战。高美和芳树是芝崎小学的孩子,尤其是芳树,听说还是自军的指挥官呢。
“双方都只是单纯地,想要玩的地方而已。”
高美淡淡地说明道。
“因为那个公园的地面铺得很平。对于玩遥控车也好打篮球也好,都再合适不过了。”
在有沙坑和秋千之类的普通的公园里,好像就不能很好地玩这些了。
“就为了这种,怎么说,非常无聊的理由,最初是芝崎小学的孩子被弄哭了。一旦报复的话,又会被反咬一口。这样不断重复,战事就逐步升级了。”
“简直就是地痞流氓的对抗嘛……”
小要偷偷地下了结论。
“是啊。最后,双方都有了‘将敌人毁灭’的想法。”
芝崎小学一方唱着“世上有三大恶,酒、赌博和泉川小学”,而泉川小学唱的是“芝崎小学的东西都不是人,只相当于经验值5点的史莱姆”。
因为双方只要碰面就会发生冲突,公园的附近一带,据说已经化为暴动和恐怖主义的坩埚了。
“现在儿童公园仍然是危险地带。附近的大人们也因为怕受到牵连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简直就像东帝汶或者北爱尔兰一样……”
“明明是小学生却知道些奇怪的事情呢……”
“请不要介意。”
高美泰然自若地说道。
“总而言之,这样下去的话,芳树君他们会继续争斗下去,直到某一方全灭为止的。在那之前,我希望相良先生和千鸟小姐能帮我进行调停。以前就从芳树君那里听到过您二位的事迹,而且您们又是能将那间医院的陷阱全数突破的勇士……所以……”
“说‘勇士’,是指你吧……”
为这不太让人高兴的评价而沉下脸来,小要将视线投向旁边的宗介。
“那么,怎么办?高美小妹妹都这么说了。”
“唔呣……”
宗介抱起胳膊,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回答说:
“好吧。如果是求我去当芳树一方的保镖的话,我早就拒绝了——如果是调停的话那就无所谓。战斗是绝对不行的。”
“真的吗?太谢谢了!”
高美的脸色啪地一下亮了起来。另一方面,小要则以怀疑的眼光看着宗介,偷偷地说道:
“哦喔。想不到你的嘴里会吐出这样的台词。”
“你说什么啊。我一直都是反对这种无益的战争的。”
“是吗……?”
“是的。无计划的门外汉之间的战争,我是坚决反对的。反正都要干的话,首先以心理效果为目标,将敌人中的一人用尽可能残忍的方式杀害还比较好。用血书写上‘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被小要随便地踢了一脚,宗介沉默了。
最后,也因为林水写了亲笔信,两个人决定前往问题的儿童公园。按他的话说,“这也是地方全体的安全保障问题。好吧。你们去吧。”
从阵代高中乘公共汽车移动了大约十五分钟。宗介、小要、高美三人抵达了儿童公园。
那里是一块空荡荡的,正方形的广场。
地面上铺着灰色的混凝土。两端安装着篮球筐。北侧和南侧耸立着高大的公寓,它们煞风景的侧壁,正好将这广场夹在中央。对于以墙壁为对手的投球练习,还有足球的射门练习来说,位置都刚刚好。
大小大约相当于学校体育馆的一半吧。因为完全没有任何的游乐设施,如果再没有了包围四周的矮杜鹃树篱的话,这块地方似乎马上就能作为停车场来使用。
但是,这块广场却荒凉得异常。
首先,没有人气。离日落还早得很,能听见在公园里游玩的孩子们的笑声似乎也不错——但在这里回响着的,却只有冷冰冰的乌鸦叫声而已。
地面上,散乱地丢弃着各种各样的垃圾破烂。折了的墩布,打破的塑料桶,脏兮兮的抹布,变了形的平底锅,坏掉的自行车,纸屑,爆裂的水汽球,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而且这里那里都溅着油漆,四处散布着擦不掉的留言。
上面说:
“让所有泉川小学的jiāhuo们害怕和hǜn乱”
“芝qí小学的猪猡们滚出去”
“对qīnlüèzhě·泉川小学实施抱腹”(……报复……)
“把芝qí小学拿去皿祭”(其实是“血祭”……)
……就像这个调子。
“错字和拼音这么多,反倒酝酿出一种奇妙的魄力呢……”
“唔呣。很像快乐型的杀人狂魔,或者崇拜毁灭的宗教信徒哪……”
感到些微的寒意,宗介和小要面面相觑。
“那么,高美小妹妹。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打架的人都不在的话,也不可能进行说服之类的啊。”
独自一人大步大步地走进公园中央,小要问道。
“哎哎。那是——”
下一个瞬间。宗介以电光石火的快速动作,从腰间拔出了自动手枪。他将枪口猛然指向直杵在广场正中的小要的头顶,
“别动!”
在呼叫的同时,一枪射出。
在由于突发事态而呆住的小要背后,大约一米远的地方,一个空塑料桶掉了下来,发出“空”的干巴巴的声音。
本应直接击中小要的塑料桶的轨道,由于宗介的射击而偏移了。
“哎……?”
小要一惊,抬头望向上空。
包夹着公园的公寓楼顶上,看到了复数的人影。北侧和南侧,各有一方。
面无表情的孩子们,一动不动地低头盯着小要。
“那,那个……?”
“…………”
孩子们无言地,将水汽球和塑料桶抡过头顶——噼里啪啦地,瞄准小要扔了下来。
“快跑,千鸟。”
“哇,哇哇哇……!”
用不着他说。一边左跳右跳地躲避着有如暴雨夹冰雹般倾盆而下的炸弹,小要飞奔回了公园外面。水汽球在她的周围依次落地,水花四溅纷飞。
她在命悬一线之际逃回了宗介等人身边,屋顶上的孩子们顿时停止了水汽球的投掷。
“怎……怎么回事啊……!?”
“嗯嗯……。自这周初开始总体战以来,在这个公园进行无差别攻击已经成为惯例了。无论是谁,只要踏进公园就会遭受水汽球和桶子的洗礼。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很多无辜的低年级的孩子和老年人,还有高中生情侣变成了牺牲品……”
高美冷静地解说道。
“自由射击地带吗……”
宗介低吟一声,向前走了几步。
“你要怎么办?”
“首先是劝告。”
他朝向屋顶高声喊道:
“芝崎,以及泉川小学的各位战士们!”
“…………”
“我们是阵代高中,学生会执行部的人。这个儿童公园,今日已起被纳入我校的管辖范围。以后禁止一切战斗行为。请解除武装,迅速下到这边来!”
在屋顶的阴影中,许许多多的人影微微动了动。大量的眼睛亮闪闪地散发着杀气的光芒。
“…………”
没有回答。
“呣……”
“这是肯定的吧。你用那么强制性的说法……。听好了哦?这种时候诉诸于人世间的常理就好了啦。”
小要推开宗介,大大地深吸了一口气后喊道:
“喂!你们!?事情我都听说了!把无关的人都卷进来……给人添麻烦也要有个限度吧?你们的双亲在哭泣了!请适可而止,下到这边来!”
“我觉得没什么太大区别嘛……”
无视宗介的抱怨,小要重复了一遍。
“请下来!喂,听见没有?做坏事要是没个分寸的话——”
紧接着之后,一个水汽球直接击中了小要的脑袋。
“千鸟!?”
“呃……”
向着已经变成落汤鸡的她,追讨的痛骂声接踵而至。
“滚回去,脓包女。”
“女高中生去做援交吧!傻逼尼姑。”
“烦死了。快消失吧。”
小要眼神呆滞地,一时间保持着沉默。但是很快地,她全身就迸发出愤怒的小宇宙,用别人几乎听不见的小声嘟囔道:
“杀……杀了你们……”
宗介制止了边这么说着边打算走出去的她。
“干吗啊?”
“冷静点,千鸟。”
“别开玩笑了!我们明明是出于好心想替他们调停,可是那算什么啊,那种说话方法!?绝对不能轻饶……!要把他们全都从那儿拽下来,用教育上的不适当惩罚手段,弄到他们哭着说‘请住手’为止!”
“不行。连你都冲动起来要怎么办。”
宗介用坚决的口气说。
“唔……。但,但是啊,那样的……”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如果连调解人都失去了冷静的话,纷争就会更加泥沼化。好不好?这里就交给我吧。”
“你……你要怎么办?”
“交涉。凭借忍耐心,与双方势力耐心地进行对话的话,大概可以找到妥协点吧。这才是和平解决的第一步。”
自信满满地说完,他将小要和高美留下,向着北侧的公寓迈出了步伐。
宗介最一开始,走向了有认识人的芝崎小学一方。
翻过紧急逃生梯的围栏,顺利地上到屋顶,十五人左右的小学生正等着他。
果然是全副武装,手里拿着塑胶球棒呀锅子呀水壶呀之类的。
“阿久津芳树在吗。我有话对他说。”
“干吗呀,相良先生。”
拨开显露出警戒心的孩子们,芳树走到了前面。
“你来干什么?反正,是被高美灌输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正是如此。我被拜托来进行调停。”
于是周围的小孩子们,“高美那家伙?”啦“多管闲事”啦“女人懂个屁”啦地,七嘴八舌地发泄起不满来。
芳树也一样,表现出很露骨的不高兴的表情。
“相良先生。不好意思啦,这儿用不着您来多管闲事。我们根本就没有和泉川小学的家伙们对话的意思。因为无论如何,都是他们不好。”
“能听听理由吗?”
“这个公园,原本是我们在用的。”
眺望了一下眼下的广场和潜伏在对面屋顶上的敌之后,芳树强调道。
“我们的学校啊,现在正流行‘NORICON’。”
“NORICON。那是什么啊?”
“叫做杰欧特伦·TOYS的公司出品的,新型的遥控车啦。搭载了CCD相机,能实时地将影像传送到头盔型显示器上。所以能以像开真车一样的感觉来操纵。很厉害的魄力哟。还可以像迷你四驱一样自由自在地改装。”
“然后呢,那个NORICON怎么了?”
“NORICON的车是以公路型的为主流。越野那种坑坑洼洼的道路的影像,会让人头晕眼花的。所以,除了这个公园之外没有能玩的地方啦。”
“原来如此。”
“可是,泉川小学那帮人是后来才来的。而且——还用篮球把健二的车给压坏了。别提赔了,就连道个歉都没有。差劲透了对吧?”
“这就是纠纷的原因吗?”
“其他还有很多很多。而且——那边儿的BOSS江原那个白痴,对高美有意思。所以才特意来找碴儿的。”
听到这话,在场的孩子们哈哈大笑起来。
“那么,我去听听对方的意见。”
宗介脚跟一转,向对岸——夹着公园的南侧的公寓楼顶上走去。
——
泉川小学一方的阵地,和芳树等人一方的样子也差不多。向着十六名用体育用品和厨房用品武装起来的儿童,宗介宣告道:
“江原在吗。我听说他是这边的领导者。”
于是,分开人墙,其中个头最高的一个少年现了身。细长的眼睛,留着运动头,穿着肥大的印花T恤。看来他就是江原了。
“干什么啊,你。”
“我是和平交涉的代理人。为了劝告诸位停战而来的。”
“别说那么难懂的话。简而言之,干吗来的。”
“你们和好吧。”
于是江原的眼睛咔地一下瞪圆了。
“别逗了!?为什么非得和芝崎小学的那帮家伙们和好不可呀。本来,就是他们不对呀?”
“能听听理由吗。”
“本来,这个公园就是我们的地盘儿。从好久好久以前,这里还只是一块空地的时候起,就是由代代的泉川小学的高年级生在使用的。”
“唔呣。”
“这块空地变成‘施工中’是在半年前。我们想着,大概又要盖公寓吧,于是就放弃了这里,改在学校那小了吧唧的操场上打篮球。一到下午四点半,就会被校工给扫地出门。这肯定让人觉得很不方便对吧。”
“是吗。”
“然而,这里却没有盖公寓,而变成了如你所见的公园。最近知道这件事回来一看,这里却已经被芝崎小学的那帮人给占领了。玩什么无聊的遥控车。超惹人生气的啊。”
“原来如此……”
“而且,那帮家伙在我们打篮球的时候,随便地让遥控车冲进来。还胡说什么‘弄坏了,赔!’的?我他妈哪儿知道呀,混账东西。”
“总而言之,以前是你们一直zhan有这里的对吧?然后,是最近才回来的。”
“确实是这样,但是,这里一直是我们的公园啦。是他们擅自占领这里的。”
“…………。不能隔一天,轮流利用公园吗?”
“绝——对不成。如果阿久津那小子给我下跪,说‘请让我们每周使用这里一次’的话还可以考虑考虑哦——。……不过呢,阿久津那小子也是,在单相思的女人面前,不可能做出那么丢脸的举动来就是了吧。”
“女人是指?”
“叫高美的家伙。阿久津在那家伙面前总得留个面子啊。”
听到这话,周围的少年们哈哈大笑起来。
“了解了。那么。”
宗介点点头,离开了那里。
走下紧急逃生梯,横穿过公园旁边的时候,一直闲着没事干的小要和高美叫住了他。
“怎么样了?”
“很麻烦。我开始明白瑞典外交官和联合国相关人员的辛苦了……”
额角浮出大粒汗滴,他再次走向芳树他们芝崎小学的阵地。
简要地将对方的意见一说,芳树等人立即群情激愤,一边挥舞着武器一边把地板踏得咚咚响。
“别开玩笑了!他们才应该趴在地上道歉呢。这个公园是我们的东西!”
“不能容忍对方一下,提出建设性的妥协议案吗。第一周三天对四天,第二周四天对三天。这样的分配方式如何?”
“才不要呢。不把他们打出去,我们是绝对不会放下武器的。”
“这样啊……”
宗介重重地点了点头,又一次走向江原他们所在的屋顶。
他把事情一说,泉川小学的孩子们愈发地抓狂了。
“你耍我们玩儿啊?”
“说什么哪。这个没能耐的家伙!”
“真没出息。你是小孩子的下人吗!?”
现在,愤怒的矛尖已经有一半指向宗介了。但是他还是耐心地,像是在哄劝孩子们一般地告诉他们:
“要怎么样你们才能满意呢。一起寻求现实的解决对策吧。全歼敌人是不可能的,也是没有意义的。不能利用灵活的想象,设法考虑出可以接受的让步吗……”
但就算如此,江原等人的态度还是一点儿也没有软化。
“烦死了!我们要是让步的话,他们一定会登鼻子上脸的!本来,他们先道歉这才合乎情理不是吗?”
“呣……”
于是,宗介不知悔改地回到芳树他们那边,这一次又被这边的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没用的家伙……!”
“你小子,是他们那头儿的吗……?”
“快点儿滚回去!”
最后,纸屑、塑料瓶,甚至连扔过来生鸡蛋的人都有了。
但就算如此,宗介还是以令人惊异的忍耐力提示着妥协议案,重复着进行说服,在两者之间往返了好多好多次。
小要和高美像在看别人的事一样,看着交涉的模样。
多少次、多少次,走过来又走过去的宗介。小要她们蹲在公园入口的树篱边,就像在看网球比赛的观众一样,脖子左右转来转去。
从边上看去,宗介显得越来越疲劳了。每次从一方的屋顶上下来,都弄得全身上下越来越脏。
甚至让人不由得觉得,蓄积起来的压力,正在他体内咕嘟咕嘟地沸腾。
“好像果然还是不行呢……”
高美说。
“谁知道呢。但是……真是少见呢。宗介居然会像这样有耐心地,试图通过对话来解决问题。”
“是这样吗?”
“唔嗯。如果是平常的话,他肯定会用铁炮来威胁对手,说些像‘老老实实地和好’这样的话啦。”
“哦——”
高美抬头望向开始被晚霞染红的天空,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那个,因为相良先生想要在千鸟小姐面前,表现出好的一面之类的……会不会是因为这个理由呢?”
“啥?”
小要扑了个空,接着,不假思索地瞪大了眼睛。
“说……说什么哪。哈哈。怎么可能。”
“是吗。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能接受了啊……”
高美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芳树君和江原君还有我,上的是同一个幼儿园。那个时候,他们俩曾经分别向我求婚来着。”
“哈啊……”
“现在也是呢。对我非常温柔。两个人都是。所以,芳树君和江原君他们,彼此绝对互不相让,会不会是因为有我在边上看着呢——……我偶尔会这么想。因为,总觉得这种事,很让人高兴不是吗。”
高美面带微笑地低下头去。看着那张侧脸,小要陷入了一种对方比自己还要年长许多的错觉。
(早……早熟的小鬼……)
小要刚噤口不语,高美马上又变回了原来的小学生的表情。
“我很奇怪吗?”
“不,也没有。……但是意外地,芳树君他们互不相让的理由还真让你给说着了也说不一定呢。那样的话,宗介的努力就越来越白费啦。高美小妹妹直接去说句‘和好吧’不是更快吗?”
“从以前起我就一直在那么说了。但是两个人都完全不听我的话……”
就在这时,宗介从南侧的公寓回到了小要她们的面前。
“如何呀,宗介?好像进行得挺顺利的啊?”
大概是不可能了吧,虽然心里这样想着,小要还是试着问道。不出所料,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太难了。他们……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妥协。”
他一副憔悴不堪的样子。如果是漫画的话,脑袋上都该扑哧扑哧地喷出黑烟来了。
“……这样的话,作为我也只有选择别的手段了……”
“你是指,什么?”
宗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一个人踏进了公园的领地。激动的儿童们向他丢来各种各样危险的破烂,但他完全不去理会,大步流星地走近篮球架的柱子——在那里偷偷地动了些手脚。
“…………?”
对面的柱子也是,同样做了些什么小动作。然后,他走到公园的正中央,抬高声音说道:
“听好了!不顾无数次的建议,诸位完全无意接受我方的提案。但是作为阵代高中,是绝对不能容许诸位的纷争继续下去的!”
在这样高喊的他身边,一个巨大的南瓜落下来,“磅锵”一下摔碎了。
“你在装什么伟大呀,白痴!”
“滚蛋!滚蛋!”
“去跟PTA告状去吧!”(技插:Parent`and`Teacher`Association,家长教师联谊会,日本及台湾的一种由小学教师和部分家长代表组成的团体,教育孩子用的……大概是这样。)
骂声也是一点没变。几乎就是班级崩坏的老模式了。
但就算如此,宗介仍然毫不退却地高声喊道:
“——因此,我决定除去最大的纷争要素。这样一来,你们就没有继续进行无益的争斗的意义了吧!”
“…………?”
“那么,觉悟吧!”
这样说着,他从书包里拔出了一把小型的散弹枪。
当!
荒无人烟的公园里,枪声四处回荡。
所有人都屏住气息,安静了下来——但接着注意到宗介的枪弹只是削掉了脚下的水泥地面的一块而已,全都呆住了。
在小要她们的注视之下,宗介将散弹枪的残弹,胡乱地打进了周围的地面。
“还不止这样哦。”
他取出遥控开关,随随便便地将它启动了。
磅!
公园两侧的篮球架的柱子,同时从根部被炸飞了。铁骨折断,两个篮球架顿时倒在了当场。
接着,他又飞快地跑到小要他们面前,对她们二人说了句“趴下”之后,按下了遥控器上的其他按钮。
地面上四处安设的塑胶zha药依次炸裂,在各处造出了散弹枪根本比不了的大窟窿。
烟雾渐渐散去。
能看见在两侧的公寓屋顶上,呆若木鸡的芳树和江原他们的脸了。
宗介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宣言道:
“那么,在这里玩篮球也好遥控车也好都随便你们了!以上!”
背向被破坏的公园,宗介毫不客气地迈开了脚步。来到由于这太过分的事情,完全说不出话的小要面前,他非常干脆地说:
“有种终于做回了自己的感觉哪。总之,这样就解决了。回去吧。”
紧接着,小要狠狠地把宗介踢翻在地。
——
——第二天,小要接到了高美打来的电话。按她所说,失去了围绕游戏场进行战斗的意义的芳树等人,实际上,确实停止了和江原他们的争斗。
听到这话,宗介一副“看见了没有”的样子骄傲地挺起了胸膛——但是作为小要而言,到底还是没办法表扬他。
顺带一提,佐佐木总算是将会报的原稿准备出来了。虽然其实验性的内容获得了赞否两论,但就算如此,他好像还是很满意的样子。
—贺东老师后记好久不见一段线—
【放学后的和平卫士】
虽然也想过是不是要大幅度改稿,但是到最后,还是几乎按原样刊登出来了。关于变成这一话的主题的某个地方,我当时(仅仅两年以前)还很乐观地认为“从今往后会走向好的方向吧”,然而,到了2001年的现在也……。如今我才领教到问题的根源有多么的深。
—然后来个小百科中间线—
CDD:
CCD是数码影像产品产品的“心脏”,即成像的最主要部分。全名为电荷藕合器件图像传感器CCD(Charge`Coupled`Device),它由一种高感光度的半导体材料制成,把光线转变成电荷,通过模数转换器芯片转换成数字信号,数字信号经过压缩以后由相机内部的闪速存储器或内置硬盘卡保存,因而可以轻而易举地把数据传输给计算机……我对这个也不擅长呢。就这样吧。
最后是菅原文太:
男,生于1933年,日本
又名:Sugawara`Bunta
传记
菅原中途从早稻田大学退学。他起先是一名时装模特,后于1958年被新东宝公司挖角,成为电影主演。然而英俊的扮相并未给他带来高知名度。
1961年,新东宝破产,菅原转到松竹公司。松竹的作品以家庭情节剧为主,菅原在那里只能出演一些小角色。1968年,菅原听从了安藤升的建议,转到以黑道电影著称的东映公司。在当时不景气的电影界,东映是最具市场号召力的电影公司。从1969年开始,菅原主演了一批侠义动作片。其中《无仁义战争》(1973、深作欣二)是其中的代表作,菅原由此赢得了一大批拥趸。1975年高仓健离开东映后,菅原接替他成了公司的头号明星,他主演的《卡车野蛮人》系列(1975、铃木泽文)又大受欢迎。
进入80年代,菅原渐渐从一线退下来,在电影中出演配角扶持新人。淡出影坛后的菅原开始把热情投注到公益事业中。1991年,菅原出任崎玉县自由森学园理事长。不久后又担任了故乡宫城县的米粮大使。菅原是日本影史上的一位重要人物,他代表了日本战后电影的风貌。他的作品多为警匪片、黑道片,菅原塑造了一系列硬派铁血的男子汉形象,拥有大批影迷。
哎呀呀,短篇的百科相对来说容易一点呢。
—好久没有翻译短篇了叹气线—
自从上次的《老犬》之后,一直都没有做短篇了呢。精神奕奕的宗介和小要,和平的东京,久违了……(抽泣……)林水前辈……莲大小姐……都还好吗……(抽泣……)
虽然这一话也不算和平啊,笑。
小孩子的斗争,一直都是很可怕的话题……虽然我不知道日本的小学生是不是真的有描写的那样可怕啦……不过中国可能没有这样吧。因为,本来这种可以争夺的地盘就很少。而且,中国的孩子相对来说比较听话……
然而,小学时的小道经常被同班的男生欺负。被十几人围攻,打得全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啦;被雪球打中耳朵,弄得里面都是雪啦;被男生压倒,坐在身上打啦;上课的时候,被同桌把脚翘到桌子上啦;还有被一拳打中眼睛,眼镜就在眼前炸开啦……(幸好没有伤到眼睛……)就现在想来,也算是够可怕的了。不过,每次跟别人提起,都会被认为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毕竟男生打女生这种事,确实是难以理解吧。又或者,他们当时就没有把我当成女生来看呢……天知道。总之,也算是拜他们所赐,我记下了很多骂人的话(被骂的经验……),对于现在的翻译来说非常地有用……啊哈哈哈哈。为什么所有有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话的篇目,都会有意无意地落在我的头上呢?总之,我也不觉得太为难就是了。(除了上次的MMD05里面那个……暴汗。)
不过呢,其实翻译短篇并不是我的强项……因为很久以来,我都是个超级阴沉的家伙,被我翻译的短篇,也会变得不好玩的吧……
总之,这样就又离“翻译完全部出版的FMP作品”的目标接近了一步了!!
那么,加油吧!各位也是,继续往下看哟!
老兵们的赋格曲[上]
8
虽然被授予了“上校”这样一个军衔,但归根到底也只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而已。面对“秘银”的作战部长的权谋术数和老奸巨猾,根本就不可能抵抗得了的。
真是,说起博塔提督谋划得那叫一个好啊!
她身边的一切,都在向能让她把“一月九号还有十号”给空出来的方向运转着。一一列举的话——
由各个战队的上级将校举办的机上演习的预定,根据提督的裁量延期到了下周。这是为了把本来应该因为准备而十分紧张的演习的前一天——八号给空出来。
本来基地的警备系统所必需的材料的上缴预定日应该是能赶上九号的,但是本部的补给负责人却说“对不起。请十一号以后再来。”
心里想着,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利用自己的权限,把强袭登陆潜水艇的航行测试挪到九号看看好了。可是不凑巧,研究部的技术人员来打探说“为了我们这边的方便,希望能在九号进行TDD1的反应炉的检查”。本以为这是个好机会,以此为理由,泰莎正想推说“九号我的船有检查,没法休息”,但是……就在临近的时候,研究部又把那个预定给取消了。
这下真是没棋走了。
他耍阴谋的技巧简直就堪称艺术。
这甚至让人觉得,恐怕“秘银”的所有部队都——不,不仅如此,乃至整个西太平洋地区的国际形势都——一切的一切,都在向着让泰莎能够取得新年的休假这一目标,有机而有效地运行着。
“……所以说啦,泰蕾莎。”
电话的另一边,杰罗姆·博塔提督用夸耀胜利般的语气说道。
“明天和后天有空吧?想隐瞒也没用哦。我已经知道了。马度卡斯和你的秘书也都没否认。重要的工作可是一件都没有。所以呢,再加上,我以所持的所有权限,还有和你的交情,来命令你,恳求你。——来一趟关岛吧。派对在等着你哟。”
因为她一直在逃避这纠缠不休的邀请,从某个时候开始,他们突然再也不提这件事了,她本来还以为“大概是已经放弃了吧”。然而,在去年的圣诞节风波平息之后,又突然“为了你所以延期到一月了。地点也转移到关岛了。所以,来吧。”这样提了起来。
“…………”
泰莎气呼呼地不说话,而博塔提督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那种沉默算什么嘛,喔……你生气也是没用的哟。因为我已经跟参加的那帮人说好了啦。总之要来哦!?行吧!?”
噗哧。嘟——、嘟——、嘟——……。
泰莎把电话听筒放在桌子上,转而盯着在她办公室里的两名部下——副长马度卡斯中校和秘书维兰少尉。
两个人都齐刷刷地直立不动。
“我只是将事实传达给了提督而已。舰长”
马度卡斯说。
“在留守期间,就请交给我们吧,上校大人。”
维兰说。
两个人分别就后天的事情顾左右而言他。
“…………叛徒。”
“那么,我们还有工作要做。先失陪了。”
“叛徒!!”
马度卡斯等人挺直后背敬了个礼,之后慌慌张张地逃离了她的办公室。瞄准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泰莎用尽全力地将手中的笔记本砸了过去。
————
过了年之后的第二个周末,相良宗介回到了美利达岛基地。
这是为了重新磨练在东京的都市生活中,很容易变得迟钝的丛林侦察技能。扛着装备,在美利达岛的密林地带来回转悠一阵的话,不知不觉中变得薄弱的直觉和嗅觉,可能也能恢复过来吧。他甚至觉得自己射击的手法也生疏了,AS的操纵感觉也正在下降。
这事态可严重了。不马上重新锻炼自己不行。
因为这样,他才毅然拒绝了小要她们去打保龄球的邀请,飞了好几千公里回来的。
经过六个小时以上的漫长旅程,破旧的螺旋桨飞机好容易才刚刚着陆。宗介扛着大大的行李包,走下了舷梯。
“…………?”
泰蕾莎·泰斯塔罗沙正站在天盖之下的停机坪上。
不知为什么,她穿的是便服。长长的连衣裙还有开衫毛衣。银灰色的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
在圣诞节事件那会儿,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之后,还没有认真地和她说过话。单纯地彼此都很忙也是一个原因,而且,果然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因为,宗介毕竟干脆地拒绝了她的爱慕之情啊。
可是,这当然不是说他就讨厌泰莎了。他既觉得她可怜,也很尊敬她,也还希望能助她一臂之力。可以的话,他也一直都想着,希望能和以前一样地交往的。可是这种男人自作主张的说辞,不如说结果更会伤害到对方……对于所有这些,他到底还是没有理清楚。(插花:不,他能想这么多就是进步了!!想想之前,好大的进步啊……)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才算合适,宗介总之就先僵硬地挺直后背敬了个礼。
而她也草草地回了礼,然后看不出有什么大的隔阂地开口说道:
“相良先生。有任务。”
“哈?”
“护卫任务。跟我来。”
“是。可是,之前没听说啊。我在演习场有训练——”
“取消它。好了,快点。”
拽着宗介的袖子,泰莎大步流星地开始走。简直就是不由分说。
“上……上校大人。这是去哪儿?”
泰莎没有回答,离开了宗介刚刚乘坐的螺旋桨飞机,向在它近旁待机的,正在等待升空的中型喷气式直升机走去。涡轮那尖锐的轰鸣声和激荡着大气的螺旋桨声在附近一带回响。
拽着不明就里的宗介,她爬上了登机的舷梯。
“对不起,上校大人。可是我不太明白。这架飞机现在是——”
“请不要多嘴,坐上去就是了!”
她的语调极其生硬。虽然似乎原因并不在宗介身上,但是看她的样子,好像正为其他的什么事情而气得不得了。
“上校大人?这是……?喂等等,斯坦利一等兵。为什么关门呀。我才刚刚到达基地啊。”
被硬生生拖进机内的宗介向基地的航空设施要员抗议道。那个一等兵淡淡地说了句“走好啊,中士。”之后——还是喀嚓一下把舱门给关上了。
泰莎不停步地走向机舱深处。
“快点坐下。把安全带系好。”
“不,可是,我——”
继续无视他这句话,泰莎取下挂在粗糙的坐席旁边的耳机,告诉操纵席上的机长:
“让你久等了,桑托斯中尉。”(伊娃·桑托斯中尉,秘银的直升机驾驶员,在COMO中牺牲。T_T)
“了解,上校大人。现在马上起飞。……美利达控制中心,这里是第二强袭运输队零三号机ALPHA,代号‘Gebo`9’。美利达控制中心,请回话。……Gebo`9请求短程起飞许可。飞行任务为TSF02。飞行计划为A0351……”
直升飞机的机长开始和基地的控制室通信。引擎的轰鸣声愈发高亢。机体慢慢地前进,逐渐进入了直升飞机用的起飞区域。
“上校大人。请等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比起这个来,我的行李还在外面啊……”
从飞机的窗户里看着被丢在停机场的地面上没人管的自己的行李,宗介说道。
“那里面,有星期一要交的数学作业——”
“中士!请你坐下,把安全带系好!”
机组成员在怒吼了。而泰莎只是一味地板着脸盯着窗外。
“可是,我的作业。而且还有训练——”
“你没听见吗,中士!?”
“谁来给我解释一下!”
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宗介所乘的直升机已经迅速地从美利达岛上起飞了。
`对于像宗介这样出现场的下士官和士兵来说,在还满脑子浆糊的情况下,就突然被丢进战场的情况时不时也会有的。作战的大局啦背景啦什么的,军官们几乎就不给说明。“到那边去,像这样去撵敌人”啦,“确保那边那个山丘,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一定要守住”啦。就类似这种程度。作为宗介而言,对于这种突然的没道理的命令,他已经很习惯了。
可就算如此,这也实在太唐突了。他会觉困惑也不是没道理的。
直升机在西太平洋的上空飞行着。
泰莎还是一成不变一副不高兴的表情。好像在闹别扭般地嘟着嘴,时不时地还忿忿不平地自言自语几句。宗介唯恐触了她的逆鳞(这句话是从日语直接翻过来的……说实际的,用北京话比这个还要难懂,因此就这么写好了……就是触怒啦。),差不多三十分钟都忍着没有说话,但是不久还是下定决心试着问了起来。
“上校大人。我有问题。”
“什么?”
“那个……这架飞机要飞到哪儿?”
“很近的地方。关岛。”
“秘银”的基地所在的美利达岛,是漂浮在西太平洋的远海中的一个孤岛——离那里最近的文明圈,就是关岛。坐宗介他们所乘的多功能直升飞机——MH67“PAVE`MARE”的话,只花几个小时就能到达。也能做到无加油的往返。比起东京来可要近得多了。
在美利达岛上工作的队员们,在不当班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大拨大拨地出动到关岛或者塞班岛去玩。因为是观光盛地,无论什么样的人在那里晃荡也不会引人注意,而且食物又好吃,菜单也丰富。能让人悠闲自在地享受的海滩也很多。想泡妞想购物都能随心所欲。真的是做什么都很方便。在已婚的队员当中,好像甚至还有让自己的妻儿就住在关岛的(当然,是被巧妙地隐瞒了丈夫的的工作地点啦)。
(技术小插花:关岛:美国一块未合为一体的领土,太平洋西部马里亚纳群岛的最大岛屿,位于群岛最南端,由麦哲伦于1521年发现,西班牙于1898年将其割让给美国。首都阿加尼亚。人口105,979。塞班岛:西太平洋上马里亚纳群岛南部的一个岛屿,是美属太平洋岛屿托管地中的一部分,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被美国占领以前,先后被西班牙、德国和日本控制。)
“去关岛有什么事?”
被宗介一问,泰莎放在两膝上的拳头一下僵住了。
“是高度的政治上的会晤。结果不好的话,我们的战队或许会遭受到不可估量的损失。今后的作战行动大概也会受到很大的阻碍吧。”
“是……是吗。”
“我现在是孤立无援。马度卡斯先生也是,加里宁先生也是,梅莉莎也是……大家都抛弃了我。我本来还以为他们是很会为长官着想的部下呢。没想到他们居然会那么绝情……”
泰莎眼里含着气愤的泪水,咬牙切齿地说。
“上……上校大人?”
“可是!我必须要尽自己的义务!必须要设法完成这次不愉快的会晤。正因为这样,请你跟我一起来吧,相良先生。”
“可是,上校大人,我还有事情没……”
“小要小姐有困难的时候,你总是会帮她的吧!?而且,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过如果我遇到麻烦的话你任何时候都会帮忙的,你是这么说过的!”
“是,那个……”
她用阴沉的眼神看着满脸浮满了豆大汗珠的宗介。
“虽然前些日子,跟你出了那种事。但是,约定就是约定。”
“…………”
“别担心。我在哇哇大哭了一整夜之后,已经差不多恢复精神了。我不会因为那件事而责备你的。”
虽然这件事恐怕并不像本人说得那么简单——
但实际上,她真的很坚强。
想想看,泰莎可是出色地管理着数百名强者的女中豪杰。并不只是一个柔弱的小公主。
“所以,请你跟我来。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就命令你来。没得商量。”
如今自己被丢进这架直升飞机里,已经是不管命不命令都没跑的状态了不是吗……?再说,她为什么会这么不高兴啊……?说起来,她所说的“高度的政治上的会晤”又是说的什么呢……?
一面这么想着,宗介还是摆正姿势,这样回答道:
“不。任何事情我都乐意效劳。”
如果是平时的话,至少这么回答的时候,她应该会微微一笑,说些类似“谢谢你,相良先生”之类的话的,可是——
“多——谢。那么,请坐到那边养精蓄锐吧。”
只说了这么一句,她就又陷入了沉默,将忧郁的视线投向窗外。看上去一副完全不关心宗介的样子。
宗介只能不再说话,除了心不在焉地坐在座位上之外别无他法。
没过多一会,机长告诉他们。
“上校大人。刚刚通过了E地点。和预定一致,LZ是D地点。ETA,5分钟。请您做好准备。”
直升机已经马上要抵达关岛了。因为这是临时航班,所以似乎预定是在郊外的路上偷偷地着陆。如果是定期航班,就会开普通的固定翼飞机在民用的飞机场上着陆了。因为“秘银”的情报部已经在控制室的时间表上动了些手脚。
时间虽然已经过了十八点,但是关岛的天还很亮,才刚刚有了些黄昏的气息。本来,从飞机的机窗中看到的关岛的色彩,就像在褐色调的照片上又加了紫色的滤光片一样,朴素而阴沉。这是因为不可视模式的ECS(电磁迷彩系统)已经启动了的缘故。
没过多久,直升机在岛南部的某个别墅的旁边——宽阔的道路上着陆了。那是个位于丘陵地带的正中,完全不会有人和车子过来的地方。(插花:没有人和车,还修路干什么……?)
“要下去啰,相良先生。”
“是。”
在机组成员的帮助下,泰莎走下了飞机。宗介也抓了泰莎的手提箱,急急忙忙地跟在后面。道路两旁的阔叶树,在螺旋桨的强风中啪嗒啪嗒地震动着。泰莎的头发和裙子也一样。
连向机组成员道谢的工夫都没有,直升机就再次升上了云霄。只不过,它的姿态是看不见的。ECS的影响也解除了,刚刚仿佛消失了的蔚蓝的天空和鲜绿的树木的颜色也逐渐恢复起来。
顿时,四周变得一片安静。
两个人定定地站在回归静寂的道路正中。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从山丘的另一边,开来了一辆敞蓬小型载货卡车。驾驶座和车斗里,共有五个男人的身影。
全部都是老年人。年纪也就是在六十岁到七十岁之间吧。有花白头发的,有谢顶的。所有人都是一身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和太阳镜。戴着手镯啦,项链啦,还有人单手拿着啤酒瓶儿。
“哦——喔!来啦,来啦!”
那些大叔们向泰莎猛力地挥着手。
“这不是小泰莎吗,小泰莎!我老早就想见你了!”
“今……今儿个是梳马尾巴吗。真是和年轻时候的女神大人一模一样啊……”(女神大人……泰莎的妈妈吧?)
“真是的。好可爱啊,实在是招人喜欢啊!”
“操他妈的上帝!”(插花……请原谅我……我只有这么写出来了……那个……好孩子不说脏话……请不要模仿……上帝啊我是个坏孩子……)
喊着这些乱七八糟,所有人都热烈沸腾。一边把手插在嘴里吹口哨,一边拍手,一边跺脚,还一边磅磅地敲着发动机罩。
简直是异常的情绪高涨。
“上校大人。他们是……?”
“要说他们的话,是朋友。”
依然绷着脸,泰莎说道。
“来得好啊,泰蕾莎!”
五人中到那时为止都只是保持沉默,微微笑着的四十多岁的男子,慢慢地走了过来。
与年龄相称的体格,灰色的头发。反着光的太阳镜和花哨的夏威夷衫。那模样简直就像个来历不明的下流的外国艺人。
“我也是刚刚才和他们会合哪!啊、哈、哈!”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可好笑的,那个大叔还是大笑起来。
“啊——总而言之,先离开这儿吧!我们在旅馆里订了很好的房间。就把行李放在那儿吧。然后去饭馆吃饭。是在托马斯的船上当大厨的家伙掌勺。听说做得不错哦~。好像能吃到这么大——这~么大的,你看看?超级大的龙虾呢。”
那个大叔仿佛从心底里感到高兴般地,用双手比划出了一个远远超过正常龙虾的体长的大小。
“是吗。”
“像你这么小的个子,恐怕是吃不完,不过——算啦,那也没办法。那边那个年轻的!中士!你也来给我们帮忙好了。你正是能吃的时候吧。感谢我们吧?今天就不用客气快活一下吧!啊、哈、哈!”
毫不客气地指着身穿野战服的宗介,那个大叔这样说道。
而相对的宗介的回答,只有一句而已。
“你是谁啊?”
(插花:……好生硬……宗介这种人,其实也是柿子挑软的捏,对于下位的人,从来就不懂得客气,对于上位的人,又低声下气得过头……这大概也算他的一个缺点吧。)
“嗯?”
那个男人眯起了藏在太阳镜后面的眼睛。他身后的老爷子们也一下停止了爽朗的大笑,用很感兴趣的眼光上下打量着宗介。
“我是在问,你是何许人也。说起来,你对上校大人也亲热得有点儿太过头了。稍微知道点儿分寸行不行。先说好了,她的地位可是你这种小混混绝对比不上的——有什么事吗,上校大人?”
从旁边被泰莎猛地捅了一下,宗介停止了说话。
“那是提督啊。相良先生。”
“啊?”
“博塔提督。咱们的作战部长。”
提督。杰罗姆·博塔提督。统率着“秘银”所有的作战部队的,作战本部的负责人。老实说,是比泰莎还要更加伟大的人物。
“那……那个……”
这么说起来,以前确实是通过网上会议的立体影像见过一次的。虽说因为画面颜色不鲜明,当时穿的还是缀满了绶带的军官用的制服,和现在这副模样是一点儿都不像吧——
提督悠然地摆起了架子,
“非……非常抱歉,提督阁下。我,我……”(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顿时,博塔提督和老爷子们都哄堂大笑。
“哦——喔,害怕了,害怕了!”
“看看!他那张脸!是真的在打哆嗦喽!?”
“杰瑞也变得很了不起了嘛!”
指指点点,嘎嘎大笑。这态度真是无礼到家,不懂礼貌到没边儿的地步了。
虽然很后悔,但除了沉默着低下头去也没别的办法。砰砰地拍着那样的宗介的后背,博塔提督说:
“好啦好啦,快点儿上车了,中士!今天咱们不拘礼啦!”
————
这次真的不长,因为我没有时间……以后我会慢慢赶上的,真的抱歉。
还有,深渊君,这次我还是打得超过了15页……现在到17页的一半,因为这里才有分段。不要吼我……(抱头逃走)
嗯,就是这样了。说起来,这个故事里的人,现在有好几个不在了……博塔提督已经死了,桑托斯中尉也牺牲了,那个叫斯坦利的一等兵估计也没有活下来。根据这个时间来看,这应该是宗介和泰莎最后一次见面了……(这是在COMO之前一两个星期,之后就没再见到了)真是的,为什么会这样啊……明明是搞笑故事,却怎么看怎么都让人伤感……
宗介再次见到泰莎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呢?
会在哪里呢?两个人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一切都只有等着让贺东老师解释了。
虽然大家基本都是小要派,但是泰莎这样的女孩,真的也会让人祈求她的幸福……虽然那个人不会是宗介,但是,但是,一定,会在哪里……
可是初恋总是刻骨铭心的……要说让泰莎忘记宗介,忘记那段感情,真的就……不可能。(我身边的人给了我这个启示……她到现在也没有忘记,可那已经过了十年啊……)
总……总之!!!大家都一定会幸福的!!!不然的话贺东老师一定会被千万人踩踏……我是这么觉得。不过也有人预计是悲剧吧……555555
还是都只有听贺东老师的安排了。
千万请您高抬贵手啊……
—————
博塔提督和那四个老人,据说是参加美国海军时候的老朋友。
有在海军学校的时候同期的,也有在其后的几场战争中相识的。令人吃惊的是,其中年纪最大的人,还在二次世界大战中和日本海军交战过呢。(插花:……对于咱们来说就是日本鬼子和美帝……汗。)
这五个人每年都会聚会一次,互相叙叙旧。去年好像是在马里兰岛上打高尔夫球什么的打得很高兴,在最后的酒宴上,出其不意地也把泰莎给叫了去。
“那次宴席,简直就像地狱一样啊……”
在中心街道的旅馆下了车,把行李放在房间里之后回去的时候,泰莎对宗介说。博塔他们正在楼下的大厅里,一边哇啦哇啦地大声喧哗一边等着。
“在高级旅馆的餐厅里,一边举着瓶子对嘴儿喝啤酒一边大笑。被经理注意到了以后,却追问起‘你去过越南没有啊?’什么的,开始训斥人家。因为态度过于恶劣,最后被过来的保安给赶出去了。普通情况下,总该稍微受到打击老实一点了吧——可是他们却在餐厅的入口旁边,带着抗议的意思,做出了那个……极其污秽的行为……”
“?您说的是指?”
于是泰莎的脸一下变得通红。
“……他们所有人排成一排……偷偷地……朝着墙壁……。不行,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啦。”(=///=b,你明白,我明白,大家都明白……)
“这样啊。”
“然后就从旅馆里跑出来,一块儿挤到一辆车上。在镇上四处流窜,对走在路上的女性发出猥琐的怪叫声。接着又和公共汽车开并排,朝着乘客们把屁股露了出来……。再然后,强拉着本不愿意的我,说着‘丰富人生阅历啦’,去了脱衣酒吧。我差一点儿就被那儿跳舞的人抓着手腕,拉到那个危险的舞台上去了。听他们醉醺醺地唠叨个没完没了,无论如何都实在太要命了啊……”
那副惨状,就连宗介也想得出来了。说起从飞机的着陆地点到这个旅馆的途中,那帮老爷子们那个高兴劲儿,确实是不寻常。看那股劲头儿,就像因为泰莎的出现而大喜过望,马上就要从开着的卡车里蹦下来似的。
“我不能理解。像博塔提督那样的人物,为什么会和那群老流氓为伍呢?”
“如果只是单纯的一群老流氓的话,就不用那么费劲儿了。别看他们那副样子,可其实无论哪个都是有名的退伍军人。曾经深入二十世纪后半的几场主要的战争,建立过无与伦比的战功。我也因为通过文件和论文等等得知了他们的大名,刚被叫去的时候心里还觉得十分光荣呢。没想到……”
泰莎嘟囔着说。
“没想到……他们居然是那么……难对付的大叔……”
之后她就说不出话了,低着头,肩膀不停地颤抖。
也是,在平日的工作中,常在她身边的可是马度卡斯和加里宁。那两个人就算是在英国人和俄罗斯人当中,也是属于格外认真又阴沉的类型。习惯了那两个人的她,遇上如此阳光灿烂的老爷子们,受到的惊吓恐怕是绝非寻常吧。
“可是,上校大人您不也是美国人吗?”
“我是东部古老的小镇出身的!请不要把我和那帮标准的西岸的,脑袋上都能长出椰子树来的人相提并论!”
“是。抱歉。”
宗介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去年因为受的刺激实在太大,回到美利达岛上之后我整整躺了两天都没起来。最近‘猛毒’呀什么呀,各种各样悬而未决的事情那么多,我要是又弄得动弹不得的话,会给部队造成很大的不利影响。……因此,相良先生。虽然是以我的护卫为名义把你带来的,但是,如果那些大叔们又做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举动的话,请你毫不留情地制止他们。”
“可是……”
“好了啦!知道吗,要‘啪叽’一下。责任我来负。”
“了解了。”
“很好。那,要走了哟……!”
鼻孔喷着粗气,泰莎开始给自己鼓劲儿。如果穿的不是半袖的便服的话,那劲头恨不得就要撸胳膊挽袖子了。
两人所乘的电梯抵达了一楼。
刚一开门,尖锐的喧哗声就直冲耳朵而来。有女性的悲鸣声,还有砸坏东西的声音等等。说明白一点,就是有人在打架。
“?”
两个人慌慌张张地跑过去,只见五、六个年轻的日本人已经瘫倒在地动弹不得。周围满地都是椅子啦花瓶啦之类的碎片。而且,最后的一个人才刚刚被那五个老爷子给收拾了。
“一——二!”
伴着一嗓子吆喝,已经晕晕乎乎的年轻人被扔进了大堂的喷水池里。溅起一道水柱之后,那个年轻人仰面朝天地漂在水面上,手脚摊开,再也不动了。
“活该!你们这帮小流氓!”
“以为我们上了年纪就好欺负,你们的运气算是到头儿了!”
“来呀,站起来呀!还是说你们是除了卖●之外没别的能耐的小姐啊?让我看看你们的骨气呀!”
(插花:这句简直难为死我了……因为原句的宾语和谓语的首字母全都打上黑圈了……你想想没有首字母怎么查字典啊……结果我试了起码150个词才试出这个结果……==|||)
泰莎奔向毫无顾忌地叫嚣着的老爷子们,喊道:
“稍等一下!你们这是在闹什么?”
“嗯?小泰莎啊。刚才,来了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娃娃。我们就稍微给了他们点儿颜色瞧了瞧。”
据听说,好像是那些日本人故意向接待员小姐找茬儿,乱喊乱叫做出种种无理要求来着。
“你瞧,就是这样子啦。可不是我们特地先挑的头儿哦,泰蕾莎。”
博塔提督呼哧带喘地说。鼻子里还在往外流血。看来就连现在也依然身居高位的他,也一起参与打架了的样子。
“杰瑞说得没错。小泰莎你呀,再早来一分钟就好了。”
“真是的!我们牛●样子本来应该能好好地●一下你的眼珠子的!”(……●。)
“……真是遗憾啊。”
“算了,没关系。正好用来提提神儿。接下来去吃饭啦,吃饭!大龙虾在等着咱们呢!”
在得意地高唱着凯歌的老爷子们面前,泰莎垂下双肩,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
然后,一小时后。
虽然那只龙虾并没有博塔描述的那么巨大,但也已经大到有点儿让人看了就想吐的地步了。桌上的其他东西也一样,都是些什么超级大扇的留兰香烤肋排呀,堆成山一样的土豆泥呀,炸鸡块呀,烤牛肉呀。
肥得流油。热量满分。在这份好像能在一周之内就把体重变成原来一倍半的菜单面前,不用说,泰莎根本完全就吃不下去。
就这样的菜品,老爷子们却一边嘎嘎大笑着一边贪婪地大吃大嚼。一副完全不知道现在这个年纪本来应该吃的低热量低胆固醇饮食是啥米玩意儿的样子。
聊天的风向也完全没变。
在能将染着夕阳余晖的大海一览无余的餐厅——一间通风良好,内部装潢是地中海风格的店里,他们将泰莎团团围住,异样热情地聊着一些非常愚蠢的话题,对于其他客人的皱眉而视,完全就满不在乎。
坐在末席,老老实实地听着他们东聊西扯的期间,宗介渐渐了解了他们的经历。
首先,坐在离他最近座位的凯文·斯凯雷退役中将,原来是开战斗机的。在越南战争中曾经穿越了无数的生死线。之后当上了航空团的司令,接着又做到了航空母舰的舰长。再后来,凯文氏还成为了只允许有使用弹射座椅经验的人参加的“caterpillars`club”的会员。他好像还有过被北越南军打来的无数对空导弹击坠,紧急脱离后空降到敌人控制的热带雨林里,四处躲避敌人的大军躲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的这种经历呢。
似乎在飞行员时期,他靠着修长的体形和天真的面孔,在各处都有绯闻流传。好像因为和讨厌的上司的爱人私通的缘故,还少得了一个银星奖章呢。不过,现在的凯文氏已经是个没有多少头发,还长着圆滚滚的双下巴的大叔了。可是他本人似乎还自认为是个帅哥,一直在不停地说:“怎么样啊,小泰莎。想不想尝试一下危险的恋爱呀?”而泰莎只是冷冷地说:“谢谢,不必了。”
(克鲁兹上了年纪的话,说不定就会变成这样呢……)
宗介如此失礼地想象道。
接下来。
这个派对的干事约翰·乔治·柯特尼退役海军中校,是这群人里唯一的一个海军。是个留着气派的大胡子,超级喜欢战争的热血中年。他好像是一个有着各种复杂离奇的经历的人,和博塔是军校的同期生。本来,他也是差点儿就能和其他的人一样领到将军级的军衔的,但是却因为不想离开火线,甚至还做过特意去痛殴讨厌的上司,而使自己免于晋升这种事。就连要退役的时候也是,好像是跑到临近的海军基地去,推开不情不愿的部下,坐上最新锐的Arm`Slave四处兜风过,才算是心满意足了的样子。
他倒是不太色,可是说话方式实在是非常下流。声音又大,话的每个边边角角还都充满了脏字儿。
“——也就是说,那他●的AS,根本就和那他●屁用都没有的阿玛莱特没什么区别。你明白吗,小泰莎。那东西,因为想装上那●蛋空军使的那他●的断路器,已经就是操他●的●眼儿了。那些家伙的●蛋引擎是他●的杰欧特伦的——”
(技术小插花:Armalite公司,美国的一个枪械制造公司,以制造M16步枪闻名)
(再插花:……看见了吧,其实他就是我必须翻这篇的原因……如果是深渊君的话,恐怕整句都会变成黑圈覆盖吧……==|||)
没完没了地,都是这副调调。泰莎低声嘟囔着“我明白,所以请用普通的方式说话好吗…………”,微微地颤抖着。
(毛偶尔喝得烂醉如泥的时候,感觉会和这个很像呢……)
宗介在胸中低声念叨着这极其正当的感想。
出于尊敬而被招待的罗伊·希尔兹退役上校(插花:这么说来,叫这个的是不是都是上校啊?^_^),是在海军的特殊部队里待了很长时间的老兵。就在近五年前,还在特殊作战指挥部担任要职,指挥着很多的极密作战呢。他似乎也一样在越南发生过很多事——用他们的话来说。还拿了好几个直到现在都不能说出来的勋章呢。拼上性命这种事,恐怕不止两三回了吧。虽然被蓄得满满的大胡子挡住,但脸上还是有一处很大的伤痕。仔细看的话,右耳也少了一小块。
如此恐怖的希尔兹氏,却总是一有空儿就拽着泰莎的袖子,一边呼呼喘着粗气一边问“哎,小泰莎。怎么样,过会儿咱俩单独去散步好不好啊?”这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恐怖了。“不,那个……还是再找别的机会吧。”泰莎边抽身边推说道。
(加里宁少校要是耍起流氓来的话,说不定就像这种感觉吧……)
……宗介又做出了这种失礼到极点的想象来。
托马斯·罗斯。退役少将,原来是开潜水艇的。似乎曾指挥着自己的攻击核潜艇,以苏联海军的潜水艇为对手,渡过了无数的危险关头。虽然他是个以缜密的战术和大胆的操舰而闻名的名将,好像却也因为冒犯了上司,而被发配到了五十年前的破烂潜艇上去当舰长。但是最后总算是回到了最新锐舰上,之后还一路做到了舰队司令。
这个大叔因为实在太高兴,开始想在泰莎面前脱衣服。把裤子给弄得松垮垮的,说着“虽然去年没给你看啦,不过实际上,我屁股上也有刺青哦。来呀来呀小泰莎。看哪!来来来!”这人实在是够过分了。泰莎边坚决地闭上眼睛,边恳求他说:“请别这样!请别这样!”
(马度卡斯中校要是疯了的话,会是这种感觉吗……?)
……宗介想象着这种本人要是知道了绝对不会光是生气就完了的事情。(|||)
(插花:想想马度卡斯中校如果知道……宗介一定会被塞进鱼雷发射管,在几千米深的海底下被射出去的……一定会的……他这么说过的……)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感觉的四个人。
明明太阳都还没下山,就在公共场合恬不知耻到如此地步。虽然相当成问题,但就连最认真的博塔提督,也只是单手拿着啤酒瓶,“哇哈哈”地笑着。根本就一点儿也不可靠。
“哎,小泰莎。只是看看的话无所谓吧——?啊?来呀!?”
开潜水艇的托马斯氏依然不知悔改地想把脏兮兮的屁股给露出来。总觉得,他这样是从心底里觉得享受。(泰莎好可怜……)←(插花:这个括号是贺东老师自己加的……)
泰莎抓住了宗介的手腕。
“已经不行了。相良先生,请制止他们……!”
“了解。”
宗介唯唯诺诺地,脱了脚上穿的沙滩凉鞋拿在右手里——
磅!
卯足了劲儿向着托马斯·罗斯退役少将的后脑勺,狠狠地拍了下去。
说真的,这感觉这是爽啊。
(插花:这就是……长期被压抑的小人物的发泄么……)
“你小子,突然之间干什么啊!?“
一面照看着猛地脸朝下倒在了桌子上的托马斯氏,自称帅哥的凯文氏说道。
“不……因为我听博塔阁下说过不必拘礼的。”
要是千鸟的话,这会儿应该就怒吼着“烦死人了!”地顶回去了吧,边这样想着,宗介淡淡地回答道:
“希望您能将我考虑成负责监视的角色。对她做出乱七八糟事情的人,我会毫不留情地挥下这只凉鞋的,Sir。”
“就是这样。做傻事的人要接受处罚。是军队的人的话,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被泰莎气鼓鼓地一说,凯文氏等人“唔唔……”地哼唧起来。
“呜……这是什么话。欺负像我们这样的又纤细又脆弱的老年人,有什么可好玩儿的吗……”
老爷子们一个个眼泪汪汪。泰莎瞬间就爆豆了。
“就刚刚!你们不是还和五个年轻人乱打一气,而且大获全胜不是吗?”
“有吗……?”
“我们不记得啊……”
这帮人一齐呆呆地望着天儿,装起老人样儿来了。
“…………。总而言之,以后要是再做出什么下流的举动的话,这位相良先生可是不会默不作声的哦?或者不如说,会默不作声地‘磅’地打下去。没错吧,相良先生?”
宗介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我可接受不了哦,小泰莎!那边那个小年轻儿的,有做出这么了不得的事儿的权利吗。他只不过是个跟班儿的而已吧?”
对除博塔以外的四个人,泰莎是被介绍成与博塔有关的某个研究机构的工作人员,而宗介则是经常出入那里的某处的护卫要员。
“那种认识是错误的。虽然我是尽可能不想说出来的,不过……”
泰莎清了清嗓子。
“——这位相良先生,是我的恋人。”
超冲击性的发言。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当然了,宗介也一样。
“虾米——!?”
“正因为这样,向我暗送秋波也是没用的。对吧,相良先生?”
“啊?”
“你说是就行了。”
“啊,是。”
满脸豆大汗珠的宗介一回答,老爷子们顿时号啕大哭起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太过分了啦!”
“也太轻率了吧!”
“骗人!●你●的骗人!”(……●请自己想象……)
他们一会儿猛扑在桌子上哭喊,一会儿仰天长叹着,一会儿相互安慰。不知为什么,就连博塔提督也是涨红了脸,狠狠地瞪着宗介。
“中士!我对你很失望哦!?”
“提,提督……?”
“我还以为你是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呢!你却做出这种粪土不如的事儿来!在那个世界的卡尔得吃惊成什么样儿啊。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啊!?什么时候开始的!?”
(剧情插花:卡尔是泰莎的爸爸,在泰莎还小时去世了。详情请见HTC君翻的《De`Danaan的诞生》。这下连博塔提督都……宗介,你实在是把长官都得罪了一个够啊……)
博塔抓着宗介的前襟,一下一下地往紧了勒。
“请,请冷静下来,提督阁下——”
“是从九月的休假那时候开始的哟。”
泰莎冷静地说道。
“我每天都在他的公寓起居。这样就已经有很多机会了。相良先生他,每晚都让我难以成眠呢……。给予我极其热情的爱……拜他所赐,我总得在白天补觉也够要命的。”
仿佛很享受老爷子们颓然垂下肩膀的样子,泰莎滔滔不绝地继续信口开河。最后就差没说“哼哼,你们活该”般地,轻轻地哼了一声。
宗介偷偷地用日语向她抗议道:
(上校大人,这样不太好吧……)
(为什么?)
(外人姑且不论,要是连博塔提督都信以为真了……。看看那深受打击的侧脸吧,今后咱们的立场会……)
(没关系的,放心好了。)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次,泰莎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留情”。
(可是,上校大人……)
(可是,这帮人只有让我为难才会觉得高兴呀!必须要在这儿惩戒他们一下,好好地划清界限才行!)
(这样吗。)
(再说了,你又是怎么回事,那副不情不愿的表情……!?你就那么不愿意扮演一下我的男朋友吗?)
(不,绝对没有。)
(那就闭上嘴,把那张脸收起来。……而且,这样子地给他们重重一击的话,他们也会受到打击而变老实一点吧。我的目的也正是在此。)
(唔……)
这话说得在理。实际上,他们也正意气消沉地,不断漏出阴沉的啜泣声。
(已经接受了呢。)
(没错吧?)
泰莎得意地挺起胸脯。
可是,就在那之后,老爷子们举起大扎杯,带着哭腔儿这样叫道:
“哎哎——!要是这样的话,咱今儿晚上就改喝闷酒啦啊啊啊啊!!!”
“喝到不省人事折腾一场吧!”
“目标是往年的一点八倍!”
“然后,小年轻儿的!之后再好好地收拾你。有觉悟了没有!?”
刹那间,就又回到和之前一样醉酒闹事的状态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这计策虽然倒还没到那种程度,但结果还是完全适得其反。宗介和泰莎同时厥倒桌前。(……="=||b)
就在这时——
“呀——!!”
从餐厅的入口附近,传来了餐具被掀翻的噪音和服务员小姐尖锐的悲鸣声。一个瘦弱的男子走进店里,这样喊道:
“你们!都,都不许动!”
一般客人们都吃惊地趴在了桌子上,服务员小姐抱着脑袋蹲下了身。
(强盗吗?)
因为只是又回到平常的生活中而已,宗介和泰莎都没有惊慌。两人装出不引人注意的样子,暗暗地观察着闯入者的模样。
那是个身穿印花T恤和牛仔裤的,三十出头的白人男子。手里拿了把便宜的连发左轮手枪。全身大汗淋漓,头发也是湿淋淋的,一看就正在兴头儿上。
“可恶!不许从座位上站起来哦!?要是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的话就让你们吃枪子儿!喂!那边那个女的!把手机扔了!”
店里陷入了一片恐怖的寂静——不,是没有陷入寂静。
只有宗介旁边的那五个人,仍然一成不变,仿佛很幸福般地,边举着扎啤杯,边一起合唱着某部电影的‘You`have`lost`that`lovin’`feeling`’的主题曲。
(技术小插花:《You`have`lost`that`lovin’`feeling》是电影《壮志凌云》(Top`Gun)的主题曲。由Righteous`Brothers演唱。网上有下载……抱歉我对电影不在行……)
“But`baby!`baby`I`knoooooow`it!`You‘ve`lost!`That,`lovin‘,`feeeeeeling!!`Whoa,`that`lovin‘`feeeeeling!”
他们根本就没注意到。
要说当时的空气那叫一个难堪呀。感觉到客人们那有如针扎般的视线,泰莎的脸都一路红到耳朵根了。
老兵们的赋格曲[下]
1
就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内,好几辆警车在餐厅门前来了个急刹车。
有问题的持枪男子看来是被追赶才逃到这里来的。在一片恐怖的寂静中,当地的巡警们以警车为盾,齐刷刷地举着霰弹枪和手枪之类的枪支。增援的警车也一辆接一辆地赶到,瞬间就把餐厅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持枪男子从窗户窥视着外面的状况,嘴里一个劲儿地“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地咒骂着。
“这下事情麻烦了……”
“上校大人。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解决的。”
以宗介的手腕,大概只拿一把桌上的小刀就能把那男的给无力化了吧。在已然深知这一点的情况下,泰莎摆出了“该怎么办好呢”的表情。
“说得也是呢……。但是,如果弄得太显眼了,之后警察会来询问很多事情吧。像录口供啦什么的……”
“You‘ve`lost、that、lovin‘、feeling!!Whoa`that!lovin‘——”
“而且搞不好,说不定会弄得明天都回不去——”
“Now`it‘s!goooone!goooone!goooone!……woo,woo,wooooh.!”
“只要他不想伤人,就尽可能保持这样,不要和他扯上关系——”
“Now`there‘s!no、welcome、look`in、your`eyes!when`I`reach`for`you!!”
“——哎,我说各位!?请稍微安静一下!!”
泰莎向着继续肆无忌惮地喝酒唱歌的老爷子们怒吼道。
“怎么了嘛,小泰莎?”
“生气的小脸儿也很可爱啊。”
“●他的老天……”
“请不要摆出一副那么悠闲自在的表情!没看见那个吗?那个!”
泰莎指着仿佛被焦躁感驱使着般,正在店里四处徘徊的T恤男子。
“那家伙又怎么啦?是在找茅房吗?”
“不是的!我说,他拿着枪呢吧?还有店外面!没看见那么多警车吗!?”
老人们听她这么一说才终于看了看窗外,“唔?”地哼了一声。
“是找你吧,凯文。为了昨儿个晚上,你把那他●的旅馆的他●的玻璃给砸了之后跑了。”
“说什么哪。那是你小子胡乱开车的毛病吧。今儿早上,还在沙滩上猛开,差点儿就碾着人家穿泳装的小姑娘呢。”
“比起那个来,我觉得还是罗伊在海军基地的大门那儿暴捶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兵之后逃跑了的过啊……”(插花:捶……北京同学们请自动念成“céi”吧,电脑打不出来,不过我觉得这个词最合适,地方话……)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交代了在这儿一天之内犯下的罪状。
“已,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吗……”
泰莎就此无语了。而持枪男子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喂!你们几个!从刚才起就在那儿哇啦哇啦的……我说过给我安静点儿,你们没听见是怎么着啊!?啊,你们这帮臭老头儿!”
于是乎老爷子们面面相觑,耸了耸肩。
“看来,外边儿的那帮人的目标就是这小子了。”
“什么嘛,真没劲儿。”
“以这么个小混混为对手,有必要出动他●的一个中队的警察吗?”
仿佛从心底感到无聊般的发言。男子立刻就火儿了,将.38口径的左轮手枪指向了他们。服务员小姐发出了一声哀鸣。
“没看见这玩意儿吗!?会叫你们当场脑浆子都崩出来哦!!”
老爷子们仍然满不在乎的样子。
“呀啊啊啊——。请不要杀我们啊——。”
“千万请您放过我们~~~~”
“这只龙虾交给您~~~。所以请您到那边去吧~~~~。”
他们就像在嘲讽他般地,用平淡的口吻说着,还一边嘎嘎地笑。
“这,这个小姑娘会怎么样都无所谓吗?”
男子将枪口指向了泰莎。于是乎,老人们就像要保护泰莎似的,众人一起马马虎虎地摊开双手,
“只有她!只请您一定要放过她啊~~~~”
地说着,又嘎嘎地笑了起来。
“我,我开枪了啊!?我真的要开枪了啊!?”
大概是已经超过愤怒的临界点了吧。男子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汗珠,双手紧紧地握着手枪。眼神是认真的。
“啊——开枪吧开枪吧。别客气。”
“千万瞄准了哟——,小年轻儿的。”
老爷子们一边嚼着炸薯条和排骨肉,一边热烈地欢呼笑骂着。
“呜……呜呜……”
“怎么了?害怕啦?”
原特种部队指挥官·罗伊说道。
“要是对打女人有抵抗心理的话,那就打我好了。来吧。”
“呜,可……”
“对啦。肩膀放松,安全装置已经卸掉了吧?很好。这样就随时都可以开枪了。从屁眼儿里往外使劲儿。哎哎,你看哪儿呢。要直直地对准了目标啊。对!直直地!就这儿!”
罗伊用指尖点着自己的额头。
“咿……呜……”
“这样就好了。那,开枪吧!”
男子双眼含泪,枪口不停地哗哗颤抖着。
“干吗哪你。打呀!”
“来呀来呀!快点儿快点儿!”
“让我们瞅瞅你那他●的胆子!”
“快点儿打啊!”
这早已经不是虚张声势的程度了。老爷子们是真的在急着等着对方开枪了。他们用餐具把龙虾壳敲得当当作响,打着拍子喊着“打呀!打呀!”
罗伊拿着切牛扒用的餐刀往外一杵。
“给你三秒钟。你再不开枪我就把你扎死哦!来呀开枪啊!!三!”
“咕……呜……呜呜……!”
“二!……”
“咿……”
“打呀————!!”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紧紧地闭上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用尽全身的力气,扣下了扳机。
咔锵。
一声干巴巴的金属声响起。仅此而已。
“~~~~~!呜!嗯嗯……?”
脸上带着泫然欲泣的表情,男子又扣了几次扳机。但不管扣多少次,都没有子弹出来。他一副混乱到极点的样子,“哎……?哎哎?呜……哎哎!?”地哼着,来来回回地看着手枪。
“呀——————————哈、哈、哈、哈!”
老爷子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那劲头儿,就跟核弹爆炸似的。
“呀————哈、哈、哈!呀——哈、哈、哈!咿嘻——!!呜呜——嘻、嘻!咿——嘻、嘻!嘻!呜呜嘻——哈——哈、哈、哈!呀——哈!呵、呵、呵!呜——嘻、嘻!嘻!咿嘻————!!嘿、唔!咔嘻——嘻、嘻、嘻!!呀————!嘻——嘻、嘻、嘻、嘻!呀,呀哈哈——!!”(插花:打到抓狂……他们足足笑了半页!贺东老师你骗稿费……)
怎么说呢,这笑法真是什么意思都没有,只是惹人生气。
他们一边拼了死命地拍手,一边咣咣地砸着桌子,一边模仿着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持枪男子的模样。
持枪男子完全愣住了。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宗介出于好心指导起他来。
“好好看看枪的弹舱。”(不知道插花:弹舱,装有弹药的左轮手枪的旋转弹膛……是叫弹舱吗?还是叫别的什么?总之就是会转的那个。)
“唉?”
“这种左轮手枪啊……从正面一看,就能完全看出残弹数的。”
没子弹。
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才逗着他玩儿的。
指着僵立当场,面红耳赤的男子,这帮品质恶劣的老爷子们继续没完没了地笑着。
“咿—,咳、咳……。……然后呢?你小子,到底犯了什么事儿了?”
笑了差不多整整有一分钟之后,开潜水艇的托马斯一边擦拭着眼角,一边问道。
“哈啊……那个……。我把为观光客们开的换钱的地方给抢了……。啊,多谢。”
一下子变得意气消沉的男子,在泰莎的劝说下,坐在了空着的椅子上。
“先就是一把抓了钱就跑……可是,中途又遇上好多事儿。虽然朝着追过来的警车的轮胎开了枪,但是……果然还是不能像电影一样啊……啊,多谢。”
泰莎往空杯子里咕嘟咕嘟地倒满冰水递过去,男子很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
“总之,请先冷静下来吧。”
“真是不好意思。”
他边说边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噗哇。好好喝啊。……呃,喏。总之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了。”
现在的状态是,男子所持的虽然只是把打光了子弹的枪,但是并不知道此事的地方警察,还是将他们所在的餐厅给个十层二十层地包围了。
“你抢了多少呀?”
“不知道啊……因为没闲工夫,还没数过呢……不过我是尽可能照着1000美元的票子拿的。”
他在牛仔裤的裤兜里悉悉索索地摸了一阵,把一堆揉得乱七八糟的纸币摊开在桌子上。印着“1000”数字的纸币,共有13张。如果是1000美元的钞票的话,应该差不多能合150万日元(RMB104000元左右)的,可是——
“可这是1000日元的票子啊……”
宗介喃喃自语道。
合计,一万三千日元。(插花:RMB867元左右……还不够30g藏红花钱……)
作为被数十名警官包围的理由来说,这数目真是相当地不值当。(的确!==)
“普通情况下,你就算抢个这样的餐馆儿,估计也得比这个多点儿吧……”
“是啊。怎么,我眼泪都下来了……”
双手按在桌子上,眼泪汪汪地低头看着桌上的一万三千日元,男子表示同意道。
“这把枪,是在街上从小流氓们手里买来的。当时花了130美元。(约一万五千日元,1000RMB)。我还亏了大约20美元呢……”
男子接过泰莎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眼泪,擤了下鼻涕。
“谢谢你,温柔的小姐。刚才还威胁你,真是对不起。“
“不……。倒是你……哎——嗯,你叫什么名字?”
“丹尼斯。丹尼斯·法尔考斯克。”
男子爽快地报上了姓名,老爷子们微微地眯起了眼。
“法尔考斯克先生啊。您家是哪儿的呢?”
“夏威夷。出了很多事儿,最后跑到这关岛来,当了卡车司机。”
“说起来那啥,丹尼斯。你这以后,打算怎么办哪?”
被原战斗机驾驶员凯文这样一问,丹尼斯一副走投无路的样子叹了口气道:
“我也不知道……。就靠这110美元,也什么都解决不了……。差不多就这么着去警察局好了。”
他垂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地直往下掉。
“可恶啊……达尼……对不起。我是个无能的父亲……”
“您有儿子吗?”
泰莎问道,丹尼斯把头垂得更低了。
“嗯……。和离婚的老婆住在塞班岛上。本来我每个月是一定要去看他一次的。可是……前些天,老婆的律师和我联络了,说已经不能再让我见孩子了……。因为我都拖了半年没给抚养费了。”
“难道说,你是为了这个才做出抢劫这种事?”
“我是没办法。在事业上失败了,又被之前工作的运输公司给炒了鱿鱼。无论如何我都需要钱!到下个礼拜一为止,要5000美元。”
“哼。自作自受。”
原潜艇艇长托马斯说着,咬了一口浇满酱汁的地中海风味海鲜塔可。
(技术小插花:塔可,taco,也叫墨西哥煎玉米卷,就是一层玉米薄饼里面卷上馅儿,馅儿可以是各种各样的……简单来说大家可以参考肯德基的墨西哥鸡肉卷……)
“这都是你自己这么没能耐招的。你也只能放弃你儿子的事儿,老老实实地受绑啦。到局子里反省去吧。对条丧家犬来说,这样的人生倒是挺合适的。”
“罗斯少将。无论怎么样,您这么说也有点儿太过分了。”
“才不会呢。小泰莎。托马斯说得没错。这他●的小子来回耍着那把他●的枪,想把我们给●了这可是事实啊。”(插花:……●的部分可能影响阅读,但是那词翻到中文就只用一个字,我也没办法……抱歉。)
“就是啊,就是啊。就是因为这种白痴的数量老是不变少,才有必要实施枪支管制法嘛。”
“酒都变得不好喝喽……”
所有人的态度都一致地冷淡。因为就只有在这个问题上,完全是他们说的有理,泰莎也再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有丹尼斯阴郁的啜泣声在周围一带回响。就连老爷子们看上去也被他败了兴致,绷着脸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店里的电话铃铃地响了起来。
在电话旁边的服务员小姐拿起听筒,偷偷地对答了几句。她将目光转向丹尼斯,一边指着听筒,一边非常客气地说道:
“那个——。是警察的人。想和您说话……”
丹尼斯的肩膀猛地震颤了一下。
“怎,怎么办……”
“没什么怎么办吧。快点儿说完了,道个歉出去不就结了嘛。”
“……是啊。那个……但是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情想拜托各位。”
“说说看吧。”
丹尼斯手忙脚乱地摸了一阵之后,从兜里掏出一块破旧的手表。金黄的颜色已经发暗,表蒙子上的玻璃也磨花了。
“可以请你们把这个给达尼……住在塞班岛的我的儿子送过去吗?这是我死去的老爸的遗物。我一直想着,什么时候把这个传给他……但是,这也已经不可能了吧。”
“那你邮寄过去不就行了嘛。”
“不行的。我前妻大概不会看里面是什么就把它给扔了吧。”
“呼呣……”
“而且,我希望您们能告诉他。虽然我是条这副模样的丧家犬,但是我老爸……那小子的爷爷,是个很杰出的男子汉……我希望您们能这么转达给他。小家伙马上要到青春期了。比起让他背着一屁股债长大,至少也要——即使只有一点点也好,我希望能给他点儿值得炫耀的东西。”
老人们都沉默了。抱着胳膊,深深地思索着,相互交换着眼神。最后,所有人一起望向了博塔提督的脸。
“这个……也不是不可以啦……”
博塔勉勉强强地这样说道。
“那好,就这么决定了!”
泰莎和宗介完全看不出端倪的无言的会议,似乎是结束了。
“请问——。从刚才起,警察的人就在说‘还不行吗’……”
服务员小姐说道。
“我来吧。”
不容分说地,原特种部队的罗伊站起了身。吃了一惊的丹尼斯本想追上去,却被原海军的乔治给按住了。罗伊大步流星地走到电话前,从服务员小姐手中接过听筒,开始讲话。
“哈啰——。……不是不是,我是客人。犯人说让我替他讲话。……嗯?没事儿,一个受伤的都没有。而且——”
恐怕,电话那边的是负责指挥现场的警官吧。罗伊不断地重复着表面看上去很轻松,事实上却是十分慎重的回复。就像‘不知道’啦‘他什么也没说’啦‘没看见’啦之类的。全都是事后无论怎么解释都行的那种暧mei的答案。
可是,最后他是这么说的。
“……武器?啊啊,犯人的武器吗。那可是……很厉害的武装啊。好了吗,仔细听好了记在笔记本上哦。……首先是M4卡宾枪。手枪是沙漠之鹰的五〇口径和史密斯威森的44大型连发手枪。还有前门和后门上,都装设了CLAYMORE地雷。所有客人每个人身上都被绑了一磅重的*。是那种一旦犯人的心跳停止,全体客人就会同时爆炸的装置。这可不是能简单出手的。”
(技术小插花:沙漠之鹰(Desert`Eagle),半自动手枪,以色列军事工业公司(IMI)产品,明尼亚波尼斯市的马格南研究公司(Magnum`Research`Inc.)研制。威力巨大。史密斯威森,*ITHWESSON,美国一著名枪械刀具公司。)
“哎……?”
泰莎和宗介,还有丹尼斯全部都目瞪口呆。相对地,老爷子们则嘎嘎地笑着。
“蠢货!我可不是在开玩笑。……要求?犯人的要求吗?呃—……要求啊……”
罗伊用左手捂着听筒,摆出一副“该如何是好呢?”的表情。凯文和乔治同时摊了摊手给他看。
“唔呣……是二十万美元。二十万美元(约两千四百万日元,RMB160万元)。一分钱也不能少。听明白了的话,就跟上司商量商量吧。”
他好像都亲眼看见在电话那边交涉人在喊些什么了。
“啊—吵死人了。我挂了哦。”
罗伊很不耐烦地捂住耳朵,把听筒搁了回去。
“您,您把乱子搞得更大是想干什么呀!?这样一来,我可就真的成了凶恶的罪犯了呀!?不,不如说是重武装的恐怖分子啦!”
丹尼斯顿时脸色大变地抗议道。
“那种胡说八道,他们能相信那才见了鬼呢。”
同样很不耐烦的样子捂着耳朵,托马斯说道。
“但是,这谎撒的还真是逼真呢。到底您是有什么打算呢?”
泰莎冷冷地问道,因为她虽然已经明白了罗伊等人的想法——但却无论怎样也无法赞同的缘故。
罗伊说:
“稍微跟你一说你就明白啦。打电话的人并不习惯这种场面,完全遵循的都是跟画儿上画的一样的交涉的基本步骤。再说清楚点儿的话,他就是个典型的当官儿的。就算那种荒唐的说法,也能让他的判断力在几分钟内变得迟钝。估计他现在这会儿正等着上头指示呢吧。”
“也就是说?”
“现在咱们装成人质的样子,跟这家伙一块儿出去的话,那个指挥官大概一定会这么说吧。‘别开枪!就这么让他们走!’之类的。”
———————————
终于四分之三了……下面再一下下就结束了……下个周末就结束。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考预防、科研设计、英语和中药药理……
真是的,这一回居然打了这么长时间……实在是有点觉得惭愧,可是毕竟还是现实的生活更重要啊。要成为一名医生真是不容易……而且我要当的可能还是研究怎么给耗子灌胃的研究员而不是给人看病的大夫……唉,人生不易呀……
所谓人生不易……那位丹尼斯的人生也真是不容易啊……我好久都没遇上这么背的人了,抢钱抢错了,开枪没子弹,然后又遇上一帮为老不尊的,结结实实地被郁闷了一把呀……
其实宗介和泰莎在这一话里也很不易……尤其宗介,完全就是被当空气……幸亏新连载开始了,不然大家看这个肯定都能看烦了……主人公的尊严啊啊啊啊啊……
——————
实际上,也正是这样。
“别开枪!就这么让他们走!”
紧张的警部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四方。僵硬地举着霰弹枪和来复枪的警官们定定地注视着从店中走出来的老人们、泰莎和宗介,以及在他们最中间的丹尼斯,脸上挂满了汗珠。年轻的警官中,看着那一大坨人慢吞吞地朝附近的一辆小货车走去,心里觉得很过意不去的也有,不过——
“啊啊啊——救命啊——”
“请别开枪啊啊啊!”
“炸弹呀!有炸弹在我肚子上啊!”
——就这样,因为老爷子们恰到好处的喊叫,他们怎么也没法儿下定决心扣下扳机了。按照原海军的乔治的话,丹尼斯始终把一个手机冲天举着。从远处看的话,那简直就像是炸弹的起爆装置——哎,也不可能不认为它是啦。
原战斗机驾驶员凯文奔向驾驶席,其他一群人飞身跳进了车斗。
“行啰。走啦,走啦!”
“好嘞!抓紧了!”
小货车以如同从航母的弹射装置上起飞的战斗机一般的势头开始爆走。压过道旁的树木,边猛烈地左右摇摆着,小货车瞬间就向着大道上飞驰而去。
当然啦,警车也拉着警笛追了上来。
“真烦人,不是已经能跑掉了吗?”
罗伊叫道。
“可是以后要怎么办哪,以后!?”
被狂风拍击着,丹尼斯一边哗哗地流着眼泪一边叫道。
“好好想想,直接去自首的话刑期说不定还能短点儿呢!这下子是罪上加罪——而且,这儿本来就是个岛呀!?岛!花一个小时就能转上一整圈儿的,小小的岛!根本就不可能跑得了的!”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啊,你小子。说起来丹尼斯呀。这不是你小子招起来的事儿吗!?”
“我已经受够了!让我下车————!!”
宗介慌忙地将想从高速行驶的小货车上跳下去的丹尼斯给抓了回来。因为速度太快,众人所乘的小货车冲进了对侧车道。对向车逼近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仅以毫厘之差闪过了。从后面传来恐怖的冲撞声。警车像蹦起来般地折了个个儿,飞上了天空。
“老天啊!啊!老天啊!我绝对不会再做傻事了!抢劫什么的,我绝对不会再干啦!请救救我!救命啊……!!”
“哇——哈哈哈!飞吧,飞吧!!”
这种状况,早就已经不知道哪一边才是恶党了。丹尼斯边哭边喊,老爷子们高声大笑。宗介一边紧紧地抓着车斗,一边对旁边的博塔提督喊道:
“提督!提督阁下!”
“嗯——!?干嘛呀,中士!?”
“斯凯雷中将的开车技术确实很出色,但是无论走哪条路也是跑不了的!警察有直升飞机!直升飞机早晚会追上来的!”
“啊啊,我知道!”
从搭载了红外线传感器的直升飞机上看的话,无论怎么逃也是逃不掉的。不理会宗介的警告,博塔将目光转向了正坐在车斗正中,和携带式终端机进行着殊死格斗的泰莎。她毫不畏惧激烈的震动,正在咔嗒咔嗒地敲打着键盘。
“泰蕾莎!情况如何呀!?”
“请不要和我说话!现在正和Danaan通信中!”
“就是这么回事啦。中士!用不着担心啰!”
虽然这件事往往都被忘记了——但是,“秘银”是拥有侵入各国的多种的电脑系统的能力的。因为就连从美军的卫星监视系统中将“Tuatha`de`Danaan”的各种各样的情报完全清除这种事都能做到,要是想的话,要干涉地方警察的警戒网也并不困难。在有明的Behemoth事件中,“秘银”的这种能力也起了很大作用。
原本,像这种犯罪行为是规定成如果没有“秘银”的作战部长的许可的话,就不可能实施的,但是——
“喂喂,加油啊,泰蕾莎!”
因为有身为作战部长的博塔提督为这犯罪行为担保,当然也就没关系了。
“……直升飞机已经离远了!警察的通信网络也在混乱中。应该暂时不会追到我们这里来了,可是——我说,杰瑞叔叔!?做出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来,我可不知道哟!”
“啊——。别在意!现在只想着怎么逃跑就行了!”
“已经够了!绝对!我明年绝对不会来参加了哦!?”
“哇——哈、哈、哈!”
跑啊。跑啊。跑啊。众人所乘的小货车七歪八扭地离开了观光客云集的大道,冲进了附近的一个帆船俱乐部。那里是个有很多大大小小各种各样船停泊着的海港。
小货车来了个急刹车。硬拽着不情愿的丹尼斯,老爷子们跳上了一条小型快艇。那是完全无关也无系的别人的船。原来开潜水艇的托马斯和原来乘水上舰的博塔这儿那个地捣鼓了一下,最后把引擎启动了。
“出航!!”
连是谁喊的都不知道。老爷子们立刻解开缆绳起了锚,乒乒乓乓地发动了船。
“让我下去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丹尼斯悲痛的呼喊声在港口回荡。将将赶到的警官们,将那声音解释成了人质的悲鸣。宗介的“停手吧”这句话,谁也没听进去。把从小货车上拿来的啤酒倒个精光,老爷子们说着“真是把他们骗了个不亦乐乎”开始干起杯来。自然而然地,泰莎就变成操舵手了。
“喂喂,小泰莎!左转舵啦,左转舵!”
“我已经受够了……”
流着瀑布般的眼泪,泰莎把舵一转。无论怎么说,她的基本操船技术可是很出众的。
就连水上警察的追踪也被他们躲过了。偷来的船接近了浅滩,众人在那里弃了船。在转乘橡皮艇的众人身后,船向着洋面中央慢慢地漂远了。向着它的背影,老爷子们一齐敬了个礼。
“永别了,母舰啊……”
“对坐了三十分钟都不到的偷来的船,会有什么感情吗!?”
对泰莎的插嘴,老爷子们一副被败了兴致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什么嘛,真没劲……”
“你不懂什么叫浪漫吗?”
“小泰莎也太认真了。”
老爷子们纷纷嘟哝道。
“我说!差不多,也请不要再叫我‘小泰莎’了!你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记得呀!?”
“别在意啦。比起那个来——快点到对面的海岸上去啦。”
博塔边满不在乎地说着,边拿起橡皮艇附带的船桨,开始向最近的陆地划了起来。
他们的橡皮艇漂到的海岸位于一个形成湾状的岩场深处,是个远离观光客云集的中心街的,荒无人烟的场所。在月光中,摇摇摆摆地靠上了岩场,将橡皮艇沉到海里后,老爷子们中的一个——凯文说道。
“……喂?总之,警察先生们好像已经撤了是吧?”
“好像是这样的。周围没有他们的气息。”
这一次,是已经习惯了被视若无物的宗介环视着夜晚的黑暗说道。
“那就好。总之,先把丹尼斯的眼睛给我蒙上。”
博塔提督说道。老爷子们把已经累得手脚瘫软的丹尼斯团团围住,瞬间就用毛巾啦胶带啦的把他的眼睛蒙了个严严实实。
“很好。然后只要等着就行啦。”
博塔看着手表说。没过几分钟,已经听惯的螺旋桨声就逐渐接近了。那是把宗介和泰莎送到这个关岛上来的MH67运输直升机“PAVE`MARE”的声音。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那个……”
“小年轻儿的。安静点儿。太不懂事儿的话,我们就把你杀了扔在这儿走人啰。”
“是,是……”
丹尼斯不再吭声了。虽然ECS的不可视模式仍然在运作着,但是“秘银”的运输直升机却是实实在在地逐渐在罗伊、乔治、托马斯和凯文的眼前降落了下来。
宗介将目光转向泰莎。因为,就连不属于“秘银”的人也正听着这螺旋桨声和引擎的声音。
“上校大人。这样可以吗?”
“请你问提督吧。”
泰莎耸了耸肩给他看。
“提督阁下?”
“无所谓啦,中士。这儿的这帮人,就连和我有关的机密部队正在使用搭载了不可视ECS的直升机这件事儿都知道。……换句话说,他们嘴巴很严的。而且他们也常常给咱们作战部帮忙。别太在意就好啦。对吧,各位?”
“对——啦。”
老爷子们兴味索然地点头同意道。
“比如说吧,派里奥群岛那件事儿上,托马斯的路子可是起了大作用哦。唉呀,我说真的。”
“哎哎!?”
望着泰莎那惊愕的表情,托马斯·罗斯少将微微一笑。
“真的哦。小泰莎。你还真以为我是个除了脱裤子之外没别的能耐的老流氓吗?嗯?”
“是啊。没错。”
对泰莎这句毫不留情的话,托马斯颓然垂下了肩膀。
“太过分了啦……”
“那个——。各位大人。总之,直升机要着陆了。”
抬头看着扭曲了星空,逐渐下降的直升飞机,宗介告诉他们道。
蒙眼状态的丹尼斯和较比放任状态的老爷子们所乘坐的“PAVE`MARE”马上又提升高度飞了起来,朝离关岛很近的塞班岛飞去。罗伊和凯文还有托马斯和乔治……这些老爷子们虽然看到了直升机的机舱,但是除此之外,再没有做出任何深究一类的行为。
“我们可不想干扰杰瑞的工作哦。”
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吗……泰莎想着,但最主要的博塔提督都说了没事儿了。她也没有插嘴的余地。
众人乘坐的直升机接近了塞班岛上一个平凡的住宅区,降落在了丹尼斯·法尔考斯克告诉他们的住所的旁边。直升机把众人放下之后再次离陆,暂时飞上了天空。
被拆下蒙眼布的丹尼斯愣住了。
“这里……这里不是塞班岛吗?”
“所以啦,不是都说过了嘛。”
“而且,就在达尼的——我儿子住的地方附近!”
“所以说,刚才不是就已经听说了嘛。”
老爷子们仿佛很感到无聊般地说道。
“到这儿就足够了吧。快点儿去跟你的小崽子说声再见吧。把那个什么手表交给他,你就满足了吧?”
“是……”
丹尼斯语塞了。
“我……我真的完全搞不明白。诸位到底是——”
“现在告诉你也可以了。”
博塔提督说。
“你是想到警察那儿去自首而进监狱呢。还是想在别的世界中试试改过自新呢。你要是有那个心的话——就和这个电话号码联络看看吧。”
“哎……?”
博塔把写着一个与作战部有关的电话号码的纸片放在了丹尼斯手里。
“只不过,如果你给这里打了电话的话——从那以后,你的自由就将不复存在。你将不得不选择另外一种生活方式。无论如何,你要知道,像这种——今天这样方便的偶然,可是不会再次发生的了。明白了吧?”
“是……是。”
“那,再见了。不必道谢了。去吧。”
就算如此,丹尼斯还是一边不断行礼,一边向沉浸在夜晚的黑暗中的住宅街走去。注视着他的背影,泰莎嘟囔道:
“杰瑞叔叔。那样子真的可以吗?”
“没关系。”
博塔说。
“咱们‘秘银’可不是因为那种程度的人男人随便说几句什么,就会受到影响的哦。”
“就算如此,在这种轻薄的老爷爷们面前……”
“那也无所谓。
博塔加重了语气说道。
“刚才也说过了,这四个人是可以信任的。替‘秘银’的作战行动善后,在各种地方帮咱们忙的事情也有。我说过了。你没有必要担心。”
“哈啊……”
泰莎给了个有气无力的回答。暂时在上空待机的“秘银”的直升机,边激荡着大气边再次降落下来。为了给降落做准备,宗介向路上一处平坦的地方——着陆地点走去。
“但是,我果然还是不明白。”
泰莎还是说了出来。
“那样子的……虽然这么说是很失礼啦,但是,像个没用的小混混一样的丹尼斯先生,帮他的忙帮到如此地步,这种事情。我可是一直都没有想过要帮他的忙哦?这其中不是有什么内情吧?”
“那个啊,就算是吧。”
提督仿佛稍微有些负疚般地说道。
“那家伙……那个丹尼斯的老爸,名字叫路易斯·法尔考斯克。在海军学校的时候和我同期。他在越南牺牲了。”
“…………”
“他是个既勇敢,又认真,却又很喜欢开玩笑的人。今天来的我的朋友们,也都知道那家伙。三十年前在老挝的国境牺牲之前,路易斯总是为了他刚出生的儿子——丹尼斯感到很自豪。他也想什么时候,把自己的手表传给儿子。就是这么回事。”
泰莎什么也说不出了。
就在此刻,她才头一次省悟到,这些她从来只认为是品质恶劣的老流氓的男人们——也是和宗介、加里宁、马度卡斯一样的,了不起的战士。
“叔叔……”
“没关系啦。泰蕾莎。但是可以的话,对那些家伙温柔一点吧。那些家伙们每一个,都在为战争的伤迹所苦。你的微笑,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了。”
“嗯……”
泰莎垂下眼睛,轻轻地喃喃道。
可是,就在那之后。
“啊啊!小泰莎露出色迷迷的表情啰!”
“那是在想什么下流事儿的眼神哦。”
“我●!”
老爷子们七嘴八舌地,随便地叫嚷着靠近过来。泰莎除了肩膀瑟瑟发抖,拼了命地忍住怒气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无论如何,也就是单程六十分钟的距离。
从塞班岛回到关岛后,老爷子们又重新开始喝酒唱歌瞎折腾了。普通的话,总应该担心一下被警察追问之类的事情的,不过,不知为什么,甚至连诸如此类的嫌疑和骚动都没有发生。
最终被当成了泰莎恋人的宗介,在剩下的一天里,完全陷入了被老爷子们狠狠地纠缠,随便地连欺负带怒吼的境地。当然啦,学校的作业也没能写成。真是巨大的灾难。
几个星期之后,泰莎又从博塔那里接到了一个小小的麻烦事。
在“Tuatha`De`Danaan”战队的基地要员——军营大队的营地支援中队队员中,发现这个新队员的名字的时候,她想在秘书面前忍住不露出苦笑都很困难。
“D·法尔考斯克”
在登记着这个名字的文件上签字的时候,泰莎想,“与这个二等兵会面的时候,到底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呢?”
【老兵们的赋格曲`完】
———贺老师后记先上断场线———
这篇是未发表过的新作。在圣诞节的那部长篇里泰莎明明是那种样子的,突然却变成了这样,自己也觉得可能会招人骂,可是,就我自己而言,比起任何时候都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来,我还是更喜欢也有这种爽快之处的泰莎。(插花:……这就叫有血有肉……不过,人家好容易营造出来的形象啊……)
……比起说这些,这次完全都变成这种为老不尊的老爷子们的故事了。不过,我觉得自己真的是很喜欢大叔级的角色啊。如果用五个很萌的美少女代替五个老爷子出场来演出故事的话,大概会伴随着一倍以上的执笔能量和以及苦痛吧。要忍受填海造田工人般的辛苦了。
顺便一提,虽然我也去过好几次关岛,但是到处都是日语的广告牌,到处都是日本人,与其说是外国,还不如说像是去了伊豆一带的旅游景点一样呢。
——你说说什么叫生不逢时完结线——
这个叫丹尼斯的人只能用仨字儿来形容:点儿背。
就在他终于下定决心要改过自新奋发图强加入De`Danaan的之后不到半个月,就发生了“秘银灭门血案”……这个人到底死了还是活了,天知道……贺东老师可能早就忘记了。
这一篇对于我来说是个非常大的挑战,外来语和生词多不说,还有那堆黑圈……黑圈隐首字母的结果,就是我不得不用排列组合的方式来猜测它到底是什么……那天查那个“卖×”就花了我一个多小时……
还有,这一篇也是地方话泛滥,感觉可能有些流里流气的……不过,比起用标准的普通话或者*语,我认为还是用自己熟悉的说话方式比较容易表现出那种不拘小节的感觉。我周围的很多粗人就是那么说话的……我也是学了现卖。说起来我是因为小学时被班上男生用各种难听的话骂过,所以骂人的话不自觉的就记起来了……深渊君要打那么多黑圈,大概就是因为没有这种被骂的经验吧,不过我也不希望别人有……这也不是什么好经验。(|||||)
某次作战前的一幕
6
显示屏上的映像微微有些昏暗。
所映出的外部景象,只有被红色的应急灯光照亮的金属骨架和铁管之类的东西。另外还看得到灭火装置和上面的注意字样。
飞行中的运输机的机舱内。
涡轮风扇发动机的轰鸣声,化作轻微的震动传来。
距离空降作战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被固定在专用导轨上的那台Arm`Slave—ARX7,“强弩”,正在待机中。坐在驾驶舱里的宗介,正默默地埋头苦读。他在屏幕的一角打开个小窗口,显示出预先输入的文本文档,并以一脸认真的表情拍着脑袋。
很不巧,这并不是什么关于作战注意事项的文件。是昨天的古文课的摘要。所谓的军队,就是有很多的等待时间。靠着把那些时间都用来学习,宗介才总算是没在不拿手的科目上挂掉。
他反反复复地诵读着其中的一个例句。
“寂静古池边,蛙儿轻跃入水间,听得水声传——”
(插花:这不是我翻译的,是某位达人翻译的,可算是官方吧……但是,它会不会有点像打油诗?汗。)
就是说青蛙跳进古池里发出了水声是吧。
……所以了,这又怎么样?
“完全不明白……”
就古文来说,自己念叨这句话大概已经念叨了好几十遍了吧。
交作业的时候如果只写直译的话,古文老师会说“不行啦”,“描述一下你可以由此而联想到的更重要的东西”。他不得已只好写上“青蛙跳进古池里,发出了水声。被那声音惊吓到的新兵,明明是在秘密行动中却还是开枪了。就因为那么一声枪响,整个作战都被破坏了。己方部队遭受了严重的损失”交上去,结果被老师喊着“别开玩笑了”,拿本子敲了脑袋。
并不是特意要开玩笑。自己一直是很认真很认真的。
要是都努力到这个份儿上了还搞不明白的话,这问题已经不能说和自己的出生和成长环境没关系了吧?说起来所谓的才能,不就是先天在脑子的构造上有不合道理的地方吗?数学和化学就都能很轻松地理解的。为什么这古文就是不行呢?
<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吗?中士大人。>
阴沉的男性声音。是机体的AI“AL”在说话。
又来了。老是这样。分明就没按声音输入开关,可它连这边的自言自语都随便地反应起来了。
“跟你没关系。闭嘴吧。”
<如果是关于您现在浏览的FileR063c的话,我可以提供建议。>
“这可是古文的复习资料啊。你哪儿懂呀。”
<不。作为举例我来解说一下FileR063c的第三行的中世日本的格律诗。这首诗所要表现的,并非单纯的事实关系。其目的是令人联想到那种状况所带来的余韵和静寂。本诗虽未使用难懂的修辞手法,但却成功地将贴切的形象与情感传递到人们的心中,是诗歌当中的杰作。>
“…………”
恐怕,说对了吧。而宗介本人在那首诗的解释上,已经拼死拼活了一个多钟头了。
<我的语言能力是极高水平的这件事,您已经了解了吗?>
“……反正是连上网查出来的吧。”
<那当然。能够使用的情报当然要全部使用了。>
“那在学生的世界里叫做‘作弊’。”
<最大限度地活用数据链接能力,为什么会是‘作弊’呢?>
“因为这样就不能叫训练了。”
<是这样啊?>
AL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装腔作势的声音说道。(不,肯定是神经过敏吧。)
<那就请您独力解决吧。请不要来求我哦。>
“我什么时候求过你小子了……!?”
宗介气得声音都不由得变得粗暴起来的时候,通信线路的另一端有笑声传了进来。是从克鲁兹·威巴那边传来的。他所乘坐的M9——“卡恩兹巴克”,正在宗介的机体旁边,以同样的姿势待机着。
“有什么好笑的,克鲁兹。”
“好笑那是一定的吧。听到你和那个AI的对话的话……”
因为仅限机内使用的有线线路是开着的,自己和AL的对话,大概克鲁兹也都听到了吧。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不。可是啊。因为,简直就像平时的小要和你一样嘛。那个叫‘AL’的简直是最强的搞笑演员。连你都输给它喽。”
<承蒙您的夸奖,十分荣幸。Uruz6。>
“瞧见了吧,呐?呵、呵、呵……”
在无线电的另一边,克鲁兹强忍住笑声。
虽然并不是完全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大概也不是什么好话,这连宗介也猜得出来。
“嘲笑别人的辛苦很开心吗?”
宗介粗暴地说。
“要是你处于我的立场的话,现在这会儿早该大动肝火朝着周围四处骂街了。因为你连一星半点儿的忍耐力都没有呢。”
“……你说什么?”
克鲁兹的声音也起火了。
“喂,你小子,知道我是个狙击专家之后还敢那么说?”
“我是承认你的射击技术。不过作为狙击手来说怎么样,那我就不知道了。”
有能力的狙击手是要求有远远超越常人的忍耐力的。同时还要求有卓越的智慧和判断力。宗介这话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说的。
“说起来,在到‘这儿’来之前,我认识的狙击手,从来就没有一个称自己是‘狙击专家’的。都只是谦虚地说‘狙击也还可以’而已。”
这话本身只是从宗介的亲身体验而得出的感想。但是,他的话已经足以刺伤即使是在专家云集的“秘银”里也拥有首屈一指的身手的克鲁兹·威巴的自尊心了。虽说这举动是在把面对机械对手时积存下来的压力,全都发泄在身边的战友身上,不过这一点,连身为当事者的两人都没有察觉到。
克鲁兹用冷冷的声音说道:
“你这混蛋……那,狼狈不堪地来向那位下三滥的狙击手请求帮助的又是哪一位呀?是给你小子的失败擦屁股吧。你那种说法,是在表示感谢吗……!”
“我不记得拜托过你。”
“够有胆的啊。那下回开始背后也要注意喽。子弹可不是光会从前边飞过来哦。”
“那就试试看呀。混战是我最拿手的。背后的敌人也能漂亮地收拾掉。”
克鲁兹发出了一声“哈”的嘲笑声。
“那么有空儿的话,那分给我点儿好了。”
“你说什么?”
“我一直都看着的,你的背后可是空空如也哦。要是我一时兴起,稍微变更一下目标,轻轻地动一下食指的话——”
保持着仰面朝天的格纳姿势,克鲁兹的M9的头部转了90度,朝向了在旁边待机的“强弩”。从传感器的部分,射出了极少使用的瞄准用红外线激光束。
警报音。
检测到来自克鲁兹的激光束的AL,告诉宗介<警告。感知到来自E006号机的瞄准光束。>
“砰!就是这样啦。”
激光束消失了。
“真的就不费吹灰之力嘛。因为,不仅移动的习惯一成不变,假动作也马上就会被看穿。真是的,就你这点儿手腕,居然还能当队伍的前卫。‘这边’的人才也真是相当不足呢。”
“什么时候你来替我试试啊。你小子的话,估计五分钟内就玩完了吧。”
“这话该我来说吧。你这八爪鱼。估计连目标都决定不了,惊惶失措的最终结果就是己方全灭吧。然后,只能一边半哭丧着脸一边说‘各位,对不起’之类的喽。真是难看死了。”
<两位。请作战之后再吵架吧。>
AL插嘴道。不过它被两人完全地无视了。
“你要骄傲自大也该差不多一点儿吧。向你小子这种程度的狙击手,要多少就有多少。”
“笨——蛋。能代替你的人才是,多得都能撮起来扔了呢。”
“总比只是嘴上说说的射击专家好多了。”
“那你又是什么东西?木头脸的阴沉混蛋处男,别跟那儿吹了。”(汗死……处男……)
“真是毫无条理……”
“啊啊!?少放屁了,你!?”
就在这时,通信中插进了女性的怒吼声。
“你们俩!请适可而止!!”
是领队的梅莉莎·毛。
“可是啊,大姐!?这家伙他——”
“但是,毛,这个男的他——”
同时想要反驳的两个人,再一次被海军出身的她啪嚓一下打断了。
“闭嘴!我说了‘适可而止’了吧!?你们要对杀的话随便你们,但是,正如AL所说的,至少也请等到作战结束之后再说吧。本来要让我说的话,你们都是比新兵还不如的,屎蛋一样的,连两栖类的小便的价值都赶不上的玩意儿!这种最最低等的混帐蛆虫还敢当着人的面儿吵架,就算神允许,我也不允许。往后,你们要是再打算叫人听见那种跟发qing的母狗叫声一样的噪音的话,我现在就把你们从驾驶舱里给扽(这个字念dèn,北京方言)出来,把我的屎塞进你们嘴里再给缝死了!听明白没有!?”
面对她势如机关枪般的滔滔不绝,两个人只好半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嘟哝到:
“了解。”
“请说说看。你们的屁股是谁的东西!?”
“是梅莉莎·毛上士的。”
两个人同时答道。
“你们的命根子都攥在谁的手里呀!?”
“梅莉莎·毛上士。”
果然两个人又是同时回答。
“很好。往后禁止私谈。”
虽然芥蒂的空气还残留着,但是运输机内的口角是结束了。
(插花:毛……大……姐……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翻译你骂人翻译得几乎趴地啊……)
“真是的……”
将无线电的频道闭锁之后,毛咋舌道。她拨动左手手柄上的刻度盘,将线路接到了运输机的机长那里。
“没事吧,毛?”
“非常抱歉,中尉。我们的混蛋小鬼头闲得没事儿干了而已。所以已经没事了。”
“是吗。你也真辛苦啊。”
“是啊。真是的。真跟他们搞起来的话……呃。”
毛清了一下嗓子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心情突然变成发牢骚模式了。
“非常感谢您,中尉。但是真的没关系。给您添麻烦了。”
“空降的时候出问题可就麻烦了哦。”
“是。”
“因为你们身上可是背着两万条人命哪。”
“明白,Sir。”
他们的运输机现在,正向着赤道附近的小国,拿巴那共和国飞行中。
委托这次作战的,是由于国内局势不稳定而失去了对本国军部的控制的,文民出身的大统领。危机的内容是“老一套”。军部以“为了歼灭恐怖分子”为借口,袭击了国内的少数民族居住地区。虽然在首都发生的恐怖炸弹袭击是这次行动的契机,但是根据“秘银”的情报,已经判明了这次恐怖事件是军部自导自演的。
发动进攻的是拿巴那陆军第十六连。是一支因为对平民百姓的虐杀行为和武器的外流而臭名昭著的部队。而且那支部队的进攻路线上,正设置着两万少数民族居住的难民营。
照这样子下去,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少数民族的敌意的军队,一定会将慢吞吞地进行避难的两万难民蹂躏致死。让那些难民离开难民营,在联合国军的监视下逃脱到某个州都去——为这件事争取时间就是毛她们的任务了。
对已经在本国军队支配下的桥梁进行强袭并将其破坏。
将其战斗力分断之后,对敌人的先遣部队进行游击使之陷入混乱,同时后退。
之后搭乘稍后抵达的“秘银”的运输直升机,由岛的北端脱出。
以毛她们的水准来看的话,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作战。对那个国家的状况,她们已经觉得“又是老一套”而烦得要命了。
“就快到了。”
机长说。
“说到陆战部队的SRT(特别应对班),不是应该选的都是些既谦虚又冷静沉着,而且经验丰富的人吗?”
“是,本来,方针应该是那样的……”
“话虽如此,刚才的那场架又是怎么回事?你们的怒气连我的船员都给传染了。这可不是把你们三个小崽子士兵给扔下去哦。是放三台10吨重的高价的高精尖装备下去。失误是不允许的。这个你明白吧?”
“是。铭记于心……”
“他们那么不成体统,看来你的管理能力也值得怀疑啊。”
“我发誓会尽到作为先任下士官的责任,努力更上一层楼的。Sir。”
……一边如此严肃地回答,毛一边在自己脑袋里的假想空间——从来就没见过的机长的房间里,掀翻了桌子,把啤酒瓶儿摔在墙上,抡圆了金属球棒把窗户和餐具全砸了个稀巴烂,歇斯底里地高叫道:我他妈哪儿知道呀!!
一点儿也不知道毛的那种心情,机长结束了对话。
“知道就好。注意一点。”
“YesSir——”
毛将线路切断,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真是。为什么我非得被气成这样不可呀?)
虽说是那俩傻瓜的不对,可说到底,实际上去踩地雷的可是我们,身为机长你总该注意一下说话方式吧?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我的立场,你根本想象不到吧?啊——已经够了。先任下士官什么的,我已经当够了。决定了。去当将校吧。他妈的将校。虽说契约金可能一时半会儿会少点儿也说不定,但是变成少尉可是不错的。而且之前就有人这么劝过我了。……梅莉莎·毛少尉吗。唔嗯。说不定那样也不错哦。这次作战结束之后,跟本(指克鲁佐)和少校(指加里宁)说说看吧。
想到这一层之后,毛的脑子转过来了。
这次作战结束之后——
对了。首先必须集中在这件事上。
她打开机内的线路看了看。正如她所命令的,宗介和克鲁兹都保持着沉默。总觉得周围的空气有些险恶的感觉。毛很清楚那一点。
听两个人刚才对话的风头儿,和平常的吵架是稍微有些不同。彼此看不起对方的个性那是每回都干的事儿,但是像这样拿作为战士的能力来相互中伤,却并不是经常发生的。
或许,会对小队的联系造成坏的影响也说不一定。
“哎呀哎呀。要采取点儿措施吗。离空降还有50分钟以上呢……”
双边外交吗。啊——郁闷。烦死了。但是没办法了吗。可恶。
首先是克鲁兹。
选择了只有他能听到的线路,毛呼叫起克鲁兹来。
——
克鲁兹抱着焦躁的心情,默默地坐在M9的驾驶舱里。毛开始对他说话。
“克鲁兹,听得见吗……?”
当然了吧,你这个暴力女。居然使用直通线路,事到如今你还想说什么呀。突然用起软绵绵的极其女人的声音,要说“把忧愁藏在心底吧”……这种话吗?虽然,我是被你那种态度鼓捣得怦然心动了好几回啦,不过今天可不一样哦。
那个,绝对是宗介那混蛋的错。
我绝对不会让步的。
边这么想着,克鲁兹粗暴地回答道:
“啊啊。干吗?”
“哎呀。你已经不小了吧?别闹别扭了啦。”
“唔……,我才没闹别扭呢。”
半噘着嘴巴,克鲁兹说道。
“因为,你要是真生气了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啦……”
在线路的另一头,毛呼地叹了口气。
“哎……”
“呐,你不生气了吧?”
面对对方仿佛在依赖自己的声音,他稍微有点儿踌躇了。
“不……别担心啦。没事儿。”
“……真的?”
“那是肯定的吧。我可是很冷静的。”
“唔嗯。谢谢你。”
也就用了说个“啊”的工夫。这会儿,百分之八十都已经在按照毛的步调走了。这件事,克鲁兹并不知道。因为他属于占了人类半数的单细胞的种族——也就是男人。
“呐,克鲁兹。我的立场,你知道的吧?”
“啊啊。我知道。”
“让你受了不少委屈,总觉得很对不起你。”
“好了啦。你也是没办法嘛。”
“啊……但是,我在这儿说的话,你会对宗介保密吧?”
“那当然。我不会说的,你放心好了。”
这么回答着,克鲁兹沉浸在了一股小小的优越感之中。
瞧,就是这么回事儿了。真是遗憾哪,宗介。无论怎么着,吃小灶的可是本大爷我哟。归根到底,你小子就是一小屁孩儿,嘿、嘿、嘿……
“因为那家伙基本上就还是个小毛孩儿嘛。在那方面就是完全不能让你省心。”
“但是论实力他可是第一流的,对吧?你就配合一下吧?”
“啊啊。但是啊——”
突然回忆起了什么,克鲁兹的声音变得苦涩起来。
“但是什么?”
“刚才我说的,那都是实话。宗介那点儿本事的家伙,到处都有的是。那家伙有点儿太自大了。”
克鲁兹以充满恶意的口气说道。果然,刚刚那场口角的余怒还残留着吧。
“是吗……”
“这世界上可是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哦。实际上,我在中东当佣兵那会儿,就曾经和比那家伙厉害得多得多的敌人交战过。宗介什么的根本就不成问题。就是身手厉害到那个份儿上的AS操纵兵。”
“嘿……”
那是他的真心话。
具有远胜过宗介的实力的敌人——正因为拥有和那个敌人打得不分胜负的这种自信,现在的克鲁兹才能以批判的眼光看待宗介的战斗技术。
“我想起来了哦。是两年前,在黎巴嫩。那个时候,我是在一个西欧企业出资组建的佣兵部队里。虽然是第二世代型的,不过也装备了AS。当时我就属于那支AS部队的精密火力支援小分队,也就是装备了狙击炮的AS小队——”
——
克鲁兹·威巴和相良宗介一起进入“秘银”,是一年前的事情。在那以前的经历,几乎就没有说起过。而克鲁兹本身,曾经属于一支虽然不像“秘银”的装备那么丰富,但是还是拥有恰如其分的装备的佣兵部队。
克鲁兹和那个敌人的遭遇,是在由于重复的战斗而化为废墟的市中心地区。
烧焦的汽车。
崩塌的大楼。
街道的四处,被置之不理的火灾冒着滚滚黑烟,天空被燃成了铅灰色。
克鲁兹的AS,当时装备着Rheinmetall公司(技术插花:德国莱茵金属防务公司,也是造军火的,不过……怎么都觉得他们主要是造飞机和装甲车……[整理插嘴:实际上他们的坦克炮也是世界第一流的。比如已经成为欧洲标准坦克炮的L55/120滑膛炮])制的狙击炮,在炮击和爆炸中残留下来的一幢六层楼的楼顶上待机着。任务是为己方AS部队的进击进行支援。分配给克鲁兹的任务,是从那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及早发现五公里内远方的敌人,用狙击炮将其射杀。
那个时候的克鲁兹,已经身具几乎无人能及的狙击技术,他的能力,即使在部队中也是第一流的。没错——无论是凭肉身,还是用AS。
很快地,他就将两台困难的目标击破了。
不久,克鲁兹又发现了并瞄准了正和己方交战中的第三台机体。他本打算将从瓦砾的另一边稍稍露出的头部传感器打飞而开了炮。
但是,那第三台,就是那个“有问题的敌人”了。
那台敌机的操纵兵,简直就像后背上长了眼睛似的般进行移动,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了克鲁兹的攻击。而且那个男人——他面对方向无法预测的狙击也毫不畏惧,极其冷静地,在很短的时间内连续击破了克鲁兹方的两台AS。
毫无赘余的,洗练的动作。
如果考虑到被狙击的危险,能够在市中心地区将姿态暴露出来的场所是很有限的。那个敌人将那些全部都计算到之后,狡猾地逼近至近距离的敌人,用单分子刀将其攻击至无法行动了。
好不容易,克鲁兹才总算是破坏了敌人的左臂。是仅仅凭着卷起的沙尘的状况,瞬间预测出隐藏在到处都是窟窿的大楼的阴影里无法看见的“第三台”的位置,隔着墙壁射中的。
被克鲁兹那宛如神灵附体一般的攻击打飞了左臂的“第三台”,看起来是该撤退了吧。普通情况下是那样的。因为四肢受损的AS要尽可能地迅速撤退,那是常理。
但是,那“第三台”却不一样。
最大限度地活用市中心的遮蔽物,那“第三台”开始尝试起接近克鲁兹的机体来。虽然克鲁兹改变了早先决定的狙击位置,设下了巧妙的埋伏——但是,就连那些,那“第三台”也凭着绝妙的状况判断而躲过了。就连二重、三重的陷阱,那个操纵兵也毫不费力地避开了。
恐怖的第六感。恐怖的技能。
与这样的敌人相遇,这样的事情从来就没有过。
已经接近至射程距离的“第三台”,向克鲁兹机隐蔽的废墟开起炮来。情况演变成了AS之间的射击战。“第三台”的操纵兵将机体的性能和地形活用到了极至,和克鲁兹展开了肉搏战。但是克鲁兹也不是无能之辈。他使用机械炸弹和突然袭击,来迎战那个厉害的家伙。
结果是不分高下。
那台敌AS残存的右臂也受了损伤,不得已只能撤退了。克鲁兹方也是,作为唯一火器的狙击炮打到精光,几乎丧失了攻击能力,出了后退以外别无他法了。
——
“……当然了,脸和名字都不知道。”
克鲁兹对毛说完了自己的回忆
“和那个敌人交战,只有在黎巴嫩那一次。唉……我认了。真可以说是松了一口气。下次再打的话,能不能赢得了那就……”
“哈哈啊……”
虽然是在暧mei地随声附和,但是毛实际上真是吃了一惊。
确实是个厉害的操纵兵啊。居然能把那个克鲁兹·威巴逼到如此地步。
“最起码,就算只知道个名字也好啊……”
“是啊。向作战本部进言,即使要花大价钱也要请他们把他给雇过来啊。”
克鲁兹用极其认真的口吻说。
“哎呀哎呀。只有那个操纵兵,我再也不想与他为敌了呢。”
“喏。就是这么回事了。你明白了吧?世界是很宽广的。比宗介身手高强的家伙,要多少就有多少啦。”
“唔嗯……”
毛有气无力地回应了一下之后,说起重要的事情来。
“但是,正因为如此,后援上才不能偷工减料哟?”
“啥?那是肯定的吧!?”
克鲁兹加强了语气说道。
“那个木头脸的阴沉混蛋,要是没有我给他护着屁股,就什么也干不了啦。我心里清楚着呢。只不过是因为那家伙得意忘形,所以有点生气罢了。”
“真的?”
“真的啦。所以别担心了。”
“那就好……”
这回没有用矫揉造作的声音,而是真的没什么气势地回了一下之后,毛切断了与克鲁兹的通话。
——
把直通线路拨过来,这次改呼叫宗介了。
果然,那边也是一股愤怒的气息。不快点儿把他给安抚好了不行。
“宗介?”
“…………”
“你在听吗?”
“…………啊啊。干吗?”
比平时更加生硬的回答。
“唉呀。你都已经不小了。别闹别扭了啦。”
“我才没有闹别扭呢。”
虽然心里吃了一惊说怎么你也这样,但毛还是很辛苦地装出了撒娇般的声音。
“呐,虽然刚才那么跟你嚷嚷来着,不过,你知道的吧?因为我的立场就是那样,克鲁兹他就是那样的家伙。只有你最靠得住了。”
“…………”
“宗介?”
“……我当然知道。总让你受累真对不起,毛。”
“谢谢。……啊,但是我说的这些话,可不要跟克鲁兹说哟?”
“啊啊。说定了。”
宗介用和刚才为止不同的,总觉得稍微明快了一点的声音回答。
就这一点而言,宗介果然也还是个男人啊……这样想着,毛不知为何突然有种空虚的感觉。(当然了,他总不是女人吧,汗。)
“真的?”
“真的。因为克鲁兹是个精神上未成熟的人嘛。我要是不能忍耐的话就什么事儿也干不了了。”
“唔嗯。谢谢。但是……呃,因为,他的身手可是确实的嘛。那方面就稍微让他吹一下吧?”
于是乎宗介用和刚才的克鲁兹完全一模一样的、苦涩的声音低声说道:
“唔嗯……但是。”
“但是什么?”
“刚才我对那家伙说的,那是真的。像克鲁兹这种程度的狙击手,要多少就有多少。那家伙对自己的身手稍微有点儿自信过头了。”
宗介用辛辣的口吻说。果然,刚才的口角似乎还残留着尾巴。
“是,是吗……”
“我没有说谎。这世界上,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实际上我在中东当佣兵的那会儿,就曾经和那种狙击手交战过。以他的水平,克鲁兹之流完全不成问题。真的是很恐怖的身手。”
仿佛在追述遥远的记忆一般,宗介喃喃道。
而另一方面,毛她——
“请问——。你说的那个,难道是……”
“我想起来了。是两年前,在黎巴嫩。那个时候,我隶属于某个富豪出资的游击部队。虽然是第二世代型的,不过也装备了AS。依靠在阿富汗时的经验,我被委任了AS小队中的一台机体——”
“这样啊。”
于是毛在此后的二十分钟间,把刚刚在克鲁兹那里听到的战斗,从那个有问题的“第三台机体”的操纵兵本人口中又听了一遍。
“……之后就没什么了。”
宗介感慨良深地说道。
“虽然我用尽了所持的全部技术——但要击破他这种事,怎么也做不到。机体剩下的右臂也被破坏掉,只好逃回去了。真是恐怖的男人。那个敌人没有杀了我,大概是手下留情了吧。”
“不,那个,好像只是子弹打光了而已哟。”
“?你说什么?”
“…………。别在意。”
事到如今就算想说出真相也没法说。毛轻轻地挥了挥手掌,假装出不知道的样子。
“……总而言之,这世上就是存在着这样的男人。既缜密又谨慎,具有惊人的集中力的人。而且还有克鲁兹之流比都比不了的忍耐力……。只有那个狙击手,我再也不想与他为敌了。相反地他要是成了战友,那该是多么靠得住啊……”
“怎么说——呢,业界真是小啊……”
“?你说什么?”
“没什么,别在意。”
呆呆地望着远方,毛低声说。
正在这时,运输机的机长向全员宣布道:
“这里是机长!现在已经通过中途点H!高度9000英尺!要开舱门啰!各AS搭乘员准备了!”
“……呃,Uruz2,了解!”
毛慌忙地答应道。
“Uruz7,了解。”
“Uruz6,了解。”
运输机“咔哐”地震了一下。格纳库后部的舱门慢慢地打了开来。强烈的日光射进舱内,吹进来的乱流在格纳库中汹涌澎湃着。
“致各AS搭乘员。现在的天气是晴天。西南风,风速六节——”
与运输机船员的声音同时,大量的情报流入了机体的AI中。
“——以上。祝各位好运。”
“感谢!听见了吧,小子们!?”
毛喊道。其余的两人——自觉度为零的最强组合回应道:
“Uruz6,了解!别吓尿了裤子哟,阴沉中士!?”
“Uruz7,了解。你小子才是,别拖后腿啊。”
真是,难办的小鬼们。
但是不用担心。完全不用担心。
“好了好了。OK!跟紧了啊!”
毛按下了固定自机的电磁锁的解放按钮。
她的M9立刻在地板上的导轨上滑行,被放出了机舱外。
【完】
—————
【贺东老师后记】
(小道的插花:说实际的,这篇后记翻得有点仓促……哎呀各位凑合看吧。)
虽然是当初就一直在考虑的故事情节,不过因为没完没了地拖延总不是个事儿,所以就请人把它小结了一下。责任编辑S氏(女性)好像把毛所担心的的各种各样的东东都奇妙地继承下来了。难道说,我也正像克鲁兹一样被耍着玩儿吗?
举个例说,啊,虽然完全是虚构的——
S:“哎,贺东先生。你生气了吗?”
我:“(气鼓鼓)我才没生气呢。因为没关系的。”
S:“但是能商量这种事的,只有贺东先生您而已……”
我:“是,是吗?不,我完全没关系的。”
S:“真的吗?”
我:“真的,真的。一直以来真是对不起。只会让你受累……”
S:“不,没什么啦。(坏笑)”
……会是这种构图吗!?会是这个样子吗!?
为了公平起见,首先请S小姐发言——
S:“怎么会……。我只有贺东先生可以依赖呀。可是,我说了这种话,可要对编辑长和其他的作家先生们保密哟?”
好的,多谢——。我看到这番发言是在发刊之后了。担心担心。
……以上。
———小道本人附加线———
这一篇的感想如何呀?很怀念是不是?克鲁兹和毛大姐都好久没出场了,好想他们呢。还有AL。虽然不是说了很多话,但是那几句杀伤力也够了……
说起来佣兵也真是的,到处去打仗,哪里有钱就去哪里……万一与自己以前的伙伴刀兵相见,想必一定很难受吧……唉。幸亏克鲁兹和宗介现在站在一起了……不对!!我这话要是让同人女听到一定会产生歧义……(我本人不是同人女就是了……)希望贺东老师以后也不要让他们再打了,绝对不要!!!!!!!!一定不要!!!!!!!!!
不过话说回来,三个人再次见面的时候会怎么样呢……我估计还得吵。(笑)而且想象中最后宗介会和AL一边斗嘴一边把敌人全盘消灭干净……
唉,这么说来……双边外交,我以前也干过的,我最好的朋友有三个,其中两个吵架的话我就要去居间调停……说真的我不是很擅长这个。但是就算这样,还是要做啊。因为,哪一个朋友我都不愿意失去嘛。但是这样子,最后自己有时也被卷进去了……因为,对一边说的话,不一定就能对另一边保密啊……真是凄惨呢……双边的话,就是有这个难处……
对立的FESTIVAL
3
“FeelingCouple”(这个到底是什么,我查得不是太清楚,不过大概是一个电视综艺节目类的东西,两队,一边坐5个人,对抗的那种什么。……总之大家就当看个热闹而已吧。||||)
“鬼屋”
“迷宫”
“咖喱屋”
“卡拉OK歌厅”
“漫画咖啡厅”
“COSPLAY咖啡厅”
“同伴茶馆”
“同人志专卖店”
“新旧书店”
“回转寿司“
“酒馆”
“RANPUB”(又名“杂乱酒吧”,其实是“内衣酒吧”的简称。基本上是酒吧,不过里面的服务员是脱了衣服的。露出的程度根据店子的不同而有不同,有一直只穿一条内裤的,也有只在服务时段才脱下制服来的。最近过激内容的店子有所增加……大家,这样解释够了吗?||||||||)
“TOPLESSBAR”(和上面那个意思差不多,大概就是裸体酒吧。)
(请容许我插花:%—*#·~高中生的艺术节可能做这个吗!!!!!)
“适可而止吧!!“
把粉笔“啪吱”一下子猛敲在黑板上,千鸟要吼道。
这就是课后辅导的时间里,将班上同学们的要求默默地在黑板上列举出来以后,作为收尾的一嗓子。
现在是第一学期的七月。虽然文化祭预定是在第二学期的九月下旬举行,但是班级的企划书却已经定了必须要在现在这会儿提交上去。正因为如此,才会这样大家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文化祭的演出节目的。
“的确,阵高的文化祭限制是不严啦,可是也还是有个限度的吧?根本就做不出来的企划,就请不要随便说啦!”
小要这样一说,班上的所有人都和自己身旁的朋友面面相觑。
“哎~~?可是啊……”
“因为是千鸟你说‘想到的统统都说出来’的……”
“那会儿那么说了,却……”
一堆人都噘着嘴巴,在那里抱怨着。小要嚓嚓地挠着脑袋,发出了“啊!”的厌烦的呻吟声。
“我说啊。做什么怎么做也好,RUNPUB和TOPLESSBAR能做得出来吗!?……再说了,在做以前,那样的企划就不可能被认可的吧!”
“知道那种店子的内容的小要,才是真正的强人呢……”(…………的确。)
常盘恭子微笑着插话道。小要漂亮地将它无视掉,开始向半上的众人诉起苦来。
“呐,诸位。你们有到底没有要真正认真决定的意思啊?就光去年,最后迫不得已搞出来一个乱七八糟的企划,之后不是弄得累得要死了么。真是的……”
“确实,TOPLESSBAR说不定是有点勉强。可是啊,酒馆的话不是有可能实现的吗?”
“未成年人禁止饮酒!”
“那就是咖啡厅系的喽。……话说回来,同伴茶馆到底是啥玩意儿啊?”
“无可奉告。不过呢,在你们的爸妈还是孩子的时候,还剩下一些的。那种设施。大家过去都很穷。昭和时代的家伙。那是卡拉OK歌厅之类的那些东西都还没有的时候的事儿了。”
(……我来解释一下上面那段话。同伴茶馆,顾名思义就是以男女搭伴儿进去为前提的茶馆。为什么要搭伴儿进去呢……就是为了在昏暗的店里面做‘那种事情’……|||。发祥大概在昭和40年代左右吧。后来一时间数量曾经减少过,但后来又有以‘COUPLE茶馆’的名字卷土重来的意思……呜啊……可以了吗?我已经不行了啦……)
小要不知为何凝视着远方。
“千鸟偶尔也会说出一些奇怪的事情来哪……”
“提问——。那个,是黄的吗?”
“是黄的。”
“请把那方面的内容具体地……”
“还是不知道的好。话说回来啊,差不多没时间了,先慢慢往前进着吧!”
小要从脱线中恢复过来,重摆架势回到了议题上。
“总而言之,只做可能实现的企划哟。所以呢……哎哎,这个这个和这个,还有,这个也擦了吧。”
一边这个那个地嘟囔着,带着沉思表情的小要把没道理的企划一个一个地从黑板上擦掉。许许多多可疑的企划,都一个接一个地被消灭了。
这时候班上的一个人——表情严肃的男生说道。
“射击场如何?”
“……回转寿司也不可能呢——。新旧书店也不在讨论范围之内。……也就是说去死,见鬼去吧,全灭。接下来是……唔——嗯……”
“我提议射击场。”
“在那种地方吗。其他还有什么的话,现在马上说啊。已经要最后表决了哟。”
“射击场。进行真枪的正确使用方法的启蒙,也为了减少事故和偏见,我认为是个很有意义的企划。”
“各位,有在听吗!?已经没有别的了吧?那就以多数决定了。”
“射击——”
“烦死人啦!!”
脸上吃了小要扔过来的黑板擦,在后排座位上死缠烂打地举手的相良宗介翻倒了。
小要就跟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一样宣告道。
“首先是FeelingCouple。觉得这个好的人,请举手。”
有五个人举手。小要无言地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正”字。
“下一个——同意鬼屋的人?”
这次是八个人。
“那卡拉OK歌厅的~~?”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后,从最终剩下的提案中,以选举投票决定的企划是——
COSPLAY咖啡厅。
“…………。为什么会这样?”
斜眼瞟着一部分欢欣雀跃的学生们,小要猛地垂下了肩膀。男生大部分都很高兴,女生也有一部分很感兴趣,剩下的就是一副“哎哎~~~~?”的样子了。
“哎——,可是,好像很好玩不是吗。能扮成各种各样的角色吧?”
“就是啊,像护士啦,巫女啦,女仆啦。”
“咔啊——,太棒了!女仆!顺便说一下,会写成‘女仆’的只有狂热系的书籍,报纸什么的好像都规定要写成‘女佣’啊。这是让粗犷的摔交选手做女仆装COSPLAY的漫画杂志编辑长,胡乱赞美的时候说的。虽然其实是怎么都行的事儿啦!”
(这个……我就这么写一下,其实贺东老师是在说狂热系的书是写成“メイド”、而报纸字典是写成“メード”,但是你说这要怎么翻译……|||日本人真要命。)
“真的是怎么着都行的事儿呢……”
瞥了热情地发表着演说的班上的一个人——小野寺孝太郎一眼以后,小要叹了口气。
“……算啦,也好吧。虽然太奇怪的扮装还有色情的扮装要驳回,不过想成像扮装游行一样的话,会很好玩也说不定呢。OK,就这么干吧。COSPLAY咖啡厅!那文化祭的实行委员会那边,就由我把计划做成文件送过去。这样行吗!?没意见吧!?”
“没——意——见——”
已经受够了,觉得议论很麻烦的二年四班的所有人,全都以毫不重视的声音一同举起了手。
——
在那两星期以后。学生会室里——
“为什么四班的企划不行啊!?”
把一打文件猛地摔在大桌子上,小要愤怒地说着,气势汹汹地瞪着悠闲地摆着架子,扭着脸不理不睬的文化祭实行委员长。
“就算是被你那么说了呢……”
文化祭实行委员长富田一面用食指挠着下巴尖,一面说道。他是个戴着小圆眼镜,高个儿的二年级学生。
“可是,是COSPLAY咖啡厅吧。这种企划,果然还是有各种各样的问题的哟。因为,无论如何也是在学校里面开的模拟店嘛。像不正经的风俗店那样的内容,没有放行的道理吧。”
“只是服务员做一下COSPLAY啊?其他的不就只是单纯的咖啡厅了吗。那样做哪点儿不正经了?”
“当然我也是那么想啦,不过职员和父母就不同了。遭到误解被投诉了的话,谁来给我负这个责呢……就是这样。明白了吗?”
“可,可是……”
“总而言之,不能承认哦。因为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独断专行,而是文化祭实行委员会总体的意见。还有,这个决定是不能推翻的。……对吧,林水前辈?”
这么说着,富田向正在办公桌前办公的林水敦信发问道。
林水一直无言地翻阅着手头的文件,不过,不久就用平静的声音说:
“如果是实行委员会的会议上决定的东西的话,那么富田君的主张是正确的。”
“前辈!?”
小要叫了出来,而富田哼地喷了一下鼻子。
“富田君,不好意思,不过可否请你先离席一下呢。千鸟君到这边来。”
眼睛始终看着文件,林水说道。富田耸了耸肩,走出了学生会室,而小要也毫不掩饰愤怒,向林水逼近过去。
“前辈。你什么意思?护着那家伙!”
“就像刚才所说的呀,千鸟君。我必须在可能的限度内尊重文化祭实行委员会的判断。”
“可是……”
“因为,我要是说‘正如千鸟君所说的。委员会这边拿回去再研究一下吧’的话,实行委员们会怎么想呢?会想成仗着学生会副会长的位子,对自己的判断乱挑毛病,并且对此感到不服吧。士气也会低落。还会招致对于你我的不信任感。由于道德的沦丧,不良的影响或许会波及到整个文化祭吧。”
“所以,就承认那种不讲理的主张吗?”
于是林水用饱含同情般的眼神,抬头望向小要的脸庞。
“当事人如果不是你的话,责备富田君也是可以的。可是不凑巧,遗憾的是,你是学生会副会长。正因为如此,我也爱莫能助。”
“不是很不公平吗?”
“正是这样。就是不公平。比起一般人所认为的来,所谓的权利者是更加受到拘束的。”
“说不定确实是那样,可是……”
确实,这话说得在理。激昂的情绪也变蔫了,小要也没有了再抗议的心情。虽然林水的说明,并不能让人完全同意——不过至少,这就是他自己的君主论吧。
“但是,我该怎么跟班上的同学说呢?”
“请尽管把我当成反面角色也没关系。诽谤中伤我已经习惯了。相比之下,还是早点考虑代替的方案吧。”
“代替的方案,啊……”
小要抱起了胳膊。
(插花:林水前辈,你好厉害……|||崇拜。我高中的会长就只会折磨我……)
结果,和剩下的人在辅导室里商量的结果,二年四班的节目就变成单纯的咖啡厅了。宗介不知悔改地提出“迫击炮的正确使用教室”,却被小要一个蹴手繰给驳回掉了。(插花:蹴手繰,发音为KETAGURI,相扑动作,守方闪到一边,一手拍对方肩膀,一脚踢对方支撑腿,将其按倒。)
实行委员长富田一边露出稍为不满的表情,一边说着,“好吧,也行”地接受了咖啡厅的企划书。
第二天,他联络说“二年四班的企划通过了”。
首先是一安心。这么想着过了几天之后,记录了各班的企划内容的单子发下来了。看过那个的四班的人们,全都盯着那张单子,怒发冲冠,全身颤抖。
就像申请的一样,二年四班的企划是咖啡厅。然而——
“二年七班——扮装咖啡厅”
那张单子上这么印着。
顺带一提,有问题的二年七班,正是实行委员长富田的班级。
“什么啊,这是!?”
“COSPLAY和扮装有哪点不同了?”
“别逗了!!咱们去抗议吧!去要求谢罪和赔偿,为了不让这种悲剧再次发生……”
“无论他们说什么好听的,总之我们很愤怒!”
实际上,他们愤怒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不管怎么说,实行委员会是将完全相同的企划内容,依照只是单纯的标题上的不同,而差别对待了。而且受到优待的,就是实行委员长富田的班级。
“决不允许!”“气死人了!”“咱们反了吧!”
就这样,众人一起发出汹涌澎湃的怒吼声。身为班长的小要,原本是处于应该平息这种骚乱的立场,但是……
磅锵!
她一巴掌抡在黑板上的声音,在教室中回荡。
屋里头立刻变得鸦雀无声了。
“小要……?”
“呼、呼、呼……。那个富田……不是挺有种的么。”
在惊呆的全班同学的视线中,全身飘着惨白色的灵光,(插花:……我一直在想,要不要翻译成‘小宇宙’……)小要说道。她的面孔由于逆光而一片漆黑,两只眼睛噌噌地往外放光,嘴巴弯成月牙形,一下一下地抽搐着。
没错。小要她才是全班最最最最愤怒的一个人呢。
“……即使去抗议什么的,现在也没用了啦。因为反正,终归也会被他们花言巧语地搪塞过去的。”
“可是啊,千鸟……”
“要是这样的话,就用正攻法让他们领教一下吧!不用那些小把戏来招揽顾客,单纯地以优秀的咖啡厅来决胜负!”
“唔……”
班上的所有人都彼此面面相觑。在他们面前,小要就像哪个国家过去的独裁者般,身手并用、连比带划地高声发表着演说。
“……香喷喷的咖啡!美味的料理!绝美的装潢!还有,任何时候都周到的服务!将这些全部动员起来,把所有的客人都给我钉死在这儿!要操纵大众是很简单的哟!?只要在巨大的真心中,巧妙地搀进一点儿小算盘就行了。COSPLAY咖啡厅的企划被驳回,这种政治上的大败,为了挽回那份失地,我们必须要遵循骑士道精神来与之对抗!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向有种族差距的七班的那帮蠢猪们还以颜色!将决定性的败北感根植在其心中,一定要让他们对属于人类这个优良种族的我们四班,怀抱真正的畏惧心才行!”
“说得这么夸大其辞还充满危险思想的,其实不就是简单的报复么……”
小野寺孝太郎嘟哝道。
“简单才好!正因为这样,才是让输掉的人连茬都没得找的计划哦。如何!?”
“原来如此。”
“说不定不错哦。”
“没——意见!”
同学们异口同声地说。
“好!那这个计划就交给我好了!就让有能耐的本姑娘我,用‘认真模式’给你们搞出一个真正的咖啡厅来吧!”
听到小要端着架子如此宣言,常盘恭子客气地说:
“可是,小要啊。这样子随便轻易地许诺真的没问题吗?小要你是副会长,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忙吧?”
“哈!没问题的啦!现在是七月。文化祭是在九月。不是完完全全有富余嘛。就请彻底放心好啦!”
砰砰地拍着胸脯,小要高声地笑了。
——
实行委员长富田,在各班的企画发表的阶段,就想着四班的人们大概会来进行强烈的抗议,可是,实际上却没有,这令他觉得有点扫兴。
“唉呀?连那么点儿热情都没有吗?”
在七班的企划小会议的坐席上,富田皱起了眉头。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不过客气可是没用的哦。”
七班的一个学生说道。
“没错没错。这下子就能为去年的事儿报仇了。四班那帮混蛋。就跟事先瞄好了似的,又搞出一样的企划……”
“想尽一切办法把富田推上实行委员长的位子实在是太对了啊。”
其他的学生们异口同声地说。
阵代高中没有换班这种事情。三年间,一直都会是同样的班级组成。去年的文化祭上,富田他们一年七班企划的是鬼屋。可是小要她们的四班,也一样企划起鬼屋来了。
然而,那可不单单就是个“鬼屋”。
是所谓“骑士风感觉的迷宫附带卡拉OK和trading咖喱的鬼屋”……之类的,这种奇怪的内容。(~!@#$%^………………|||)
“虽说是个啥跟啥都搞不清楚的企划,可是结果,四班却把客人给抢了个精光……”
“说起来,那trading咖喱啥的,到底是虾米玩意儿啊……”
“不管怎么说,托他们的福,七班得了个大赤字。所以今年,就算使用肮脏的手段,也一定要妨碍四班才行!”
“可以吗,富田君!?从今往后,也要继续对那帮家伙的企划施加无形的压力哟?”
在热心地喋喋不休的同班同学们面前,富田耸了耸肩。
——
就这样,到了暑假。
要是打算认真地准备文化祭的企划的话,那就必须要在八月之内开始着手才行——然而,正如七班学生所预想的,小要她们班的准备工作并没能按所希望的进行。
其中的原因之一,就出在作为中心人物的小要身上。因为她是现任的学生会副会长,而且去年还是文化祭实行委员会的副委员长。在细小的事情上,不得不给文化祭全体的杂务帮忙,自己的班级那边准备得就不是太周到了。
而且,实行委员们还这个那个没完没了地向她提问题。什么“材料的收购要从哪儿做起”啦,“预算超支了该怎么办才好”啦,“从保健所拿来的文件上写了什么”啦的。
意识到这是富田在拐弯抹角地进行妨碍,是进入第二学期以后的事情了。
还不止如此。作为小要本人,本来是想利用暑假结束之前的空闲时间,先把班级企划的细节部分拟订好的,然而那段时间走背运,在遥远的南洋,被卷进巨大的事件里面去了。
事件之后也是,好几天一直累得要命,连考虑文化祭的事情之类的余裕都没有了。
因此,就到了第二学期。
作业也交了,好容易想要集中到文化祭的准备上的当口——
这回是非常识的留学生少女转进了四班,将小要和宗介差不多两个星期的生活搅和得乱七八糟之后走人了。
就在喘口气的工夫之间,文化祭已经逼近到10天后了。
几乎完全就没准备——
脸上汗流得跟瀑布一样,变得狼狈不堪的小要,在课后辅导时间将那件事情坦白了,四班的学生们发出了哀号声。
“什么!怎么办啊!?”
“只剩下十天了啊!?”
“这一个多月,到底都干什么去了?”
小要默默地听着同学们不负责任的斥责。像“真令人失望”啦,“你真的想干吗”啦,“之前还说了那样的大话”啦……等等。确确实实有着欠债的她,很长时间都值得钦佩地低着头,可是,骂声却一直响个没完没了。如果是懦弱的女孩子的话,这时候已经该“对不起。我,我……”地说着哭出来了,但是,站在那里的,可是小要。几乎超越了忍耐的极限——
“吵死人啦——!!”
正面的反击。她高声吼着,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桌子。
“咿……”
“呜哇!”
坐在前排的学生们惊惶失措地从眼看要倒下来的桌子边上闪开。在教室的一角看着课后辅导的班主任神乐坂惠理也吓了一跳,僵在那里了。
“我可是,啊!?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啊!这边是要死一般的经历,那边也是要死一般的经历……到了最后,还是要死一般的经历。文化祭的事儿什么的,没有可能去考虑了啦!说起来本来就是,把什么事情都推给别人去干,事到如今没有说那种话的资格吧!?”
“唔……”
“……总而言之,没准备是事实,也没法怎么着了。照这样下去,就会变成完全没客人来的咖啡厅了哦。然后,你们认为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呢?”
所有人一起,用几乎是不负责任的声音打听道。
“就会变成赤字了哟。……那么,变成赤字,也就是说散伙饭的预算没得出了。就是说极尽铺张浪费之能事的海鲜料理也吃不着了,●WA啦(这是一种酒,不过实际是什么酒,因为没有首字母,实在不好查,大家见谅……)啤●啦日本●也是,全都喝不到了哟!?”(插花:打圆圈的都是‘酒’,因为在日本高中生本来是不许喝酒的……)
“那就糟了!”
全班异口同声地说。
“对——啊!去年,用不知为什么盛况空前的‘骑士风感觉的迷宫附带卡拉OK和trading咖喱的鬼屋’的收益,体验到了什么样的享乐呢。那份荣光,你们没有忘记吧?”
这么一说,所有人一起深深地追忆起往事来了。
“那时候呀,真是强啊……”
“醉得不成了的诗织还想脱衣服来着哪!”
“取而代之的是小野D脱了,从楼房顶上朝千鸟扑下来了呢……”
“后来,远田把停在路边上的奔驰剐了之后逃跑了哟。那可真是危险啊。”
“比起那个,在井之头公园的湖里潜水的,是谁来的啊……?”
顺带一提,教室里差不多只有两个跟那个话题完全沾不上边的人物。就是转学生宗介,还有班主任神乐坂惠理。
“……虽然不是很明白,不过这散伙饭好像是个危险的宗教仪式啊……”
“那个,各位?头一次听说……怎么说呢,首先,身为教师的我还在这里,可是却……?”
将这两位拘谨地说出的话干脆利落地无视掉,小要高声喊道。
“还不只是散伙饭的问题!咱们四班就连家政教室和水场的使用,器材和材料的优先权也是,各个方面都受到文化祭实行委员会来的压力。这不是别人,全是富田和七班干的好事。各位,你们不觉得不甘心吗?”
“不甘心!”
所有人当即回答。
“很好。那么,就一起努力吧?作为对策,请把‘樱花’叫来吧。”
“‘樱花’?”(解释:日语里“樱花”和“捧场的”的发音相同。)
“生意萧条的店子,因为恶性循环,客人就更不会来了。这是铁则。所以,跟初中时候的朋友之类的,那样的人说一下,把他们叫到店里来。就用这个来想法把销量整上去!”
“唔……”
“每个人,最低定额是五个人。行吧!?”
“明——白。”
虽然是迫不得已的方法,不过却也没有人特意唱反调。
在那几天以后。七班的企划会议上——
“结果,好像从头到尾都是应付场面的对策哪。”
去四班刺探的一个人,向富田他们报告说。
“菜单是暂时敷衍过去了。装潢也还可以。也叫了捧场的,好像只是想方设法要弄出热闹的感觉来的样子。”
“不过开咖啡厅的教室,是和其他的企划分开,安排在南校舍的三楼的。”
“所以,今年七班是赢定了啦。咕、咕、咕……”
就像邪恶的秘密结社的干部一样,七班的学生们暗自窃笑着。
“不……光那样还不够呢。反正都要干,就连那帮人叫来的托儿也一块儿,全都偷偷地收过来好啦。”
富田说。
“收过来……怎么收?”
“大门旁边有个传达室吧。在那儿安排上听我话的委员。让他们在那里劝导说,‘四班的企划,‘实际上’没有实现。代替地请到七班的咖啡厅来吧’。”
也就是说,是要把小要她们四班的人们叫来的许许多多的朋友熟人,全都引诱到七班的咖啡厅里,就是这样的作战。
“打个手机的话,不是马上就露馅儿了吗?”
“无线电部的家伙说过,前些天从秋叶原买了个电波干扰机。把那个借过来。”
“原来如此……。可是,这手可真够黑的啊。”
“不是挺好的嘛。要干就要干得彻底呀。而且四班的潜力可是不能大意的。”
圆眼镜深处的瞳孔光芒一闪,富田说道。
——
就在说个‘啊’字的工夫,10天就过去了。
匆匆忙忙的准备使校内活跃起来。这里那里到处都响着锤子敲打的零碎的噪音,放学以后也一直持续着。
因为前些天的准备落后了很多,结果,小要她们不得不在学校里过夜了。四班主要的成员,几乎是不眠不休地一直在做咖啡厅的内部装潢,可是,作业并没有随心所愿地进行。
到了半夜,突然间一会儿需要环氧系的黏合剂,一会儿又是电动工具出了毛病。去向实行委员会借材料,却总是被告之“已经没有了”“这个钻孔机是不外借的”什么的,然后就被赶走了。
实行委员长富田的影响力,实在是相当的大。
着急上火的小要她们,虽然也拟订过要从实行委员会那里偷出材料和工具来的计划,不过看来富田他们也已经预料到那一点了。各个作业场所都站着监视人员,偷盗几乎是不可能的。
实在没办法,小要只好让班上的男生风间信二骑着自行车,到老远老远的一个深夜营业的折扣店去买东西了。可是,那个信二却被泉川警察署的一个蛮横的女警官抓住关了起来。
“很过分呀!一边看着我,一边毫无根据地说什么‘你长的就是一张闷不吭声的色狼脸。就是会偷窥女澡堂啦偷内裤啦之类的那种类型。’!”
“不,大体上好像说的都对……”
一边听着在电话那边诉苦的信二的哭诉,小要悄悄地嘟囔道。(请参照前两部TV版。)
“连千鸟小姐你都那么说!太过分了啦,我——”
“啊——抱歉抱歉。总而言之买的东西没事就行了。早上之前回来吧。”
“什……”
喀嚓。挂掉电话,小要揉着朦胧的睡眼。
“唉唉。这样的话……”
她拨通了自打入夜以后就不见踪影的宗介的手机号码。无论如何也弄不到手的材料和工具,却正被实行委员会确保着。虽然心里有要把战场上长大的他给拉进来,展开真正的强夺作战这种打算,可是——
“很抱歉,不过班上的事情我没法帮忙。”
这样,宗介薄情地说。
“学生会这边有些准备要做。我这边手头也满当当了啊……。我一个人,要干通宵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工作,但是都那么说了也不能强逼着他。小要他们只得重新修改装潢的样式,用手头现有的东西继续进行作业了。
就这样,前日准备的修罗场的天亮了——
当天的早晨。
万分晴朗的天空下,在中庭特设的舞台上,举行了文化祭的开幕式。
非常壮观的舞台。中庭的上空悬挂着横幅,许许多多的小国旗,彩条和飘带将校舍装饰一新。首先是从实行委员长和保健委员长等人那里来的细微的各种注意事项。在那之后,司仪的广播委员宣布说:
“呃——。那么下一个,是安全保障顾问·学生会长辅佐官要说的注意事项。那么,相良君,请。”
在众目睽睽之下,宗介登上了舞台。
“我是学生会长辅佐官。”
手持麦克风,宗介宣告道。
“本日秉天气之惠,文化祭才得以平安举行,本人亦喜不自胜。只是,为了能更好地享受活动,也请在开会期间充分留意以下几点。”
他“咳”地清了清嗓子,取出一张纸片,高声朗读起来。聚集在中庭、走廊、屋顶上等地方的学生们,都以乖乖的神情注视着他。
“首先,发现可疑人物的时候,不要与之交谈并迅速通报。学生会的强袭小队会迅速赶到。发现可疑物体的时候,不要与之接触并迅速通报。学生会的炸弹处理小组会迅速赶到。”
“…………”
“其次,请不要将长50厘米以上的物品带上房顶。违反这一规定的情况下,将被视作持有以狙击为目的的来复枪类,会有在无警告的情况下被射杀的可能。”
“………………”
“还有,操场侧的外周等处,为了防备不法侵入者而埋设了对人用地雷。详细的雷区范围,请在稍后分配到的手册的附页上查看。……再有,正门的大门处待命的两条杜伯曼犬,是被训练成会以持有zha药的人的喉管为目标,毫不留情地进行袭击的。敬请注意。这全部都是为了保安——对抗各种恐怖袭击的和维持治安是我们的目的。将其破坏的人,还有引起丝毫的骚乱者,希望你们要有接受与之相应的报应的觉悟。”
把节日气氛给破坏得体无完肤之后,宗介总算是打住了。
“以上。那么,请享受欢乐的文化祭——”
“还能欢乐得了吗!!”
舞台后面,作为副会长一直老老实实坐着的小要猛冲过来,把他从台子上踹了下去。
“说干通宵,就是干那个!?通宵拼命地埋地雷吗!?”
“很痛啊。”
“吵死了!也不来给班上的事情帮忙……你真不是人!”
用眼角瞥着从台上飞身跳下,把宗介当成马骑的小要,司仪说道:
“呃……。那,那么,接下来请学生会长发言。”
林水走了出来,对着麦克风说:
“啊——,试音。那么由此,我宣布,第四十九届阵高祭开幕。”
“那个……就这些吗?”
“就这些。以上。”
超级爽快的开幕宣言。心情转变过来的学生们“哇——”地沸腾起来,向各自的企划四散而去了。
极其严厉地说教了宗介,让他把地雷无力化,把警犬拉回去,回到二年四班的教室以后还是——咖啡厅的准备仍然没有完成。
虽然是有通宵努力过,但果然面对实行委员会方面来的压力还是怎么也不好办。木材和厚纸板、模造纸(也是一种厚纸)之类的仍然七零八落地散放着,就连门口的招牌都没完成。厨房空间的间隔,还有墙壁的装饰,菜单的进货也全都没弄完。根本就是和当初设想的咖啡厅还差得遥远的状况。
“状况如何?”
小要问。扔下开幕式一直在准备开店的恭子用疲倦的声音答道:
“不行。到中午为止是不是能赶得上呢……”
四班的学生们,用疲劳至极的眼神望向小要。他们分配到的教室的完成度,还只是六成而已。
“照这样,说不定没戏了呢……”
众人一边垂肩叹息,一边继续工作着。
文化祭开始后的上午时候,到七班去侦察的小野寺,飞快地跑了回来。
“小野D,怎么样了?”
“很强啊。虽然只看见了一点点,不过好像马上就要开始整合了。装潢好像也很气派。而且,服务员的女孩子们……”
“服务员怎么了?”
“是在泳装外面套围裙的装扮。”(插花:说真的,好看不了吧……?男生们或许觉得好也说不定|||)
“!”
“已经完全出名了哟。‘以扮装咖啡厅’什么的对外公开的啊。那样子,就是和RANPUB一样。……而且,也考虑到了女性客人,男服务生也一样是泳装围裙。这样那样酷呆了的都准备齐全了——!”
(插花:……会不会很恶心啊,男生的话,不是……只穿一条裤衩了吗?要是我我可不去|||——by传统女性小道。)
“什,什么狠着儿啊……”
小要惊呆了,除了以上那些什么也没说出来。第一学期,富田一直说“COSPLAY什么的,会被父母误解的”。可是尽管如此,那个富田的班级,却弄出比那还过分的泳装围裙什么的……!
“用正攻法已经实力悬殊得不值得一赛了。早知道会这样的话,咱们这边也用NOPAN咖啡厅来对抗就好了啦……”(NOPAN=NOPANTS……就算解剖课上看过,这种地方我也绝对绝对不进去!!——by保守女性小道)
小要愤怒地瞪着痛切地这么说着的小野寺。
“现在还不晚啊。你一个人干如何?”
“哎?哎哎?想看吗?想看吗?”
把开始咔嚓咔嚓地摆弄皮带扣的小野寺打翻之后,小要发出了叹息。
“啊啊……。无论如何,看来四班今年都要完全败北了呢。虽然被下了黑手是很不甘心,但是结果就是结果啊……”
听到小要的话,大家都沉默了。注意到自己的丧气话明显地降低了士气,她又努力装出明朗的声音说:
“可是,也好……吧!叫捧场的来,也就是把其他学校的朋友等等的叫来吧!在特意为咱们而来的人们面前,总要好好地做出个样子来吧。”
“唔嗯……”
“我呀,再加点油,从明天起,去把好吃的点心买来。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就算放弃散伙饭,也要把工作干好吧?哪?”
“确实是呢……”
“好啦好啦,快点儿快点儿!别的学校的客人已经要来了哦!”
小要拍着手,其他的人都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了。
“可是,好奇怪呀……”
恭子突然说道。
“我初中的朋友们,应该也差不多该来啦。老早就拜托说‘来捧个场啦’的。可是连脸都没见着……”
“哎?恭子也是?”
班上的一个人,诗织说。
“我朋友也说过‘上午就来’的。刚才也打了手机,可是联系不上……”
“诗织也是?”
“啊,我也是。真怪了……”
好几个学生异口同声地说道。大家都说为了文化祭叫来的朋友没有露面。小要露出了讶异的表情,在她身旁,连宗介也歪着脑袋。
“是吗……。原来不止我吗。”
“……哎,宗介也叫了什么人吗?”
“那是肯定的吧。上星期,使用了各种各样的路子哪。到处都事先把话放出去了。”
“……难道,是‘秘银’的人吗?”
小要小声地询问道。
“不是。那边为了修理完毕的潜水艇的检测正忙着。上校大人虽然觉得十分遗憾,不过……总而言之,一个人也来不了。”
“哈啊。”
“叫来的,是和现在的工作没关系的老朋友们。依照事先的联络的话,明明几乎都已经应该抵达这个会场了的,可是——”
“你的老朋友?”
“啊啊。做佣兵那时候的。”
“真的会来?”
“肯定会。”
——
富田他们七班的咖啡厅,正被一股异样的空气包围着。
……不,还不是那么轻松的东西。不如说,是漂浮着硝烟的味道比较合适。
客人中的大半,都不是高中生。
别说高中生了。就连日本人都不是。
白人。黑人。亚细亚人。然后是阿拉伯系,还有南美系的男人们。虽说大家都是穿便装,但是他们却有着几个共通点。
眼神锐利。
不带一丝笑容。
而与之相对的是,礼仪端正得奇怪。
概括说来就是健壮的、紧绷绷的体态。上衣下面和脚踝处,都藏着“什么东西”。时常警戒着四周,采用的是马上就能从椅子上站起来的那种坐姿。
老实说,就是和四班的那个“问题儿童”,几乎一模一样的状态。
“请……请问?”
“What?”
听到一个服务小姐的提问,那名非洲系的中年男性皱起眉头说道。手里除了阵高祭的小册子以外,不知为何还攥着张京都的观光地图。
“Excuseme.Mis.I’d`like`to`see`Sergeant`Seagal.Where`is`him——”
“不,那个。对,对不起……”
被吓坏了的那个女学生一边哭着一边逃回店的深处去了。看着那一幕的富田等人,脸色发青地悄悄议论起来。
(这怎么回事?为什么尽是这样的客人?)
(谁知道!)
(不是全是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外国人吗!?)
(糟糕了。其他的客人都没法儿靠近了啦。)
在这么说着的期间也是,听到泳装围裙的风评聚集而来的客人,都在店门口一个向右转,没命地冲刺跑掉了。原来在里面的客人,也忍受不了店里那静静的压迫感,连茶都没喝完就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啊啊……。店里的气氛糟透了啦。要是FUTSU-的凯辛先生的话还凑合……)
(插花:这是一个日本艺人,不过因为实在没法找到他到底是啥样的……估计就是像咱们中国的“大山”那样的外国本土化艺人……)
(富田!你去,拜托他们出去吧!)
(别说傻话了!英语啥的我可不会说!)
富田他们正焦急不已地进行着密谈时——
“堆不气!堆——不气!”
在房间一角坐着的阿拉伯系的一群人中的一个大声喊了起来。一看,是在朝这边招手。迫不得已,富田走了出去,那个男人一手拿着张单词表,用七零八落的日本话这样对他说道:
“哪——里?卡西——姆。我。见。我。来。远。谈。”
“哈?那、那个……”
“卡西——姆!儿子。老虎。巴达赫尚。儿子。阿尔·马吉德!”
(插花:……混乱的这些,我都不知翻对了没有……总之,具体请参照EDBD的小说,还有极北下篇……)
被逼到了混乱至极的地步,富田就要流下眼泪来的时候——
“扎伊德、法赫姆、古鲁罗斯!”
向新的声音回过头去,是宗介毫不客气地走进店里来了。
“扎伊德。来得好啊。法赫姆和古鲁罗斯也是。”
仍然是紧绷着一张脸,宗介用已经变得生疏的乌尔都语(巴基斯坦国语,属于印欧语系。)说道。三个巴基斯坦人满脸堆笑地朝他迎了上去。在旁边呜咽着的日本人什么的,完全被无视了。
“卡西姆。不是挺精神的嘛。话说回来,那是啥啊,你穿的那身?”
“这个学校的制服。”
“学校?这里原来是学校啊……”
扎伊德他们一副好容易才明白过来的样子,在教室里来来回回地观望着。
“先不说那个,穆罕默德怎么了?”
宗介这样一问,三个巴基斯坦人立刻变得沉静下来了。
“没见着了。已经都两年了。坐着从你那里接过来的RK91,作为义勇军到塔吉克斯坦参加内战去了。”
“这样啊……”
“那边儿的状况好像也不太妙。敌人好像给配备了大量的法国AS的样子。”
“……‘密史脱拉风2’吗。那台破烂‘野蛮人’的话可能还真对付不了哪……“
“啊啊。但是,穆罕默德的话,总能想出办法来的啦。比起那个来,卡西姆——”
扎伊德扫视了一下周围。
“好像还来了好些其他的朋友不是吗。这样好吗?”
“啊啊。抱歉。待会儿再说吧。”
斜眼看了一下为“抱歉”这句话而吃惊不已的扎伊德等人,宗介挨着个儿去问候其它的客人了。
一名表情严肃的黑人男性向宗介举起手来,用英语说道:
“籍良。看着不错啊!”
“来得好啊。吉玛。训练营还好吧?”
“啊啊。虽然从今往后就要忙啦。是弹药的补给门路的问题。比起那个来,威巴和毛怎么样啊。一切都还顺利吗?”
“差不多吧。艾斯迪斯少校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气呼呼的。没能来是因为狂妄自大的训练生,叫格斗战的教练给打了个半死哟。哇、哈、哈、哈。尽管如此——”
就照那个调子,这样那样的。
七班的咖啡厅,现在成了宗介专用的同学会场——总的说来,就是会聚了从动荡不安的地域千里迢迢地赶来的老资格的佣兵们,变成了“超危险地带”了。
“相良君他,他到底是什么人物啊……”
从入口那里偷偷地窥视到了状况的恭子,一边哗哗地流着大汗,一边对小要说。
“怎么事到如今才问……。总之,那家伙就只有那种危险的朋友而已啦。”
小要像在抱怨般地说道。
“呜呜……。虽然是听说过他是在外国恐怖的地方长大的……怎么说呢,实感……”
“总而言之有一件事是清楚了。……估计多半是七班那帮家伙,连四班的客人都抢过去了呢。”
“唔嗯。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救了我们也说不定呢……”
就在这时,一直只顾着和貌似美国人的佣兵说话的宗介,向小要这边转过头喊道:
“千鸟!”
“干啥啊。”
“四班咖啡厅的准备怎么样了?可以的话想让大家移动过去——”
“不行!绝对不行!”
小要将两手交叉,比画出一个大大的“×”字。
“现在,好像还不能开张呢。虽然真的很抱歉。”
事实上这个时候,四班的咖啡厅预计是已经马上就可以开张了。可是,她却斗胆这么说了。然后连对手的反应都不看,就慌慌张张地离开了那个地方。宗介将小要的话信以为真,和身旁的战友嘁嘁喳喳地说了些什么。
富田他们七班的一干人众,想着“早点给我滚到哪里去啦!”,几乎像在祈祷般地定睛注视着他们的样子。
——
“……就是这样。诺里斯。暂时在这里杀下时间吧。”
宗介这样一说,那个美国佣兵的脸色暗淡下来。
“那倒是没关系……可是,箱良。实际上啊,从刚才起……”
“从刚才起,怎么了?”
“别回头啊?从你那边看的四点钟方向。那边的那两个拉丁人……我老是觉着他们和以前在哥伦比亚战斗过的敌人一模一样。”
“卡斯特罗他们吗?不可能——”
“不,错不了。他们也注意到了。一定想宰了我。”
那个佣兵——诺里斯,以总是把手揣在怀里的姿势,淡淡地说。
格外放松的举止。
这对于专业的战士来说,却不如说是展现出最大限度的警戒体势了。
另一方面,富田等人,又只、只、只、只、只能在那里捏一把汗。
“箱良。那帮家伙真的是你的战友吧?不会是通过别的路子或者第三者,被叫到这儿来的吧?没有用巧妙的手段,利用你把我引诱过来这种可能性吗?”
“没有那种事。是你多虑了。”
“箱良。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是对不起。我还是不能相信你。”
“诺里斯。这里可不能杀人。那个我已经跟全员说过了。”
诺里斯“咕咚”地咽了口唾沫。
“也就是说……不杀人只无力化的话就可以了吧?”
“诺里斯……”
无论怎么说也全是老练的战士。对于诺里斯氏那里腾腾冒出的杀气,其他的男子们也敏感地作出了反应。
有的人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站了起来,有的人把西服前面的扣子解开——还有的人“若无其事”地移动向了墙边和椅子后面。拉丁的战友们也一样,“有什么要来了哪”地摆好了架势。
能难受到如此地步的文化祭模拟店也是很少见的。
“那个——。各位。如果想要打架什么的,可以的话请到店外——”
富田说道,但是,当然谁也没在听。……怎么说呢,能听懂日本话的人,几乎根本就没有。
说起来,这也不是打架。是实战。
充满了店里的,剑拔弩张的空气。
将之打破的,是七班的女招待中的一人。
“已……已经,够了啦!!”
发出刺破耳膜般的悲鸣声,狂奔出去的少女。
那造成了有点像西部剧的决斗场景中,抛起来的硬币落到地上时同样的效果。
下一个瞬间,几乎所有的客人,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噪音。怒吼。接着又是噪音。
玻璃被打破,桌子被掀翻,好几个男人被摔到了墙壁和地板上。以门外汉的眼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抓得住的动作,十好几个男人纠缠在一起,展开了毫不留情的大乱斗。
——
“哎呀——。试着说说话一看,真的都不是坏家伙啊。”
眼睛周围被打了个大黑圈儿的诺里斯说。
“塞纽尔(这个还是指宗介),你也真是个,怎么说呢,了不得的男子汉啊。”
刚才的拉丁战友——卡斯特罗一面大口喝着自己面前的龙舌兰酒(墨西哥产的一种酒),一面说道。这边儿也是贴满橡皮膏了。
“哎呀真是的。一时间还真的想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也是摇晃着自己面前的波旁威士忌酒(一种以玉米为主要原料的酿造酒),吉玛说。
“在日本真是好啊。就连武器都带不进来呢。卡西姆平时,都是用些什么手段啊?”
一手拿着杯子,扎伊德问道。
“那个是秘密。”
宗介以一成不变的严肃面孔回答。
“倒是你们啊……这可是我的第一次文化祭啊?希望你们稍微自重一点儿。毕竟,是我选出来,直接叫来的面子啊。本以为可以相应地信赖你们的,可是……”
“哎呀,真是对不起。”
宗介的老战友们,齐声哈哈大笑起来。
“因为这个业界也很小嘛。”
“各种各样的疑心最后就生出暗鬼来了。”
“在那间店子里头,做了坏事儿喽。”
现在所有人所在的,不是七班,而是四班的咖啡厅。顺带一提,七班的咖啡厅,被刚才的混战破坏得体无完肤,完全变得乱七八糟了。他们这群宗介的战友们向七班的学生们谢了罪,申请说“帮你们收拾和重建”,不过,富田他们却眼泪汪汪地告诉他们“行了,请你们随便去哪儿吧”。
“哪,各位战友——”
在四班的咖啡厅里快活地谈笑了一段时间以后,诺里斯说道。
“——这下子好不容易,通过箱良,咱们也算相互认识了。明年的文化祭,咱们也到这个学校的这个班来进行会合,这样子如何呀?”
“原来如此。那样好啊。情报交换可是件好事情。”
“又来打群架吗?那家伙可真行啊。”
哇、哈、哈、哈、哈。
佣兵们豪爽地笑了起来。宗介一如既往地绷着脸点了几下头。
“请不要来!无论如何也别……!!”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小要,脸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豆大的汗珠,向着佣兵们极力地怒吼道。当然,他们没听见就是了。
——
虽然是在文化祭结束之后才知道的,不过四班和七班的销售额基本上是差不多。七班所遭受的头一天的天然恐怖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可以说是非常大。四班呢,则是仅仅止步于恰到好处的销售额,无论如何总算是避免了赤字的程度。
只不过七班的人们,从这一件事上,就抱着坚定的决心发誓说,“绝对绝对不要第二次跟四班找茬儿打架了。”
顺带一提,有关于文化祭的热闹事情,其他的还发生了很多很多——
不过,那又是另外的故事了。
善意侵扰
8
椿一成正在等待。
刺骨的寒风咻咻地吹动着他的头发。铅灰色的天空微微发暗,仿佛正暗示着此后即将到来的那残酷的对决的瞬间。
这里是放学后的屋顶。
除了一成之外没有其他人,只有风声、操场上练习中的棒球部的喊号声,以及管乐部的合奏声传来。
他是个白皮肤、小个子的少年。身高大约只有165公分左右吧。扎在头后的长发,还有剃刀般锐利的细长的眉目。现在他是脱去立领制服的T恤衫打扮,正叉开双腿挺立在屋顶的正中央。
(好,来吧。相良宗介……)
一成在内心深处,默念着宿敌的名字。
(就在今天,我要向你一雪前日的耻辱。用包含了我全心全意的一击,将你秒杀……!)
身为随心所欲、自顾自地锻炼综合格斗技的社团——“空手同好会”的部长的他,上周,在与相良宗介一对一的战斗中尝到了败北的滋味。
与其说是大意,不如说是完全的失策。
虽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但绝对不是说因此就接受了的他,今天,向那个相良宗介提出了重新再战的要求。
就在这个屋顶上。
就在这个放学后。
没有他人掺合地,一决雌雄。
这样的意图,已经写在书信上送过去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趁着午休的时间,提前放到相良宗介的鞋柜里去了。放学的时候,看到放在鞋柜里的那份“决斗书”的话,宗介应该一定会来的。因为,他对一成说了,“无论什么时候都当你的对手。”
(我……一定要赢!)
一成紧紧地握住了拳头。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沸腾般的气魄和斗志从瘦小的身体中迸发出来。
就在这时——
从南校舍的一楼,传来“嘭!”的一声沉重的爆炸声。是学生用的鞋柜所在的,正面玄关的方向。
“…………?”
一成皱了皱眉,但马上又回过神来,摒除了杂念。
(不行……对。必须要集中在此后的胜负上才行。)
那家伙一定会来。现在耐心地继续等待就好。等到那家伙,在这屋顶上现身的那个瞬间为止。
无论花上多少分钟、多少小时,甚至是多少天也好……!
——
“你、这、个……人体炸弹!!”
千鸟要一蹦冲天,双手将白纸扇举过头顶,用尽全力地——向着相良宗介的脑袋挥了下去。
梆!
清脆的击打声响彻了仍然还在冒着白烟的正面玄关。
“相当痛啊……”
“吵死了!!”
小要声嘶力竭地向抚mo着头顶的宗介怒吼道。
“同样的事情,到底要重复多少万回才甘心啊,你!?还有,到底要爆破多少个鞋柜才能满意啊,你——!?”
她“咻”地一指扑扑地冒着白烟,新鲜出炉的热气腾腾的鞋柜。(插花:新鲜出炉……鞋柜是面包吗……?OTZ……)
“……但是,我的鞋柜里被放进了可疑物品是确实的。”
“也不能因为这样就爆破了吧!?”
“不。如果认为是例外而疏忽了防备的话,只待这个时机的危险的陷阱就会——”
“可疑物品!?又是可疑物品!?到现在为止曾经有过一次,是炸弹什么的吗?啊?你倒是说说看啊!”
“的确,刚才的也不是爆炸物,好像是某种书信的样子……”
宗介拾起烧焦的纸片,因为在至近距离被炸弹炸飞的缘故,写在那张日本白纸(一种35×25大小的日本纸,用于习字)上的文字,已经变得基本上都认不出来了。
“哪个。让我看看。真是……!这不是又看不了了吗。你打算怎么办?”
“没办法了吧。总之,先拿回去进行复原作业试试看好了……”
宗介表情严肃地回答道。
“那,就请你好好地收拾善后啰。我可是要先回家了。”
“这样啊。”
“看云的样子好像要下雨了。天气预报也说今天一整夜都会下雨,而且好像还会降温哦。你也快点儿回家吧。拜啦。”
这么说着,小要踏上了归途。
和预报的一样,那天整晚都在下雨。
深夜的寒冷渐渐变得浓重,小要拽出壁橱里的毛毯,睡得十分香甜。
——
第二天早上,在二年四班的教室——
“相良——!!”
教室的大门“嗙”地被推开,椿一成踏了进来。
他的衣服和头发都湿透了,简直就像只地沟耗子一样。(=`=)由于寒冷和湿气而憔悴不堪的苍白的脸色。嘴唇都变紫了。唯有细长的眼睛充满了鲜血,燃烧着激烈的怒气。
站在教室一角,进行着没什么意义的讨论的宗介和小要,同时嘟囔道。
“椿吗。”
“椿君?”
一成咚咚咚大步流星地走进教室,朝着班上的一名同学,风间信二猛地一指。
“为什么逃跑,相良!?你这个卑鄙小人!”
而且还是用像要咬人一般的势头对他怒吼。
信二的表情有一半都像是在哭了。
“对,对不起。我没钱……”
“?”
听他这么一说,超级大近视的一成眯起眼睛,仔细地观察起他来。
“…………。搞错人了。抱歉。”
说完,他接着挡在了坐在旁边座位上的常盘恭子面前。
“相良!你为什么没来!?是怕了我吗!”
他再次吼道。恭子面带困扰的笑容向后退去。
“那,那个——。我的名字叫做常盘……”
“?”
一成又一次次眯细眼睛,仔细地观察起她来。
“……搞错人了。抱歉。”
说完之后,他用恶狠狠的眼神环视四周。学生们就像要躲避他的视线似的,齐刷刷地望向别的方向。
“这人常会采取不可思议的行动啊……”
“说起来,他是个超级大近视呢……”
宗介和小要悄悄说道。不知是不是靠了这个声音,一成终于掌握到了宗介的位置,一股脑儿地逼近过来。
“相良!”
“你弄得真惨啊,椿。”
“闭嘴!你这个逃避胜负的胆小的不知廉耻的家伙!”
这么喊着,一成啪地一指小要。她用大拇指指着旁边的宗介。
“错了啦。这边,这边。”
“唔……,千,千鸟吗。真是个美好的早晨啊。不……现在我是找这家伙有事!”
虽然发觉是小要而变得满面通红,但一成终于转向了正确的目标——宗介。
“相良。我一直在屋顶上等你喔。你可别跟我说你没看见放在鞋柜里的决斗书啊!”
小要望向宗介的侧脸。
“……是决斗书吗?那个。”
“现在才知道。虽然我彻夜尝试进行复原作业——但最终还是没办法读出来。”
“你们在偷偷摸摸地说些什么!”
“椿。要说那份决斗书的话——已经爆破掉了。今后请通过正当的途径来进行接触。”
宗介用很官腔的口吻宣告道。一成湿淋淋的肩膀微微地颤抖。
“你,你说爆破……?不可能。我可是……我可是。在那个屋顶上,被雨打了一整晚……啊……阿嚏!”
他打了个喷嚏。呼呼地喘着粗气。
“难道说,你一直都在等?从昨天放学后,直到现在……!?”
小要哑然地说道。一成垂下脸说:
“是啊……”
“怎样怎样?稍微过来一下——”
她走近一成,将手掌贴在他的前额上。一成的脸颊顿时泛起了红晕。班上的众人和宗介,都用奇怪的眼神愣愣地看着她们的样子。
(那种行为可是会让男生误会的啊。)
(小要啊,偶尔也会没有戒心的呢。)
(看看看看,相良君……!那样子可是,真的生气了哟!)
斜眼瞟了一下那些不负责任的窃窃私语者,小要将手拿了开来。
“啊——啊。好像有点儿烫呢。感冒了吧。你死了心回去不就好了。”
“我……我也是那么想的啊。但是不知什么人,好像把屋顶的门给锁上了……。门很结实……我怎么打,怎么打它也不坏……呜……”
某种感情突然涌上来一般,一成突然热泪盈眶。
“我还以为会死呢。好冷啊……非常……非常冷。”
嘴唇抿成一条线,渗血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小要就像在说“乖乖乖”一样地拍着他的头。
“真可怜。宗介,这是你的错吧?至少也向人家说句赔礼道歉的话嘛。”
宗介一时间只是默默地望着小要和一成,但——
“……了解。”
他绷着脸答道,将一块奇怪的肉干“砰”地一下放在一成面前的桌子上。
“你一定很饿了吧,椿。吃了这个,今天就回去吧。”
“…………”
“来啊,怎么了。吃吧。很好吃哦。请你的。吃吧。”
用冷淡得奇怪的声音说话的宗介(是吃醋了吧,宗介……^_^),和气得全身哆嗦的一成。被这股险恶的气氛吓到,教室里的学生们都安静了下来。
“到最后,是拿我当野狗吗……”
“别担心。我没放毒。”
“杀了你!”
双眼含泪,一成向宗介猛冲过去。一记猛烈的直拳。宗介迅速地一弯腰,勉强躲开了那一击。拳头打在背后的黑板上,发出“啪锵!”一声,在上面开了个大洞。
“这不是还很有精神吗。”
“吵死了!给我趴在地上谢罪!!……你这个!这个!”
“但是……好像到底还是隐藏不住疲劳啊,椿。动作不像以前那么漂亮了喔。”
“你,这个……家伙……!”
一成像个缠人的孩子一般左右挥拳,追着逃跑的宗介到处跑。宗介用桌子和座椅为盾,机敏地躲开他的拳头,在教室中四处奔逃。
麻烦到家了。小要忍不住喊了起来。
“……我说啊!马上可就要开始上课了啊?等一下哎,你们俩,听见了没有?”
没听见。掀翻了讲台,打碎了花瓶,砸破了清洁用具箱——宗介和一成奔出到了走廊上。
“我不会再原谅你了!用我最强的招数替你送葬!”
“来试试啊。”
“噢噢噢噢噢……!”
一成大大地深呼吸了一次之后,沉下腰,像用力拉弓般将右拳猛地摆好。
“大动脉流……终极奥义!临·死·堆·拳!!”
轰!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发出这样的声音啦。一成放出的一击,震响大气,劈风而去,漂亮地插进了面前的对手的身体里。
插进了偶然经过现场的,校工大叔的身体里。
大叔口吐鲜血,
“咕噗噢噢噢……”
发出这样魄力满点的、超酷的悲鸣声被打飞了。在走廊上“唰——”地滑了一段之后——就这样再也不动了。
“啊啊……这干的叫什么事儿啊。”
追着两人从教室里出来的小要,呆呆地张大了嘴巴。
“咕、咕、咕……”
一成保持着漂亮的出拳姿势,垂下双目,脸上浮现出平静的笑容。
“如何……知道厉害了吧,相良!”
而他所说的宗介,正站在他的旁边,一脸头痛的表情抱着双臂。
——
放学后,在学生会室里——
“据说要一星期才能痊愈。”
学生会长·林水敦信说。白色的立领制服,大背头加上黄铜框的眼镜。是个长相聪慧的青年。
“那么……也就是说,实际上没有什么大伤了是吧?”
“负伤的程度并不是问题啊。千鸟君。而是学生打伤了校工大贯氏——这个事实本身才是问题。暗中压下事件以及安抚,还有与学生会相关的否定。这些令人不愉快的工作,浪费了我一整天的时间。”
“这个,实在是……对不起。”
“用不着你来道歉。可是——”
林水轮流看了一下站在小要两侧的宗介和一成。
宗介和平常一样直立不动,挺着胸膛。另一方面,一成则是一幅深受打击的样子,缩着肩膀,耷拉着脑袋。
“椿一成君,是吧。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要打倒相良君呢。我倒是听说过在退出柔道道场那件事上,你们好像打了奇怪的赌是吧。确实是说——”
“说如果赢了宗介,就要我当同好会的经理人啦。他们自己随便决定的。”
“是这样啊。……但是椿君,很遗憾,不过这份约定是无效的哦。因为千鸟君是学生会的副会长,相良君并没有左右她人身自由的权利。”
“没错。前辈说得对。”
小要哼了一声之后,稍微有些感动地向林水投去一瞥。因为他难得做出这种尊重自己立场的发言。
“更何况,认为你们的同好会能够拥有她的这种想法也是极其错误的。给我好好反省一下。”
“对对对。”
“希望你们记清楚了。能够支配她的,只有我这个会长而已。”
“就是如此。……呃,喂。”
并不在意小要用斜眼瞪着自己,林水用认真的表情观察着一成的反应。
稍过了一会儿——
“我啊……”
一成开口了。
“我啊……经理人的事情什么的,早都无所谓了。一时疏忽,输给了相良。我只是不能忍受这个而已。输给这种家伙。这种……卑鄙怯懦,阴险狡诈,不合常理,狂妄自大,让人不爽,寡廉鲜耻,胆小如鼠,不讲诚信,不懂人情,小看别人的家伙……”(插花:我把这些全都写出来的时候汗到不行……没想到椿君还很有文学素养,四字四字的连着用了十个……)
始终低着头,一成结结巴巴地说。
“好像被说得很了不起呢……。不过嘛,我倒觉得至少一半也算是说对了啦。”(=`=||b)
“唔……”
宗介倒没生气,只是额角处流下了一滴汗。
“我想再决一次胜负。想进行一次能让人接受的战斗。只是这样而已……!”
“原来如此。大体的情况我明白了。”
林水把办公椅靠得轧轧响。
“照这样一直留着遗恨的话,对你们也非常不好吧。校内有对立的火种的话,安全保障上也不能让人满意啊。好吧——就让你们来一次面对面的对决看看好了。如果椿君赢了的话,就给空手同好会预备的活动室。只不过,要是相良君赢了,今后就绝对不要再想着打倒他。这样如何呀?”
“前辈……?”
“了解了,会长阁下。”
“多谢您啦,会长先生……!”
小要大吃一惊,在她的两侧,宗介和一成同时摆好了架势。一方将手伸向怀中,另一方伸出拳头——
“哎,先等一下。”
林水伸手制止了两人。
“有什么事呢?”
“干吗啊?”
宗介和一成露出诧异的表情。
“什么事情都想用暴力来解决可不值得赞扬啊。再稍微多利用点儿头脑和人格来决胜负怎么样啊。”
“?”
“为他人尽力也算是一项贵重的技能。我认为,这比起枪和拳头来都还要宝贵得多。所以呢,你们看这种方案怎么样……?”
这么说着,学生会长取出了一个装了文件的封筒。
————
阵代高中的校工·大贯善治正躺在床上。盖着污渍斑斑的被子,头枕着软塌塌的枕头——时不时地,还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他是个五十出头的男子。头顶上横梳的头发稀稀落落,胡茬子留得老长。肚子和下巴周围都长出了和年龄相符的赘肉,但是,或许是每天劳动的关系吧,他的脸晒得黝黑,小臂上有着结实的肌肉。
工龄二十五年。
大贯比几乎所有的老师都还要老资格,校舍和其他的设施,对于他来说就像是自己的家一样。
“唔……嗯。”
早上被打到的侧腹还在痛。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明明已经差不多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却完全没有食欲。
被血气方刚的学生施以暴力的经验,到现在为止的四分之一世纪中也有过几次,不过——就算如此,受到如此强烈的一击可是头一回。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早都已经被送到医院去了。
(真是的,多么可悲啊……)
他拉过被子,叹了口气。
说起最近的学生来,到底都怎么了啊。这种暴力行为固然是有,但特别是今年,性质恶劣的器物损坏尤其显著。他们身上没有重视人和事物,体贴的心了吗?
虽然物质上是丰富了,但孩子们的心岂不是只有堕落一途了吗。
自然而然地,思绪飘向过去。
(过去多好啊……)
学生们都那么纯朴,充满了热情,燃烧着对未来的希望。对待自己也和对教师没有区别,还边笑着边帮自己干活儿。
他回想起他们开朗的声音。
(大贯先生,我们也来帮您打扫啰!)
(这可是我们最宝贝的校舍啊!)
(呜哇!您平常一直都干这么重的活儿吗?太厉害啦!)
(大贯先生就像我们的爸爸一样啊!)
(唉呀。真是的。哈哈哈哈!)
……就像这种感觉。
总是挑起暴力事件的刺儿头,也曾经帮自己贴过瓷砖。半强迫地,将工具箱从大贯手中夺去,说
(……真是,别当我没用啊。借我啦。我啊,老爹可是个大木匠哦。)
每次听他们这样说的时候,眼角就会热起来。
打从这样心地善良的学生消失之后,已经过了多少年了呢?
说起最近的学生来,都只会像对待不存在的东西一样对待自己,垃圾也到处乱扔,器械也都弄坏——只会干这些事。
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啊。
就这样卷在被子里,大贯正怀念着逝去的日子的时候——
哐哐。
校工室的门口传来敲门声。
“开着呢……”
这种时间会是谁呢,虽然觉得奇怪,大贯还是说道。
“失礼了。”
“打扰啰。”
两名男生走了进来。看到这对组合,大贯皱起了眉头。
其中一个是损坏公物的惯行犯。名字似乎是叫相良宗介来的。另一个是今天早上把自己打飞的学生。叫什么椿一成吧。现在戴着像牛奶瓶底一样厚的眼镜。
两个人毫不客气地走进六叠间,无言地俯视着大贯。两个人齐刷刷地都是一幅一点也不和气的铁板脸。
难道说,是来结果自己的……?
他正这么想,两个人分别开口道:
“还疼吗?”
宗介生硬地问道。
“干什么啊,你们俩。”
“是疼啊,还是不疼啊,说清楚了!”
一成满心焦急般地说。
“疼,疼倒是确实疼啦……”
“好。”
齐声说着,两人将大贯的被子掀开,开始扒他的衣服。
“干,干什么啊。”
根本不理会眼泪汪汪的大贯,宗介和一成毫不客气地在他的身体上到处乱摸,用粗暴的手法四处鼓捣。
“有内出血呢。”
“冷敷啦,冷敷。去拿来。”
“降温什么的简直荒谬。将头放低,适当地保温,然后再验尿——”
“比起那个来还是先问问感觉吧。脉怎么样。晕不晕啊。怎么样啊,校工先生。”
“好痛。痒死了。住……住手啦!”
他一喊,两人啪地一下停了手。半裸的中年男子拉过被子,脸色惨白地直往后退。
“你们,到,到底在干什么?啊……!难道说……难道说。是想趁着我动不了,对我这成熟的肉体,来个霸王硬上弓……!?想要尽情地品尝,这马上要从枝头掉落的果实……!?”
这是什么世道啊。就算年轻人的心都在堕落,可是,居然会……居然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如此异常的行为!(插花:·#¥%—*||||||OTZ……堕落的是您吧,大贯先生……)
由于战栗,大贯全身颤抖。宗介和一成板着脸对望了一下之后,
“您好像搞错什么了……”
“放心啦。不会加害您的。”
分别说道。
“什么?”
“我们是为了照看您和替您工作而来的。到伤势好起来为止,请让我们住在这里劳动。”
“没错。也得到校长和学生会长的许可了。工作就交给我们,您就好好养病吧。”
“……真,真的吗?”
两人用力地点头。
大贯一时间愣住了,但不久终于热泪盈眶,
“咕……呜……”
“?”
“当校工当了二十五年!我……我,从来就没有像这样感动过!我为什么会以为,在这个世纪末,人心都已经堕落了呢!?呜呼,人间还是有真情在的啊。多谢,多谢你们……!”
大贯边忍不住垂下男儿泪,边分别和两人握了手。宗介草草地应答了之后,以一幅郑重其事的样子说:
“因此,此后的几天就请您多多关照了。到时候,请一定要注意我——二年四班·相良宗介完成任务的能力。”
“……哈?”
“不对,校工先生!这种家伙的名字用不着记啦。比起他来,一定要看清楚本人——二年八班,椿一成辛勤劳动的样子啊。”
两个人一同说了奇怪的话。
大贯正呆愣着,宗介站了起来。
“您肚子不饿吗。我来做饭吧。您请躺着就好。”
“等下,你小子的料理啥的肯定是狗粮。我来做。用我在打工的地方学来的烹饪技术——”
“可不能让你拿菜刀什么的。因为你很可能会把大贯氏错当成猪肉给肢解了。”
“谁会呀!”
“总而言之近视眼就去睡觉吧。只会碍事而已。”
“哼。你小子才该老实待着呢。”
“那可不行。”
“啊,你这家伙。”
瞟了一眼惊惶失措的大贯,宗介和一成争先恐后地冲向厨房,抢起烹饪器具和食材来。
“把那块菜板给我,相良!”
“想要的话,就从冰箱前边闪开。”
“哈,别招人笑了。连锅都没有,你打算怎么使煤气炉啊?”
“那么,你就别指望这个柿子椒了。”
“你小子,想威胁我吗……?”
两人在狭小的厨房里激烈地对骂,相互推来搡去。由于实在太吵,大贯不禁蹙眉。
“你……你们俩。虽然有这份心意我很高兴,不过,那个,能不能稍微安静点儿——”
“想让我凭力气生抢吗?”
“来试试啊。我会把这个火腿塞进你嘴里,慢慢地把你憋死。”
“很好!”
咔锵!
一成扔过来一个碗。宗介用菜板防住,用鸡蛋向对手打去。轻巧地躲开那一击,一成用大白萝卜反击。宗介用胡椒粉和面粉张起了烟幕。
“咳……住……住手……”
宗介和一成完全没有听到无力地低吟的大贯的声音,展开了大混战。
——
第二天的午休时间,在学生会室——
“真的不要紧吗?”
小要对林水说。正让书记美树原莲进行口述笔记的他,一下停止了长篇大论,用单手向敲打着打字机的少女示意说“等一下”。
“不好意思。你是指什么?”
“是宗介和椿君那件事啦。让他们侍奉他三天,然后再问校工先生‘哪一个更有用,哪一个更有诚意’什么的。”
“呼呣。身为和平主义者的我,不可能鼓励学生进行私斗的吧。我认为这是招妙计啊……”
“根本不是妙计吧。因为,这可是那两个人啊?肯定在这三天内,都会一直不断地威胁说‘不选我的话,就杀了你’之类的。校工先生多可怜啊。”
于是林水沉稳地微笑起来。
“这你就过虑了,千鸟君。因为他们本质上都是认真的人啊。规则决定了‘侍奉’的话,最低限度,他们肯定也会遵守这一点的吧。即使会干得有些过火,造成一些问题——没关系,危害也不会波及到校外的。”
“哈啊……”
“现在——你看看吧。他们在好好干活儿呢。”
林水用下巴指指窗外,单方面结束了对话,回去做口述笔记了。
“咳……像这样,作为解决纷争的手段而禁止行使物理性的暴力这条法则,是超越了国家、民族、人种差异的,以确保人类生存这一最低的可公约性为基础的故此——”
卡嗒卡嗒地敲着打字机,书记将这些意义不明的话记录下来。小要将他们抛在一边,从学生会室向操场俯瞰过去。
(哦呀,真的呢……)
在操场的角落里,肩上扛着细长的木材的宗介正急匆匆地小跑着。来到体育系社团的活动室大楼前面,他放下木材,打算着手修理开了个洞的板凳。
而这时——同样地,抱着木材和工具的椿一成奔过来,占领了板凳。
宗介也不管不顾,将一成的木材用脚踢开,用钉子将自己的板材往板凳上钉。
一成喊了些什么——从旁边把宗介的板材敲断了。
(是在干活儿吗,那样……?)
宗介就像要报复似地,拔出手枪,从一端将一成的木材给击穿了。愤怒的一成挥起拳头,宗介用板材应战,这一演起没完没了的武打戏来——
本来应该被修理的板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断成两截儿了。
稍过了一会儿两人注意到这一点,在那里无所适从地愣了一会儿,对瞪之后——又开始了丢人现眼的互殴。
(到最后,普通的对决岂不是还要更快些吗……)
一直从头看到尾的小要,只能皱着眉头左右摇头了。
傍晚的学校内,大贯善治正在摇摇晃晃地徘徊。
他是来巡视本来应该是由自己来修理、清扫、点检的设施和器材的。
被宗介和一成碰过的地方,已经变成让个性严谨的大贯无法直视的凄惨状态了。
“…………怎么会。”
原本应该只是掉了一片瓷砖的地板,被差不多有三叠那么大的,干得梆梆硬的粘合剂给粘得结结实实的。
本来应该只是涂料稍微掉了一点点的墙壁,被改涂成了迷彩式样,粘糊糊的。
校舍旁边的花坛,被灌进了大量的水,变得简直像无底沼泽一般。
只是破了个直径5厘米左右的洞的操场外的铁丝网,被用歪七扭八的带刺铁丝补强过,并且还弄成了可以通过高压电流。
活动室大楼前的板凳被修成了倾斜的L字形,玄关附近的铜像的脑袋被扭了180度向后。其他还有各种各样的。
“唔……”
面对这无比的惨状,他好不容易才发出呻吟声。完全没了力气,甚至连去看看自己疼爱了10年的鲤鱼的样子都做不到了。
(不行不行……)
不能生气……大贯这样对自己说。
他们也是以他们自己的好心,替自己干了今天一天的活儿。无论其做法有多么笨拙,要责备他们那岂不是太过不仁不义了吗。
(对……没错,就像这种时候才必须忍耐。工龄二十五年。蒙受了几多的屈辱,能忍的都忍了。因为在忍耐力这方面,能胜过我的人可是几乎没有啊……!)
虽然这样想,他的脸上还是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踉踉跄跄地,他刚倚着墙回到校工室——
哐锵!
大门突然被撞开,一个炕桌飞了过来。被炕桌直接击中头部,大贯当场翻倒在地。
“咕噢噢……”
趴倒在走廊里时,他听到房间里传来宗介和一成的对骂声。
“为什么你小子!就只会一个劲儿地干扰我呢!?”
“你说得真奇怪。干扰别人的是你吧。”
“那为什么!要把我特意买回来的干木耳给扔到垃圾桶里边儿去?”
“那是吃的东西吗?我还当是硅胶什么削下来的渣——等等,大贯氏他……”
“唔……?”
终于注意到大贯的存在的两人,停止拌嘴奔了过去。
“额头破了喔。瞧你干的什么好事……!”
“是因为你躲开了炕桌啊……!”
“没有扔过来的话,就没有躲的必要了。”
“是因为你干的全都是让人想扔桌子的事儿吧!”
“你转嫁责任转嫁得也太过分了。这可不能成为杀死大贯氏的借口喔。”
“人还没死呢!”
“…………。总而言之先搬进去吧。”
不知悔改地继续争吵着,两人将大贯抬向校工室的睡床。
一个小时后,总算是缓了过来的大贯,伴着超人的努力,总算是没有向两人怒吼。
虽然想用厨房里的多功能菜刀把宗介他们给砍了的冲动也涌上过心头,不过他也拼命地忍过去了。
(耐心点,耐心……)
对。因为他们没有恶意的。像现在这样,他们俩慌慌忙忙地收拾了屋子,正以多少有些畏缩的样子正座在自己的面前呢。
但是,还是有训训他们的必要。不为别的,是为了这两个人好……!
“你们两个,在那里坐好。”
“已经坐好了啊。”
“行了,坐好了!”
“所以说,明明都已经坐好了嘛……”
一面回答着,宗介和一成很不舒服似地在那里重新坐好。大贯咳了一声之后,带着非常“大叔”的抑扬顿挫说道:
“首先呢,最开始我就说过了。……对于你们的热情与亲切,我呢,是非常非常感动的。就算先抛开其中的内容暂且不提,对你们想要担负起艰苦而高难的校工的工作这件事,这份努力呢,我也十分地想给予承认。”
“哈啊。”
“但是!只有一件事,是无论如何也不可原谅的。你们两个人啊,为什么关系会差到如此地步呢。相互仇视,相互伤害,就连无意义的事情也要相互竞争。实在是太可悲了。你们不是从以前开始就是好朋友的吗?”
“才不是!”
两个人同时全盘否定道。
“我和这个男的,上星期才刚刚认识。”
“而且,就算这段孽缘再延续个50年,我们也绝对不会成为什么好朋友的!绝不可能!”
“是……是这样吗。”
虽然被炽热到奇怪的口气压倒了气势,大贯还是回过神来,
“就算是这样好了。你们不能再有点儿协调性吗?争斗是不能生产出任何东西的。作为我呢,也觉得你们俩协力来完成事情才会有所帮助……”
听他这样说,宗介和一成面面相觑。
“唔。如果是这件事的话……”
“实际上刚才,我们正在进行一部分的协力呢。”
“哦?”
宗介站起身来,走向厨房。端过放在煤气炉旁边的一个碗,“咚”地一声放在炕桌上。
那是鱼的味噌煮。
“今天的晚饭。”
“相良准备的材料,我做的。很好吃哦。吃吧。”
“…………”
被强迫着,大贯用递过来的筷子,尝了尝鱼的味噌煮。
“噢噢。好……好吃。这个相当地……”
肥得流油的鱼,味道很醇厚,生姜的味道调得刚刚好。大贯顿时变得非常高兴,边开心地大口大口吃着鱼边说:
“什么嘛。你们这不是也能干成正经事儿吗。哈哈……说起来,这是什么鱼啊?味道不是很熟悉……”
“是鲤鱼。从校舍里头的池子里逮来的。”
“…………”
“很大喔。因为挣扎得很厉害,宰它可是花了一番功夫呢。”
“…………”
大贯的笑容冻结在脸上,静静地放下了筷子。
然后轻飘飘地站起来,打开房间的壁橱,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之后——拽出了一台破旧的链锯。
校工微微地笑着,
“你们两个。那条鲤鱼呢……”
“那条鲤鱼?”
两个人悠闲地坐着答道。
“那条鲤鱼,是我花费了十五年的岁月,小心地,亲手抚养长大的鲤鱼哦。将来能获得农林水产大臣赏也不是梦……我这么想着,一直都很爱惜它。就是这样,非常重要的鲤鱼。顺便一提,它的名字叫做卡特莉奴。是从有名的法国女星那里取过来的。”
“这样啊……”
“居然说把它‘逮来’?‘宰它花了一番功夫’……?而且,还让我亲口吃下了它,是吧,你们俩。”
“确实是这样啊。”
“嗯。嗯。叔叔我啊,终于全都明白了。你们所有的就只有恶意,绝对没有一丝的好心。从昨天起的骚动,也全都是绕着圈子找我的麻烦,对吧。”
“?大贯先生,那是——”
噗噜噜隆隆隆!突、突、突……
大贯启动了链锯的发动机。发出强有力的声音,满是锯齿的锯子开始高速回转起来。
“校工先生……?”
“我一定要为可怜的卡特莉奴报仇雪恨。虽然很可怜,但请你们去死吧,相良君,椿君。”
眼睛充满了血丝,大贯挥起了链锯。
“等——”
“DIE——。”
连杰克·尼克尔森都相形见绌的,充满了疯狂的笑容。大贯善治跳了起来。
——
细雨蒙蒙的早晨。
小要强忍着呵欠来到学校一看——
校舍的内装被弄得粉粉碎。墙壁和天花板之类,凡不是钢筋混凝土的部分都被尽数劈开,玻璃碎得到处都是,瓷砖剥得一片狼藉。被更加残忍地切断的电缆线和水管道,现在还在盛大地喷出火花和水来。
从不安的学生中随便抓了几个来问过,却还是无论如何也掌握不了状况。
心中不安的小要,在开始上课之前在校内到处徘徊——终于在体育仓库,发现了憔悴不堪的宗介和一成,还有昏迷不醒的大贯善治。
“发,发生什么事情啦……!?”
被她一逼问,脸色惨白的宗介说:
“整整一夜,和狂战士化了的校工……。血肉之躯的男人会难缠到这种地步,还是头一次……。枪……子弹居然不起作用。真不敢相信。”
一成这边则更为严重,
“已经够了……我不要再打了。我已经受不了了。不想再打了……”
之类的,他一直抱着膝盖嘟嘟囔囔地说着。
到底,这校内是展开了什么样的修罗场呢。只有这一点,昨晚没有在现场的人,是绝对无法想象到的。
一来二去的,和宗介的胜负这件事,表面上就不了了之了。
然后。
最关键的大贯氏,到下午恢复了意识,被小要问起当时的情况——他却呆愣愣地,这样回答:
“哎……?是我干的?完全,都记不得嘛——……”
【完】
——好久没有翻译贺东老师后记了的后记线——
本篇是从上篇延续过来的,椿和宗介的小插曲。故事上也相当于续篇的感觉吧?果然啊,我好像还是很喜欢大叔级的角色。我觉得,所谓的男性角色,还是年纪大一点才能产生出好的个性来喔。可以诉说出包含着悲哀的滑稽感……吗。还是说,能体现出到那时为止的人生百味吗。虽然不知道和这有没有关系,不过四季老师等人,似乎也很喜欢大叔级的角色呢。
——这篇也没什么多说啦百科线——
……唔。怎么说,还是查了一点点东西……和大家分享吧。
关于鱼的味噌煮:
使用的是红味噌。也就是发红的那种……在超市里卖的多半是白味噌……总之大家要买的时候就找颜色深的买。
做的方法大约是先把鱼买来,把它去鳞开膛……切成块儿……这一点比较残忍就是了……然后把鱼用掺酒的水洗一下。(掺多少无所谓,不要太少就好)
之后,烧一锅开水,里面也放点料酒。(日本料酒的话很贵,中国的就好吧……?)多少能没过鱼就行。烧开后,倒入2大匙醋,1大匙红味噌酱,2小匙红糖,1小把姜末,和鱼块,盖上锅盖,再次烧开后,转中火,煮上7分钟左右,打开盖子,继续煮几分钟,煮到锅里的水分只剩下少许的时候,就成了。
(原文用的是鲭鱼,我觉得什么鱼也差不多。海鱼多放点料酒。鲤鱼要抽去腥线。)
——
关于杰克·尼科尔森:
杰克·尼科尔森出生于1937年4月22日,美国新泽西。尼科尔森童年不幸,不仅从小被父亲遗弃,而且一度以为他的祖母是他的母亲,他的母亲是他的姐姐!!这一真相直到多年后《时代周刊》的记者为他做专题时才得以揭露。杰克与女星安吉利卡·休斯敦有一段长达17年的爱情长跑,然而当瑞贝卡·布劳萨德怀上了他的孩子以后,这段恋情只好在1990年结束。
杰克的表演生涯始自传奇电影人/B级片教父罗杰·柯尔曼的提携,开始只是接一些小角色,但1969年的《逍遥骑士》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这部诞生于“跨掉的一代”的反主流公路片获得了出人意料的巨大成功。杰克在片中饰演的落魄律师立刻使他窜升为一颗冉冉新星,在批头士一代中广为追捧,并为他赢得了第一次奥斯卡提名。
接下来的尼科尔森开始一次又一次的与奥斯卡结缘。获得提名的表演包括1973年他在《最后一个细节》中扮演的职业水手,1974年《唐人街》中的侦探,最终于1975年的《飞跃疯人院》中得偿所愿,获得了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的荣誉。
羽翼尚未丰满的尼科尔森并未满足于这点成绩,而是大胆接拍了一些极富挑战性的角色。比如在华伦·比蒂的滑稽剧《财富》中扮演一个虎头虎脑的伙计,离开好莱坞参演安东尼奥尼深奥难解的《旅客》,在《最后一个企业大亨》中甘当配角,与马龙·白兰度合作《大峡谷》,自导自演《温柔窝》,在斯坦利·库布里克的经典恐怖片《闪灵》中扮演一个发狂的作家,主演1981年的《邮差总按两次铃》
尼科尔森在华伦·比蒂的影片《烽火赤焰万里情》中扮演的剧作家尤金·奥尼尔为他赢得奥斯卡最佳男配角提名,并凭借《亲密关系》一片真的拿走了最佳男配角,在约翰·休斯敦的《现代教父》一片中,他与女友安吉利卡·休斯敦演对手戏,其扮演的迟钝杀手再次获得奥斯卡提名。1989年,他以巨额薪金接演了《蝙蝠侠》,扮演“小丑”。1990年,他终于实现了自己多年的野心:拍摄《唐人街》续集《重返唐人街》。
1992年,他主演了叫好又叫座的影片《义海雄风》,在片中扮演一位海事处的权谋政治家,其嚣张气焰几乎让后辈小生汤姆·克鲁斯“夹着尾巴”演戏,并再次赢得奥斯卡最佳男配角提名。接下来他主演了野心勃勃的传记影片《人间巨人》和《狼人生死恋》。1994年,尼科尔森获得了美国电影协会颁发的终生成就奖,以表彰他在好莱坞主流大潮中始终保持的反文化英雄姿态。
杰克·尼科尔森曾两次获得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尽善尽美》《飞跃疯人院》),八次提名(包括今年的《关于施密德》;一次获得最佳男配角(《亲密关系》),四次提名。其他奖项数不胜数,是名副其实的“演技魔鬼”。
那,就这样吧。
——这是我翻的头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椿君的短篇感慨线——
椿君的短篇基本上都是妄想君和群星君翻译的。我这是头一个。不过短篇都没了,所以也是最后一个。拖了这么久很抱歉。
全金的短篇貌似没有规则,其实仔细看看的话,大致也有几个方向。比如Bon太君系列(从获得到改良到大规模应用的进程),林水会长相关的系列(就是他派给宗介和小要的各种奇怪任务),“秘银”的各位相关的系列,还有就是椿君和大贯先生的系列,以及宗介和小要自己的故事。分给我翻译的几乎都是“秘银”的人的故事,因为这些故事要么比较长,要么就是粗口多……林水会长的、莲的,宗介和小要的也翻过,Bon太君的当然也有,可能唯一没有的就是椿君的了。这次就算是都翻过了吧。笑。
椿君这个人物是典型的日本漫画角色,他这样的性格出到“乱马”之类的故事里可能还更合适呢。或许是因为跟他搭戏,就连原本不太爱说话的宗介同学也有了跟人斗嘴斗到翻天,说着说着还会动手的表演。平时给人以“不像17岁像71岁”感觉的宗介,只有和椿君对斗的时候才像个正常的小孩呢。或者说,像是正常的少年漫画的主人公?这样的感觉。
这话里我最喜欢的是宗介往椿面前摔肉干的那一幕(动画里没有拍……)。当时还没有开花的木头,或许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内心的不满吧。那时他对小要的感情还是朦胧的,不是很清楚的一种依恋。不过说实际的,宗介这孩子其实是个独占欲超强的人……那时候就那样了,如果椿真的对小要表白或者什么的,那宗介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真是不敢想象……|||
短篇的气氛确实很轻松,但是现在每次翻译短篇,也会让人有心酸的感觉。当时只看动画第二部的时候,谁都以为那样的幸福会一直持续下去。但是长篇却结结实实地给了我们一个棒槌,砸到我们现在甚至不敢回头去回味那温暖的光芒。
可是,相信光明就要来了。
得到了新的利剑,宗介应该能劈裂那深深的黑暗吧。
所以,大家也请笑着为他们祝福吧。
爱憎的FESTIVAL
1
文化祭前的某个午休时间。二年四班的男生中的一部分人,正一起看着分发给各班的宣传单,气氛十分热烈。
不知为何到处都有种得意洋洋的气氛。
那张有问题的宣传单,是为了文化祭的大型活动之一,“Miss阵高”(阵高小姐)募集出场者的单子。顺带一提,去年的“阵高小姐”是三年级的,已经毕业走掉了。正因如此,今年的优胜者难以预测,四下也里流传着各种各样的意见。
“你觉得今年会是谁?”
“果然王道还是一班的佐伯同学啊。是去年的第二名,又是才色兼备的正统派吧。”(佐伯惠那,喜欢“过”宗介的那个……情书被炸掉的那个。)
“虽然好像有各种各样的不同意见,不过还算是稳健路线的吧。”
“而且还是戏剧部的呢。说是存在感呢,还是灵气呢……和那些还都不一样。”
“不过三班的美树原同学也不错啊。虽说是朴素又不引人注目那一型的。”
“啊啊!我明白!隐藏的粉丝可是很多呢!”
“而且啊,那个啊,她还是意外地穿上衣服反而显得瘦的类型呢。裙子长长的给人‘好淑女啊——’的那种感觉,可穿体操服就……”
“对对对,那可是飞行道具啊。前些日子啊,测短跑的时候……”
“啊啊,看见了看见了。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那真是太强啦……”
……之类的,大家随心所欲地交换着意见。
(小道的插花:……因为没有亲自听见过男生在这方面的对话,所以只有照着感觉来了,看的男生们,如果觉得翻得不好请见谅。)
顺带一提,现在作为四班企划的咖啡厅的准备工作,正是最迟迟没有进展的时候。其中的始末,就如前话的“对立的~”(见我的前一篇翻译)所言。虽说是午休时间,也不该按这个调调悠闲自在地聊大天的,不过……
“其他的班级是也不错啦,咱四班的女生怎么样呢——?”
变成了话题中心的小野寺孝太郎一说,其他的人纷纷环视起教室来。
“……唔,只是单纯地,靠看的来评价的话——”
“恩,虽说也肯定只能那样啦……”
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在教室另一边用餐中的女生——千鸟要。
长长的黑发和拔群的身材。端正利落的容貌,清秀的眉目。那样子,仿佛马上就能在哪里作为模特儿活跃一般。
不,本来应该是那样子的,但是——
“啊~~哈呣。……呣呒,呼呣呼。嗯咕。哎呀——果然好好吃啊!花丸屋的炒面卷啊。这个,叫什么呢?是该叫渗透到五脏六腑了?不如说,‘就是为了这一瞬间才诞生的’的感觉?受不了了啦。哇哈哈哈哈。”
——像这样,在那里的,是她足以令人哑口无言,丝毫没有女性的文雅之气,豪爽地笑着的身影。
“小要……你是大叔啊……”
在一起吃饭的常盘恭子,一边从一个小小的便当盒里夹东西吃,一边疲倦地说。
“就是这样子了……”
孝太郎发出了一声叹息,周围的男生们也一样。
“对呀,去年好像也有推荐千鸟去参加‘阵高小姐’这种事儿来的呢……”
“一看那副架势,结果,全都放弃了。”
“就那样默不吭声地,不了了之了哪……”
在教室的一角,注意到孝太郎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向了自己,小要呆住了。
“…………?干什么啊?你们。要炒面面包卷的话,我可不给哟。因为这可是我的汗与泪水的结晶呢。”
“才不要呢——”
男生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是在说‘Miss阵高’的事儿啦。把那种粗鲁的行径稍微藏一下,出场看看的话会怎么样呢——,这样。”
于是小要哈哈大笑起来。
“‘Miss阵高’?像傻子一样。那东西是性的商品化。是蔑视女性的最高范例。反对小姐选美。总而言之反对。哇、哈、哈、哈。”
“…………。但是,就出场看看嘛,因为好像很好玩儿呀。自荐或者他荐都行。”
“说不定可以搞得相当好呢——?”
“优胜的奖品可棒了。是DVD刻录机呢。”
孝太郎这样一说,在旁边座位上津津有味地咀嚼着法军的野战粮(美味是出了名的)的相良宗介的耳朵“啪”地动了一下。
“小野寺。那是真的吗?”
“啊啊。那东西差不多值五万块钱呢。”
“…………是叫‘Miss阵高’吗。那个比赛,真有出场试试的价值也说不一定。”
“…………”
小要和孝太郎用阴沉沉的目光,看着以一副一本正经的神色在那里沉思的宗介。
“怎么了?千鸟,干吗用那种眼神。”
“宗介……首先,请将你想象中的‘Miss阵高’的意思说来听听。要一百字以内,‘,’和‘。’也计算在内。”
“……‘MIS阵高’。‘Mission阵高’的略称。以严酷的任务考验出场者的战斗竞技会。以全副武装的射击马拉松、屋内的超接近战,在限制时间内组装枪支之类的,各项的成绩来相互竞争。”(插花:我做到了!82个字!耶!)
“…………这种飞跃式思维……从某种意义上说,真是很厉害的才能呢。”
“?”
把神情讶异的宗介扔在一边,小要朝孝太郎耸了耸肩。
“……哪,总而言之我没有兴趣。虽然你们特意来劝我,我是觉得很光荣啦。”
“啊,是吗。”
小姐选美的话题,那时候就到此为止了。
——
第二天放学后。学生会室。
文化祭的准备工作十分繁忙。小要正处理杂事时,门开了,一个女生走了进来。
披散的卷曲的中长发,细长的眼睛。皮肤既白皙,又光滑。个子很高。
(……哎呀?)
没见过的面孔。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是我们学校的吗……小要这样想着。不过只从制服的袖子上的道道来看的话,好像是二年级的。(插花:日本学生制服的袖子上的道道是区分年级的标志,每多一年级就会多加一条……这很常见,不过,要自己缝上去吗……?)
那个女生环视了下学生会室,这样说道:
“就你在吗?”
“……哎?是,是啊。大家都出去买东西或者商量事情去了……”
小要慌张地回答。
“你知道相良同学上哪儿了去吗?”
她和宗介认识……?小要愈发觉得奇怪了。
“去倒垃圾。不过我想他马上就回来了。”
“这样。那,就让我在这儿等会儿吧。”
少女坐在了旁边的一把铁管椅子上。
“那个……失礼了,不过,您是?”
对小要提心吊胆的询问,少女“哼哼”地喷起了鼻子。
“你不认识我啦?千鸟同学?”
“唔嗯……呃,对不起。”
对方一点被伤害到的样子都没有,反倒不如说是满足般地点了点头。
“很好很好。呵、呵、呵……”
“那,那个……?”
“东海林啦。东海林未亚。”
在一瞬间的呆滞之后——小要“咵喳”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哎!?哎哎……!?”
东海林未亚。
二年二班。女生篮球队的副队长。在第一学期的球技大会中掀起风波的学生。与小要是很明白的关系恶劣。就是不光几乎没说过什么话,连面都不带见的的那种关系。
(插花:东海林为了战胜小要写匿名信说要自杀,让中止球技大会来着。)
“你……你是!?”
“对啊。”
“可是,可是你不是——”
又白。又漂亮。
小要所知道的东海林未亚,是头发剪得更短,晒得更黑,完全一副运动系的外表的。那样子的她,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完成了这样的大变身吗。这到底是……!?
“你知道我是个努力家吧?”
未亚静静地说道。她垂下眼睛的侧脸上,两鬓拢不上去的头发滑顺地垂落下来。
“球技大会那件事上,我想了很多。我在战斗之前,就已经完全败给你了。那个我认了。”
“哈,哈啊。”
“但是,那不是说我作为人类就输了。虽说要做出发疯般的举动,不过要在别的事情上再提高一些,或许能击溃你也说不一定。在那个雨天的午后,我那么想道。”
“不,那个。‘提高’是指……”
把惊惶失措的小要抛在一边,未亚继续着她的独白。
“对于像野猴子一样的体力白痴的你,体育方面的话似乎是赢不了了。所以,我决定了。就在美貌上胜过你吧,就这样……!”
“美,美貌吗?”
“是啊。虽然我完全不能接受,不过你在男生之间可是很出名的。什么‘不说话的话还是个美少女’啦,‘超音速大叔女娃’啦,‘最不想成为恋人的赠品第一号啦’,之类的。”
“那个,那些,一点也不……光荣,完全,没办法当成赞扬的话吧……?可是,可是,我,我真的被说成那样子了吗!?”
未亚将锐利的视线投向几乎已经要流下眼泪来的小要。
“你想必一定很满足吧,千鸟同学。”
“不满足。十分非常地。”
“虽说如此,让人看着就觉得讨厌也不好。……总而言之正因如此,我决定在暑假期间,对自己的美貌再加磨练一番。花了大把的银子去美容院,连美白霜都买了,为了躲避日光连最喜欢的冲浪今年也忍了。每天,站在穿衣镜前边,为了能摆出受男生欢迎的那种样子,我可是做了锥心泣血般的特训啊……!”
想象着无论从哪边说都是一副硬派形象的未亚,站在镜前扭捏作态的图景,小要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悲哀。
“这,这样啊……”
“你最好有觉悟哦,千鸟同学?因为今年的‘Miss阵高’已经是我的了。你绝对不可能得到优胜的。这一次一定要堂堂正正地打败你!”
“哎……?”
面对小要瞪圆的眼睛,未亚皱起了眉头。
“你当然要出场的吧?‘Miss阵高’。”
“不,我没想……”
小要正要说话的时候,宗介走进了学生会室。把手里拎着的空垃圾箱放下,他说:
“真受不了。垃圾场差一点儿就该爆棚了。虽说可能是文化祭准备的影响,但是要考虑对策,真是麻烦啊。……唔?”
看到屋里的两人,宗介轻轻地哼了一声。小要探出身子,正想说“呐,宗介。快看哪,东海林同学她——”的时候——
“东海林吗,怎么了?”
宗介先说话了。
简直是一点吃惊的样子也没有。
“好慢喔,相良同学。不是约好了要来给女篮部的可丽饼屋的准备帮忙的嘛。你忘了吗?”
“有吗?”
“有啊。还有啊,看看——”
一边微笑着,未亚从手里拿着的纸袋中拽出了一条围裙。放在制服的胸前比着,把身体咕噜转了一圈。
“昨天才买的。想着在店里穿。”
“唔呣。”
“怎么样?可爱吗?”
“或许吧。”
小要呆呆地望着宗介和未亚的对话。本以为完全没有过来往的这两个人,就像这样亲密地交谈着。
未亚就这样卖弄般地,对宗介采取了毫不生疏的态度之后,转向小要,这样说道。
“那,我就先失礼了。‘Miss阵高’的事,要是想放弃出场,就要趁现在了哟?对你来说这可是最后通谍了。”
“等等,我,出场什么的,我本来就没——”
“放心吧。我并不想到处去宣扬‘千鸟要逃跑了’什么的。”
“呜……”
悠然的微笑。她对宗介说了‘待会儿到活动室来哦’之后,离开了学生会室。
未亚不在了以后,小要用带着刺儿的声音说:
“……这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
“那家伙呀。你,什么时候跟东海林同学,关系变得那么好了呀?”
“关系好?我只是想普通地跟她来往的……”
“哼——……。然后呢?”
“啊啊。进入第二学期以后,她好像经常主动来找我说话呢。各种各样商量的事情都——千鸟,为什么生气了?”
宗介皱起了眉头。
“没有啊。我才没生气呢。”
“可是看起来完全不像是那样啊。”
“我都说我没生气了啦!”
小要用露骨的愤怒的声音说道。而宗介只能带着讶异的表情望着她的侧脸。
第二天早上,上课前——
“出来一下。”
听小要出其不意地这么说,小野寺孝太郎愣住了。
“出去,出去干吗?”
“‘Miss阵高’。小野D。你来推荐我吧。”
“……你这是刮的什么风啊?”
“突然很想要那个奖品的DVD刻录机。理由仅此而已。”
“哎?不过啊,可是——”
“你是推荐?还是不推荐?请快点决定啊。”
“不,当然是OK啰?可是——”
“是吗。谢了。”
冷淡地说着往回一转,小要迅速地返回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怎么回事啊,不同寻常的气魄哪。”
刚巧在旁边的宗介低声说道。
“啊啊。那是认真的想要赢啊……”
“刚才的,是说的‘Miss阵高’吗?”
“是啊。昨天明明还说‘没兴趣’的。怎么回事呢。相良,你有什么头绪吗?”
“不,完全没有。”
虽说似乎已经是难以挽回的事情了,不过,宗介是发自内心地这样回答。
——
文化祭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在为班上企划的准备,以及学生会的工作奔忙中,小要抽着空儿,一边看着手镜一边来回摆弄着头发,还一边翻阅着关于化妆的期刊。虽说第一天就有第一天的大骚动,不过总算是平安无事地结束了。
然后就到了文化祭的第二天。
在班级企划的咖啡厅的运营好容易走上了正轨之后的上午——
“好的!班上的企划这样子就行了。那,接下来……!!”
小要突然猛拍自己的脸颊为自己打起气来。
“接下来?”
恭子问道。小要哼了一声,脸上浮现出目中无人的笑容。
“‘Miss阵高’呀。在中庭。下午开始。知道吧?我也要出场的。”
“啊,是吗。……但是小要,为什么突然想出场呢?”
“二班的东海林未亚啦。那家伙也不称称看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居然敢来找我的茬儿。看着吧。我在那方面的实力,一定要让那家伙知道知道!”
“怎么,好像很有自信的样子呢。”
“哼,还好啦。小菜一碟。”
她桀骜不逊地说道。
“这样的小要……怎么说呢,我不太喜欢呢。”
“呣……”
女性的社会——特别是日本女性的社会中,这种自信满满的态度往往会被敬而远之,不过,小要却是最不能理解这种传统的类型。她对于暗中偷偷地努力,却要用“哎呀——我真的一点儿也不可爱呀——”这种谦虚的态度不光是有种抵抗情绪,而且还觉得很恶心。因为同样的理由,她会讨厌那种在考试前拼命用功却要说“我根本没看。没有自信。”的规矩那也是没办法的。努力地做了有自信的话,就请好好地说出来呀?之类的,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在这时,恭子说“不太喜欢”的意思,是和那个稍微有些不同的,但是小要那时候只把它当成是“又是那个老规矩吗”。虽说恭子是不错的家伙,但是果然还是有像这种“奇怪的高尚”的地方啊——,这样想。
“好,好了啦!在这种场合下,就是要稍微傲慢一点才好啊。默罕莫德·阿里过去也这么说过的哦。‘没有自信的家伙什么也干不成’的嘛。”
“是吗。”
“唔嗯。虽说去年第二名的佐伯同学也是强敌啦。不过至少,只有东海林未亚,我绝对不能输给她!……而且,最大的强敌又不会出场。”
“是谁啊,是谁啊?”
“是和我走完全反方向的,保有着强力的萌要素的女孩子哟。虽说有点儿疯狂,不过那份潜力可是不能小看的哦。”(插花:……这是说泰莎吧?汗,直到这以前,我都不知什么是萌的……——by落伍人小道。)
“唔——光那么说,我听不懂耶……”
露出仿佛很困扰般笑容的恭子。小要斜着眼,定定地看着她那宛如天使般的笑容,用几乎听不到的小声喃喃道:“可怕的家伙……”
“?”
“没什么。”
就在那时,东海林未亚的面孔出现在教室门口。就只不过是那样而已,但是男性客人却全都看入了迷。
实际上,现在的未亚也确实很漂亮。既有孩子气的地方,又有种大人的感觉。几个月以前的那种死板板的运动系的气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从某些方面来说的话,她是和小要同一类型的,具有着高贵魅力的那种人。(小要……高贵吗?唔……不说话不动的话啦……)
“啊。和传说的一样……呢。”
恭子说。未亚叫住在入口旁边当服务生的宗介,谈起什么事情来。从这边听不到谈话的内容,不过好像很亲密的样子。至少,在小要看来是如此。(……)
“这样好吗,小要。”
“什么啊。”
“东海林同学,好像对相良同学有意思……还是该说,有兴趣呢。最近,经常看见他们说话呢。”
小要冷淡地回避了这个话题。
“没什么啊,不是挺好的嘛。那家伙跟谁说话,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对。而且几个小时以后,比起东海林未亚什么的来,我可是要强得多这件事就会一清二楚了。
那家伙也会稍微反省的吧。
一定要让他狼狈不堪地,说出“很适合你”啦“很漂亮”啦之类的话。
给我看好了!!
“你们想去纽约吗——?”
沉——默。
“……失礼了。”
单手拿着麦克风的担任司仪的学生,以一副受到沉重打击的样子说道。
天空十分晴朗。夹在北校舍和南校舍之间的,中庭的特设舞台。被装饰得十分豪华的“Miss阵高”的横幅。还摆放了不知为何由泉川商店协会赠送的花环之类的东西。观众的人数大概少说也超过了200人。屋顶和走廊之类的地方,也有大批的学生在观望着舞台。
“但是,可爱的女孩子的话,你们都想看吧?”
“想~~~~~~~看~~~~~~”
态度立马来个180度大转弯,观众们(主要都是男生)立刻充满热情地高喊起来。
“……那好。在这个以拥有各种感觉的可爱女孩子而闻名的我校——今年也终于到来了。文化祭最最吸引眼球的企划,Miss·阵高!将一部分女生和女性教师的反对声置之不理,毫不留情地开幕啦。美貌这种才能。魅力这种凶器。要以这罪孽深重的素质相互竞争,而集合到这个特设舞台来的女神们,总共是32名!这场表演赛,是多么甜美的事情啊。诸位!请尽量地沉醉,或者嫉妒吧。那么首先,请评审入场!”
随着司仪的宣言,差不多十名男男女女登上了舞台。
“……依照传统,Miss·阵高的选定,是跟据大家的投票,以及评审的打分来决定的。还有,得分的计算方法是——”
组成教师队伍的,是坪井校长和保健老师西野梢,还有美术科的水星庵。学生会方面,是会长林水敦信。还有几名学生。
在那些审查员之中,还混杂着宗介的身影。一副直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被叫到这里干吗来了的样子。
“……为什么宗介会是评审?”
在舞台左手边的小要,连司仪的说明也没听,就愣在那里了。
“你没听说吗?千鸟同学?”
旁边的美树原莲说道。
“唔……唔嗯。”
“好像是学生会方面的评审呢。因为你这个副会长和我这个书记,全都报名参加比赛了所以……。其实,我本来也想着‘还是推辞吧’的,可是被大家那么热心地推荐……。真的,很困扰啊……”
莲安静地摇着乌黑的头发,脸颊染上了一抹绯红。
“这里也有强敌一名呢……”
“嗯?”
“不,没什么。……没关系啦。”
因为,笑到最后的,还会是我。
根据这几天的研究,已经想到了能紧紧抓住男生的心的手段。虽然很老套,不过却是很实际的方法。
(而且恐怕,已经察觉了那一点的,只有一个人——)
她和站在稍远处的未亚,目光交会,顿时火花四溅。
(哼……很好!)
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司仪宣布了比赛的开始。
规则是这样的。
给予32名出场者每人各自的时间是3分钟。在那期间,干什么都可以。光讲个话就完了也行,要做什么表演也都OK。服装也自由。出场的顺序是抽签抽出来的。
评选是按得分制,满分是100分。首先是测定观众们的鼓掌声和欢呼声,按照那个音量折合成最高50分。剩下的50分,是评审员的给分。10名评审员所持的分数,一人是5分。
就是这样的评分系统。
(插花:在普通高中;测定音量这种事情也能做到……日本人果然好强。)
“那么首先第一个,从三年级二班的佐藤酌子小姐开始——!请大家鼓掌欢迎!!”
在盛大的鼓掌声和口哨声中,一个长发的女生登上了舞台。
“大家好!我是佐藤酌子——!我的兴趣是呢!呃,喝酒和柏青哥,还有把拖稿拖过截稿日期的作家用蹴手繰踢飞——!今天呢,我要在这里,把久保田的万寿的一升装一口气喝光——!一、二……”
(注解插花:久保田的万寿:来自朝日酿酒旗下的久保田是所谓“地の幻酒”中的中档品牌。其等级从百寿,千寿一直到万寿。“万寿”就代表了最高等级的纯米大吟酿。只用米和米曲酿制,其精米步合高达55%,也就是说是将所有的酿造米“山田锦”外壳刨去45%,只取其中菁华的55%酿制而成。口味淡雅,清冽,堪堪有米香透过舌尖传入鼻翼。……这样可以吧?唔,这酒是不是挺贵的……)
“喂喂喂喂喂!!”
因为被校长和司仪制止,那个学生不得已只能一口气灌下一瓶POM桔汁之后下台了。
(再来注解插花:POM桔汁:似乎是用最高档的温州蜜桔制做的果汁,日本的人气桔汁。)
电子告示牌上显示出了得分。
由欢呼声而来的得分,是42分。评审员的给分是28分。合计是70分。
“哦——?和观众的高评价比起来,评审员的给分总体来说都很低呢。这到底是!?坪井校长,请您说一下!”
“当然的吧!”
举着写有最低分——“1”的记分牌,校长肩膀一上一下呼呼地喘着粗气。
“那么,林水会长呢?”
举起最高分——“5”的的记分牌的林水,“咳”地清了一下嗓子。
“是。在作为一号选手这种重压之下,还能有那样的表演。对那种大胆和气量应当给予适当的评价。托她的福场里的气氛沸腾起来了。我很希望能给她特别奖呢。”
附带一提,宗介给的是3分。水星老师是2分。西野老师是4分。
“原来如此。……那么下面,是一年一班的仁矢乃铃小姐!”
就照这个调子,大会继续进行着。
确实如林水所言,由于一号选手的关系,场内的气氛变得相当热烈。而且出场者不愧是敢于在这种比赛中报名的,全都是些可爱的女孩子。欢呼声的得分无一例外都超过了40分,观众的数量也在一个劲儿地往上涨。
到十三号选手佐伯惠那——去年阵高小姐的第二位出场的时候,会场周边已经被浓密的人墙围得连个缝儿都没有了。
佐伯惠那穿着一件小巧可爱的唐装(下面是裤子那种)登场,向大家展现了她最近很热衷的太极拳的套路。对于作为初学者来说是流畅而纤细的那份演技,观众们报以及其热烈的响应。得分也是最高的91分。其中观众的得分是47分。
就这样出场者中大约20人的表演都结束了。虽然走相当不错路线的出场者也有不少,不过最高分依然还是惠那的91分。
“——那么,接下来是出场号22号!二年六班的美树原莲小姐!”
男生中的一部分立刻发出了欢呼声。低着头的莲静静地走上了舞台。服装也与她那古典的容貌很相配,是和服。在素雅的鹦哥绿色的衣料上,配合着鲜艳的金黄色花纹。
“我叫做莲……”
就只说了这些后,她在预先运上舞台的一架巨大的古筝前面优雅地坐下。在一片不可思议的沉默中,她用纤细的手指,开始演奏起来。
优雅而纤细的韵律。要做到这种程度的演奏,大概需要很多年的功夫吧。还有她的容颜。莲始终保持着安详的微笑,静静地从指尖纺织出旋律。
演奏终于结束了。
“献丑了。那么……”
在陷入呆滞状态的众人面前,莲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之后离去了。两个长得像流氓一般的男子跑上台来,急急忙忙地将琴运走了。
稍微过了一会儿,观众才跟刚醒过闷儿来一般送出了掌声。按声音大小计算,观众分停止在了42分上。评审员的给分是50分满分。合计是92分。
“呃……哎呀哎呀真是吓了一跳啊。虽说观众分有点可惜……不过规则就是规则。没办法啦。就算如此合计也是本次大会的最高分了!您觉得如何呢,水星老师?”
司仪向评审员的美术家老师,水星庵问道。水星正抽抽答答地抹着感动的泪水,用掏出的手帕不断地擦着眼角。
“……心,心被打动了。倾注于这首乐曲中的哀切。那是存在于经典的无限的上升中的异说和错觉,或者是根据二重构造的意味的文脉——”(◎#¥%※!!请大家自动忽略,我也不知翻对没有……)
“是!多谢您了!”
司仪一边看手表一边喊道。
“顺便问问,相良同学觉得如何呢?”
“好。”(……)
“感谢你简短的评论!……好啦,剩下的出场者还有十名!有没有能把美树原小姐得到的这个分数打破的人呢?各位,请拭目以待吧!”
在舞台后面,小要抚着胸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惠那和莲。这两大高手的表演,才是该适当给予警戒的要素。但是,这两个人都像预想的一样,包装得太简单了。
惠那的拳法虽然很漂亮,但是在色相方面就明显地不够了。同样是中国服,可要是穿个大胆的高开叉旗袍的话,观众分或许就达到最高了也说不一定。可是她呢,哎呀哎呀,却穿什么裤子。不明白。真是不明白。佐伯惠那犯下了致命的失误。
莲也是。唔。她是又天然,又无欲,自己也很喜欢她那一点,但是,却没有考虑到场内的空气。突然之间看到完全气氛不合的表演的话,无论那演出是多么的优雅,观众也会稍微感到有些茫然失措的。如果把握住规则的话,再多计算一下大概还能再迷倒更多人吧。
(呵、呵、呵……。功夫还是不到家啊。您二位。)
像这样,小要在暗中窃笑着。
……虽说如此,但是在后台,下场的莲和惠那却都好像很满足的样子。“好紧张啊”啦“真有意思”啦地说着,和出场完的那些人一起谈笑着。
小要在旁边斜眼望着那群脸上挂满笑容的人。
(哼……。赢不了的话就没有意义啰。赢不了的话。)
真是的,好像有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似的。
所谓艺能可是很痛苦的。很艰辛的。让眼瞳闪闪生辉,露出清爽的笑容,那些只要在客人面前做就好了。那样子轻松舒适地在那里高兴的人,都还是菜鸟罢了。泣血般的努力。冷静透彻的计算和精密的打算。在那艰难辛苦的尽头,才有成为真正的胜利者的机会。
(没错,那才是专业的演员呢!)
不过,小要其实也不是什么“专业”的演员就是了啦……
总而言之,非赢不可。
(特别是,只有那家伙……!!)
一看,东海林未亚似乎也抱着同样的想法,正用冷冷的眼光眺望着莲她们。
(什么嘛……。虽说对我燃起敌意是自作主张,可是还对那家伙动手动脚的,什么意思嘛你?那种行为不是最恶劣不过了吗?对东海林,绝对有让她知道知道的必要……!还有,也一定要让那个好色的家伙好好地清醒一下……!“
未亚的出场号是30号。命运是何等的恶作剧啊,小要是最后的32号。这样子有能得到莲的92分以上的可能性的,就只有这水火不容的二人而已了。
“那么有请出场号30号,二年二班的东海林未亚小姐!”
司仪的声音。未亚瞥了小要一眼,露出一个目中无人的微笑,向着明亮的舞台走去。
她的服装,是根本什么姿色也没有的,学校制定的运动服。
“我是二年二班的东海林未亚。担任篮球部的副部长,”
带着营业笑容的未亚说道。细细长长的眼睛和端正的鹅蛋脸。每次一动脖子,就会随着轻轻摇动的光亮润泽的头发。
观众的反应虽然也并不差——却无奈那身运动服变成了绊脚石。欢呼声和拍手声,比起莲和惠那那时候也差得远。
“这种活动,因为不是很想出场,所以到底如何是好,我也很迷惑……不过果然,我最后还是觉得,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最好的啊。我会拼命努力的。请看着吧。”
腼腆地,仿佛非常难为情般地这么说了之后(计算好了的吧。绝对是。),未亚将拿在手里的篮球托在掌中把玩起来。
在她的食指上,球儿咕噜咕噜地转着。三秒、四秒……六秒、七秒、八秒。观众正看那技巧看得入神的时候,她啪地一下停了手,将球放在了地板上。
“…………?”
观众们正觉得不明白的时候,未亚却露出了笑容。
“对不起。我太紧张了,总觉得身体像火烧一样……”
她把球放在地板上,突然把运动服的拉链往下一拉。在瞪大了眼睛的所有人面前,流畅地,优雅地,将运动服脱了下来。每脱一件,都留了非常充分的时间。就光这样,男性观众就“哦……哦哦哦……”地发出了低吟声。
将运动服的上下都脱掉后,她变成了篮球部的队服的装扮。红色的吊带背心和短裤。只不过,本应该穿在那下面的T恤衫和及膝长袜却不见了踪影。
而且——
作为唯一服装的吊带背心和短裤的尺寸,都小了差不多两圈儿……!
他人模仿不来的,物神般的姿色。想尽一切办法杀到人神魂颠倒的造型。
纤细的肩膀,舒展的腿部曲线。在吊带背心下面被勒得紧紧的,丰满的胸部。还有紧绷的细腰(还微妙地露出小肚脐!)也都露了出来。
“嗯……”
到底还是觉得害臊了吗,未亚面红耳赤地低下头去,浅浅地叹了口气。那副模样又一次将男生门的天灵盖儿都冲爆了。
“那……那么,我开始了。”
她将球捡起,轻轻地运球。然后又以熟练的手法,将球绕着身体转圈。与其说是篮球,倒不如说是新体操的要领。
之后就怎么都好了。
未亚摆弄那颗球的两分钟间,观众的男生们都狂热了,拼了死命地发出咆哮般的欢呼声。
——
“呜……”
一直在舞台后面看着情况的小要,发出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没错……就是这样。无论是小聪明也好,恬不知耻也好,要是真的想赢的话也只有那样了。你做得好,东海林未亚……!”
最初先用平淡无奇的运动服,来诱使观众们失望——然后再脱。以毫不留情的,令人神魂颠倒的造型,来激起男性的性欲本能。多么狡猾,多么高明的表演啊。
“小要同学……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呢。”
“呵、呵、呵……正是如此哟。看哪,观众的那份狂热。我的选择是正确的。既然已经明白了那一点,不如说,我可以安安心心地出去了呢。东海林未亚啊,就像是为我开了道儿一样。呼呼呼……”
“但是,小要同学你的服装,看起来相当与众不同呢……”
现在的小要,穿着一件背后写有巨大的“斗魂”二字的大长袍。那是在老早老早以前去看的安东尼奥·猪木的比赛会场的卖店里,突然一时心血来潮买下来的东西。
(注解插花:安东尼奥·猪木,日本著名职业摔交选手,由于十分受欢迎,退役后转为从政。目前健在。不……不过,这个人,这个人是40年代出生的啊,现在60多岁啦!退役都多少年了……小要你是什么时候去看的他的比赛啊……汗。)
“这下面才是重要的呢。”
没错。这件长袍下面,正穿着夏天买的比基尼泳装。自己的计划就是要以这个造型,拄着麦克风,按照编排好的可爱样子,边唱麦当娜的《Like`a`Virgin》边跳舞。而且全部都是用原文。瞧瞧归国子女的英语实力吧。
(注解插花:《Like`a`Virgin》(像个处`女):Madonna的第2张专辑,Niles`Rodgers制作的《Like`A`Virgin》,在1984年底发行。大家可以去下载听听看,我觉得是……唔嗯,反正是挺活泼的歌。)
问题的泳装是白色的蕾丝质地,连自己都觉得是相当大胆的设计。
但是我有自信。也在穿衣镜面前做过检讨了。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一个人摆着这样那样的傻POSE——虽说提高效果是几近严苛的空虚的作业,不过那份努力也是有价值的。
Miss阵高的出场者们,无论怎么说,到底都还是没有穿泳装出场的勇气。大概也有自尊心的问题吧。但是。正是那种自尊心变成了枷锁。只有打破那面墙壁,才能见到胜利的曙光。
“就是这样……。我,不能输。我,不能逃……!不要怕,眼神集中。复活的时刻到了。……好,相当不错……”
“那个……小要同学,稍微放轻松一点比较好吧……?”
看着与其说是要在选美比赛中出场的美少女,倒不如说是比赛前的斗士般眼睛闪闪发亮的小要,莲都吓到颤抖了。
“多谢,莲同学。但是不好意思,这一次也要请你尝尝败北的苦头了。”
“不……我有请人推荐我出场,但我只要能得到前辈的满分就很满足了……。相比起来小要同学你——”
“没关系。媚一点媚一点,尽可能地卖弄风骚吧……!”
“哈啊……”
不久,在大盛况中,未亚的表演结束了。她的得分是97分。是超过了莲的,最高的得分。其中,观众得分是50分满分。就想到的而言,也就是说她得到了最大的热情。
评审员是47分。其中,宗介是给5分。被司仪问起来,他就发表了“只是那样子大家就那么高兴了。当然的吧。”之类的评论。——就连宗介都是最高分。
(搞什么嘛……。看着吧!)
又等了一会儿。31号的女孩子结束之后,终于到小要出场了。
“……那么,这是最后的一位了!真的能把东海林小姐的最高得分打破吗!?出场号32号,二年四班的千鸟要小姐!”
“呜哦呀!”
伴随着司仪的声音,小要啪地一拍双颊,勇敢地跃上了舞台。
然后,她在数百人面前,忸怩作态地这样说道:
“呃~,大家好!我是千鸟要~。现在,我可是紧张得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喔~~”
虽然是这样造作得有些过分的路线,观众中却很直接地,掀起了巨大的轰动。当她脱下长袍,无言地展露出那魅惑的泳装姿态的时候,就算是本次大会中也可说是最高潮的欢呼声,瞬间支配了会场。
小看了她可是不行的。
这就是小要的实力了。
唱着。跳着。
她依然没有说话。技巧也是相当的棒。而且唱歌与跳舞这些节目,在华丽程度和吸引力上也丝毫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理所当然,以测定观众声音这种形式的得分,和未亚一样,是50分满分。这样的话,问题就在于评审员的给分了。
未亚从评审员那里得到的分数,是46分。如果超过这个分数的话,Miss阵高就是小要的囊中物了。
“……那么!东海林小姐那令人惊异的得分,千鸟要小姐真能够超得过吗!?诸位评审,请吧!”
司仪宣告道。10名评审员举起了记分牌。5分。5分。5分。一个一个的“5”分牌被逐个掀起。小要以非常紧张的神色,定睛注视着他们的样子。
(不要紧……不要紧……)
林水是5分。……多谢你,前辈。
水星也是5分。……老师,你最棒了!
坪井校长边苦笑边给出了4分。……算了没办法。这种性感系路线的嘛。已经是意外的收获了。
西野梢微笑着给了5分。
另外两个一本正经的评审员,分别给了4分。……你们啊,统统给我滚下地狱去吧。
剩下的就只有宗介一个人了。
这样子要是宗介再给出5分的话,合计就是98分。超过未亚的97分了。
(好,这样的话……拜托了哟!?)
无论怎么说,是连未亚也给打了5分的宗介啊。
小要已经半确定了自己的胜利,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宗介还是以那副一成不变的严肃面孔,掀开了记分牌。
“哎……”
宗介打出的那个数字是——“3”。
——
在表彰仪式上,从林水那里领取到了优胜奖杯,东海林未亚低着头哭了出来。这眼泪大概是真的吧。因为虽然是这种软派的活动,但她是那么地努力,堂堂正正地获得了胜利。
而小要,只能举着第二名的奖杯,露出面部痉挛般的笑容。
然而表彰仪式一结束,小要就跑到没有人的校舍里面,一个人又悔又气地哭了起来。
(我,就像个傻瓜一样……)
本来,就不是很想参加的那种选美比赛也出场了。想着绝对要赢,什么劲儿都使上了。甚至连那么傻的泳装打扮也用上了。
可是结果,却输掉了。
输给了那个未亚。
尤其还是,因为那家伙的分数。
优胜什么的,怎么样都好。结果,却是那五分的问题。
真的,我,就像个傻瓜一样。
小要把额头贴在校舍的墙壁上,肩膀颤抖着的时候,背后有个轻轻的脚步声接近了过来。
“千鸟……”
稍微有些结结巴巴的声音。是宗介。
“干吗啊。”
用后背对着他,吸着鼻子,擦着眼泪,小要说道。
“我一直在找你。是刚才那件事。被常盘说了很多。”
恭子。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
“……没什么啊?用不着管我啊。只不过是你比较中意她罢了吧?”
“不……”
“哈。那家伙是5分?算啦,不是挺好的嘛?虽然托您的福第一名的奖品是损失了。不过,也只有那样而已。”
“千鸟——”
“我什么想法都没有。明白了的话,能不能快点儿给我滚到哪儿去?”
她用冷冷的声音说道。
“我明白了。但是,在那之前我想先请你听我说——”
“你好烦人哪。说了让你快滚了吧。道歉什么的——”
“我觉得,那个分数是正确的。”
打断小要的话,宗介干脆地说。
“哎……”
“那个样子的,不像是千鸟。我嘴巴笨,没法说得很清楚,不过——本来的你,不是那种感觉的。……我是那么想的。”
长长的沉默。小要提心吊胆地转过身去,用哭得红肿的眼睛看向宗介。他仿佛很难为情似地,脸朝着旁边,咯吱咯吱地搔着额角。
好像确实是那样子呢。
穿着性感的泳装暗送秋波,露出根本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容的自己。表演着特意计算后编排起来的,不合身份的演技的自己。让完全不认识的观众和评审员,全都鼓掌的自己。
对那样的小要,唯一持有疑问的,就只有宗介而已。
——好像确实是那样子呢。
“所以……才给3分的?”
“是。那个……不公平吗?”
战战兢兢地,偷偷瞄着小要的样子。那副模样,就像是做了恶作剧被叱责的孩子一般。她觉得自己心中的愤怒、悲伤与凄惨的感觉,都不可思议地慢慢消失了。
“嗯……怎么说呢,我理解了。已经没事了。”
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小要说道。
“真的吗?”
“真的啦。”
“真的是真的吗?”
“哎呀你好啰嗦呀——。我说过我理解了吧?快点把讨厌的事情忘掉,去给班里那边帮忙吧。走啦……!”
小要一边苦笑着,一边“嗵”地拍了一下宗介的肩膀。
“这样子的话就赢了。”
“哎?”
“现在的你的话,就是满分了。”
定定地站在以一本正经的表情如此说的宗介身边,小要的脸一路红到了耳根,红了好久好久。
【完】
——后记也加上吧分界线——
【贺东老师的后记】
文化祭的故事,其之二。
若是按普通的考虑,有“Miss阵高”的话那也应该有“Mr.阵高”才对。但是因为页数的关系只有割爱了。不止是未亚,让阵高的女性角色全体出演的感觉也不错也说不定。(笑)
正如宗介所言,那样要领好得过了头的卖弄风骚的小要是给人以不自然的感觉,但是,又怎么样呢。不如说。怎么说呢。输了选美比赛,偷偷地一个人气馁地哭泣着的小要不是要来得好的多吗。宗介对于那一方面,最近好像也明白起来了呢。
以上。
无仁无义的化装舞会
6
反反复复的骚扰,恶意侵犯地盘,数名小弟和食客被杀,最后,甚至连最重要的木场都被放了火——
这使得有情有义的木场政帮对卑劣的冲山帮的愤怒爆发了。
在画面中,主演健先生充满苦涩地说:
(技插:健先生指高仓健。本片名为《日本侠客传》(1967),是日本武侠电影的代表作。有兴趣的各位可以找来看看,不过我实在翻译不出那篇剧情介绍……抱歉。)
“死去的老大有句这样的口头禅呢。‘男人要打架,一辈子只能打一次。如果是以舍命为目的架的话,那是可以允许的。’……”
“大哥!”
“干吧……”
就这样,健先生和他的小弟们,与敌对的流氓团伙进行了一场殊死格斗。
不,这已经是在相互残杀了。
他们一直杀一直杀,杀到让观看这部电影的千鸟要觉得“也用不着干到这种地步吧”。因为是高潮的关系,己方接连不断地死去。松方弘树(好年轻!)(技插:此人现在已经很老,都成日本影帝了)也死了。而健先生四处追赶敌人的老大,用短刀拼了命地将他捅死了。故事就这样不够尽兴地结束了。
登场人物不分敌我,几乎全灭。
多么无可救药的结果啊。
“为什么流氓电影里的人,全都要这个样子呢……?”
在电视前,小要嘟囔道。
星期六下午,学生会室。来回调台调出正在放映的古老的武侠电影,来来回回花了90分钟,终于看完了。
“……那样子,拿着匕首冒险突击什么的。我觉得,不是还有更好的,比如从正面用炸弹把敌人炸飞啦,只狙击老大啦之类的,像这种比较聪明的做法吗。”
于是乎,在旁边做着文件工作的美树原莲稍微侧了一下头。
她是个稳重的,有着古风的端庄容貌的黑发少女。在学生会担任书记职务。是二年级生。不过因为她的那种气质,平时都被人敬慕地称呼为“阿莲小姐”。
(解释插:关于“お蓮さん”这个日文称呼,翻到中文似乎怎么都不合适……其中那个“莲”是真正的名字,前面那个“お”是个表尊敬的词头,是一种古风的称呼法,有些描写武士的故事里对武士妻子的称呼就是这样的。中文常翻译做“阿”,例子是,比如,“お信”就是“阿信”。因此我就照搬吧,但是又觉得不太好听……但是翻译成“莲姐”又容易让人误会她的年纪,所以有点为难……请原谅。)
“那怎么行,那么危险的……。千鸟同学,请不要像相良同学那样,说些什么炸弹呀狙击呀之类的事情。”
“呜……”
战争痴呆的问题儿童,相良宗介。
被用了讨厌的比喻,小要一时语塞。
“而且……匕首可是好东西。不依赖枪之类的,而将那个使用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这才能提升作为男人的分量哦。”
莲沉静地,像在教育她一般地说道。小要稍微畏缩了一下之后,问:
“难道阿莲小姐,实际上是流氓电影Fan?”
“不,也并不是特别……”
莲沉稳地微笑着回答。
“…………。算啦,也罢。先不提那个,宗介呢?”
小要一边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回家,一边说道。相良宗介直到刚才,还一直在一起看电影的。可不知什么时候就不见了。
“我看到他刚刚拿着手机,偷偷地出去到走廊去了……”
“哦——……”
就在这时,门咔啦一下打开了。
宗介面带闷闷不乐的表情回到了学生会室。
“你跑到哪儿去啦。健先生的电影都演完了。”
“是吗。”
没有气力的回答。一副完全不关心电影之类的样子。他无力地往椅子上一坐,肩膀耷拉下来。虽然是和平时一样的严肃的表情,紧抿的嘴唇——但在小要眼里看来,却似乎非常沮丧。
“怎么了吗?”
“个人财产的投资失败了。刚才刚刚接到通知。”
“投资?你也炒股票吗?”
“不……是和老相识的武器商一起开发的,面向军队和警察的新装备。是满载了许多高科技的,划时代的商品……可是却几乎找不到买主。除了FBI和迈阿密市警察之外,好像就完全没人买了。”
“哦——……”
“结果,卖剩下的,我全都得吞下去。”
小要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听不太懂……不过,人生就是有起也有落哦。总之,打起精神来!回去的时候请你吃‘俄亥俄屋’的三叉戟烧好啦。走啦!”
她一拍他的后背,拉起他的手腕。宗介慢吞吞地站起身来,开始做回去的准备。
“阿莲小姐呢?还不回去吗?”
“不……。刚刚正好完成了。一起走吧。”
收拾起成摞的文件,莲说道。
——
小要和莲还有宗介三人走在黄昏商店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转过被购物中的主妇们弄得天翻地覆的大道,走近了在开在一条细小道路旁的鲷鱼烧店。
(技插:鲷鱼烧,日式甜点。类似鱼形的豆沙蛋糕。三叉戟烧是FMP的原创食品。OHIO级是美国最大的弹道导弹核潜艇,搭载24枚TRIDENT弹道导弹。动画中那点心的形状就是一个Q版的三叉戟导弹。多谢泉川的最终地狱君给的更正。)
给宗介买了个有名的三叉戟烧(酸奶口味)吃,他面无表情地偷偷说了句“好吃”。如果屁股上有条尾巴的话,现在应该在啪嗒啪嗒地左右摆动了吧。(……超卡哇咿……>///<)
“果然是狗狗呢……”
“真的呢……”
“?在说什么?”
继续大口大口地咬着三叉烧,宗介露出讶异的表情。
就在这时——
“不错嘛,你这臭流氓!”
鲷鱼烧店斜对面的酒馆中,传出凶恶的吼声。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还有某人的悲鸣。
出入口的大门嘣地打开,两名男子滚了出来。
一看就是一副“小流氓”的样子。是一个秃瓢儿中年男,和一个大背头小青年的二人组。
“出来呀!?来分个胜负呀,喂!?”
一人单手拿着啤酒瓶怒吼道。于是,六个差不多打扮的家伙从酒馆里面乌漾乌漾地(京插:……请理解为“一大堆人一起”……)现了身。
看样子,这两个人和这六个人好像是要开始斗殴了。
“●●●,●●,喂!?”
“●●,●●,●●●●●?啊?”
“●!●!●!?”
(黑圈插:因为那些词本身没有意思,只是乱喊乱叫而已,我只好全盘黑圈……大家请谅解。)
吼着不可能听得懂的奇怪的咒语,男子们开始互殴。道上的行人四处逃窜,店招牌被打烂,酒馆的店员也惊惶失措。
“哦哦~。打架耶。真少见呢……”
嘴里塞满了鲷鱼烧的小要说道。因为事不关己,所以完全是“看热闹模式”。宗介也是同样地,急忙将不知何时拔出的手枪收回枪套里。
小要转向他,将鲷鱼烧当成麦克风往出一递。
“从职业的眼光来看如何呢?中士大人。”
“糟糕透顶。全员的行动都是直线。连新兵跳舞都比那个强。”
宗介面带苦涩地回答。
“原来如此……。哦——喔。这可是流氓先生不应该会的大技。斧爆弹。很痛啊。这个可是很痛啊。……顺便问一下,您觉得哪边会赢呢?”
“双方都没有火器也没有技术。那样的话应该是单纯地,数量多的一方会取胜吧。”
两人悠闲地交谈着。
另一方面,只有莲一个人提心吊胆。
“哈哈哈。果然,阿莲小姐看到那种的还是会害怕?”
“是啊……很令人困扰。”
“不是挺好嘛。反正是流氓之间互相打。就随他们便好了。”
“不,可是,这样也不……”
脸上笼罩了一层阴云,莲有些欲言又止。
“?”
就在这么说着的期间,这场群架如宗介预言的一般结束了。
除了横冲直撞没别的本事的二人组,被六人那方打得是落花流水体无完肤,踢得满地找牙,吐了一身唾沫,接着就连钱包里面的东西都被搜刮一空。这还不止,又分别被几名对手给举了起来,爱和友情的能量大爆炸。
被狠狠地摔在了柏油路面上,二人组再也不动了。
“切,真他妈的没劲儿。”
“以此为戒,不许再对我们收钱的事儿多嘴多舌了!”
“明白了吗,啊!?”
诸如此类地,骂了一通之后,六人组嘎嘎大笑着离开了那里。就在离开之际,小流氓中的一人这样说道:
“真是的,美树原组组的人,全都是一些没骨气的家伙呢……咯咯咯。”
听到这话的小要的脸,“啊?”地一下僵住了。
“美树原……帮?”
她像要询问般,望向站在身边的莲——美树原莲——的侧脸。而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直接奔向横躺在路上的两个流氓。
“柴田先生……!?”
“大,大大……大小姐?”
被莲一叫,秃瓢儿的流氓先生痛苦地低声说:
“这……这真是,让您看到不像样儿的一幕了。哈,哈哈……”
“柴田先生。您没有受伤吧?”
莲贴近浑身是伤的男子。
“…………。不。就如您所见……。总之,没啥大事。疼疼疼……”
那个男子——柴田在莲的帮助下起了身。
“刚才的诸位是?您的朋友吗?”
“大小姐,您瞎说什么哪。那帮家伙是龙神会的人哦。”
“啊,是这样吗……”
柴田呸地吐掉掺了血的唾沫,含泪说道:
“龙神会的那帮家伙……最近趁着老大生病这个好时机,对咱们的地盘儿出手出得越来越厉害了。刚才也是,想从那个酒馆儿那儿再多榨一笔保护费。胆子够大的吧?我们想要干点儿什么……结果就成了这副模样儿了。真是,真没面子……呜咕。”
“请不要哭,柴田先生。不就是玩摔角输了而已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总觉得是驴唇对不上马嘴的对话。在他们身后,小要出声问道:
“请……请问一下。阿莲小姐……?那个——。这些人是?”
“啊啊。是我父亲的部下。我家是经营小公司的……”
“公,公司……”
……比起叫公司来,这不是应该称为“组”才对吗?然后,在这里的,比起“部下”来,不是更该称为所谓的“小弟”吗……?
(也就是说,阿莲小姐是流氓老大的女儿……?)
相识一年来,到现在的现在为止都不知道这件事。小要脸都绿了,猛地一抽身,这时小弟中的一人,留大背头的青年却先指着她叫出了声。
“啊——!!”
“怎么了啊,泷川。”
柴田皱起眉头。
“大哥,您忘了吗!?就是这个女的!有一天在游乐场叫了个BON太君来对付咱们的……!”
“…………?……啊!”
听他一说,小要和柴田才同时发现,自己见过对方。
“你……你们是……”
“你是……”
彼此同时拉开了架势。宗介也飞快地将手伸向腰后的枪套。
双方的这种反应是有理由的。
小要和柴田等人,曾经在某个游乐园(叫BON太君LAND……吧)发生过纠纷。当时救了小要的——是穿着游乐园的“BON太君”玩偶装的宗介。BON太君展现出雷霆万钧的行动力,将柴田等人击溃了。彻底地。毫不留情。
这些对手居然就生活在如此之近的地方……!
柴田定定地盯着毫不大意地举着书包,进入临战体势的小要。
“看,看什么看。想打架吗……!?我会再把BON太君叫来的哟。把你们抚mo抚mo抚mo到哭哦?”
她只是故弄玄虚地这样说,那两个人就“啊”地一惊。
“叫来……?你能叫得来吗?”
“没……没——错。只要我一吹哨子就会飞过来的哟。真的。”
两个流氓一时间僵立当场。
年轻的那个只是吓坏了,而柴田却似乎在认真地暗中考虑什么的样子。他说着“好”,大大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慢慢地将双手放在地面上——在小要的面前叩起头来。
“小姐!”
“啊?”
“完全不知道您是莲小姐的学友,以前,多有得罪了!务必……务必请您原谅!”
“大……大哥!?您突然之间这是说什么啊?”
比起小要来,旁边那个年轻的才更吃惊。由于不知道对方的意图,小要正慌张时,柴田抽噎着喊道:
“除了道歉之外,还请您接受我一个死乞白赖的请求吧!”
“请,请求?”
“是!实际上——”
柴田说出了那份请求。
听到这话,小要由于脱力感太过强烈,当场就跪下了。
——
第七代·美树原组的事务所,设在距离泉川商店街大约一公里的住宅街的一角。
与其说是事务所,更像是一座寂静的民居。木制的平房,宽广的庭院。停泊的车辆只有卡车和古老的国产车而已。
这个家的主人,美树原组的组长·美树原宽二,也是一个品格朴实的人。
剃得短短的,花白的头发。眉毛粗粗的,颧骨很高,瘦削的下巴上没有任何赘肉。即使卧病在床,蕴含在他眼中的那不屈的光芒,也没有丝毫衰减。
独生女的莲来到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默然地眺望着庭院中的树木的宽二老大身边。小头头柴田也和她一起。
“爸爸。到吃药的时间了哟。”
“哦哦。总是麻烦你,对不起……”
穿着围裙的莲将茶咕嘟咕嘟地注入茶碗里,先递出药片。宽二接过来,用微温的茶将药送下后,咳嗽了好几声。
“爸爸……?”
“没关系……咳。唉呀,没关系。”
“请您小心啊。被褥上染上了茶渍的话,洗起来可是很麻烦的。”
“…………”
并没有注意到宽二垂下的肩膀,莲扫了一眼在旁等待的小头头。
“先不提这个……。柴田先生好像有话想和爸爸说。”
“……怎么了,阿柴。”
小头头柴田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虽然是个忠义心深厚,性格单纯的人,但是酒品不好又爱打架。今天也是,剃得光溜溜的脑袋上包着绷带,脸上这里那里贴得都是橡皮膏。
宽二斜眼盯着柴田。
“又是酒后闹事?适可而止吧。就你这个样子,也没法儿给小的们做表率吧。”
“是。这是……”
“男人要打架,一辈子打一次就足够了。换到你这儿,每星期就得打一次。打个比方说,就是把人生卖得太贱了。明明孩子都五岁了,你就不觉得丢脸吗?啊?”
“是。可是……这件事和平常那些有点儿不一样。”
惶恐归惶恐,柴田还是抗辩道。
“哪儿不一样?”
“是龙神会的那帮人。他们昨天,也想侵犯咱们的地盘儿……”
“呣……”
龙神会。近期势力逐渐扩张的,新兴的暴力团伙。以支配关东一带的广域暴力团伙·角山组为后盾,正以强收钱的方式牟取暴利。
宽二的美树原组,虽然成员只有七个弱小的小流氓——但是靠着从江户时代一直保持下来的历史与身份,以及重视义理人情的传统,在周围的各位老大中,也获得了相当大的尊重。不过龙神会的魔掌,就连这美树原组的小小的领地都没有放过。
“老大。虽然这话很难说得出口……但说真的,只靠我们是保不住地盘儿的。当然要比气魄的话,我和小的们谁都不会输给龙神会的那帮人,可是,无奈何这人数上差得忒多了。照这样下去没法儿和他们抗衡……这件事,我昨天已经痛切地感受到了。”
“唔……”
“所以……咱商量一下儿行不?给咱这儿雇个保镖试试看怎么样?我正好刚认识了一位手腕非常厉害的先生。”
保镖。这说不定是个好办法。宽二探出身子,
“很厉害吗?”
“是,那当然了。无论如何也是在外国当兵当了很长时间的人哪。”
“是吗……”
“实际上,老大。我已经把那位先生给叫来了。总之,就请您先见见吧。”
“还真是着急呢。……算了,也好。就见见吧。”
“是。俗话说,‘好事要快做’嘛……”
柴田行了个礼之后,从面向庭院的走廊上,朝着玄关口的方向叫道:
“先生!帮主说想见你!请往这边来!”
不多时,那位“先生”绕过庭院——
在茂密的杜鹃花的对面,显露出身影的是——
一头怪怪的玩偶。
矮矮胖胖的,带有花斑的二头身。不知道是老鼠还是狗的脑袋。圆溜溜的两只大眼睛。漂亮的帽子和蝴蝶领结。
在它身后,跟着一个和莲差不多年纪的漂亮女孩。
那头玩偶大摇大摆地走到宽二老大的面前,说了一句话。
“呼呣呼。”
“…………”
“老大。这位是保镖Bon太君。”
柴田介绍道。
“然后,他身后这位小姐是翻译,千鸟要小姐。”
“您好。请多多关照。”
小要急忙点头行礼。Bon太君也一同低下头,说了些什么话。
“呼呣呼呣呼呣呼,呼呣-。呼呣呼,呼呣呼。”
“呃——……。Bon太君是这么说的。‘能和您见面十分荣幸,帮主。如果是战斗指导的话,就请交给我吧。”
小要同声传译道。
“呼呣呼呣,呣呼呼,呼呣呼——”
“呃——。‘请看着我将您的部下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战士吧。不需要担心。因为我是职业的。’”
一直默默地听着的宽二老大,突然开口说道:
“我说啊……”
“是”
下一个瞬间,宽二“啪”地一下从病床上跳起,抓起放在旁边的一把长匕首,唰地一下拔刀出鞘。
“老大……?”
“爸爸?”
由于要行凶的预感,在场众人立刻紧张起来。
“柴田呀……。要说愚弄病人,这恶作剧玩儿得还不赖嘛,啊?不过呢……我可是被人称作‘杀佛宽二’的极恶,被小辈的瞧不起,嘲笑,还能大事化小,我可不是那种老好人!!”
宽二肩膀颤抖着,用嘶哑的声音高喊道。
“老,老大……!”
“觉悟吧!你这个不孝的家伙!”
瞄准步步后退的柴田,宽二用匕首劈去。
眼看着惨剧就要发生时——
“呼呣呼!”
如风般冲进卧室的Bon太君,让宽二吃了一记凌厉的飞踢。
“咔……!”
老大被踢飞,冲破了纸隔扇,猛地撞到了走廊的墙上。
华丽地团身着地的Bon太君轻松地站起身后,向着动弹不得的帮主勇敢地说:
“呼呣呼呣。呼呣呼……”
“‘请冷静一点,老大……’”
小要将翻译进行到底。
“呼呣呼,呼呣呼。呼-呣,呼-呣-。呣呼噜。”
“‘人是不能靠外表来判断的。在战场上,这是会致命的。’”
“这……这副玩偶装的模样……”
宽二想要拄着长匕首站起来,但是……
“可是……的确,很厉害。”
呻吟了一声,他颓然倒下了。
——
在那之后,宽二老大趴在床上,只对柴田说了一句,“随你的便吧”。让人总觉得有种破罐子破摔了的感觉。
后来老大念叨着“这下子,已经延续了七代的帮派,也要完蛋了……”之类而老泪沾襟,不过这可就不能让别人知道了。
不管怎样,这样一来,Bon太君就成了美树原组的保镖。
在它里面的,毫无疑问,当然是宗介。
因为Bon太君内藏的电子设备一启动,不知为何奇怪的变声器就会自作主张地运转起来,所以小要也作为翻译同行。她拿着小型的无线电,从耳机里听取宗介的声音,也就是把他的话重复一遍。
按照Bon太君的指示,美树原组的小辈们被集中在庭院里。包括柴田在内只有七个人。
“呼呣呼!”
在小辈们面前,Bon太君喊道。
“……他说什么?”
“好像是‘整队’。”
听了小要的说明,七名组员才慢吞吞地想要站成一排。于是乎Bon太君也不知从哪儿掏出来把手枪,瞄准他们脚下开了枪。
磅!磅!磅!
“哇哇……!”
“干,干吗呀!?”
跳着不成样子的踢踏舞,组员们发出悲鸣。
“呼呣呼呣。呼呣呼,呼呣呼,呣呼噜——“
“呃……。‘这支手枪,是叫做NORINCO`T54的敌方的主要武器。你们要牢牢地记住这种枪声和威力。’”
中国制的托卡列夫手枪。又便宜又好入手,操作也简单。实实在在地就是面向日本的小流氓们的武器。
(多得都无奈了技插:……托卡列夫(Tokarev)手枪,苏联技师Fyodor`Vasilievich`Tokarev开发的自动手枪,原品叫做TT33。后来被多个国家仿制,中国北方工业公司(China`North`Industries`Corp.,简称NORINCO。)仿制的叫做T54,也就是俗称的五四式手枪。使用51式7.62×25mm手枪弹。五四式手枪曾经一度大量流入日本而引起骚动似乎确有其事。……不懂枪的我只能解释到这个份儿上了,请其他看文的大大继续吧……)
接着Bon太君又继续说:
“呼呣呼。呼呣呼呣。呼-呣,呼-呣。呣呼噜,呼呣呼呣——”
“‘虽然你们每个每个都是无药可救的没用的废物——可是,如果接受适当的训练,服从我的编排的话,也会变得能执行任何作战。以此为目的而认真地——’……呃。”
注意到针扎般的视线正集中向自己,小要结巴了。
“请不要做出那么恐怖的表情嘛。这又不是我说的,是Bon太君说的哟?”
“唉呀,对不起……”
故意装出要哭似的表情给他们看,组员们一个个红着脸,低下了头。所有人都是一副很害羞的样子。
意外地纯情的人呢——。小要在内心想道。
“呼呣呼!呼呣呼!”
“‘首先是基础体力。绕镇上一周!’”
“是。那么……”
磅!磅!
“咿……”
“呼呣~~~~~~~~~~~~~~~~~!”
“好像是说‘赶快’。”
被Bon太君的手枪追赶着,组员们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
——
从此往后的一周间。每天放学后过去进行的美树原组的特训,进行得相当不顺利。
说起那帮组员们,根本就完全不听人说话。
“时常360度警戒着四周,击倒敌人的时候不要发出声音。”
……虽然是这么教他们的,可组员们还是死盯着正对面,一边高声大喊一边往外冲。即使教给他们基本的格斗术,他们到最后还是把战斗短刀大大咧咧地一举,喊着“纳命来”去进行突击。
“呼呣呼!呼呣呼呣,呼呣呼!”
“好像是说‘适可而止吧!战斗时要用脑子!’。”
翻译小要一传达这份旨意,组员们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但是先生。无论如何在思考之前,身体就自己先动了……”
“呼呣呼呣。呼呣呼,呼呣呼呣。”
“‘别开玩笑了。你们又不是街上的小流氓。’”
“不,我们就是街上的小流氓啊……”
“呼呣……”
在Bon太君里面,宗介焦躁不已。
(以前那个橄榄球部全都太胆小也很让人困扰……。可是这次这帮人是完全相反。)
人人都太过血气方刚,光是这一点就很不好处理。
宗介之所以教他们战斗入门,就是考虑到其与抑制力有关。没必要非得变得比对手强。只要让敌人认识到自己是“难以屈服的对手”就足够了。这是对从弱小国家到在学校里被欺负的孩子全都有效的生存战略之一。
然而,说起这帮美树原组的家伙们哪。
“先生,我们也变得厉害多了吧?”
“这样的话,就能将龙神会的那帮人一网打尽啦。嘿、嘿、嘿……”
一个星期的训练,只是让他们有了奇怪的自信而已。实际上明明还是很弱。
“呼呣呼。”
Bon太君(宗介)严厉地宣告道:
“好像是‘不要搞错了’。”
“呼呣呼呣,呼呣呼,呼呣呼。”
“说‘你们这样的,都还是可爱的小鸡仔’”
“先生你说我们‘可爱’也……”
“呼呣呼。呣呼噜。呼呣,呼呣呼呣。呣呼噜,呣呼噜——”
“他说‘闭嘴。在我说‘可以’之前,要绝对避免与敌人交战。这是命令’。”
“哈啊……”
“呼呣呼!”
磅!
中国制的托卡列夫向天开了火。
“他问‘听懂了没有!?’”
组员们挺直了后背,勉强答道:“了,了解了。”
——
有一群人正在远处的屋顶上,监视着这副特训的风景。
完全地痞无赖风格的项链和鳄鱼皮靴。烟色镜片的高级眼镜。一个不落,全都长着反角的脸。(请自行想象……)
是龙神会的成员。
“咕,咕……。我还以为美树原组的家伙们要开始干点儿嘛呢。”
“居然是和玩偶做游戏。”
“‘灭佛的宽二’也堕落到地面上了啊……”
七嘴八舌地说着,男子们冷冷地笑了。
“居然好几次无视咱的警告。让他们吃的苦头儿还有点儿不够多,是吧。”
“是啊,真是的。我觉得啊,咱现在应该索性给他们来点儿更厉害的尝尝。”
“哼……。说说看哪。”
“那边儿的组长,有个年轻的独生女儿,不是吗。把那个小姑娘给……”
“呵呵……?”
“干好多好多的,爽的,有意思的那啥……咕,咕,咕。”
“咕呼呼呼……。你这个小H。”
男人们的表情由于下流的话而扭曲。
——
被美树原组雇佣后的第八天,星期六。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宗介和小要等人暂时分开,回到自己的公寓去把Bon太君取了回来。背着一套体积颇大的装备,来到帮派事务所旁的公园,在厕所的后面急急忙忙地着装。
系统启动。
传感器类,良好。驱动系统,良好。通信机器,良好。变声器——甭管怎么摆弄它,总也是良好。
“呼呣呼(好……)”
一面突破附近小学生们的包围,Bon太君向帮派事务所走去。
他刚潜进玄关口,组员们就脸色大变地奔了过来。
“啊——,先,先生……!”
“呼呣呼?(怎么了?)”
“去……去学校迎接大小姐和小要小姐的泷川,刚才突然回来——”
小头头柴田一副十分动摇的样子,说话完全不得要领。不过,其他的组员们包围着,照顾着的小辈们中的一个——泷川的样子就雄辩地说明了一切。
“…………!”
全身破破烂烂。到处是血,遍体鳞伤。这还不止,脑门儿上甚至还被用魔术笔写了个“肉”字。
“先,先生……。回,回来的路上,突然被一帮蒙面人袭击……”
泷川奄奄一息,流着泪说道。
“对不起……先生。大小姐和小要小姐……还是被抓走了……。咕。我,我有按照先生的教……教导,拼死地去战斗了……可是……”
“呼呣呼……(是吗……)”
“那……那帮家伙……虽然蒙了脸,可是一定是龙神会的家伙没错。先生。请您一定……一定要救救大小姐她们!”
紧紧地抓着Bon太君毛茸茸的手,泷川号啕大哭起来。受到影响,其他的组员们眼眶也湿润了。
“呼呣……(呣……)”
听说小要她们被诱拐,宗介的心被焦躁感支配了。
不快一点救出她们不行。可是龙神会的成员有四十个人。即使是宗介,也不是独自一人就能轻易取胜的数量。如果使用分队支援火器和指向性霰弹地雷,榴弹炮和高性能zha药,倒也不是不能歼灭——但是,说明白点儿,会搞得血雨腥风,尸体堆积如山那是一定的。
至少有些伙伴的话,还可能执行流血较少的作战,可……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柴田说:
“先生……!当然了,我们也会一起去的。虽然可能是拿着鸡蛋碰石头也说不定……。但,请您让我们抱着舍身的觉悟去干吧!”
“是啊。干一把试试吧。”
“我也是。就算死也要把大小姐……”
小辈们七嘴八舌地喊道。
“呼呣……(但是……)”
宗介想来想去,想得头都大了。
这帮人,太弱了。就连有效利用遮蔽物和隐秘接近敌人都做不到。就算带着他们去,明显也是白白送死。虽说如此,只靠自己一个人的话……
(如果有什么适当的装备的话……。唉呀?)
对了。
不是有吗。好装备。前些日子开发,刚刚才贩卖失败的——
“呼呣呼。呼呣(跟我来。快点儿。)
Bon太君招了招手,向帮里的卡车走去。
——
小要和莲被押进一辆黑色的奔驰,带到了城市尽头的一所大房子里。
自己被带到的地方,恐怕是这帮家伙的老窝吧……小要如此推测道。门口和庭院,宅邸内到处都有看似那一家族的男人们在四处徘徊。警备森严,甚至连大大方方地在肩膀上扛了把冲锋枪的人都有。
被轻轻地捅着,两人被投进了潮湿的地下室。
小要垂下肩膀,嘟囔道:
“……哦呵呵。为什么我……老是这样子被坏人抓呢?”
“哎……。小要同学,你这种经验很丰富吗?”
不知是不是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已经身处绝境,莲用毫不紧张的语气问道。
“唔嗯。猜都猜得出是哪个白痴的罪过……”
“这可不得了啊……。从今往后,也请一定要小心啊。”
“现在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吧……”
差不多过了一小时,有几个男人走进了那间地下室。
“哦哦……。原来如此。真是漂亮的小姐们啊。”
站在前头的一个人发出感叹。是个身穿绿背心,戴着眼镜,脑袋上包着头巾的男子。
“请问——。您是?”
“龙神会的会长,菅沼。顺便一提,不知为什么,我爷爷以前是在英军的驱逐舰上。不过,这典故谁都听不明白就是了。”
(北京人才会笑插花:这个人的姓念做“jian`zhao”,类似“贱招儿”……果然是人如其名啊哈哈哈哈哈……非北京同学请理解为“自己找揍”好了……啊,顺带一提,这个人的姓是开头那电影里的一个人的姓。)
了无生趣地说着,菅沼拿起手中的啤酒瓶儿对嘴喝了起来。真是个奇怪的组长。
“哈啊……。我想先大概问一下,您打算把我们怎么办?”
听到提问,菅沼笑了。
“那已经定了。这是约定。我会让你们变成让美树原组放弃地盘儿的材料。……呵呵。”
“材料。那是,难道说……”
数名男子将几件器材运进了地下室。照明器具和摄像机,还有——女仆和巫女,还有护士等等的,许许多多的制服。
“…………!”
“我认为,有必要首先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是认真的。呵呵呵……。喂!工藤!清野!”
菅沼啪地一打响指,几个男人双手一张一合地,悄悄逼近了小要等人。
“等……等一下?”
“请问。这究竟是……?”
惊惶失措的小要和不明就里的莲。龙神会的家伙们坏笑着,想将她们两人按倒——
就在那时,从远处传来了爆炸声。
地下室的天花板震动着,尘土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那声音,就像是这宅邸的哪块儿发生爆炸了似的。
“怎么回事?”
菅沼皱起眉头,命令身旁的弟兄们“去看看情况”。
——
在宅邸的正门附近,正掀起悲鸣和怒号的漩涡。
五吨的卡车冲破大门,飞进了院子。
卡车就那样继续疾驰,撞进了大屋的正面玄关。墙壁被撞的粉碎,掀起瓦砾和烟尘。
“怎么了啊?”
警备的组员们拔出枪,一同怒吼着,杀到了那辆卡车边。
但是,驾驶席上却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组员们困惑着,来回巡视着四周——一个人,又一个人,将视线定在了被破坏的正门的方向。
“什么……?”
“那,那是……?”
迎着狂风,掀起漩涡,在慢慢消散的烟雾的另一边,有七个影子。
“!?”
全部,都是矮矮胖胖的二头身。
不知道是老鼠还是狗的脑袋。朗朗地闪着红光的两只眼睛。
是重武装了的七头Bon太君。
它们手中拿着强力的火器,愤怒的灵压把大气都扭曲了。
“呼呣-……”
最中间的Bon太君嚓地举起毛茸茸的手。两胁的六头Bon太君将手中的武器指向了龙神会的组员们。霰弹枪,来复枪,冲锋枪,加特林机关枪,榴弹发射器……(哎哟妈呀……)
“呼呣呼!”
各种的武器喷出了火苗。
催泪弹和橡胶弹,电枪的闪光,向着男人们袭去。
“嘎!?”
“咳……”
“咳,咳……”
一个接一个倒下的男人们。在这狂澜般的猛攻面前,龙神会彻底崩溃了。Bon太君(复数)如一阵风般地,杀向了宛如修罗场的大屋。
“你●的!”
正面大厅里的一个组员向着其中一头Bon太君,用托卡列夫枪打了一整匣的子弹(8个)。如果是普通人的话,肯定当场死亡——但是,就连来复枪弹都能挡住的,超级阿拉米特纤维(技插:aramid`fibre,芳族聚酸胺纤维。常用于防弹衣及救生衣。)的防弹毛皮可是很牢固的。
“呼呣呼呣……呼呣呼。”
完全不把无力的枪弹当成一码事,Bon太君轻蔑地笑着,将大把的橡胶子弹打向那个组员。一边哭喊着“怎么这样~”,男子被打飞了。
Bon太君(复数)以压倒性的强劲扫荡着屋内。
就连藏在门或墙的阴影中的敌人,也没能逃过Bon太君的法眼。宗介提供给美树原组的“量产型Bon太君”上,装备了能感知体温的红外线摄像机和能拾取人的心跳声的低周波传感器。此外,连应用在AS操纵系统上的肌力补助机能都准备了——穿上去的时候,根本就感觉不到它的重量。
而且,这种防弹性能。到现在己方也没有一个负伤者出现。
(……果然还是能用嘛。为什么卖不出去呢?)
无论怎么想,还是想不明白。在试作型内,宗介歪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和比利时的武器商共同开发的,这件强化服。勉强要举出个问题点来的话,那就只有如果不接上和试作品同一型号的变声器,不知为何电子仪器就没办法正常工作这一点而已。
宗介率领的突破班,将能称之为房间的房间,逐个逐个地扫荡。
“呼呣呼(Clear-)”
“呼呣呼!(Clear!)”
“呼呣呼(Clear-)”
越过无线电,突破的组员们报告道。
揪起一个被捕的敌人,问出小要等人的所在地,冲向地下室。
“呼呣呼,呼呣!(Alpha,GO!)”
磅!
指向性zha药将门炸飞,Bon太君(复数)踏进了屋内。
屋里面,龙神会的会长正以小要和莲为盾站着。手中握着手枪。
“不,不可能。居然是Bon太君!?我的部下,居然被Bon太君全灭……!?”
看到冲进来的几头动物,男子发出了恐怖的悲鸣声。将枪口指向他的额头,宗介宣告道:
“呼-呣,呼-呣。呼呣呼(你没路可逃了。投降吧。)。”
“……大概,是说‘投降吧’。”
听到人质小要平淡得奇怪的翻译,那位会长发出了悲痛的喊叫声。
“别,别逗了!要是输给一群玩偶,会被其他的黑道看扁了的。那就没法儿在这一行混下去了啊!?”
“呼呣呼……(是吗……)”
宗介以精准无比的射击,将橡胶子弹射进了对手的面部。
“咕哈……!”
低头看着倒地的组长,Bon太君冷酷地说:
“呼呣呼呣,呼呣呼。呼-呣,呼呣(你小子犯了一个错误。就是过小地评价了敌人的战力。)”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嘴里嘟哝着,龙神会的会长就此闷绝了。
Bon太君部队撤收之后,接到“匿名通报”的警官队伍赶到了。
结果——藏在大屋里的枪支和兴奋剂(技插:兴奋剂,日本称觉醒剂,专门指安非他明和甲基安非他明,就是冰毒。)被曝了光,黑钱的账本也被发现,转瞬之间龙神会就完全毁灭了。
由于惊吓过度,只会如梦呓般喃喃自语“Bon太君,是Bon太君……!”的组员们,着实让警官们难办了一把。(只有一个人,听到传闻的泉川署·交通课的某个女警嘟哝着说:“是那家伙。那家伙又出来了啊!”)
统治关东一带的角山帮,听说了被玩偶击溃的详细经过之后,将龙神会扫地出门了。就算如此,传闻还是在众口之间传开,一时之间,在关东的黑道中,Bon太君成为了敬畏的对象。
“那个龙神会,被Bon太君给……!?”
“要小心Bon太君。”
“不要违抗Bon太君啊。”
……就像这个样子。
这样问题就圆满解决了,不过——
“怎么说呢,这种被救的方法还真是没面子啊……”
在脱了量产型Bon太君服的柴田驾驶的,回家的卡车里,小要抱怨道。
“的确,要是不来的话,那就只能说是在黑道电影里看到的‘全灭不可避免’啦。可是,冲进来的不是健先生,而是一大堆的Bon太君,这也太……”
看着怎么也甩不掉不满情绪的小要的侧脸,莲微微一笑。
“是这样吗?我倒觉得不错呀。因为,大家都好可爱……呵呵。”
“啊啊,是吗……”
小要叹了口气。
另一方面,在卡车的车斗里,那一堆Bon太君正高唱着胜利的凯歌。
“呼呣呼-!呼呣!呼呣!?”
“呼-呣呼-呣。呼呣~?”
“呼呣,呣呼噜!呼呣呼!”
虽然很明朗,但却怎么都听不懂意思的笑声,在黄昏的镇上回响。
然后,这是后话——
[数星期后,美国某台的新闻节目中]
播音员:
“……今天傍晚时分,在迈阿密南部的Shopping`Mall中,执行了对大规模私售毒品者的检举行动。市警察逮捕了疑犯八名,没收可卡因50公斤。按照与市警本部长会见中的说法,搜查小组在此次检举行动中,使用了以特别预算购买的新装备。穿着此装备的搜查员,似乎对以枪支武装的犯人团伙实行了‘极其迅速的压制’并‘有效地使之丧失了战意’。……值班记者在检举后的现场,成功地对穿着新装备的搜查员进行了采访。这就是现场画面——”
记者:
“(递过麦克风)真是大手笔啊。您当时不觉得危险吗?”
搜查员:
“呼呣呼!”
——这次还不算慢后记线——
【贺东老师后记】
Bon太君系列第三弹。Bon太君玩偶的商品化,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呢。龙神会会长的菅沼先生都说了“我正面检讨。呼呣呼。”之类的啦(稍微撒个谎)。想要的人给就编辑部寄用大字写着“玩偶,呼呣呼!”的明信片吧。不,这样子也不知道是否能实现就是了。(您还想赚啊……盆满钵满……不过,我也想要啊……呼呣呼。)
—难得的校园故事完结线—
终于完了。对于我来说真的是很难得的,有关于宗介和小要的短篇。似乎从文化祭那两篇之后,我的翻译就一直在围着“秘银”的众人打转,写出“小要”两字都很困难……不过这一集小要出场也不多就是了。(难道说我跟她没缘分吗……?)
因为我本人没有太看过黑道电影……所以翻译得也不是很好。和《老兵》相比,这篇满篇的黑话却没有一个黑圈,有黑圈的部分全是因为发音的意义不明,而我要是写一些我身边街头的流氓骂人的话(或者说我们班男生骂我的话?),写清楚了那真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又觉得没有必要。所以就这样替代了。总之,这次又是北京话大泛滥的翻译。为了让非北京的同学能看明白,还加了另一种解释,呵呵。
这次最大的特点就是技插多。插到影响阅读的流畅度的话,对不起。但是因为有很多东西想要让大家知道……我通过翻译,也长了不少见识呢。(要是我能不用字典看懂日文解释就好了。现在有时就是,我不会的词,查了之后,查是查到了,但是解释却看不懂……汗。毕竟是不懂日语啊。)
然后就是那个“呼呣呼”。我打这个都打疯了……但是用一大堆英文拼写还是不舒服。毕竟日文中有很多可爱的发音,中国都没有……
顺带一提,大家知道宗介为什么那么喜欢Bon太君玩偶装吗……?说实际的,如果从我们的角度来分析,还记得他离开母亲那时手里抱的那个玩具吗?就是一只Bon太君。那时候还非常纯洁善良(不,我不是说他现在不纯洁善良,但是……)的宗介,说着“我会保护它的”,从不离手的玩偶。那不仅仅是一只玩偶,还包含了他对母亲的感情。虽然后来被KGB带走之后,这个玩偶和母亲似乎都逐渐被忘记了,但是深深烙印在潜意识里的感情是不会消失的。因此即使是过了十多年,早就不记得玩偶的名字和长相,再次看见的时候,也还是一样会喜欢的……而且也因为宗介本身是一个执着的人吧。当然现在,他只是想把那些卖出去啦。不然投资收不回来,他拿什么钱喂他的白老虎啊。(笑)
恶棍的法则[上]
6
那一天放学后。
当班扫除的千鸟要抱着垃圾箱,走向北校舍深处的垃圾场。完事后回来的途中,经过化学室前面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锐利的金属音般的声音。
“咔锵”啦,“喀哐”啦的。
就像是在某处听惯了的,那种声音。
“嗯……?”
那间化学室是在一楼。窗户上挂着窗帘。不发出任何气息地,小要接近那扇窗户,从窗帘的缝儿里偷偷地试着窥视屋里的状况。
昏暗的房间中,有着五、六名男子,正默默地进行着枪械类的整备和点检。装扮也很异样。都是都市迷彩的野战服打扮,腰和胸前等处,乱七八糟地绑满了子弹带。
他们周围的桌子上,乌黑发亮的冲锋枪、外形粗大的霰弹枪、沉重的突击步枪和自动手枪整齐地排成一大溜。还有预备弹匣和手榴弹类。
简直就像是宗介似的一帮人。
“……这挺MP5也快要散架子了哪……。才刚刚更换了膛室的零件而已。”
“无法否认有火力不足的感觉。”
“不不。丛林的话暂且不提,在这间学校交战的话已经足够了吧。”
“既轻,又好操作。我的M40,在这种场合下才不利也说不一定呢。”
“什么嘛,要杀死猎物的话,用我的瓦尔特就足够了啦。咕咕咕……”
他们一边进行着这种对话,一边利落地给霰弹枪填上霰弹,来回拉动着步枪的枪栓,小心地调整着瞄准器。
小要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
会这样子,在校内摆弄那么危险的武器的人,不是只有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相良宗介一个人而已吗?
而且——交战?杀死猎物?到底,他们这之后是打算干什么呀?
(这,这是……)
“是政变。”
宗介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咦!?”
由于过于吃惊而蹦了起来,正要发出悲鸣的小要,被宗介飞快地塞住了嘴巴。
“嘘。会被发现的哦。”
“呜……。哎,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你?”
严肃的表情和紧抿的嘴唇。压低了声音,宗介对她耳语道:
“我是负责垃圾的。监视去丢垃圾的你的工作状况,是作为负责人理所当然的义务。”
“什么义务啊……?再说了,那帮人是?你的熟人?”
“不。我才不认识那么危险的人。”
“…………”
“先别提这个,看见没有,那些重武装。赫克勒&科赫(技插:HecklerKoch,`德国赫克勒和科赫责任有限公司,也就是HK)和柯尔特(Colt,美国柯尔特公司)的突击步枪,特种部队式样的P90和伯奈利(Benelli,意大利伯奈利公司,以霰弹枪闻名)的霰弹枪……。虽然只是扫到一眼,但里面好像还有班组支援火器的样子。有那种程度的装备的话,压制校内恐怕轻而易举吧。只不过……枪的口径完全没有规律这一点让人在意。日本国内的弹药入手途径应该是受到限制的才对……。千鸟,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不,那种东西就算听了也……”
“他们此后,一定是打算去袭击学生会室。我们必须要迅速地先发制人才行。”
宗介不知从哪儿取出一把小型的霰弹枪,开始更换里面的弹丸。
“没时间去储物室取来复枪了。不过,只靠现在的我一个人的装备的话恐怕无法彻底地应对吧。必须得要你的援护。”
宗介把霰弹枪塞给惊惶失措的小要,自己拔出了爱用的自动手枪。
“等,等一下……?”
“我从走廊侧包抄冲进去。你就从这扇窗子开枪。要紧紧地攥住前面的握把,冷静地瞄准对手。开过一枪之后,马上藏起来。你的任务就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剩下的我来干。不过直到开枪的前一刻为止,都不要把手指放在扳机上。好了吗?”
“不,可是。这么突然。我说啊,你是认真的吗?算了吧?”
“没关系的。你的话一定能做到。”
宗介强有力地说道。
“不,不要啦!我才不要打人呢!”
“别担心。这里面已经装好了橡胶弹。对方不会死的。要是能做到从两面夹击的话那就更好了。”
“不,可是啊?”
“这可是学生会要被颠覆的生死关头哦。拿出勇气来,千鸟。”
“不是这个问题吧!?至少再稍微看看情况——”
“相信我。”
自信满满地说完,宗介唰地一个转身,向着紧急出口的方向奔去了。
“啊啊,跑掉了。……怎么办哪,真是……!?”
就在这时,小要旁边的窗户咔啦咔啦地打开了。大概是有人注意到她那么大声了吧。蒙面装扮戴着护目镜的男子,突然一下露出了脸。
“啊哇哇……!”
“你在干什么呀,千鸟前辈?”
两手来回来去抛着宗介硬塞给她的霰弹枪的小要,听到这认识的声音,皱起了眉头。
“咦?”
“是我啦,是我。”
这么说着,对方把护目镜和面罩摘了下来。是在学生会负责设备的一年级学生,佐佐木博巳。
“佐,佐佐木君?你在那儿干什么啊?那身打扮是?”
小个子娃娃脸的他,无邪地笑了起来,扽起战斗服的衣襟给她看。
“啊啊,这个啊?很酷对吧。这是SABAGE啦,SABAGE。”
“鲭鱼……什么?”(注:日文的生存游戏,Survival`Game,缩写是SABAGE,日文的“鲭鱼”发音是“SABA”,和这个相似)
“SUBAGE啦。生存游戏。你不知道吗?”
“哎……呃,那个,说的是用玩具枪互相打的那种?”
于是博巳稍微露出了一点不高兴的表情。
“啊——,好过分哪,说是玩具什么的。不过呢,哎,的确也是那么回事啦。嗯……平时都是在屋外的场地上玩儿的。但是,偶尔也会想,在屋里玩玩试试看嘛。放学后的北校舍,基本上又都没有人。我们觉得,早晚要把它建成同好会!也正在求林水前辈哦。”
“这样啊。但是——”
于是乎,一直在博巳身后观察着情况的一个学生,马上插进来道:
“啊——,副会长小姐?当然我们会注意安全的哟?为了不把他人卷进来,有依照交代设立岗哨。打出去的子弹,之后也会全部回收。吸尘器也好好地带来了。”
看起来,好像是拿着非常逼真的模型枪在玩游戏的样子。终于明白了事情真相的小要,呼地松了一口气。
“唔——嗯。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但是,不好好地取得许可的话……哎?怎么了?”
小要察觉到博巳等人的视线,正集中在自己手中的枪上。
“说起来,千鸟前辈。为什么拿着那种东西?相良前辈的*?”
“哈?啊,这么说起来的话……”
这时候,她好容易才想起了宗介的事情。糟糕了。他现在正以临战态势,在这扇窗的对面——走廊里屏息以待着呢。
“啊啊,糟了。各位!现在马上——”
咚康!
已经晚了。化学室走廊一侧的门——的紧旁边的墙,随着爆炸声被炸飞,一瞬间就开了个大窟窿。是指向性zha药。
几乎同时,穿过烟雾,举着手枪的宗介踏进了室内。
“就是现在,千鸟!”
一边喊着,宗介将枪口指向了手边的“敌人”。
“抱歉。稍微躲开点儿。”
锵,咚!
小要马上举起霰弹枪,瞄准宗介,将橡胶球子弹全打在他的身上。
“不可能。为什么你会……咕噗。”
受到意料之外的背叛行为的打击的同时,颓然倒下的宗介。那是连小要自己都感到吃惊的,冷静而正确的射击。
虽然不知为什么,但是她一旦以宗介为对手,就有战斗力异常增强的趋势。(!)
“千,千鸟前辈……”
“呣……为什么呢。就像头一次使纸扇子的时候一样,来得真顺手啊……”
绷着脸望着枪口冒出的烟,小要嘟囔道。
——
“依照惯例,坏掉的墙壁的修理费决定由相良君承担。”
学生会长林水敦信淡淡地告诉小要等人。
这是在骚动收场之后,学生会室里的事情。白皙,长身,有着睿智而端正的容貌的林水,将手中的扇子啪嗒一下合上。
“只不过……他这也是与身份相应的,想为学生会谋求安全的行为。费用的一半就由C会计拨出好了。”
C会计。学生会在运用着的,对教师保密的隐藏预算。这笔预算的总和,甚至连小要都无从知晓。
以前,小要曾经向会计冈田隼人询问过它的总额。但是他却做出少有的认真表情,额头上浮现密密麻麻的汗珠,说出“不知道会比较好哦。”“不好的事情不能说。”之类的话。
一旦被这么说了,反而会更在意,这就是所谓的人之常情了。
小要纠缠不休地问“但是但是,大体上有多少呢?比如说能买什么东西?”,紧咬着不放一试,冈田眺望着远方的天空,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转,这样说道:
“能让山田先生,把喜欢的姑娘交出去的……那么多吧。”
“谁啊,那是?”
冈田除此之外,就什么也不再说了。那到底是多呀还是少呀,小要最终永远都没能知道。
这个先暂且不提——
“多谢您,会长阁下。”
接受了林水的指挥,宗介直立不动地说。
“唔呣。不过在以佐佐木君为首的那些学生们——想用模型枪进行游戏的那个集团的事情上,还稍微有点事想找你商量。”
“是什么事情呢,阁下。”
“是叫‘生存游戏’是吧。享受着这种兴趣的他们,从以前起就一直重复不断地向我们学生会陈情。”
“陈情?”
小要皱起了眉头。
“是关于‘生存游戏同好会’的设立。请求我给予他们适当的预算、社团楼的储物柜的使用权,还有为‘练习’而使用学校的一部分设施的许可呢。”
“哈哈啊。”
小要无精打采地应和道。
的确,虽然说是模型,但是拿着那么重的枪,吃力地跑过来跑过去这种事,确实让人觉得有点儿像是体育运动,不过——
“但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学校社团啊。”
对小要的话,林水点了点头。
“唔呣。然而,这也不能够成为拒绝他们要求的理由。原本我们学校在社团的设立上就有宽容的风气。就像去年也是,明明有空手道部了,最终还是承认了‘空手同好会’的设立。”
“啊啊,椿君他们的……”
“而且,在校内公然携带模型枪的相良君的事情也被指摘了呢……”
也就是说,“身为学生会的人的相良宗介就OK,可是却不承认这样的社团,太奇怪了!”就是这么一回事。这下子就算是林水,也稍稍被戳到了痛处。
作为担任学生会会长的林水的基本姿态,宗介的枪支携带,有着“校规中并没有禁止”、“是维持校内治安的必要装备”、“他的装备在制止数次不祥事件的发生上起到了作用是事实”等等等等,各种各样的解释。
虽然只在旁边听的话,自然而然就会冒出“为什么光凭这种歪理,教职员工就接受了啊!?”之类的疑问——不过这就是天才·林水敦信的外交术和交涉术了。……话虽如此,小要偶尔也能模模糊糊地想象到,其实他还使用了光靠这种方针无法解决的政治手段。
不过,不惜费那么大的工夫来罩着宗介,对于林水前辈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小要屡屡如此想到,但这件事,现在也仍然笼罩在称为“谜”的五里雾中。
“我的主义是期望尽可能的公平。因为我不是独裁者,只是单纯的利益代表者而已。”
不在乎小要的沉思,林水说道。
“可虽说如此,胡乱建立同好会也令人困扰。如果承认全部的主张的话,同好会的数量就非得达到三位数不可了。比如说与游戏相关的同好会的申请,就有‘家用游戏同好会’、‘街机游戏同好会’、‘怀旧游戏同好会’‘西洋游戏同好会’‘TCG同好会’‘TRPG同好会’‘战略游戏同好会’‘网络游戏同好会’等等等等,让人想要抱头的数量。虽然在我眼里看来全都是一样的……不过按他们的说法,似乎各自还有微妙的不同。好像不知为何就是无法搞好关系。完全难以理解。前几天还有叫什么‘18禁游戏同好会’的申请来着。”
“明,明明是高中生……为什么?”(全都未满18岁……)
“天知道。大概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吧。”
轻描淡写地让过小要的疑问,林水继续道:
“总而言之。正因为如此,完全接受他们的要求是不行的。为此我提出了条件。既然背负着我校的名字,即使是课外活动,也必须请他们展示出相应的实力。”
“要那些玩生存游戏的人?”
“嗯。照实说的话——”
林水将目光转向立定不动的宗介。
“在适当的场所举行比赛,如果能打倒学生会的精锐——也就是相良君的话我就考虑看看,就是这么回事。”
“就宗介一个人?”
“倒也没有特别那样指定。只不过,我认为作为他而言,那样比较容易干就是了?”
“唔——嗯,但是……”
在那间化学室里的人有五个。按照之后听到的博巳的说法,好像还有一倍以上的人的样子。就算是宗介,与那样的人数为敌,也让人觉得很难。
“这件事轻而易举,会长阁下。”
说到一半的小要,被宗介的声音打断了。
“请您看我用千锤百炼出来的技能,将敌人歼灭。”
“真……真有自信……”
侧眼看着双手背后,昂首挺胸的宗介,小要发出深深的叹息。
刚一出学生会室,小要就偷偷地试着问宗介:
“没关系吗?”
“什么事?”
边在楼道里脚步麻利地走着,宗介说。
“因为……佐佐木君他们的队伍,全部加起来可是有10个人左右哟?即使是你,光靠一个人也对付不了吧。”
“没问题。考虑到我冲进化学室那时候的反应的话——他们的训练度,总体说来可以说很低吧。用地雷以及其他的陷阱来应对的话,可以将战斗力削减到半数以下。之后就只是一个一个消灭的问题了。”
“哈啊。不过事先跟你说好了哦,与陷阱相关的好像一概不许用。”
于是乎宗介皱起了眉头。
“你说什么……?”
“那是当然的吧。因为这是类似体育运动的东西啊。还有,用小刀切断对手的脖子啦,用锁喉技勒死人啦,用手榴弹一网打尽啦等等的——这些全都不行。”
“不可能。这样子要怎么战斗啊。”
“用*相互对打呀!就只是这样而已!不可以把人弄伤的!”
“呣……”
浮出大颗汗滴,困惑的宗介。
“你有什么烦恼的必要呀。真正的士兵先生,可是一直都在做类似的事情的吧?像演习啦什么啦的。”
“这么说起来,确实是这样啊。”
宗介嘭地一拍手。
“真是的……”
“我的部队的情况,实弹训练压倒性地多呢……。顺便说一下,格斗和陷阱也都OK。在屋内的CQB(超接近战)中,与毛对战的时候——真是遭了大殃。她的体术也是一流的。”
“所以说啦,这种的是犯规的。”
“我明白。要说只用枪对付10个人,是稍微有点儿麻烦……不过也不是处理不了的人数。漂亮地收拾掉就好了。”
丝毫没有自负,或者是逞强的样子。就像是将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非常理所当然地说出来一样。
确实,宗介可是职业的。区区的狂热分子根本不可能敌得过。这是事实。
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后,小要提议道:
“哎哎。”
“干什么?”
“我也参加试试看好了。总觉得好像很好玩的样子。按林水前辈的话来说,学生会队的人数,多一点也没什么所谓吧?那样的话——”
“不行。”
宗介当即就拒绝了。
“什……为什么?”
“你会碍手碍脚。我自己一个人比较容易战斗。”
被他干脆地这么一说,小要一时间愣住了。
“……碍手碍脚?我吗?”
“没错。很抱歉,不过我不能和你搭档。”
“什,什么嘛。充其量也就是个游戏吧!?就算不摆出那么认真的表情也——”
宗介用极其认真的表情,凝视着边感到困惑边抗议的小要。
“就算是游戏也好吧,还是不能和你搭档。”
“…………。那个……难道说,你是在生气?刚才,在化学室,被我用霰弹枪轰了的事情……”
眼睛向上瞟着,她偷偷地说道。
“我没有生气。只是在为让你拿枪这件事感到后悔。无论是有什么原因也好,对于会射击将性命托付给自己的伙伴的人——”
宗介停顿了一下。
“果然,还是不能把背后交给他。”
她一个激灵。有种被人狠狠打了后脑勺的感觉。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才好,小要的声音不由得越来越粗暴了。
“这……可是,你那个时候,是又搞错了想要打佐佐木君他们来着吧!?所以……”
“虽然很遗憾,不过这也是事实。所以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我只是在说‘不想和你搭档’而已。”
“…………”
的却,宗介好像并不是在生气。他的声音和颜色,完全没有冰冷的感觉。是和平时一样淡淡的,像个真正的专家的,务实的语气。
不如说正因为如此,小要才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不要在意。重复一遍。我并没有在责备你。但是,我也不认为这是你能理解的事情。总而言之,这件事不需要你的帮忙。”
丢下呆立不动的小要,宗介在走廊上快步走远了。
无论再怎么说“没有责备”、“没有生气”,她还是有种自己被责备了,被生气了的感觉。
有种被叫成了叛徒的感觉。
有种被说了“像你这种人,谁才会第二次相信你呀”的感觉。
这算什么嘛?她这样想道。不是很奇怪吗,也这么觉得。
因为,那是按照平常的势头自然而然地做出来的——
(不对头啊,绝对……!只是把白纸扇换成了霰弹枪而已吧?只不过是这样而已,却那样子——)
带着一直未能平复的心情,小要在自己的教室里做着回家的准备。
已经是傍晚了。夕阳从窗户里射进来。将教科书和笔记,还有空的便当盒塞进书包之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从教室的门口,传来叫她的声音。
“那个——千鸟前辈。”
“?”
一回头,,佐佐木博巳以及其他宗介的作战对手们,正齐刷刷地在那里并排坐着。不仅仅是像博巳一样的一年生,也有二年级的。虽然偶尔也有过分粗壮的男生,以及眼神凶恶的男生——不过基本上应该都是普通的学生。
“其实是,那个。稍微有点儿事想找您商量。”
他们刚一战战兢兢地走进教室,就向表情惊异的小要开口说道。
——
“当你们的领队?我?”
听了博巳他们要“商量”的事,小要瞪圆了眼睛。
“这边又是,怎么回事?”
“副会长大人。很惭愧。我们虽然掌握了相应的技能……”
领队模样的二年级学生,伊原说。他是个身高190厘米的据韩,戴着贝雷帽,粗犷的容貌。不知为何还留着浓密的胡须。
“没错没错。在‘Combat`Dragon’杂志社主办的生存游戏大会上,也打得相当不错哦?嘻、嘻、嘻……”
同样是二年级生的江尾川这样说道。瘦高身段的他,“咻噜”地舔了下手里的刀。
“咕咕咕。全体都被我们拿来血祭了哦。虽然也有哭着乞求饶命的家伙就是了……”
浅黑的皮肤,厚厚的嘴唇,顶着个光头,额头上有个巨大的十字伤的二年级生——衣野家总结道。
“这,这样啊……”
其他的人也都是半斤对八两。从与众不同的外观上看来,几乎所有的人都有着不输给宗介的威严。(插花:这年头果然流行十字伤……为什么一道就是不如两道好看呢?)
“那,那个——。如此气派的各位,为什么要找上像我这样的?”
“是。那是因为……”
领队的伊原低下头去,肩膀颤抖着。像筛糠一样。
“虽然我们是这样子,可是,说穿了,我们完全没有战胜相良君的自信。”
“哈?”
伊原等人突然哗啦——一下双眼泪如雨下,紧紧地抱住了小要。
“哇哇!?”
“不,因为啊!你看看那日常见惯的身姿!那眼神!那一定是专家啊!运动不足的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敌得过!”
伊原号啕大哭。
“嘻——嘻嘻嘻。……会被杀。一定会被杀的哦!”
江尾川向着虚空嗤笑道。
“会被拿去血祭的!我们所有人,会一起被拿去血祭的!”
所有的人拼了死命地装起脓包来,悲叹着自己的命运。
“等等等等一下,冷静一点啊!所以说呀,来拜托我这种事情,你们正常吗!?领队什么的,我做不到啦!”
“不,做得到的。千鸟同学因为为那个橄榄球部(见《搞得过火的战吼》)注入了活力而很有名,又是能对相良君连打带踢的唯一的存在。大概毫无疑问,可以说是阵代高中最凶恶的学生吧。”
“什么啊那是!?”
“请不要误会。这是表扬的话。”
“哪里是表扬啊!?”
就算是在含泪怒吼的小要面前,伊原等人拚死的样子还是没有改变。
“总而言之,如果借助千鸟同学的力量的话,是不是或许就能提出对抗相良同学的策略呢,我们一同做出了结论。因此,请务必助我们一臂之力。我们长年以来的夙愿,建立生存游戏同好会的最后希望——千鸟同学,就只有靠你了。”
“不,因为,可是呢……!?”
一点关系也没有就被拜托,小要慌张得手忙脚乱。伊原马上探出身子。
“当然是有礼物的。在我们的胜利实现之时——预定最近来日,举行巡演的他。我们会把那个他的演唱会的,S席最前排的票子,作为礼物奉献给千鸟同学。”
“他?那个,难道说……”
“是的。‘最高的Soul`Brother’、‘Mr.`*’、‘Funk界的教父’。就是他。”
是JB!
詹姆斯·布朗!(技插:James`Brown,黑人灵乐歌手,被称为灵魂乐的教父。)
小要不假思索地咽了口口水。不和年龄相应地,为了脸孔帅气的偶像明星而呀呀大叫,却会为了长得好像都能去演“人猿星球”般的大叔抛出大笔银子的她,感觉上也有不少问题,不过——
小要确实是个识货的女孩子。
去了解真正的艺人为何物,这样的机会正被送上门来。
“呜呜……”
想要。
超想要。
当然原本也打算去他的演唱会的,不过始终还是拿不到最前排。这位伊原君,要把那个票给……?
(啊啊,但是……)
虽说是用*来战斗,宗介的强大也是真家伙。他发挥真正实力的场面,现在的小要,迄今为止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受过扎实的真正训练的恐怖分子,宗介若无其事地就给收拾了。用那眼睛看都看不到的神速的手法,和被锻炼出来的技能。
专家的力量。
真正的力量。
根本不可能取胜。完全就是徒劳。实际上,想要设立生存游戏同好会的这帮人的悲叹,也是很有道理的。如果那家伙认真起来的话,像我这样的,能不能碰到他一根手指头都还是未知之数——
(碍手碍脚。)
宗介的话语在脑里重现。
在那一瞬间,演唱会门票的诱惑,从她的脑海里完全消失了。
对了。
不只是这个问题。来日本的他的演唱会票——呃,那个想要倒是也想要啦……不过,不只是那样而已。
宗介。
那家伙,刚才说了什么?
我会碍手碍脚?
你还真敢说这种话——尤其是,这是能对本小姐我说的话吗。化学室那时候,因为那家伙的确是想像每次一样干傻事,所以我才想像每次一样地阻止他。
这样做有哪里不合适了?
因为,不对的是你呀不是吗!稍微被摆点儿脸色看可能也是没办法,不过被说到那种地步我可不能接受。
没错。接受不了的。
说什么“不想和你搭档”。
被说了这种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那里嘿嘿傻笑了。因为,我们就不是那种关系吧?明明如此,却突然间,这算什么啊?无论再怎么说,这不是犯规了吗?
啊——,好吧好吧。
用那种态度说话的话,这边儿就该把能干的全干了,争口气给那家伙看看不是吗。
一边想着这种事情,小要略低着头,这样嘟囔道:
“嗯,我明白了。”
“的确,正像伊原君和佐佐木君你们说的也说不定呢。我也觉得能教训那家伙的,在这学校里就只有我一个人。”
她干脆地一说,伊原等人发出“哦哦……”的吼声。
“怎么说呢,这话由我来说是有点儿那个……不过,好大的自信啊,千鸟前辈。”
博巳说,小要保持着不和气的表情耸了耸肩。
“可是,不就是那样吗?”
“哈啊。”
“用不着担心,总之我接受了。”
冷淡地说完之后,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必须要在这里转换心情,尽可能地拿出气势来才行。
“唔嗯。干吧。……因此!首先是训练度!从此以后严格地——对,就练习到夜里两点左右,来获得基本的实力吧。晨练从七点开始。到林水前辈所说的比赛当天位置,要把这个贯彻到底!”
“哎,哎哎~~~~~~~~~~~~!?”
波斯等人惊惶失措。
就像要与之成反比一般,小要感觉到拳头里猛然充满了力量。
“烦死了!既然你们拜托了我,就做好觉悟吧!先说好了,我可是会像往年的星野教练(技插:日本有名的棒球监督,曾担任阪神虎队的教练)一样严格得要命哟!?顺便说一句,不行的家伙会被狠狠地敲打。等着瞧吧!”
她当场嗖地一下站起来,将拳头高高举向天空。
“呜,呜呜……”
“可以了吗!?但是呢,先搞清楚了。无论是体育运动也好战争也好,根本都是一样的!也就是……”
她啪地指向正面。
“不可以害怕!踏踏实实地努力!团队精神!突破口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重点锻炼这三个要素,让宗介哑口无言!明白没有?”
“是……是。”
伊原等人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很好!那么首先是跑步!健全的精神只能寄宿在健全的身体里。基础体力才是战胜一切的财富!因此——”
小要猛地一个转身,不知从哪里拔出了白纸扇。唔嗯!这个手感!果然非此莫属!
她拼尽全力地,狠狠地拍向眼前的桌子。
“训练开始!跑啊————!!”
接受了小要毫不留情的战斗檄文,所有人慌慌张张地一同拔腿跑了出去。
——————
希望能建立“生存游戏同好会”,伊原等十一名学生,从学生会长林水那里接受了“在与相良宗介的胜负中取胜的话,就承认同好会的设立”这样的条件。完全没有获胜的自信的他们,来向小要请求帮助。也就是说“在学校里拥有能与相良君相抗衡的力量的人,就只有千鸟同学了”,这样。由于一些细微的问题,正和宗介闹着点儿小别扭的小要,轻易地就答应了那个请求,但是——
——————
“哎。这个,要怎么打?”
拿起整齐地并排放在化学室的桌子上的*中的一挺,小要向伊原他们问道。
“你问我‘怎么’也……只要把保险摘掉,扣下扳机就行了。”
伊原表情困惑地答道。高大的身材和贝雷帽。苍老的面孔上蓄着胡须。无论怎么看都不是高中生的容貌,不过却和小要一样是二年级学生。
“‘保险’是?”
“是安全装置。”
“扳机是?”
“就是发射器。”
“呼呣呼呣。原来如此。”
小要边感叹着不过如此,边很快地将其付诸实施。
“啊,稍,稍等——”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在慌忙想要制止的伊原等人面前,大量的子弹从小要的枪中喷射出来。塑料制的BB弹击中墙壁和天花板后反弹回来,像冰雹一样对着所有人倾盆而下。尽管只是跳弹,可还是相当痛。
“哇哇哇……!”
“不行啦,千鸟同学!”
“好痛!好痛!”
所有人都捂着脸跪下去。小要吓呆了,僵在当场,喃喃道:
“这……这不是玩具吗?”
“虽然是玩具,还是很危险的!”
“可,可是,不是会弄伤人吗?”
“没错。打中眼睛的话是会失明的!随便就开枪是不行的!”
“怎,怎么……”
边抚mo着被跳弹打中而麻酥酥的大腿,小要嘟囔道。
实际上,正经地操作游戏用的*,对于小要来说还是头一次。虽然由于不幸的经历,若是真枪的话,还是亲身见过摸过的——岂止如此,甚至还曾经差点儿被射杀——不过对于*却是完全的初体验。
反正也就是比能让子弹飞个两三米远的钢珠枪稍微强点儿的东西吧。她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要,要用这个来互相打?”
“是要互相打。”
“不危险吗?”
“很危险啊!”
这是,佐佐木博巳试着问道:
“难……难道说千鸟前辈,关于*,什么也不知道吗?”
“嗯。因为,我对铁炮什么的不感兴趣啊。”
“相良前辈他,每天都在挥来挥去的呀!?”
“也不能说因为这样,我就很懂吧。”
顿时,生存游戏同好会(未设立)的所有人,发出了绝望的呻吟声。
“怎么会这样……”
“因为能驾驭住相良君,所以肯定……”
“还以为你会不输不负地,精通枪械和战术呢……”
伊原等人叹息道。
“我之前,是被用这种眼光看待的吗……?”
小要的脸上浮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
同一时刻,在市内的专门店——
“我想买*。”
边麻利地环视着点内的枪械类,宗介告诉店员。
事实上,他对于所谓游戏用的*也是完全不知其详。既没见过,也没摸过。反正是玩具,没有必要精通它的操作吧——虽然这么想,总之还是决定先看看实物。因此,宗介向同班的风间信二请教了店的位置,就这样来买东西了。
店员是位年轻的女性,随意扎起的头发,牛仔裤配围裙的打扮。朴素的墨绿框眼镜。她摆出柔和的表情,这样问了起来。
“嗯——。您有玩*的经验吗?”
“没有。是初学者。”
他表情严肃,一本正经地答道。
“唔——。是这样啊。如果要和什么朋友玩游戏的话……这种的怎么样?”
她摘下挂在墙上的,特种部队向的卡宾枪。
“附件也可以轻松地装上,操作也很简单。”
“M4A1是吗。”
“呃……是的。您知道得很清楚嘛。”
“虽然不是不好,不过我有了。”
刚才不是还说是初学者吗……虽然这么想着,店员还是耐心地微笑道:
“的,的确,因为最近的型号都有点重呢。考虑到处理之类的话——唔—嗯。像这样的怎么样?”
女性店员接着,从墙上摘下一挺比利时制的新一代冲锋枪。
“P90吗。这个我也有了。”
“是,是吗。那个——。能不能让我听听您再稍微具体一点的要求呢?是想要长的呢,还是想要短的呢……。是偏向仿真的呢,还是偏向实用的呢……”
于是宗介轻轻叹了口气。
“要求也好什么也好……我想要的是*。你向我推荐突击卡宾枪或者冲锋枪的话我也很为难。”
“哈?”
店员愣住了。
“玩具*。没有吗?”
“不,所以说这就是了呀。”
“那是卡宾枪吧。至少努力了解一下自己店里的商品如何?”
“唔。您说什么听不懂的话呀。这就是*哦!”
“不,是卡宾枪。借我看。”
展开这种完全无法对接的对话的最终结果,宗介半强迫地从店员那里把枪夺了过来。
“啊……”
“好了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日本的街面上出售,不过这种M4A1是为了代替柯尔特突击队员而被开发出来的(技插:柯尔特突击队员Colt`Commando是一种枪……见后),面向特种部队的突击卡宾枪。与以往的型号相比,对精确度和散热,便利性等等施加了大幅的改良。口径是5.56毫米。对应SS109弹——”
宗介用熟练的手法操作那支枪,想要确认枪机里有没有装填实弹。一拉枪机拉柄,咯吱,一种很不舒服的手感。他边觉得奇怪,边试着往枪机里面一看,里面装着奇怪的齿轮。
“?”
而且好奇怪。枪本身也稍微有些轻。本应是坚固的金属制的枪身,也稍微有些靠不住似地吱吱作响。他按下挡扭,试着将弹匣摘下。伴随着哗啦哗啦的声音,像米粒一样的小白珠子散落下来。
“…………”
他和气恼的店员眼神相交。难堪的沉默。宗介原本就呈“へ”形的嘴唇弯得更向下了。
“…………什么啊,这是?”
“所以说,我就说这是*了啊!”
气得呼呼直喘的女店员说。
终于理解了这支枪是假的的宗介,一个劲儿地感叹道:
“和真货一模一样啊……就连柯尔特公司的刻印和序列号都有呢。怎么也想不到是玩具。”
“但是,这就是玩具。我说客人,您明白了吗?”
宗介没有回答,检查了一下钱包里的数目。
“这个给我一挺。子弹和预备弹匣也要。”
“多谢惠顾。其他的装备怎么样呢?挂带和弹带,靴子还有手套……”
“那些不用了。我有。”
“?哎,那就好……”
在敲打着计算器的店员面前,宗介来回摆弄着电动枪。总觉得好像非常中意的样子。基本上,他就是喜欢摆弄机械。
“原来如此,是打这个塑料子弹啊。用内藏的马达带动齿轮,来压缩空气吗。做得真好。居然连保险都有……”
“请您注意哦。那个,子弹和电池都是装好了的。”
“说起来,扳机的冲程——”
他将枪口朝向天花板,随便地扣下了扳机。
“啊,等,等一——”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在慌忙想要制止的店员面前,大量的子弹从宗介的枪里喷射出来,BB弹在店内蹦来跳去,袭向客人与店员。
“哇哇哇!”
“干什么啊,喂!?”
“好痛!好痛!”
对着捂着脸低下身去的客人们,店员连忙不断地鞠躬道歉。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哎,客人。很危险啊!我不是说了要小心了吗!?”
宗介呆呆地望着石膏薄板制的天花板上开的小洞。
“……这不是玩具吗?”
“虽然是玩具,可还是很危险的!”
“这会弄伤人的。”
“没错。射中眼睛的话是会失明的!随便就开枪是不行的!”
“呣……”
宗介发出低吟。
以前,他曾经和小要去过庙会。那个时候,在打靶的摊子上玩过——这个威力也就和在那里用过的,发射软木塞的玩具差不多吧,他一直是自作主张地这样认为的。可是,好家伙。
“要用这个来互相打吗?”
“是要互相打。”
“不危险吗?”
“很危险啊!!”
店员小姐像是被吓呆了似地说道。
——
丝毫不知道宗介这样的初学者举动,小要等人正致力于生存游戏的训练当中。周末的早晨,练习场所是室内的露营地。是曾几何时,发生过写生会的闹剧的丘陵。(见《艺术的汉堡高地》)
首先,总之先是跑。然后是俯卧撑,腹肌,挺举。接下来还是跑。在这份可以和真正的运动社团相媲美的训练菜单下,伊原等人瞬间就精疲力竭了。
“呼哧……呼哧……。千,千鸟同学。……为什么还要……有这么跑的必要吗?”
边踉踉跄跄地冲上坡道,伊原向跑在后面的小要询问道。
“哈啊……哈啊……首先是心情啦……是骨气啦……。总之……要先把霸气……”
她也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但就算如此,在那双瞳孔里,却包含着某种强烈的斗志。因为是在一帮虽说运动不足,体力却依然占优的男生中间,能跑到第四名的位置,其认真程度可见一斑。
“不过……作为我们……比起骨气论来……更想要实践性的……哈啊……哈啊……请您告诉我们……相良君的弱点什么的……”
“那种……哈啊哈啊……方便的玩艺儿……没·有·可·能!会有的吧!呜哦哦————!”
她咬紧牙关,突然加速冲刺。超过伊原等人,第一个到达了终点。然后就当场瘫倒,四脚着地地趴下了。
“哈啊……哈啊……”
汗滴啪嗒啪嗒地落在地面上,背心和绑腿也完全湿透了。
稍后到达终点的一群人从远处围观着这样的小要,偷偷地咬着耳朵。
(能帮我们是挺好啦……可为什么要认真到这种程度呢?)
使刀的江尾川说。不过,他的刀子是橡胶制的,只是重视气氛的游戏道具就是了。
(唔。我们的身体可受不了啦。而且那个小姑娘,好像连枪怎么使都不知道不是吗。)
伤疤脸的衣野家说。不过他脸上的十字伤,是小四和中一的时候,骑自行车摔倒,脑袋分别撞在电线杆子和预制板墙上造成的就是了。
(别这样,各位。是我们让她来指挥的。现在才发牢骚可不允许。)
戴贝雷帽留小胡子的伊原说。顺带一提,他的情况,只是单纯的面老而已。
佐佐木博巳精疲力竭,正摆着大字躺在地面上。其他的人也都一样。每个人都剧烈地上下动着肩膀,嘟嘟囔囔地发泄着大大小小的不满。
老资格的中士(伊原)正在安抚对新任的少尉(小要)抱有不满的小队成员们——现在这群人的关系,就像是这种感觉。
休息也只是马马虎虎,小要站了起来。
“……好,那就进行下一项啰。第二套广播体操连续三十次!”(插花:和我差不多大的各位,都是在这个声音中成长的吧?第七套广播体操,第一组,伸展运动,预备——^^)
顿时所有人一起发出了呻吟声。
“千鸟同学。这个,在精神上过于残酷了!”(的确……)
“跟生存游戏的强化又没有关系!”
“说起来,为什么是第二套?”
白纸扇马上轰轰作响。嘶啪——地一拍地面,小要提高声音道:
“这是为了培养集中力的训练!”
“能培养得了吗……?”
“烦死了!来,站起来,站起来!”
所有人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这时用刀的江尾川说:
“切,已经没法儿再陪下去了!我们可不是健康社团哦!?是生存游戏的队伍!在大会上也取得了不错成绩的我们,为什么非得对这么个小姑娘言听计从不可!?”
“呣……”
“住口啦,江尾川……!”
伊原责备道,然而其他人的不满也接二连三地爆发了。“没错,没错!”啦,“让我们做点儿正经的练习”啦的。小要的鼻息愈发地粗了起来。
“什么嘛!?才这点儿训练项目就不满意了!?就只有抱怨能顶得上用呢!”
“你说什么!?本来就是你——”
发出怒吼的江尾川,突然间停了下来。其他几个人也是。众人一同皱起眉头,侧耳倾听。
“?怎么了?”
“这是……电动枪的声音啊。”
伊原说。
——
从远处传来“咻嗒嗒嗒嗒嗒嗒”的,断续的声音。然后是BB弹击中空罐的,干燥的金属音。电动枪的声音是从露营地的山脚下,树林中开阔的广场传来的。中断了争吵,小要等人尝试着从密林里窥视起其状况来。
(…………?)
在广场上发射着*的,是宗介。以俯卧射击的姿势,正用卡宾枪向数个标靶开火。
在他的旁边,跪着一个身着牛仔裤,戴墨绿眼镜的年轻女子。没见过的面孔。
(——子弹向上飘了哦,北野。为什么?)
(啊啊,那是HOPUP……稍微给我看一下。我给你调调。)
(唔呣……)
(转一下这个齿轮。可以了吗?这样子——)
从远处看的感觉上,总觉得好像很亲密的样子。
“和女孩子在一起呢。会是谁呢?”
“看清楚了啊,那个眼镜姑娘是……”
“是在经常去的店里打工的女孩呀!为什么会……”
伊原和博巳等人七嘴八舌嘟囔道。
“……”
心情无法平静的,其实是小要。想他前几天才刚对自己说了那种话,现在又这样。虽然不知道是和哪儿来的什么人,可是像那样——
“那边的人。有什么事吗?”
宗介向己方投来一瞥,这样说道。
因为小要背后杵着巨汉衣野家一行人,似乎早就不能称之为偷看了。带着尴尬的神情,伊原等人稀哩呼噜地从密林中走了出来。
认出了后面跟着走出来的小要的身影,宗介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千鸟。你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都无所谓吧。我是来给伊原君他们帮忙的。”
“是吗。”
“是——啊。说起来,你又是在干什么呢,在这种地方。”
“做*的试射。我想搞清楚弹道的特点和习性。”
“那边的人是?”
“在专门店认识的指导者。正请她传授给我各种各样的窍门。”
女孩子向小要轻轻地低了下头。
“啊,您好。我叫做北野一美。在商店里做售货员。因为今天休息,就跟相良君来练习了。……哈哈。”
“售货员小姐?就为了单纯的客人?你还真是亲切呢。”
“不,这个,因为很多原因……。那个,呃——”
“我是千鸟。千鸟要。”
基本上,小要对于初次见面的人还是礼仪端正态度和蔼的,不过只有这次没办法嘿嘿地傻笑。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这种气氛,北野一美低头向上看着询问起来。
“千鸟小姐。那个——…。莫非是相良君的恋人吗?”
小要和宗介同时说道:“不是的/不是”。
“啊,那真是失礼了。哈哈哈。”
“…………”
小要带着复杂的心情陷入了沉默。宗介也依旧绷着脸,回到电动枪的试射中。
这时候伊原向一美出声道:
“北野小姐?”
“是?”
“您不记得了吗?是我,经常到您的店里去买东西的。哎呀,能在这种地方见到您真是荣幸。”
不知为何他脸红红的,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再一看的话,其他人的模样也都差不多。一齐露出生硬的微笑,在伊原身后点头行礼。
(难道说这个人,是熟客们的偶像吗……?)
一美捯了一下记忆的线轴之后,终于露出很困惑似的笑容。
“呃——。那个,很抱歉。啊哈哈……”
一幅大受打击的样子,伊原等人全都凝固住了。
“呜……您真的想不起来了吗?在夏天活动的时候,您给拍了纪念照的——”
“啊——,我想起来了!在《Combat`Dragon》杂志举办的预选大会上,第一回合就被女子大学生的队伍收拾得乱七八糟输掉的人!”
脸色啪地转亮,一美叫道。
(啥?第一回合就打输……?)
注意到愣住的小要的视线,伊原等人很难过似地缩起了肩膀。
“唔嗯,就是了!所有的参加者都哈哈大笑呢!呃——,你们也来过店里吗?”
“是,是的。至少,每周也得有一次……”
“哎——,是那样的吗?对不起啊,完全没注意到!什么嘛——。哎,那今天是?穿着BDU(野战服)什么的,是在游戏中吗?”
“不,那个……”
伊原等人惭愧到无地自容。到那时为止都一直在无言地试射电动枪的宗介,边收拾装备边说:
“基本上都明白啰,北野。接下来我想在有高低差的地形上试试。移动吧。”
“啊……好的好的。那各位,改日再见。下星期,店里会有处理品的大甩卖,请一定要来哦——!”
一美抓起行李,离开了那里。伊原他们的存在之类,好像就此被忘得一干二净了。这时,先行一步的宗介停下脚步,向众人回头道:
“……对了。看起来你们是在做特训什么的,不过临阵磨枪是赢不了我的哦。趁着还没有受伤,早早放弃同好会的事情吧。”
“呣……”
“千鸟,你也是。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别浪费时间了。”
“你,你说什么!?”
“我只是在说事实。”
宗介一个转身,这次真的离开了那里。两人的身影刚一消失,伊原等人就七嘴八舌地嘟囔道:
“带着女人呢……而且,还是和常客的偶像,北野小姐一起……”
“无法饶恕……这种事无法饶恕……”
“这份屈辱。已经变得不止是同好会的问题了哦……”
肩膀颤抖的人,呸地啐出唾沫的人。其中甚至还有人留下了血泪。
“……我说,第一回合就打输是怎么回事?”
用气得发颤的声音,小要说道。伊原等人灰溜溜地垂下了肩。
“也就是说,大话说了一大堆,到最后却只是朝着那种女人嬉皮笑脸的宅男集团是吗?你们啊,真的有想战胜那家伙的心吗……?”
“当,当然有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这样,向千鸟同学——”
“那样的话,就请相信我!”
小要斩钉截铁地说。
“那个啊,我呀,只是个数次穿越了几近死地的修罗场的,普通的女孩子哦!?你们会觉得我靠不住也不是没道理的。但是呢。至少——想干掉那个一脸严肃的战争白痴的心情,是不会输给你们任何人的!不对吗?要觉得不对的话,就请说出来!”
伊原等人无言以对。
“如果说我的做法有问题的话,我会好好改正。所以,再认真一点儿。相信我。因为——我们,不是团队吗!?”
就像被含泪倾诉的小要的真心打动了一般,伊原等人低下头,双拳颤抖着。
“千鸟同学啊……就像您所说的。我们,迄今为止都不过只是丧家之犬而已……”
刚刚,率先反抗小要的江尾川说。
“说得对。我们,已经忘记了某些最重要的东西。”
伤疤脸的衣野家说。
“没错。相信她吧!”
“我们这边有11个人哪!团结起来的话,总是能有办法的!”
“不好意思啊,千鸟同学!我们不会再抱怨了!”
博巳和其他的众人,七嘴八舌地喊道。
“干吧,队长!”
“各位……。多谢……。你们头一次称呼我为队长呢……”
小要像是感动至极一般,双手叉在胸前垂下了眼睛。拭去眼角的泪花之后,说了声“好!”,摆了一个小小的,用力高举双手的胜利姿势。
“改变心情,继续特训吧!整队!”
“哦哦!”
“那么重新开始——第二套广播体操,连续三十次!”
全身脱力的全员同时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漏出了悲痛的呻吟声。
——
“那个——。相良君……”
移动到野营地的外面之后,一美向宗介问道。
“干吗?”
“可以吗?所说的要交战的朋友,就是那位千鸟小姐她们吧?说了那么苛刻的话……”
“那是事实。他们的话是赢不了我的。”
“但是……就算说你曾经在外国摸过真枪,日本的生存游戏的情形可是不同的哟?”
“所以才这样,拜托你给我上课的。”
“哎,这倒也是啦……”
“别担心。约好的AS用57毫米炮弹的空弹壳,一定会给你的。有一打那么多哦。”
冷淡地说着,宗介从盒子里取出电动枪。
“而且,这个机会刚刚好。为了让她不再去摸枪支什么的,要认真地作战。”
“哈啊。为什么呢?”
宗介停下了摆弄着枪的手。
“不知道。”
这样说完之后,宗介用专用的装填器将BB弹填进弹匣。
“总而言之,我觉得这样做会比较好。”
(插花:因为,拿枪的小要太危险了……白纸扇就够受了……这算是木头的直觉吧。)
——
恶棍的法则[下]
9
因为光练广播体操毕竟还是不行,小要和伊原等人进行了商讨,决定将重点放到稍微正式一点的训练菜单——射击和配合上。
同时,也考虑了当天的作战。
首先,将队伍分成四个班。每班三人。各班与宗介发生遭遇的时候,一个人做盾,一个人总而言之就胡乱射击封住敌人的行动。然后技术最好的一个人,好好地瞄准给他最后一击。用上三个人冷静行事的话,就算宗介有多大能耐大概也会束手无策吧。更何况,还是有四个班呢。
就是这样的想法。
“命名为天·地·人的战术。是从某个长篇历史漫画里学来的哟。”(插花:是哪个呢?请知道的人告诉我吧)
“哦哦……”
“各班分别命名为‘柠檬’、‘桃子’‘蜜瓜’和‘木瓜’。希望你们在通信时使用这些代号。”
“怎么觉得,这代号让人超级提不起劲儿来啊……”
“是吗?不是很可爱吗?”
“……算了。无所谓吧。然后呢?”
“必须要决定时间表才行。”
小要展开了位于东京郊外,付费的生存游戏用场地的地图。这次的战斗,预定就要在这里进行。
“这块场地,伊原君你们非常熟悉吧?”
“肯定。”
“但是,宗介却不熟悉。这一点对咱们有利哦。将各班配置在——这里、这里、这里和这里。相互联络,将那家伙逼到东南面的森林里去吧。”
的确,这对于门外汉来说算是合理的配置,但就算如此伊原等人还是抱有疑问。
“能进行得那么顺利吗?”
“没关系啦。那家伙他呀,最得意的是设置阴险的(=`=|||)陷阱啦、在很近的距离连踢带打啦——这一类的战斗方法。但是,这一回这种伎俩全都被封住了对吧。”
“呼呣。原来如此。”
“而且,以这个人数去战斗的话——我觉得,说不定还真能意外轻松地解决呢。没关系的啦!”
握着拳头,小要断言道。
——
就这样,到了比赛当天。
工作日的傍晚。在场地的安全地带,所有人集合了。担任裁判的是林水。
小要身穿借来的迷彩服和丛林靴,头上缠着发带。给刚刚才学会用法的电动枪装上电池,将BB弹嚓啦嚓啦地灌进弹匣。把随身武器的手枪塞进腰间的枪套里,戴上了保护眼睛用的护目镜。
“好的,准备完毕!”
她戴上手套,啪地用拳头一击手掌。
“棒极了哦,千鸟同学。”
“嗯嗯,好酷!”
来观战的美树原莲和常盘恭子,一副看得入迷的样子说道。
“嗯。谢谢,接下来……伙计们,准备好了没有?”
“OK了,队长大人!”
同样结束了准备工作的伊原等人,一同高喊道。虽然顶多是做了三、四天的特训,但似乎还是有了相应的成果。每个人都充满了霸气。又是一起奔跑,又是相互射击,又是大啖小要的亲手料理,的确已经让彼此间萌生了连带感。
宗介穿的是穿惯的野战服。用熟练的手法将电动枪扛在肩头,正轻轻地做着准备运动。
“宗介,富富有余嘛。”
“嗯。我想早早解决了回去呢。”
这种时候宗介的口吻,听来分外地可憎。
就在这时,伊原带着乖巧的表情凑了过来。
“千鸟同学。这个给你。”
这么说着,他递过来一个小小的封筒。
“是约好的东西。JB的演唱会门票。”
“哎?但是,还没有赢……”
“没关系的。因为我们早就打算,无论结局如何,都要把它给您的。”
“…………”
“在比赛之前请让我说一句话。我们的确,是一群狗屁不如的人……但是,能和您一起作战,我们所有人都觉得很光荣。全都多亏了您,我们才取回了结成当初的活气。”
长着胡子面容苍老的伊原,眼中闪烁着与年龄相称的光芒。那是不计得失的,完全的信赖。丝毫没有怀疑得到票的小要或许会就此收手不干。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不后悔。总而言之,来让相良君为难一下吧!”
“唔……唔嗯。”
这时担任裁判的林水宣告说:
“准备好了吧?规则就像事先通知的那样,是单纯的歼灭战。将敌人全部打倒即可。中弹基本上是按自己申报制,但我们会时常用双筒望远镜观察双方的动向。首先请相良同学移动到场地的北面,五分钟后,听我的哨声比赛开始,以上。有问题吗?”
林水环视了一下众人。没有人提出疑问。
“很好。那么,就请开始吧。”
“了解。”
说完,宗介像竞技前的田径选手一样,轻轻地跳跃了两、三下之后,“呼”地吐了一口气,消失在场地的森林之中。
——
宗介会说出“早早解决掉”这种豪言壮语,绝对不只是在说大话。
果然,他是个经验超级丰富的精英战士。小要她们的门外汉作战之类,在最初的五分钟内就被完全粉碎了。
首先,佐佐木博巳所率领的柠檬小队很轻松地就全灭了。按博巳的说法,他们刚要拨开密林前进,伙伴中的一人突然从背后吃了五、六发BB弹,出局了。
博巳也拼死地应战,但只是做无用功而已。据说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了朝着认为是宗介藏身的密林里,射出大量的BB弹的另一个人的背后。往后脑勺上短短的一发。这样就结束了。
《这里是柠檬1号。完全无法理解!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请火速派来支援……呜哇啊!》
通信中断。博巳也出局了。
“佐佐木君!?回答啊,佐佐木君!?”
“是柠檬1号吧。千鸟同学。你自己要用那种代号称呼的……”
对同一小队的伊原的指摘置之不理,小要发出咒骂。
“可恶,柠檬小队全灭了啊。那家伙,对忍步啦捉迷藏啦的,这一类的东西异常拿手呢……”
“怎么会这样。这样的话,将他引诱到预定的地点这件事也——”
就在这时,桃子小队发来了联络。是有十字伤的衣野家那一班。
《这里是桃子1号!我们正受到敌人的攻击!现在,正一边应战一边向地点Delta转移——呜哇啊!》
“衣,衣野家君?”
同一条线路中插入了别的声音。
《……这,这里是桃子2号!桃子1号已经战死。从现在起队伍的指挥权由桃子2号接手。向地点Delta——呜哇啊!》
又一个另外的声音。
《……我是桃子3号。桃子2号战死了!剩下的就只有我了!我会设法进行抵抗。向地点Delta——呜哇啊!》
通信中断。只剩下“呜哇啊”的重复而已。真是,他的本领高得简直让人目瞪口呆。另外一支蜜瓜小队也是一样。桃子小队全灭还没过几分钟的工夫,马上就陷入绝境了。
越过无线传来的,刀客风的江尾川的声音。
《哈啊……哈啊……这里是蜜瓜1号。部下们全都被干掉了……》
“振作一点,江尾川君!”
《不行了……我的肚子上也挨了子弹啦……已经……撑不了多一会儿了。》
“怎么会,不要……!”
“那个——,这样,不是橡皮人吗……?”(这里更正,多谢土匪乙君)
伊原泪眼朦胧地指出。
橡皮人。是指明明被BB弹打中了,却佯作不知而继续进行游戏的一种耍诈行为。
将这样的指摘置之不顾,江尾川继续着戏剧化的台词。
《咕……那家伙朝你们那边儿去了。总算是,想办法把他引诱到预定的地点了呢……。之后,就要请千鸟同学你们想办法了……》
“呜……江尾川君!”
《想想老挝的国境吧。拜托了,队长,一定要把那家伙……咕噗!》
最后留下这句话,蜜瓜1号也断气了。小要闭上眼睛,切断无线之后,向伊原问道:
“那个——,这样,在规则上怎么样?”
“呜——呣。将将的吧。基本上,死亡后的通信在这次的游戏中倒没有被禁止……”
伊原也是一脸为难。
“没关系没关系。总之,剩下的就只有咱们了。所幸的是,敌人似乎正向着计划的地点移动……”
就在这时,右后方的密林中传来“咔啷,咔啷!”的几个空罐相互碰撞的声音。
“!!”
是事先准备好的鸣筒。宗介上钩了!虽然也觉得有点狡诈,但规则并没有禁止这样做。而且如果连这也不做的话,根本就不可能与擅长隐秘接敌的宗介对抗。
“在那边,射击!”
小要和伊原,还有另外一个队员(插花:这人就是所谓的龙套,连名字都没有……=`=)嚓地一个转身藏到遮蔽物后面,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用电动枪乱射一气。伴随着激荡空气的干燥声响,大量的BB弹向树林袭去。用上这样的火力的话,宗介也应该不会冒冒失失地行动才对。
但是——
下一个瞬间,BB弹从完全不同的方向,袭向小要她们的队伍。
“呜哇啊!”
小队的一人,毫无办法地变成了饵食。(你看我说龙套就是龙套……)
刚刚的鸣筒响声,是个诱饵。想想看的话,如此单纯的陷阱根本不可能骗过身经百战的宗介。
“什!?”
从微暗的树林中,一个黑色的影子疾驰而来。是宗介。简直像矫健的猛兽一般,以树木为盾接近过来。完全就不可能瞄准他。
已经不行了。会被干掉。
先是伊原君。接下来是我——
“呜哦哦哦哦!!”
就在她这样想的瞬间,伊原做出了意想不到的举动。他将手中的电动枪连射都不带射的,举过头顶,瞄准宗介扔了过去。
“!?”
宗介猛地挡开飞过来的沉重的*。价值数万日元的道具,毫不犹豫地就扔过来,这无论如何也在预料之外。
这要是实战的话,宗介也会使出粗暴的手段——肘击呀,膝蹴啦之类的,大概早就制服了飞扑过来的伊原了吧。但是,他对此却迟疑了。这就产生了一个好机会。
就在宗介想要重新瞄准的时候,伊原全力冲刺,向着他的腰使出了一记猛烈的擒抱。
“呣……?”
踉跄着,摔了个屁股墩的宗介。一同倒下去的伊原。
“就是现在!千鸟同学!请射击吧!”
“哎……”
“连我一起打,快来!”
的确,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像是被伊原的喊声给震了起来似的,小要将电动枪笔直地对准了在泥地上扭作一团的,宗介和伊原——
“快点!”
她犹豫了。
“你在干什么!?”
就算这样她还是没有开火。
以必死的神色,紧紧抓着宗介的枪的伊原。对于射击他这件事,她感到一种非常大的抵抗感。那是打从出生起头一次感觉到的,强烈的抵抗感。
因为,伊原君不是同伴吗。
没有不打到他,只解决掉宗介一个人的方法吗?
这只不过是一瞬间的想法而已。然而——之后想来的话,就在那数秒之间,宗介或许就能制服伊原,再击中小要了也说不一定。
以慢放模式流动的视野中,宗介正看着自己。看着隔着护目镜的小要的眼瞳中的,那踌躇的神色。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像是在说“总之,就是这么回事了。懂了吧?”
“千鸟同学!!”
听到伊原的声音,小要回过神来了。
对了。这是*。
“对不起了!”
深吸了一口气,小要扣下了扳机。大约30发的BB弹,向着宗介和伊原的身体倾盆而降。
——
对于这出乎意料的大逆转胜利,伊原等人大喜过望。因为毕竟是干掉了那个相良宗介啊。同好会的设立也顺利得以达成,人人都感激无量的样子。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是吧?”
林水笑道,宗介很尴尬似地,
“就是这么回事。”
耸了耸肩给他看。
“哎,也好啦。因为,也不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的同好会啊。今天辛苦你了。”
“很惭愧。”
就这样,比赛结束了。从林水那里领了贺礼,回去的路上所有人一起去自助烤肉店举办了庆功会。结束打工的北野一美小姐也露了脸,伊原等人高兴得不得了。单手举着巨大的扎啤杯(里面装的基本上是乌龙茶),又是喝又是唱,大肆欢庆。
在远离人声鼎沸的那帮人的靠边的座位上,宗介和小要并肩坐着。
“呐。关于前几天的事啊……”
“什么?”
小要停了一小会儿。
“总觉得,我也有点儿明白了。”
“唔。是吗。”
嘶噜嘶噜地吮着冷面的汤碗,宗介说。
“因为明白了……那个,前几天的事,能不能就一笑了之了呢……”
小要从旁边,凝视着他的侧脸。以一副说不出的满足样子吃着东西的宗介,将口中的东西咽下,一点也不带勉强地回答:
“唔。忘了吧。”
“……谢谢。但是,怎么,这么简单啊——”
“没问题。”(插花:小要想要的就是这句话!!!宗介!!!别光在短篇里说,到长篇里去和她讲吧!!!)
“……哎,算啦。来。里脊肉烤好了哟。”
“呣……”
“最里边还稍微有点儿生,不过这样才正好。记住了哟。”
“唔呣。”
沾过辣味酱汁,大口吃起热气腾腾的烤肉。下颌动了一阵子之后,宗介嘟囔了一句。
“好吃。”
“是吧?呵呵……”
小要露出了久违了的,天真无邪的笑容。
【完】
——————
贺东老师你就不会多写一点啊,夏天的祭典也好,学校的合宿也好,还有小要之前究竟是被谁欺负啦,克鲁兹到底是欠了谁的钱啦,宗介离开阿富汗到进入“秘银”之前究竟去过哪里见过什么样的人啦,泰莎究竟是如何被丹努的船员们承认为舰长的,这些都还没有写呢……就这样让我们等着,您真是不厚道……55555。
还有最后那里,小要和宗介并肩坐着吃东西的镜头,现在看来不仅是让人感动而且还让人想要掀桌……我总算明白UNDO君为什么在签名上写着“雷纳德我恨不得活剐了你”了……让这样温馨美丽的画面消失的人,确实让人有想要把他吊起来打的冲动……换成是我的话,一定用大锤子狠狠地砸他……(瀑布泪)
在上篇的后面,有人留下评论说“小要一点都不了解宗介的心,真是让人失望”之类的评语(大体是这个意思吧,具体的记不清了)。其实她对宗介确实也算不上了解……不过对于她而言,要了解也太过困难了。那种感情,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不会明白。小要毕竟是一直都生活在和平社会的普通女孩,她或许永远也不会看到,宗介的心里有多少永远都愈合不了的伤口。(宗介也没有告诉她的打算)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有这次的矛盾出现。
可是,就算现在没有了解,以后慢慢地了解就好了。
在这种时候,需要的就只有理解和包容了。就算现在不知道,就算暂时不了解,但是在偶尔接触到那个世界的时候,只要能温柔地告诉他说“没关系,我可以试着去了解”,这样就可以了。(当然按照小要的性格,绝对不可能直接说出口的,但是她的行动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就算曾经犯了错误伤害到了他,可一旦发现自己的错误,就会坦率地道歉,这也正是小要惹人喜爱的地方吧。
所以,就算曾经对宗介感到恐惧,就算曾经一度拒绝了他的接触,最后的最后,小要还是能够克服这一切,接受他的全部,包容他的全部吧。
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最后,能这样就好。
身为读者的我们,能做的就只剩下祈祷了……啊啊啊啊啊,贺东老师,你别再折磨我们了,我们真的要给您写联名信了……
———这次难道是枪支百科吗无奈线———
我完全不懂得枪支的事情啊……就算是翻译了这么久也…………
可是呢,还是尽可能地放上来吧?如果有哪位大人比我懂的,也请不吝赐教哦!!
MP5
1966年秋,西德国境警备队将试用的MP·HK54命名为MP5(Machine`Pistol`5)冲锋枪。`这个试用的名称就这样沿用至今。
http://jczs.sina.com.cn/pc/2003-08-05/29/105.html
很多啊,给个网址好了……
M40
二次大战后一直到朝鲜战争结束,美国海军陆战队的狙击手使用的狙击枪还是以M1903(就是俗称的“春田步枪”)为主。到了越战开始时,由于M1903早已停产,零件补充困难,海军陆战队决定重新评估选择新的狙击枪。这次评估除了枪之外,也同时评估了瞄准镜。在5种步枪(雷明顿M600、雷明顿M700`ADL/BDL、Harrington`and`Richardson`Ultra、温彻斯特M70、雷明顿M700-40X)以及7种瞄准镜中,终于选定以雷明顿的M700-40X和Redfield`3X-9X`Accu-Range瞄准镜做为正式狙击系统,定名为M40狙击枪。
早期的M40是木制枪托,在越战时候暴露出种种问题。越南气候炎热、湿度高,在这种条件下作战,需要特别注意保护其木质枪托,要经常清理自由浮动式枪管导槽,刮掉膨胀的木质,给枪托灌蜡密封,以减少木质枪托膨胀或收缩。各海军陆战师的装备报告指出,从北方的胡志明小道到靠近岘港的55号丘陵,这一地区的整个地带,只有少数M40步枪可以使用,而其他大部分步枪均从战场上撤了下来进行维修。1969年6月,第1海军陆战师侦察狙击分队配发的82支M40步枪中,仅有45支投入战斗,其它22支因性能不可靠等问题被搁置一旁。
于是,陆战队在1973年越战结束后开始针对这些问题进行对M40的改良:首先采用了不锈钢枪管,以提高耐蚀性;接着改用玻璃纤维枪身以及温彻斯特M70的扳机护弓及弹仓底板;更改良了瞄准镜的底座;最后在1977年采用固定10倍倍率的Unertl狙击镜(Sniper`Scope)。这就是今天的M40A1。不过Unertl狙击镜也只是过渡时期的装备,当后来Leupold生产的Ultra`M3A瞄准镜成为美国军方正式采用的瞄准镜后,陆战队采用换修的方式,将损坏的Unertl狙击镜换成Leupold。由于逐步替换,因此现在陆战队仍有少数Unertl在使用中。
技术参数:
口径`7.62x51mmNATO(.308Win)
作用方式`毛瑟型栓式手动枪机
重量`6.57kg(14.45lbs)
全长`1117mm(43.97inch)
枪管`610mm(24inch)重型枪管,6条膛线右旋,缠绕距305mm(1:12)
给弹系统`5发内装弹仓
扳机系统`M40/X两段式军用扳机,3-5磅扣引压力可调整
瞄准系统`10倍Unertl`Mil-Dot狙击镜(附弹道高低修正钮,BDC)或Leupold`Ultra`M3A`10x42(Mil-Dots)瞄准镜
有效射程`800m(875码)
枪身`McMillan玻璃纤维
准确度`1MOA(使用M118子弹),0.5MOA(使用M118LR子弹)
1996年,美国海军陆战队开始为现役的527支M40A1寻求替代品,设计新的狙击步枪,这个方案的结果就产生了M40A3。M40A3同样是以雷明登700为基础,采用新的瞄准镜座和护木,枪托为麦克米兰A4枪托,可以调节枪托底板长度和贴腮板高度,M40A3发射改良的M118LR(远距离)弹。生产M40A3的工厂仍然是M40A1的生产厂。现在,M40A3正逐步替代M40A1。
——————
瓦尔特
世界知名枪械厂商“Walther”,其名字就是精品的代名词。作为二战德国陆军高级军官的防身武器,瓦尔特P-38式9mm手枪更是名闻遐迩。该枪由卡尔·瓦尔特于1938年设计成功。很快就被德国陆军定为制式手枪,取代原来的P-08鲁格,取名为P-38式。P-38原配给高级军官使用,后来狙击手及装甲兵也开始配备。WALTHER原厂在1940—1945年期间总共生产580,000支,毛瑟厂及其他厂1942—1946年共生产380,000支,也就是说在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一共生产了大约100万支P-38式手枪。1945年,卡尔·瓦尔特武器制造厂被拆毁。后来西德军队重新改进P-38式,将套筒改为硬铝合金套筒,并改变了击针形状,重新命名为P1式9mm手枪,装备联邦德国国防军,并开始国际市场上销售。
P-38式手枪还被瑞典军队所采用,另外,法国、前东德和前苏联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也曾使用过P-38式手枪,部分日本军队二战时候也曾经使用过P-38,甚至有些国家军队一直装备到到上世纪90年代。从P-38诞生以来已经度过近70个年头了,今天的瓦尔特P-38式仍旧青春焕发。
瓦尔特P-38式手枪采用枪管短后坐式工作原理,击发后,火yao气体将闭锁在一起的枪管和套筒后推,经过自由行程后,弹膛下方凸耳内的顶杆抵在套筒座上,并向前撞击闭锁卡铁后端斜面迫使卡铁向下旋转,使上突笋离开套筒上的闭锁槽,实现开锁。该枪还有一个安全可靠的双动系统,这样,即使膛内有弹也不会发生意外。该枪配有普通机械瞄准具,发射9mm帕拉贝鲁姆手枪弹。
技术参数
口径———————————9mm
初速———————————351m/s
自动方式—————————枪管短后坐式
供弹方式—————————弹匣
容弹量——————————8发
全枪长——————————215mm
枪管长——————————127mm
全枪质量(不含弹匣)————960g
瞄准装置
准星———————————固定式
照门———————————缺口式
配用弹种—————————9×19mm帕拉贝鲁姆手枪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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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克勒&科赫
赫克勒-科赫防务公司(HecklerKoch德国赫克勒和科赫责任有限公司)
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一个名叫埃斯蒙德·赫克勒的身无分文的人回到了他的故乡——德国西部的奥本多夫(Oberndorf)——毛瑟兵工厂的所在地。在这里,他遇到了两位好朋友特奥多尔·科赫和亚历克斯·塞德尔。
1948年,这三个人和其他村民一样,尝试从废墟中抢救值得抢救的东西。为了将来的生计,他们天天在思考出路在哪里。赫克勒首先在奥本多夫的街8号建立了一个名“赫克勒工程处”(Ingenieurbüro`Heckler)的研制室,然后决定开创一个新的公司。开始时塞德尔还在犹豫不决,而赫克勒和科赫就先行在赫克勒工程处的基础上注册了一家新的公司,1949年12月28日签订了公司合同,注册名称为“赫克勒和科赫责任有限公司”(HecklerKoch,Gesellschaft`mit`beschrauml;nkter`Haftung,简称HK`GmbH)。
HK公司先生产自行车和家用器具,接着又生产办公机械和缝纫机配件,由于产量不断增加,器材仓库的地下室很快就不够用了。于是公司又租了在Lindenhof的一个当年帝国青年义务劳动军(Reichsarbeitsdienstes)的旧棚屋,新招了140多名工人,把所有的机器和原材料搬进来。在这个被人们称为“茅屋工厂”不仅生产配件,三个工程师创始人还设计制造了切割、冲压工具和精密机加工卡规。到1952年,建起了新的大型厂房,HK公司告别茅屋时代,而生产能力也相应地扩大,接着,三个工程师又自己设计了钻床、磨床和特种机床,1955年,又买下了伯尔工厂,同时,一个偶然的机会使HK公司的创始人开始重操旧业——制造军品。
由于东西两个集团的对峙,西德要重新建立武装力量,因此当时的联邦国防军急需武器装备。但在战争结束,所有的军工企业不是被炸就是被拆,而大多数武器设计师为生计都跑到国外了,在德国土地上无法找到相应的生产场所。因此,1956年从比利时采购了10万支FN`FAL步枪,称之为G1步枪,然后又从瑞士购买了一批SIG540,称之为G2,但仍然不能满足部队需要。所以他们派出联邦军官代表团去西班牙,商谈购买500支CETME步枪供部队试验,由于当时CETME步枪发射的是7.62mm减装药NATO弹,因此决定由HK公司改装发射7.62mmNATO弹。1957年初,部队试验顺利结束。1958年西德与西班牙达成特许生产改进型CETME的协议,1958年5月,联邦政府下达批文把生产任务交给HK公司,由HK公司改进的CETME步枪就命名为G3步枪。
在当G3步枪准备投产时,拥有滚柱闭锁枪机专利权的莱茵金属公司突然杀了出来,威胁说不让投产,然后,在莱茵公司、HK公司和毛瑟兵工厂之间打了一场10年之久的官司,在此期间,莱茵公司也少量生产G3。不过最终还是被HK公司获得了批量生产权。
G3投产后,HK公司进行高速发展时期。CETME公司把它的冲压机及其复制品全部卖给HK公司,使HK公司扩大了生产和研制能力。1960年,HK公司改建了伯尔工厂,1962年兼并了金茨勒公司的菲兴根工厂,1966年又建造了厄舍尔布隆工厂,同年又建设了试验和验收用的艾克斯海姆靶场,此外HK公司还有承包了部分工程的许多外围企业。1980年,又建起了新的现代化厂房,HK公司的业务不仅包括军警用武器、狩猎和运动武器,还有精密仪器技术、机器制造、电子技术和建筑设施等。1976年,HK公司在美国设立了地区总部,HK美国公司(HK`USA)专门为美国的军事单位、执法机构或民间市场提供优良可靠的武器,到80年代,为对抗恐怖主义,MP5风行美国,成为执法机构中的主要突击武器。
——————
柯尔特(Colt)
柯尔特枪族与前苏联AK枪族、比利时FN枪族一样,在国际兵器界具有很大的影响。柯尔特公司的创始人萨缪尔-柯尔特被公认为现代左轮手枪的创始人,萨缪尔-柯尔特1814年6月9日出生于美国康涅狄格州的一个普通家庭,他从小就十分痴迷手枪设计。1835年10月,萨缪尔-柯尔特获得专利号6909的英国左轮手枪专利。
此后从1847年到1860年,柯尔特陆续推出了12种左轮手枪,而1846年美国和墨西哥之间发生的战争令柯尔特的事业攀上一个全新的台阶,他所设计的M1847左轮手枪被美国政府大量采购,他的柯尔特公司也因此迅速发展壮大,一举成为世界知名的大军火生产企业。
``柯尔特公司生产的最著名的产品莫过于M16A1-5.56mm突击步枪及其系列,此枪由著名枪械设计大师尤金-斯通纳设计,于1967年正式定型,一直到今天仍然是美军的制式步枪。此外柯尔特公司还生产过很多著名的手枪。
————————
伯奈利(Benelli):
大部分的轻武器生产商都在生产战术霰弹枪,而意大利伯奈利公司生产的战术霰弹枪由于坚固可靠、易于操作、射击准确的优点而获得广泛采用,在美国大多数的特警队都采用伯奈利公司的战术霰弹枪。不过,伯奈利公司在美国与HK美国公司扯上关系也可能是主要原因。对于伯奈利公司是如何与HK公司的关系我还不是很清楚,大概是由于HK公司进入北美较早,其产品在警用武器市场又非常流行,因而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伯奈利公司的警用武器都是由HK美国公司代理的,因此其霰弹枪也与MP5冲锋枪一起被许多SWAT采用。当伯奈利公司有了足够的名气后,才在1995年结束了这种形式的商业合作。现在,在美国代理伯奈利公司产品的则是伯莱塔公司的美国分公司。
伯奈利公司的产品以半自动霰弹枪为主,而这些半自动霰弹枪产品中最著名的技术就是在1984年开发的一种专利技术——惯性后坐原理实现自动装填,这是一种简单且可靠的自动原理。
伯奈利公司的产品很多,既有军用也有民用产品,有霰弹枪也有.22口径的民用手枪、步枪。他们生产的“超级90”和“超级黑鹰”系列在欧洲都是颇受欢迎的半自动猎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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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90:
比利时FN公司90年代推出的最新产品。它以全新设计,独特结构,新口径枪弹(5.7X28毫米)及优良性能,引起世界各国高度重视。全枪零件仅69件,枪高210毫米,枪长500毫米,枪重2.8千克,采用透明弹匣和全新的抛壳机构,左右手均可使用,维修方便,可在15秒内完成分解。
P90造型前卫、握持舒适,是理想的单兵作战武器。
单兵自卫武器这一概念,最初是在1986年美国战备协会举办的一次年会上提出来的。现代陆军大约三分之二的人员的主要任务不是徒步作战,但却常常会与敌人遭遇,需要自卫。这些人包括驾驶员、工兵、通信兵、后勤人员等,他们都各有分工,很少有时间和精力来提高个人的射击技术。而现有的武器,如手枪、冲锋枪或短突击步枪并不适于自卫:一是手枪和冲锋枪在不熟练人员手中命中概率很低;二是大多数手枪、冲锋枪发射的9毫米手枪弹射程不够,也不能有效地对付穿戴避弹衣和头盔的有生目标;三是虽然短突击步枪的有效射程和威力可以满足作战需求,但体积、重量太大,携带不便,不利于执行各种特殊任务。因此,单兵自卫武器必须兼有手枪携带方便、冲锋枪火力猛、短突击步枪威力强劲的特点,同时还要有较高的命中概率,操作维护保养简单。富有创新精神的比利时FN公司从中捕捉到这一未来轻武器的发展动向,推出该款全新口径的武器系统P90,在1991年投入批量生产。
P90外形奇特,乍看起来似乎不像一支枪,然而正是这种有悖常规的外形设计,使人—机工程得到了充分体现。其枪托呈直线形,能将后座力直接沿枪管轴线传递到射手肩部,有助于减少枪口跳动。握把更是与众不同,它没有采用传统的直柄握把,而是一种弯曲的与枪身融为一体的握把,前小握把更可兼作扳机护圈。持枪时枪托与前臂成一直线,作支托的手的拇指伸入扳机护圈里,再紧握前小握把。枪管上方有一垂直的安全档块,以防止射手将手指伸到枪口处。`
值得一提的是P90的供弹机构。其弹匣由茶色透明高强度塑料制成,可随时检查容弹量。弹匣呈长方体形。安装在枪管轴线之上的机匣顶部,容量高达50发,这使P90具有极强的火力,并将更换弹匣的次数降至最低。子弹在弹匣内平放,双排排列,与枪管轴线垂直。在送入弹膛之前,子弹借助一个斜面变成单排供弹,然后靠自身重力落到一个设计巧妙的转动装置上,转动90°与枪膛对正,再由枪机推动上膛。弹匣的这种安装与供弹方式实属前所未有,它没有增大武器的外形尺寸,却使武器的结构更加紧凑,又便于卧姿射击,大大提高了士兵的隐蔽性和生存能力。
现时手枪和冲锋枪广泛使用的9×19毫米巴拉贝鲁姆手枪弹历史悠久,是北约的制式枪弹,但它的后坐、侵彻和停止作用效果满足不了未来单兵自卫武器的要求。FN公司于是自行研制出了新的5.7×28毫米SS90枪弹。SS90全弹重5.5克,比巴拉贝鲁姆弹轻了一半,其弹头尖细,可减少空气阻力从而提高弹道性能。弹丸内有一复合弹芯,外覆金属被甲,侵彻能力强,在100米距离上可穿透由48层“凯夫拉”材料制成的美式头盔。此外,FN公司还设计出曳光弹、空包弹、近程弹和高速弹,形成一个5.7毫米枪弹族,使P90的适用性更加广泛。
由于P90结构紧凑,全长仅500毫米,空枪重2.8千克,外型设计合理,正是各国军队装备特勤人员的理想武器,同时也可应用于治安、防暴等领域。可以预见,无论是军用抑或警用,P90单只自卫武器及SS90枪弹必将大有所为。
P90技术参数:
口径:5.7毫米
初速:850米/秒
有效射程:150米
射速:900发/分
弹容量:50发
全长:500毫米
全重:(满仓)3.2千克
(空仓)2.8千克
发射方式:单/连发
配用弹种:5.7x28毫米普通弹、曳光弹、空包弹、近程弹、高速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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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4A1:
枪械名称:The`United`States`Carbine`Caliber`5.56mm`NATO`M4A1(美国北大西洋公约组织5.56mm口径M4A1卡宾枪)
制造商:Colt
产地:U.S.A
口径:5.56×45mm`SS109/M885
全枪长:772/878mm
枪管长:409mm
膛线:6条右旋`缠距178mm
空枪质量:2.7kg
理论射速:700~1000RPM
有效射程:600m
历史
M4A1的历史得从20世纪60年代的越南战争说起。1965年初,因为前代主战步枪M14在越南从林战中的恶劣表现,M4A1的前身M16正式登场。并于1965年11月在德浪河谷战役中全面配发给部队。然而,随着配发数量的增加,M16的问题也越来越多。M16存在的主要问题有:弹膛污垢严重、易卡壳、弹匣易损坏、枪膛与弹膛锈蚀、缺乏合适的清理工具,尤其是在在越南恶劣的条件下,情况更为严重.M16在很多时候对于美国士兵来说是一个威胁而不是武器,美国人扔掉自己的M16而使用缴获而来的AK47的情况非常普遍。
经过一年多的紧张战地考察和信息反馈后,M16的后继产品M16A1出现了。改进后的M16A1不但提高了可靠性,也在生产质量上严格把关.每一批M16A1在配发到部队前都会进行可靠性抽试,抽试的结果中表明M16A1平均故障率为0.033%,低于指标要求的0.15%,平均无故障工作时间为3000发。通过严格控制生产工艺,M16A1具有良好的可靠性.现实证明,M16A1是一款设计优秀的步枪。
M4的诞生
1977年4月至1979年春,北大西洋公约组织进行了一系列的测试以决定新的北约制式弹。大部份北约成员国家提交的弹药都是以标准的5.56mmM193`M16弹为基准研制的,当时的西德则推出了4.7mm无壳弹。在所有测试完成后,在1980年比利时SS109弹被选定为第二种北约标准弹。SS109弹的弹头为组合钢弹芯,枪口初速为每秒3000英尺。它的优点是有效射程比美国的M193弹更远,适合轻机枪使用,但是要完全达到这种性能表现必需将膛线缠距改为7英寸,而原来的M16/M16A1的膛线缠距为12英寸.当SS109弹在缠距为12英寸的步枪中发射时,SS109弹的表现只比M193弹好一点。因此M16A1需要进行改进以适应发射SS109弹,美国军方决定尽快改变膛线缠距并改进M16/M16A1的一些不足。同时美国海军陆战队根据M16A1在部队使用的十几年来的意见也对M16着手改进并试验。到1985年陆军正式承认其改进的成果,改进后的M16A1E1被正式命名为M16A2。
在之后几年内,在对M16A2进行过几次小的修改后,M4正式诞生.M4的编号是Model720,在1991年3月军方正式定型并命名为:美国北大西洋公约组织5.56mm口径M4卡宾枪(The`United`States`Carbine`Caliber`5.56mm`NATO`M4)。M4和M16A2非常相似,事实上它们有80%的零件可以互换,因此M4最初也称为M16A2卡宾枪。
具体评价
M4A1是在M4的基础上经过几次微小的调整后得到的后继产品。M4A1射程远杀伤力大而且结构紧凑,因此受到作战部队及非一线作战人员的钟爱。标准的M4A1可以搭载消声器/红外线瞄准器和枪榴弹。
在游戏中,M4A1是反恐部队的专有武器.M4A1有值得夸耀的射程和杀伤力,安静并且射速高。它使用的5.56毫米子弹能够穿透墙壁对敌人造成伤害。它易于控制,有着非凡的射击精度。在搭载消声器的情况下,伤害力有所下降,但射击精度更高.M4A1算不上完美,但在游戏中,它是一把非常平衡和实用的武器。
M4A1并非没有弱点。尽管M4A1看起来线条流畅而且参数完美。但它也继承了美国产品的一贯特点:给人印象深刻大气但是缺乏对使用者在细节上的呵护。尽管经过多次改进,M4A1依然无法控制枪管过热的问题,在长时间的发射后,枪管变形的情况屡屡发生。依然不太能适应恶劣的使用环境.因为设计工艺上的原因,枪身不耐冲击,在近身的格斗战中,M4A1在经受对方的一次撞击后很可能就无法正常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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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尔特突击队员(Colt`Commando)
总觉得和原文说的不是特别一样啊……
Colt`Commando(柯尔特突击队员)这个称呼最早出现在1960年代的CAR15冲锋枪及由其衍生出的XM177系列上,主要是用来称呼柯尔特的超短卡宾型AR15。发展到现在,已经变成对柯尔特超短卡宾枪型的统称了,于是被人为地划分为“A2前结构”(preA2`configuration)和“M4前结构”(preM4`configuration)两大类。后者就是1980代设计,在上个世纪未被称为“Colt`Commando”,这个世纪又改称“M4`Commando”的733型系列。
新的“突击队员”型最初推出时是有733型和735型(Model733/735,现在前缀改为RO),这两个型号其实相当于720/723/727这一系列M16A2卡宾枪的缩短型,采11.5英寸(292mm)枪管。在733和735之间的主要区别在于733是A1式的发射机,即有保险半自动全自动(S1F)3档,而735是A2式的发射机,为保险半自动3发点射(S13)。早期的733型采用A1式照门,后来改用A2式照门。后来柯尔特又为这两种型号提供了平顶机匣的新型号,分别是933型和935型。
型号``机匣类型`射击方式
RO733`固定提把`半自动/全自动
RO735`固定提把`半自动/3发点射
RO933`平顶`````半自动/全自动
RO935`平顶`````半自动/3发点射
柯尔特突击队员的设计初衷是在一个拥有相当于冲锋枪般紧凑体积的武器上能拥有步枪般强大的火力和射程,它的主要使用对象是特种部队。不过,由于枪管极短,又采用了标准的A2式消焰器,因此膛口噪声和枪口焰的问题非常严重,尤其在夜间射击时容易产生眩目和听觉受损等现象,容易导致射手疲劳,这是柯尔特突击队员屡遭诟病的地方。但由于其长度很短,因此许多特种部队和特警队还是少量采用了这种短步枪当室内近战武器使用,例如LAPD`SWAT。此外还大量出口到其他国家,例如以色列。
Colt`Commando
口径`5.56×45mm`SS109/M855
全枪长`展开枪托30"(762mm)
缩起枪托`26.8"(681mm)
枪管长`11.5"(292mm)
空枪重(不含弹匣)5.38lb(2.44kg)
30发弹匣`6.38lb(2.89kg)
理论射速`7001000RPM
有效射程`200m
最大射程`600m
初速`796m/s(2611FPS)
枪口动能`1270J
Model`733(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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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B(詹姆斯布朗):
詹姆斯布朗(James`Brown)被称为灵魂乐的教父(Godfather`of`Soul)级人物。特殊的嗓音和优秀的表演团队,加上其个人独特的舞台造型、动作及舞步是会让人疯狂其中,感受灵魂乐带来的丰富情感宣泄快感。看过Woodstock`99演唱会的人一定曾看到首位出场的James`Brown表演,在舞台上演唱*`Machine赢得台下数十万人的喝彩。
James`Brown是最富于改革精神的一位艺人。爆炸式的演唱风格,饱含深情的嗓音,James`Brown是易于辨认的,没有了James`Brown,Funk的历史演变必定会不同,James`Brown在舞台上的爆炸力和他的嗓音是天生的,也是可以复制的。但他对Funk的改革并使其成为一门独立的音乐流派,却是无人能及,就此点而论,James`Brown对现代音乐史的贡献要远大于许多大师级人物。他创造了属于自己的世界,却从未获得好的名誉。(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星野教练:
全名星野仙一,原中日龙队的教练,阪神虎队前教练。
星野仙一出生于1947年1月22日,是冈山县仓敷市出身的职业棒球选手·棒球教练。现役时代曾作为中日队的投手而活跃,退役后则先后担任了中日队及阪神队的教练。做教练的期间让中日队两度,阪神队一度完成了大联盟的优胜,但却没有一次拿到全日本第一。(仅次于拿到三次大联盟优胜却没有达到日本第一的西本幸雄。)现役时代也经历了两次联盟优胜,可还是没当成日本第一(好倒霉的人……汗!)现在也作为阪神的主教练在活跃中。
好,就这么多了……好多字哦……
猫与小猫的R&R[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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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泰莎格外地忙碌。
身为极密的高科技佣兵部队“秘银”的上校,又是水陆两用战队总指挥官的她——泰蕾莎·泰斯塔罗沙,位于数百名队员的顶端。在繁忙中度过每一天是也理所应当的,但是,那一天细小繁琐的工作是多得有些过分了。
一一列举来看的话——
早晨,要监督强袭登陆潜水艇“Tuatha`de`Danaan”的整备,并处理船员们送来的山一样多的要求书和报告书。
心里正为了舰内格纳库的自动灭火系统无法如所希望的一般良好地运作而着急,又为了可变扭力螺旋桨的金属疲劳和预想一样正在增加而感到失望,厨房又说“想要增设两台电炉子,所以找个人来给弄下配电盘啦”地唠叨起来没完,又让她憋了一肚子火。
白天,是和“秘银”的作战部长·博塔提督通过卫星通信商量各项事宜。
为了东中国海(请忽略国名)的火yao味儿逐渐变浓而忧心忡忡,又就部队的AS损失很多这件事而被冷嘲热讽一番,对于“差不多也该回我这边儿来了吧”这个提案,如每次一般,很辛苦地拒绝掉了。
傍晚,就水陆两用战的高等战术,与数名将校再次进行探讨。
“丹努之子”上能够搭载的武器全部动员起来的情况下,其能力至多也只有在距舰100公里以内的内陆部分才能得到充分发挥,再往里深入的话,就必须要有承担相当大的危险的觉悟,这是依附了本舰战力的AS这种武器的展开能力的界限,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总而言之,不是什么愉快的对话。
南国的美利达岛——“秘银”的西太平洋基地的太阳已经西沉,但是,杂务还在继续。
和部下们商量,争论,就海图和设计图进行对峙。过目情报部送来的报告书,观看民间的新闻,还要检查专业杂志和和电子邮件。
接下来又读了几篇论文,同时做着“埋首于《关于水中超音速投射物的流体力学及此项技术的可能性》之类的玩意儿的十六岁小姑娘,大概在世界上也只有自己一个吧”……这种悲哀的想象。
争论不休的结果,那一天直到过了夜里十一点,工作才基本上处理完成。
泰莎的生活,大体上都是这个样子的。(好可怜……)
晚饭几乎都是吃三明治。不知是不是因为压力的关系,小小的身体吃的却很多。睡眠时间,每天平均也就四~五个小时。而且还很不规则。
这不光对健康很不利,对美容也不好。所幸的是,现在这会儿,她柔和的美貌和苗条的身材上,那种影响并没有体现出来——但是,那也是沾了年轻的光吧。
二十岁以上的女性队员们,坚决地给了她这样的预言。脸上还带着邪恶的笑容。
“也就是现在这会儿喽,上校。……哦呵呵呵。”
“首先会从腰围开始的哟。……哦呵呵呵。”
“对啦,特别是意大利系的人上了年纪之后。……哦呵呵呵。”
关于最后这一点,泰莎持反对意见。意大利系的中年女性总体说来都很胖,是高热量的饮食结构造成的。而且实际上,自己的家族是瑞士和奥地利的血统比较浓。灰色的瞳孔和银灰色的头发就是证据。
……虽然是这样的,但是,果然。一想起小时候去世的祖母的肥胖体形,泰莎就有种被宣告了“在不久的将来,世界就会灭亡”般的感觉。
这个暂且不提吧。
就算是泰莎也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了。她摇摇晃晃地走在已经熄灯的地下基地的走廊里,途中在自动贩卖机上买了一罐“年糕小豆汤”,然后请基地的警卫开着吉普车,把她送回将校用的居住区去。
(小插花:年糕小豆汤:日本的过年杂煮的一种,经常在漫画里看到的是整粒蜜豆和大块年糕一起煮的方式,实际可在家操作的办法是,买一袋水磨年糕切片,放进开水锅里稍煮,再放进超市买的豆沙馅化开,煮一会儿就行。基本不用再放糖,但好甜的也可以放。虽然可以冷食……我还是觉得热的好吃。)
她的房间是一间整洁的2LDK。(技术小插花:2LDK`L为客厅、D为餐厅、K为厨房。2LDK意即两居室加客厅、餐厅和厨房。)留有空间的房间布局,高高的天花板。因为有落地的采光窗,白天的时候,会有刚刚好的自然光照射进来。
在基地中,这房间是属于最上等的那一类。
在入住这个美利达岛的当初,泰莎虽然主张说“反正也只是用来睡觉的房间而已,再稍微朴素一点的就好”,但是副长马度卡斯中校和其它数名校官都说“那样就无法起到示范作用了”,而硬把她塞到了这个房间里。一想到住在无论修多少回都改不了漏雨的营房里的士兵和下士官们,泰莎就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因此她并不是特别喜欢这个房间。
“呼……”
她一边松开领带,一边走进起居室。电视是开着的。正在播放着CBS的纪录片《48小时》。
(技术小插花:、《48小时》(48Hours):1988年1月《48小时》被安排到CBS黄金时段播出,这是一个即时新闻纪录片系列节目(instant`documentary`series),报道题材是最近两天内发生的重要新闻事件(《48小时》由此得名),体裁是深度报道形式。同《60分钟》一样,时长为1小时的《48小时》每期也由3~4个新闻事件、按照杂志型节目的结构组成,选材上着重报道美国国内新闻。)
“…………”
她这才好容易注意到。沙发上躺着一个身穿野战服的女子。一直手拿着百威啤酒的罐子,滴滴答答的直往下流水。
躺在那里打着呼噜的,是陆战队的梅莉莎·毛上士。
毛是可以说成和泰莎是对立的两极的,给人以活跃印象的女性。
她是美籍华人,二十五岁左右。剪得短短的黑发和大大的丹凤眼。隶属于部队中的精锐·特殊对应班,在AS的操纵技术上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泰莎低头看着对方,说:
“你来了吗……”
“嗯——,欢迎回来。”
并不是说她们就住在一起。因为请她代管着房间的备用钥匙,大概是自己随便跑进来休息的吧。这种事并不是太少见。虽然差了有近10岁,但毛却是泰莎的朋友,她常请她来商量各种各样的烦恼。
“我回来了。我说怪不得有烟臭味呢……”
“嗯~?换气扇开着的呀。”
甚至都懒得回头看泰莎一眼,毛用粗鲁的声音说。
虽然在部下面前的时候,大概还是会按照“上校”和“上士”之间的阶级差,而有个差不多的分寸,但一旦到了私底下,就是这个样子了。她们彼此也相互信任,对部队中男人们的没神经也很有同感。会就恋爱问题讨论得十分热烈,也会一起吵吵嚷嚷地看邮购商品目录。
(插花:说没神经……那时的宗介确实……因为这篇还很早的关系。你看现在。按照深渊君的说法:“相良已经从冷静的战士变成恋爱中的热血马鹿了”……)
大体上,她们的关系可以说是很好的。
话虽如此,但是今天的泰莎疲劳得异乎寻常。她一脸不高兴地“扑”地一下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用很粗暴的手法拉开了年糕小豆汤的拉环。
“……就算是这样,我也希望你考虑一下。要是古罗丽亚大婶觉得奇怪,而跑去瞎说一堆有的没的可是很麻烦的。”
“你说的那是谁呀?”
“料理长的夫人。我拜托她,每周一次来打扫这个房间的呀?”
“啊啊,那个喜欢传八卦的。”
“没错。就是那个八卦的古罗丽亚大婶,来打扫我的房间的时候,发现了大量的空啤酒罐和薄荷卷烟的烟蒂。于是乎——梅莉莎,你认为会怎么样?”
“不知道啊?”
漠不关心的回答。泰莎垂下眼睛,太阳穴蹦蹦地跳动着。(==+)
“说我被做战队长的压力给逼得不行,这么小小年纪就沉溺于抽烟喝酒的这种传言就散布开了……!深深地,静静地!昨天马度卡斯中校还到我办公室,兜着圈子说起‘衷心地恳请您,希望您不要染指不健康的习惯’之类的话来。”
“呼——嗯……。”
“我确实有摄入过量咖啡因的倾向。但是,也就仅此而已。被大家想成像个不值钱的妓女那样,大口喝酒大把抽烟,这种事我无论如何也难以忍受……!”
这种说法该算是委婉的了。可是,或许是工作疲劳的缘故吧——神经过分紧张了也说不一定。结果,她的声音变得必要以上地刺耳起来。
“说什么哪。你那是在说我吗?”
“除了你以外,这儿还有谁我能去说呀?”
“嘿……。不会太过分了点儿吗。也就是说,对你于泰斯塔罗沙大小姐来说,所有喝酒抽烟的女的,全都是婊子了?”
突然之间被骂了脏话,泰莎的血咔地一下就冲上了脑袋。她用仿佛要和那种体温成反比一般的极其冰冷的语气说:
“能不能请你不要再用那种方式说话?跟低俗电影里的土匪似的。“
“你说什么呀。那你岂不就成了土匪头子了?”
这句话又再次——重重地踩到了起爆器上。泰莎把年糕小豆汤“哐”地往桌子上一砸。
“真是遗憾啊。我明明是为了让这个组织不被说成这样,才每天拼命努力的。最差劲的你都是这样子的话,我努力成什么样估计都没用吧……!”
“最差劲的。你说我最差劲的!?你胆子不小啊,真敢说出这么小看人的话来!”
毛也已经明显地愤怒了。放下啤酒瓶,从沙发上“咔巴”一下坐起了身。泰莎很强硬地,狠狠地瞪视着她。
“可是,这是事实吧?这种不负责任的本性就是最差劲的!请你稍微有点儿自觉性好不好!”
“呜哇,真是伟大呀。你一个小姑娘,还洋洋得意地装什么将校!”
“这是严重的侮蔑!明明连我的工作是什么都不知道!”
“哈!?不就只是偷偷摸摸地藏在海底下,傲慢地仰着身子下命令而已吗?”
“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人!?哎,不过这也不是没道理啦。对你这种脑子像肌肉做的一样的,海军出来的人来说,我的责任,是连想象都不可能的吧!”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真就变成你有来言我有去语了。
当初的话头儿什么的,已经怎么都无所谓了。两个人开始彼此揭短儿,抓对方的话把儿,互相大放辛辣之词。而且,因为这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人在,连个插进来说“好啦好啦”的第三者都没有。
对骂了一阵的结果,两个人终于都站起来了。
“太差劲了!为什么你只会说这种下流的话?”
“受不了你!偶尔你也挺起胸脯,站到炮子儿面前试试呀!”
“只是依赖M9的高性能,就以为自己也是个勇士吗!?这可就大错特错了!”
“哈,都没真正开过AS的家伙,能懂什么呀!?”
“不——。我能开!只不过是没去开而已!”
“哦——。是吗!?”
“是啊!比起你那种只依赖直觉的,野蛮的战斗方法来,还要强得多呢!说明白点儿,你完全就没有活用M9的性能嘛。我在旁边看着都直着急!”
“你……你这小鬼……”
毛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神色就像马上要朝泰莎扑过去一样。
“……那就让我看看呀。”
她突然用压得低低的声音说道。泰莎僵住了。
“看,看什么?”
“你AS的技术呀。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应该比我开得还好吧……?不想到演习场来分个胜负吗?如果我输了,从今以后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反驳了。命令我也全部服从。你说‘去死’的话我就去死,你说‘下跪’的话我就下跪哟。”
“是…………”
“只不过,要是你输了的话——对了,就在基地里光着身子跑一圈儿如何?不,至少允许你穿着内衣好了。反正,你肯定会输的啦……呵呵呵。”
这么说着,毛露齿一笑。仿佛下棋时将了军一般,夸耀胜利的眼神。像这种提案的话,无论如何也只有投降了吧……一副已经如此断定了的样子。
好啦,怎么办啊,大小姐。在想逃避的借口吗?踏进别人的领域可是很麻烦的呢。一个弄不好,就会遭到这种报应的哟。明白没有?
对方内心的这种想法,昭然若揭地传递过来——结果,泰莎反射性地就回答了。
“不是很好吗。正合我意。”
“……哈?”
“不就用AS是分个胜负吗。就由本小姐我来纠正你这种骄傲自大的想法吧。输了的话,光着身子跑一圈也好什么也好我都做给你看!”
“你白痴啊?真的——”
“你这样的,根本就没什么了不起!我会让你变成基地里的笑柄!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好了!”
“你这……”
“比赛在三天后!详细的我以后再通知你!明白了的话,就请你快点儿出去!”
泰莎啪地一指房间的出口。
毛愣了一小会儿之后,“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从玄关方向传来粗暴的关门声后,屋里恢复了寂静。
泰莎突然注意到,沙发旁边有件落下的东西。
兰蔻(LANCOME)的粉底。
(技术小插花:兰蔻LANCOME:1935年,Armand`Petitjean创办了LANCOME,名称构想来自于法国中部的一座城堡LANCO*E。兰蔻有三大洲的60年的美容经验,还有世界上最强大的研究设施做为后盾,这些给予了兰蔻他人所没有的皮肤方面的知识、掌握了皮肤活动的机理及特殊的需求。由于有独有的经验作为后盾,能够开发出高技术的集功效、舒适感、安全性及创造性于一体的产品。)
这么说起来,上星期聊天的时候,是拜托过她说“教教我怎么用”的。毛今天晚上,大概也是为此才一直等在这里的吧。
她明明也因为总是加班,应该很累了。
不,那样的事情,已经怎么都无所谓了。
我已经很清楚了。她完全都不了解我的立场。又利己主义,又自以为是,还以恩人自居。还把我当成傻瓜。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不费任何力气就能下决定。肯定是这样没错。多么迟钝又讨厌的人啊……!
“我最讨厌……梅丽莎了!”
头脑仍然没有冷静下来,泰莎喃喃自语道。
等她想起找茬打架所不可或缺的“操纵Arm`Slave”这项作业,对于自己来说有多么困难——是在很久很久以后了。
————
“是你的不对。”
相良宗介和克鲁兹·威巴齐刷刷地说,同时指着毛。
这是早上,在基地的食堂里发生的事情。和两名同事隔桌而坐的她,正叉着早餐的培根煎蛋的手,啪地一下停了下来。
“什……什么嘛,两个人一起……”
因为克鲁兹总是纠缠不休地问“怎么啦”,她就简明扼要地把昨晚和泰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于是乎——就得到了这种感想。
宗介一边用战斗短刀切开一个鲜红的西红柿(插花:宗介似乎很喜欢早饭吃这东西,都看见不止一次了呢。但是加一勺盐一勺糖这吃法就……)一边说:
“如果将校说是白的,就得先承认它是白的。这是作为下士官理所当然的事情。”
“呜……”
坐在他旁边的克鲁兹边把纳豆倒在热腾腾的白饭上,边说:
“这块榆木疙瘩的发言倒是可以先放一边啦。这种场合总有个年纪问题吧?年纪问题。怎么说呢,都没个大人样儿,真是不象话啊——”
完全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漠不关心地说着,克鲁兹仿佛很幸福般地扒起饭来。他是个金发碧眼的英俊男子——但用这种方法吃起饭来,简直就像日本的综艺节目里出场的外国演员一样。
“也是,那个啊……嗯——好好吃。因为泰莎总是很忙……哈呼哈呼。是不是太累了呢——?好可怜哟……呼呣呼呣。”
“我才累呢。昨天也是写报告书写到很晚……”
“哈、哈、哈。因为大姐最不擅长对付文件了嘛。所以才老是加班呀。”
克鲁兹面露璀璨的笑容,极其爽快地说道。于是乎毛突然“咔嗒!”一下探出身体,紧紧地勒死了他的脖子。
“呜咕……!”
“还、不、是、你……!每次都每次都!多余地弄坏东西,毫无计划地滥用弹药,又把报告书写得乱七八糟的吗!嗯嗯!?”
“好……好难受……放手啦……”
克鲁兹都翻白眼了。宗介在旁边,边平静地拿着西红柿大咬一口,边问道:
“然后呢,毛。那场什么比赛,真的要实行吗?”
“哎?啊啊,那个啊……”
张口抬肩地喘着粗气的毛,突然一下把手从克鲁兹脖子上放开。
“今天早上有邮件过来。是这样子的……”
毛将放在胸前口袋里的,小笔记本型的携带终端取出来,打开开关给宗介看。携带终端的液晶画面上,显示着从泰莎处发来的信息。
《致梅丽莎·毛小姐
昨天的事。请于二十一日一八〇〇时,到第一演习场·区域B5的“双子岩”,并搭乘M9(E006号机)。
主武装以下请自便。
▼GDCB突击来复枪
▼<Boxer>散弹炮
▼ASG96b滑膛炮
以上装备,以及油漆弹,训练用ATD,训练用短刀等的持出、消费均已准备完毕。
追伸:希望你不要逃跑。》
并不是正式的命令书的格式。是很个人的信息。也就是说弹药费之类的,她会自掏腰包负责吧。可是,在这简洁至极的文面上,说起最后的追伸,那叫一个扎人呀……!
“呜哇,来真的呀。喂。这……”
迅速复原的克鲁兹从旁边望着终端机说道。
“那个上校大人她……”
一看这邮件,就连宗介也感觉到了某些让人微微发冷的东西。和每次在千鸟要身上感觉到的同种的——也可以说成是,对于异性的小小的战栗吧。女性就算不用暴力或怒吼,也能让男人直打哆嗦的。
(插花:嗯……可以理解。因为自己有被女生欺负的经历……被女生一言不发地瞪着是非常、非常恐怖的。真的。男生感觉大概更深刻吧。)
额角浮出冷汗,宗介把终端机还了回去。
“你要接受吗?”
“当然接受啦。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嘛……嘿嘿嘿……嘿……”
毛的脸生硬地扭曲。明明是想摆出个游刃有余的笑容的,却被胸中膨胀而起的激愤给干扰了,就是那种表情。
这又是另一种,非常恐怖的表情了。
“可是,我记得上校大人并没有AS的操纵经验呀。”
“对——呀,没有呀。”
“‘秘银’样式的M9,是面向超·上级者的机体。这话该怎么说呢——我认为,普通人无论如何也是开不了的啊。”
“对——呀。而且,那孩子还是个无药可救的运动白痴。”
“那么,这胜负根本就不成立不是吗?”
“对——呀。就是不成立呀。”
正是如此。
即使假设泰莎能开动AS,优劣还是不会改变。因为毛的技术可是极其优秀的。就连在一般的正规军里专事操纵AS的士兵,也完全对付不了她所操纵的机体吧。
这并不单单是动物的直觉和才能。各种机体所具有的特性和长处、弱点,她都了熟于心。
别看这副模样,毛可是有工学的硕士学位的。她既是通晓AS的系统和战术的专家,还拥有如果有心,甚至能参与设计、开发计划的知识。事实上,“秘银”在导入最新锐的M9的时候,关于其样式,还曾采用了许多毛的意见。而且还是实战经验者。是无论哪个制造商都想要的,非常贵重的人才。
泰莎关于AS也知道得恰如其分地详细,可一旦要实际坐上去——简直就完全不是一码事。说清楚点,泰莎能赢过毛的可能性是0。
“停手啦。她太可怜了。”
“是啊。只是无谓地浪费时间而已。”
“那可不行。喏,我打算尽量地嘲笑她一番。狠狠地欺负她,直到她哭丧着脸说‘对不起’为止。”
想象着那副场面,带着某种残暴的喜悦感,毛发出阴沉的笑声。看起来总觉得,在她的脑海里有某种奇特的烦恼正在大爆发一样。
宗介和克鲁兹皱着眉头,
“奇怪地,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啊……”
“果然是S吗。……可是,真是没大人样儿啊。”
“这一点那边儿也一样。因为她还只是个小屁孩嘛。”
就在那时——
“谁是小屁孩呀?”
平静的声音,三个人一起回头,泰莎就站在那里。
和平时一样的,卡其色的制服。腋下夹着手提电脑和公文包。打扮虽然很整洁,但眼睛下面有一圈浓浓的黑眼圈。恐怕根本就没怎么睡觉。
“敬礼。……哎呀哎呀。这不是上校大人嘛。”
毛板着脸说道。宗介和克鲁兹全都僵硬了,但过了一会儿,还是轻轻向泰莎点头致意——或者敬了个礼之后,各自极其心怀愧疚地,转向自己的早饭。
“哎呀呀,纳豆果然还是加利福尼亚产的好啊。”(日本才产纳豆吧……)
“西红柿怎么会那么红呢。”(这问题好艺术啊……)
用眼角撇着嘴里冒出意义不明的话的两人,毛和泰莎有一段时间,无言地相互瞪视着。仿佛察觉到这股不寻常的气息,在食堂里的其他队员全都安静下来。只有啪叽啪叽的火花飞散的声音,在周边一带鸣响。
首先打破这种沉默的,是泰莎一方。
“你一定想着,可以轻松地打败我对吧?”
“…………。啊。差不多是吧。”
“那是不可能的哟。你就尽管骄傲自大好了。”
“哼。比起那个来,全裸绕基地一圈。你做得出来吗?”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因为我也打算给你下同样的命令呢。”
“呣……”
泰莎把话一切,突然把目光转向了宗介。
“相良中士?”
“有!”
被叫的宗介像弹起来似的,当场“嘣”地一下挺直了后背。自己也做了什么触怒她的事情吗……?这么想着脸色而发青的时候。
“我有话跟你说。跟我来。”
泰莎一边说着,一边大步大步地走出了食堂。
一来到远离食堂的,罕有人至的一条通道上,宗介就用十分小心的语气,试着询问道:
“上校大人。……您说有话说是?”
她的肩头,不知为何在微微地颤抖。是在生气吗?虽然这也不无道理,但是,自己和这件事情什么关系也——
“实际上,我有事情拜托你。”
仍然背向着他,泰莎说道。
“是。拜托我……是吗?”
“嗯。是只能拜托你的事情。虽然我知道这么做是公私混淆……但请千万不要轻视我。”
“不。绝对不会。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无论什么都请您吩咐。”
于是泰莎咕噜一转身,笔直地注视着宗介。疲劳的灰色眼瞳,微微有些湿润。
“是真的吗……?”
“肯定。不用客气,请说吧。”
“多谢。我……好高兴哦。”
“不……这是当然的。”
虽然这么说着,宗介其实却很紧张。
万一她要是说“把毛杀掉”或者“把她弄得不能再站起来”的话,自己该如何是好呢?果然还是应该拒绝吗?还是说,应该让毛偷偷地逃到南美去,再证实说“确实杀了她”呢?要是那样的话,就有必要从什么地方弄一具体格与毛相似的尸体来。上演一场巧妙的爆炸事故,用尸体来顶替她,还要准备逃走路径和伪造的护照——
(这可是大工程啊。)
本来是预定今天下午回东京,和小要还有恭子她们去看电影的。那种闲工夫,岂不是一星半点儿都没有了吗……?
(插花:不,我认为能把“这种工作”和“与小要看电影”摆在同等高度上看待才是强悍……)
“那个,相良先生?”
看着绷紧了脸面色铁青,哗啦哗啦地直往下流汗的他,泰莎皱起了眉。
“是?”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有,比起那个来,那个……果然还是,要杀她吗?”
“在说什么奇怪的事情呀,你……”
泰莎的肩膀颓然一垂,深深地叹了口气。看到她这副样子,宗介半是惊慌,半是松了口气。
“那么,到底是?”
“嗯。我想要拜托你的事情啊,是做我的教练。”
“啊?”
听到反问,泰莎平静地握紧双拳。
“AS操纵方法的教练。你的技术,应该能和她不分上下的吧?所以,为了胜过那个人,我希望你能好好地调教我……!”
宗介愕然。
果然,还不是大工程嘛。
那个下午,“Tuatha`de`Danaan”的陆战队指挥官,安德雷·加里宁少校,依照惯例抱着一摞如山高的文件,到泰莎的办公室一问——
“非常抱歉,少校大人。”
泰莎的秘书官,杰库利奴·维兰少尉这样告诉他。她是个有着短短金发和晒黑的皮肤,高个子的女性。
“有约见的人都已经提前通知了的……。泰斯塔罗沙上校决定,到二十一日为之的三天间,停止下午的办公。所以,现在不在。”
加里宁微微蹙眉。
“只有下午。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没有接到说明。只不过,她的样子看起非常疲劳。”
“唔呣……”
说不定是想消化一下积攒下的休假吧。加里宁如此考虑到。
实际上,她确实劳动过度了。在这个部队里,非她决定不可的事情多到过分。对于她这种只用“优秀”这一个词根本不足以形容的,难得的宝贵人才,部队必须要更加珍惜对待才行。而且下周“丹努之子”的修理和整备工作结束,还预定暂时出海一段时间的——
“很好嘛。马度卡斯中校知道这件事吗?”
“已经通知他了。”
“那就好了。”
加里宁离开那里,走向稍微远离一点的马度卡斯中校的办公室。
最近偶然听到的,她好像学会喝酒了这种流言。现在得知的奇怪的休养事件。大概有谈上两、三句,确认一下的必要性吧。
——
“唔……不,抱歉。……是的。紧急的……啊,倒不是特别危险啦。……总而言之,你和常盘、小野寺三个人去吧。明天?……不行,我暂时回不去。还在流动中。……啊啊,多谢。那就这样。”
宗介挂断卫星电话,又一次,大大地叹了口气。
这里是美利达岛东侧的一处沙滩。高高的椰子树,无尽的海平面。天空如洗过一般蔚蓝,滚滚而来的浪涛声让人感觉心情舒畅。就像旅行社的宣传册上出现的一样的,非常非常美丽的景色。
在那沙滩上,坐着一台AS。
M9“卡恩兹巴克”。“秘银”所运用的最新锐机。
灰色的机身。修长的、似乎很敏捷的轮廓。复杂的曲面和轮廓组合在一起。头部看起来很像是带了头盔的战斗机飞行员。
宗介站在M9的旁边,双手叉腰,有段时间一直都低着头。然后就像要转换一下心情似的,点了好几次头。
“差不多就开始吧。”
他带着总觉得有些提不起劲儿的表情转过身。
在沙滩上,穿着运动服的泰莎正在做准备体操。肥肥大大的T恤衫和黑色的短绑腿。闪亮闪亮的耐克运动鞋。银灰色的头发在头后扎成一束。比起说要开AS来,这副样子更像是要开始打篮球还是干什么——不过,因为没有合适尺码的操纵服,这也没办法。
“是。拜托你了,教练。”
泰莎用奇怪的憋足劲儿的语气说道。打从和宗介一起从基地出来的那会儿起,她就突然变得很有精神。一副办公的疲劳都被哪儿来的风刮跑了的样子,就算在旁人看来,也像是高兴得不得了。
“那个,上校大人。请不要用教练这种称呼吧……”
“但是,你就是教练呀。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叫你相良先生也可以啦……”
“……您能那样叫我就很多谢了。”
“好的,相良先生☆”(……为什么还有个☆……)
她微微露齿一笑。
要让宗介来说,无论哪种都只会让他更不安而已。
万一出了点儿什么差错,让她受了伤的话可怎么办哪?
和小要的约会最终也给取消了。虽然她说了“好啦,工作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嘛。啊哈哈哈哈——。”之类的话——那声音还是稍微包含了些怒气。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呀?
每次一发生与泰莎有关的麻烦事,宗介肯定都会这么想。
这绝对不是说讨厌她。她是和小要不同意义上的,令他思考了很多事情的女性,被她叫上一声,都觉得很光荣。可是泰莎在宗介的面前,有时会表现出非常奔放的行为——这让他感到很困惑。
(不行……总之训练,训练。)
摒除杂念,宗介清了下嗓子。
“首先,是搭乘方法。”
宗介砰地一拍M9。
“当然您是知道的,以M9为首,多数AS的驾驶舱盖都位于胸的顶上部——脖子的后或者前面。这种设计是为了在倒下无法动弹的时候,让操纵者易于脱身。因为位置很高,坐进去的时候必须要十分小心。就算是这个降落姿势,头部的高度也有四米——大概相当于二层楼的高度。请您务必要——”
“嗯嗯,我知道哟。根据美国陆军的统计,好像跌落事故造成的轻重伤在一年间就有30名呢。所幸似乎还没有死人就是了。”
泰莎补充道,就差没“嗯哼”一下了。
头一次听说。对于这种事情,知道的很多呢……宗介稍微有些吃惊。
现在,M9正以正座的姿势垂着两手,样子稍微有些凄惨。不过,这副模样可是在收纳AS时最基本的姿势。站直了的话不稳定,太危险,躺平了又太占地方。在格纳库之类的地方,AS以这种姿势整齐地并成一排的风景——是相当壮观的。看起来就像是在柔道什么的教学中,被老师训斥而垂头丧气的学生们一样。
“脚腕处有升降用装置的控制手柄。请拉一下试试看。”
“是。”
泰莎跟着做了。在装甲的内侧,用人类的西裤来做下比喻的话,相当于裤缝线的地方,隐藏着一个粗大的手柄。她解除安全装置,将其旋转着一拉,“啪咻”的高压空气泄漏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从机体的后背顶部,射出一条聚合树脂制成的绳梯。
“熟练的人,就算不使用这条绳梯也能爬上去——但希望您绝对不要模仿。那么,请上去吧。”
“好的。”
泰莎开始慢腾腾地攀爬那条从机体背部软软地悬垂下来的绳梯。
“嘿……咻。这,这个相当地……困,困难,呢。”
绳梯呼啦呼啦地摇晃着。泰莎一节、一节地,虽然很辛苦还是向上爬着,直到爬到机体腰部附近时,
“呀……”
她脚下哧溜一下踩空,结果大头朝下地掉下来了。
咚磅!
瞬间想要冲过去接住她的宗介,被泰莎猛力压倒在地。(……这话看着怎么那么奇怪……)选择在沙滩上开始练习,真的实在是太正确了。
“上校大人,您有没有受伤?”
虽然被压在下面,宗介还是很值得赞扬地先这样询问。
“没,没关系。这种程度……。对不起。”
两人纠缠在一起,横倒在沙滩上。在空无一人的海滩上,两人独处。还是紧紧地抱在一起的姿势。注意到这一点的泰莎,脸颊微微染上了红晕。
“而且……还感觉有点儿赚到呢……”
心醉神迷般的声音。泰莎完全就没有起来的意思。她那柔软的身体的触感,和淡淡的汗水气味,以及体温,都微微地传递过来。
(不行。这样子……非常的不好……)
一股来历不明的感觉,伴随着猛烈的负疚感袭击而来。宗介像块岩石一般冻结在当场,手足无措了。
(插花:其实我还是怀念动画里宗介那仰躺尺蠖爬行法……说起来,他又是对谁亏心呢,小要?^_^)
那之后的练习——作为宗介来说,除了一个劲儿地抱着脑袋不知所措之外就没别的了。
无论如何,泰莎都在“爬到驾驶舱口”这个部分徘徊不前。如果弄得不好,这次肯定会受重伤的,宗介没办法只好操纵M9,让它摆出个脸朝下平趴的姿势。(更难看了……M9在哭了。)因为,以这个姿势的话,就算不用绳梯,也能潜进驾驶舱里。
坐进去之后,动力源和电子机器,各种传感器等的启动作业——嗯,可以说是非常顺利。甚至有些地方都变成自己被教了。在这一方面,真可谓是名不虚传吧。
但是,从那以后可就要命了。
宗介两人让M9自动地站起来之后,开始进行最最基本的“行走”这个动作的练习。虽然好像很简单,但实际上,这可不好对付。
稍微说点专业上的事情。
AS的词源,写作“Armored`Mobile`Master`Slave`System”。改写成日语的话大概叫做“主从追随式机甲系统”吧。正如这个名字,在机器人工学上,是用流行的“主人和从属”(Master·Slave)系统来进行操作。基本的来说,就是仅仅让机体模仿操纵者(Master)的动作的一种单纯的结构。
只不过,让操纵者(也称作Operator)啪嗒啪嗒地大大地舞动手脚的空间,作为兵器来说会造成极大的浪费——因此在AS的场合,使用的是更稍微下了些工夫的,称为“Semi`Master`Slave”(半主从系统)的方式。
驾驶舱很狭小。……不如说,是仅有能将将容下一个人的空间。
搭乘者就待在那个空间里,将想让机体做的动作,用极小的方式演绎出来。如果要机体的肘部弯曲90度的话,操纵者差不多要使自己的肘关节弯曲20~30度。机体读取其信息,再将操纵者的动作以数倍的大小付诸实行。在这期间,为了让动作变得流畅,电脑会进行某种“翻译”和“均衡”一类的处理。(事实上,这种处理的优劣正是左右机体性能的重要因素之一。)
简而言之。
也就是说,操纵者只要“嘿咻”地小小地一动,机体这边就会“磅”地一下,很大地跟着动起来。
这样的机械,让一个运动白痴的小女生坐上去,结果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那么——首先,请向前迈出一步。”
向着小型的FM无线通话机,宗介告诉她。
“是。那就……”
已经坐在机上的泰莎,通过外部扬声器回答道,并实行了宗介的指示。
她当时,大概只是想要轻轻地把脚迈出去吧。说不定,还有几分逞强的意思在。反正总之,她是想按照普通的感觉来行走的。
结果这个动作,被最新锐的M9——规规矩矩地,强力地,大大地增幅了。
柔软的脚部“轰”地一下劈风跃起,膝盖狠狠地磕进了自己的胸部。
“咿啊……!?”
如果是人类的话,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动作。M9完全失去了平衡,在空中转了半圈,背朝下倒在了地上。巨大的身体冲进地面,掀起老大的沙尘。
“呜,啊……,咳,咳!”
由于跌倒的冲击,泰莎不断地剧烈咳嗽,几乎窒息。
结果那些动作,也被M9结结实实地增幅了。机体只靠背部的力量,就浮起了数米高。这样的冲击又让泰莎更加混乱,她开始手脚乱挥。M9又把那些忠实地增幅。
惊惶失措的泰莎。更加惊惶失措的M9。就这样不断循环。
像条被钓到岸上的鱼一样,灰色的机体啪嗒啪嗒乱动的模样——真可谓是异常壮烈的愚蠢景象。M9咕噜咕噜地在沙滩上旋转,撞折椰子树,卷起沙尘,冲进海里,掀起水花,就算如此,还是激烈地继续挣扎着。
“上校大人!请不要再动了!上校大人!”
因为实在太危险,怎么也无法靠近。宗介除了对着无线电大叫之外别无他法。
“救,救命呀……”
“冷静下来!不要动!”
“停不下来!停不下来了……!”
“上校啊!”
第一天的训练,就是这个样子。
——————
在基地唯一的酒馆,“塔沙”(插花:……其实这名称直接音译比较像“打杂”……我有点受不了所以就没那么翻了,英文含义不明,或许是“DAZZLE”?)的SRT要员指定席——也就是位于吧台一角的狭窄的座位上,毛正大口大口地喝着啤酒。
这已经是第五大扎了。
虽然似乎差不多了,该换点儿什么别的酒来喝才好,但是毛只是一个劲儿地猛灌啤酒。因为在她身上,有着只要是喝其他酒的时候,就不知为何,总是会发生讨厌的事情的这种惯例。
得知一直很疼爱自己的叔母由于交通事故而死的时候,毛正在喝红酒。和从前交往的日本人海军队员分手的时候,喝的是波旁威士忌酒。喝冰镇代基里酒的时候,因为喝醉了,撞翻了血腥玛丽,结果把最中意的晚装给糟蹋了这种事也有。还有其他种种。根本就记不清了的事情,也有那么几件。
(酒的技术小插花:代基里酒:一种由朗姆酒、莱姆汁或柠檬汁和糖混合的加冰鸡尾酒。蕃茄汁伏特加酒,血腥玛丽:一种通常用伏特加、蕃茄汁和调味料制成的鸡尾酒,色红。)
只有喝啤酒才能放心。没错。只有啤酒而已。
可是,这座最后的堡垒,似乎也已经倒塌了。昨晚,在那个女孩的房间里,自己喝的毫无疑问是啤酒啊。
从今以后自己应该喝什么才好呀?因为想也想不出来,她没办法,只好点了第六大扎。
“还要啊?差不多了,点点儿别的吧。”
酒吧的老板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好了啦。大——叔。快点儿满上啦。”
“白痴。大叔你个头啊大叔。我呀,还年轻着哪。要是有那个心,像你这样的小姑娘啥的,一晚上——”
“好啦。拜托啦,叔叔大人。……咳噗。”
“哼……真是的。”
老板粗暴地撂下一个冒着泡泡的大扎。那手法,简直就像在给猫喂饲料的饲主一样。
她根本不知饱似的,继续喝着那第六大扎的时候,克鲁兹走来坐在了旁边的座位上。
“呜哇,发酒疯啊——。正练着呢哦,大姐。”
“什么啊……?”
大大的丹凤眼睡眼惺忪地,毛问道。克鲁兹向老板点了“平时的——”之后,就注视着她。
“好像认真地在练着呢,她。”
“谁啊,练啥?”
“泰莎,AS。”
“傻孩子……。宗介也真可怜。”
她用漠不关心的声音嘟哝道。克鲁兹面带呆呆的表情,说:
“傻的是你呀。作为泰莎来说,只能这么办吧。”
“为什么呀——”
“那个孩子呀,一直都过着如果被说了‘你做不到’的话,就非要证明‘能做到’不可的生活哟。迄今为止都是。可是你却偏偏拧着,说什么‘你不能开AS’之类的……这可是禁句哟,禁句。傻的人是大姐你啊。”
毛看着对方得意洋洋的表情,不由得心头火起。
“我知道呀。我呢——,那孩子的事情,我基本上都知道。喜欢的家伙也是,讨厌的虫子也是,胸罩的尺码也是。(可不可以偷偷告诉我们啊……?)而且,我对那孩子的那种,连不必要的地方都要去逞能这一点,实在是看不顺眼呢。从以前开始就是。”
“是吗?”
“是——啊。老是背负着奇怪的悲壮感。还坚信自己能改变世界呢。我也是跟着被支配的其中之一。说她还是个小屁孩,就是这个缘故……”
“大姐你在像那么大的时候,又怎么样呢?”
“…………”
听到这句询问,毛陷入了沉思。那个时候,自己只是个纽约街头的蛊惑仔,但就算如此,她也一直自认为是个有自己的主义主张的“好不良少年”。绝对不碰药品。伙伴间的团结比血还要浓厚。也保护弱小。真的是很帅气。
那个时候,自己是不是也自认为能改变世界呢?自己有没有像那个少女那样,总是考虑那么多呢?
第一个疑问的答案是YES,接下来的一个是NO。
“哎,大概,是个比那孩子还要傻很多的大傻瓜吧。”
听她流露出这正直的感想,克鲁兹不知为何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啊。”
“没有,这是真心话吗?”
毛也没有生气,猛地一下趴在了吧台上。
“是啊。说不定是呢。对着那孩子,我会觉得自卑啊。”
——
猫与小猫的R&R[下]
8
训练的第二天。
泰莎总算是达到能让M9正常地走路的程度了。这是将操纵模式切换成半自动,把动作的增幅度——专业上来说叫做“双边角”——设定成最低而达成的。
白色的沙滩上,残留下了无数的足迹。仿佛失去拐杖的老人般,M9慢吞吞地不断走行,在预先规定好的路线上往返了无数次,虽然偶尔还是会失去平衡——但还是猛力挺住了。
和最初的七歪八倒比起来,这大概可以称为非常大的进步了吧。
“稍微休息一下吧。”
教练做得逐渐有模有样的宗介扫了一眼手表,告诉泰莎。
“是。……嘿……咻。”
M9很辛苦地双膝落地,双手着地,以很不灵活的动作平趴在了地面上。胸和头一并滑开,驾驶舱盖打开了。
“呼……”
宗介把手递给大汗淋漓地从驾驶舱里爬出来的泰莎,从旁边支住了摇摇欲坠的她。
“谢谢。怎么说呢……用自己的脚走路感觉好奇怪啊。”
“基本上都会这样的。”
“读过的故事里,跌落事故的大半好像都不是在搭乘前,而是在搭乘后发生的。自己这么一试,我才终于明白个中缘由了呢,呵呵……”
她十分疲劳,骤然消瘦了很多,但似乎对自己正在取得相应的成果这件事情感到很满足。
(可是……)
所以才说,泰莎是不可能胜过毛的。只凭走路的话。照这样子下去,可能也能达到能跑步的程度,但是——那又够干什么的呢?瞄准动作、跳跃、回避运动、遮蔽物的有效活用。就算是只为了做出“看上去像战斗的样子”,非学不可的东西都实在太多了。
都已经陪到这个份儿上了。作为宗介本人,也已经想让泰莎取胜了。但是,无论怎么看,事实都是显而易见的。
仿佛猜透了他的心事一般,泰莎说道:
“相良先生也认为‘不可能赢’的吧?”
“哈……?这个——”
“好了啦。不用勉强。”
虽然这么说着,但不可思议的是,泰莎的声音并不是那么消沉。
“但是,我又不是白痴,我想首先,至少要知道战斗的ABC吧。这样向她挑衅,可不是因为什么‘神风精神’哟。”
(技插:神风特攻队队员:日本空军的飞机驾驶员,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受训撞击军舰进行自杀性攻击。后此词在英语中用于比喻进行自杀式攻击的人。)
“那么,您真的想取胜吗?”
“嗯嗯。”
泰莎一副轻松的样子说道。
“从昨天开始,我就一直在考虑作战方案。拜托相良先生你当我的教练,也是想听听各种各样的意见。”
这么说着,泰莎走到放在附近的一个包包前,从里面取出一张纸片,在沙滩上摊开给他看。
那是美利达岛的详细地图。以第一演习场区域B5的附近为中心,到处都有红笔做的标记。
“好了吗?这附近的灌木丛很浓,视野也很差。而且土壤也很松软——”
泰莎仅就要点,将自己的考虑一一向宗介进行了说明。指着地图的各处,展示出现场的照片,一气不停地讲述着作战方案。
听到这些,宗介真的是大吃一惊。
倒并不是什么太新颖的作战。只是诱出和伏击的组合,再加上简单的攻其不备的战法。本来,超级门外汉的泰莎能做到的事情,谁心里都清楚。但是,泰莎的想法,却和宗介本身也一直在考虑的“她大概也只有这么干了吧……”的内容,丝毫不差地吻合了。
宗介在AS的战斗方面可是专家。居然能如此轻易地跟上他的想法——
(果然,不是泛泛之辈吗。)
也就是说,她能担任“Tuatha`de`Danaan”的战队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很好的办法。”
“是吗?太好了。费力气思考还是有成果的。”
“如果要按这个办法进行的话,方向要朝这边或许会比较好。因为考虑到时间的话,应该会变成逆光才对。”
“原来如此。”
“只不过,无论如何,机会都只有一次而已。”
听宗介这么说,泰莎朝他耸了耸肩。
“能有一次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试了不行的话,我就放弃。”
泰莎的样子,就像摆脱了某种附身的恶灵一般——有种非常轻松畅快的感觉。这两天来,在尝试各种各样事情的期间,当初对毛的愤怒与不满,看上去似乎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在商讨作战方案的期间,她也曾几次提到毛的名字——但是,那名字中,已经不再包含着任何的恶意和敌意了。总的说来,那让人觉得,她似乎是在提起某个很怀念的名字。
“我想让梅丽莎吓一跳。”
点着地图,泰莎说道。
“吓一跳……是吗。”
“嗯。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像全裸跑基地一圈那么点儿事,根本就不算什么。我说真的哦。”
她那小小的脸上,浮现出微微的笑容。
——
略微凸起的岩山,已经染上了黄昏的颜色。
在那座小山的顶部,有两块形状奇特的石头。一块脑袋很大,倾斜的巨大岩石,像是被一块略小的岩石支撑着一般耸立在那里。大小差不多相当于AS的一半。因为这两块石头突兀地立在广阔的山顶上,从演习场的利用者看来正好作为标记,简称为“双子岩”。
双子岩的前面,正跪着一台M9。是毛的机体。它带了一挺装填了油漆弹的四十毫米来复枪,但是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了。就连预备弹匣都没有。因为那些装备根本就不必要。
“…………”
毛身穿黑色的操纵服,抱着胳膊靠在岩石上。她扫了一眼手表,已经18时31分了。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30多分钟。
“好慢哪……”
她焦急地自言自语道,盘腿坐在旁边的克鲁兹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我说啊——”
“干吗?”
“大姐,你有读过‘宫本武藏’的故事吗?”
“那是啥啊?战舰的故事吗?”
“不是。没事了。别放在心上。”
这么说着,克鲁兹低声笑了起来。
没过多一会。
有架新的AS来了。由于在密林的另一边,看不见它的形态,但毫无疑问是|奇|有步行声传来。驱动系统的声|书|音嗡嗡作响,燃气涡轮引擎的低沉的呻吟声正在逐渐接近。
“?”
不对,燃气涡轮引擎……?M9的动力源应该是几乎无声的钯反应炉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是——
拨开高耸的密林,AS的身影出现了。
仿佛穿着救生衣一般的,略显矮胖的躯体。粗壮的上臂部和大腿部。头部是细长的,能让人联想到某种昆虫的形状。泰莎就坐在它的手上。操纵它来到这里的,大概是宗介吧。
“M6吗,喂。”
克鲁兹喃喃道。
终于到来的,是M6“丛林法兰绒”。它是比M9还要早差不多一个世代的机种。在普通的军队里,即使现在也还是第一线的机体,但是,和M9相比,运动性,安静性,动力,无论哪方面都差得很多。
尽管如此,毛还是能够接受。
“原来如此……。嗯,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虽然M6几乎所有方面都比M9差,但也有少数的几个优点。其中之一,就是M9无法比拟的“易于操纵性”。反正也没法活用M9的规格,倒不如索性改乘这款畅销机好了……大概是宗介如此提议的吧。
M6停下脚步跪坐下来,穿着运动服的泰莎从它手上降落到了地面。
“还真是让人好等啊。”
听毛这么说,泰莎小小地微笑了一下。
“对不起啊。因为我肚子饿了,所以去稍微吃了点儿东西嘛。”
“…………”
这也是挑拨的一种形式,这她已经看穿了。但是,就算心里明白,她还是忍不住焦躁起来。摆出副可爱的表情,做出好像还在回味的样子给自己看。不,这也是宗介教唆的吗……?
泰莎的样子很冷静。当初吵架时的那种气愤、焦虑和怒气都已经消失无踪。只不过,她的眼瞳中却蕴含着某种坚强的意志——绝对没有一丝要说出“不要再分什么胜负了”的意思。
难道说,还真想胜过我吗,这孩子……?
毛感到有些诧异。
“那,咱们就开始吧。双方离开800码,准备好就开始,这种方式如何?裁判是相良先生。”
“我倒是无所谓啦。”
宗介的话,应该不会吹什么奇怪的黑哨吧。不过克鲁兹可就稍微有点儿不可信了。
“很好。可以吧,相良先生?”
从M6上下来的宗介用力点了点头。
“那么,请准备吧。”
如此说着,泰莎走向M6。在它身边又一次停下脚步,说:
“梅莉莎?”
“干吗?”
“没必要手下留情哦。”
“我正有此意。”
实际上,毛正想快点儿把她解决了,好回基地去呢。本来,就没有把胜利拱手相让的意思。虽说如此,但要说有没有热情嘛——那是没有的。
(蠢毙了……)
和一个开着M6的门外汉搏斗。能为这种演习热血沸腾,那才见鬼呢不是吗。
当初为什么要吵什么架啊。
宗介将左轮手枪朝向天空,开了一枪。
枪声在演习场中回荡,宣告了决斗的开始。
“接下来……”
毛立刻就开动了M9。
差不多距离800码远(技插:1码=0.9144米,因此800码和800米是差不多的)的泰莎的机体,由己方这边看来,由于岩山变成了阻碍,所以还看不见。不过,随着两、三个跳跃,拨开不过如此的密林植被,在夕阳的余晖中,她看见了M6慢吞吞地移动着的身影。
<11时,距离6。捕捉到目标。AS一机。认定为A1。>
M9的AI简单地报告道。像这种场合,其实都没有特意说出来的必要,不过实战——特别是混战的时候,这种声音信息却意外地管用。
对方的M6上甚至连这种机能都没有加载。会话式的高智能AI系统,是只有“秘银”的M9和战斗直升机上才有的装备。
距离大约是620米。
就四十毫米来复枪的射程而言,已经近得过头了。
她把机体轻轻地一振,跪在岩山的高台上,漫不经心地将来复枪指向泰莎的机体。慢慢腾腾地移动的M6,只不过是个呆呆的靶子而已。
“好了,这样就结束了……嘿。”
半自动模式的一发击出。
油漆弹向M6飞去——击中它面前的树枝而四散开来。红色的油漆飞沫粘到了泰莎机的肩膀。
然而——
“打偏了。”
宗介通过无线电说道。他正骑在双子岩的顶部,单手拿着双筒望远镜,观察着泰莎的机体。
“哈?为什么?”
“没有直接命中。打在前面的树上了。”
“你在说什么啊。如果这是实弹的话,树什么的岂不是都一块儿被打飞了吗!?”
“但是,你打的并不是实弹。是油漆弹。”
被这么说,她也不能反驳。“假想成实战”这种狡辩,以泰莎所乘的M6为对手时也行不通。因为,根本就不会有这种实战的。
“啊——,真是的!”
很嫌麻烦似的一个咋舌,毛继续朝泰莎机发射了差不多三枚油漆弹。可是包围着M6的密林很浓,要在不打中树枝树叶的情况下让油漆弹命中,可谓极其困难。
仿佛被在极近的距离炸裂的红色烟雾追赶着一般,泰莎的M6慌张地向西方逃去。
“全部都打偏了。没有直接命中的。”
“搞什么啊,这是……!?”(插花:毛这时一定想把宗介撕了……我打得都无奈了。)
那边明明都已经狼狈到被这边的油漆给裹了一层了。为什么还——
磅!
M6从树林中打了一枪回来。油漆弹在毛机的至近距离炸裂,青色的烟雾啪地一下散开。
回过神来的毛将机体藏进了岩石的阴影中。反正,能做到像瞄准和射击这种程度,对她来说似乎已经是勉强而为之了。
“这也打偏了。你运气真好啊,毛。这是实弹的话,说不定已经被弹片弄坏了传感器哦。”
这话说的真是莫名其妙地撮火儿。(非北京同学请理解为“让人生气”。)然后克鲁兹从旁插嘴道:
“没错没错。泰莎也很有一套嘛。加油啊——!”
“你,你们啊……”
无论如何,让宗介来担任裁判似乎没有错。但是——
“好吧好吧。简而言之,就是说直接击中的话就行了是吧?”
“肯定。”
“那就看着吧。”
下一个瞬间,毛的机体大大地跃起。机体转瞬之间就奔下视野开阔的岩山,朝着泰莎的方向突进过去。她的动作非常激烈,与到刚才为止的截然不同。就好像小猫突然变成了老虎一样。
(插花:这怎么让我想到口袋妖怪升级了……宗介是狗升级成狼,毛是猫升级成老虎,泰莎是小仓鼠升级成……大鼠……?|||)
眼看着,毛的机体就接近了泰莎的M6。
(你就觉悟吧,BABY……)
她是打算抓着对手的脖子根儿,从零距离给她一击。那样的话,即使是宗介也没办法狡辩什么了吧。
——
迅速地追上来了。
看到屏幕上的显示,泰莎紧张得连面孔都僵硬了。
她已经呼吸紊乱,脸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大滴汗珠。
明明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行走,就已经是非常非常困难的作业了,可是不再走快点儿不行。不,不跑起来的话……!而且为了不忘记对手的位置,一定要坚持走在现在所在的路径上,拨开障碍物——
跌倒的话就完蛋了。即使站着,还在被一分一分地接近呢。绝对不可以跌倒。没错。跌倒的话就输给她了。
“哈啊……哈啊……”
不得不把神经分配到多得过分的事物上。好混乱,脑袋像要爆炸了一样。又狭窄,又闷热,感觉好难受。伴随步行而来机体的震动极其强烈,眼珠好像都要蹦出眼眶了。AS的战斗,是多么残酷的事情啊……?大家,居然还都一副没事似的表情进行这样的战斗……!
到此时为止,曾多次听见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啪咻!又一发油漆弹发出锐利的声音,在自己身边爆开。是毛打的。
紧跟着又是一发。似乎无论哪发都没有直接命中,但是,毫无疑问自己已经被逼上绝路了。她由于震惊而全身僵硬,结果机体猛地一下歪倒了。就在要倒下去的时候,她紧紧地抱住了身边的一棵树,才总算是挺了过来。宛如被痛殴一般的冲击。脖子痛得要命。膝盖、肘和屁股都火辣辣的。
“……啊……”
那如果是实弹的话会怎么样呢?自己已经死了多少回了?她一直都身处于这样的场所。不,是更残酷的场所才对。
好厉害的人。明明同样是女人。次元却不同。
赶不上的。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的……!
“上校大人。动作变迟钝了。请冷静地进行移动。”
简直像代替AI一般,宗介通过无线电告诉她。
“我,我知道。可是……”
“没关系的。您的话应该能做到的。这我可以保证。”
事后回忆起来,这一句话,给了她多么大的力量啊。
“是……!”
泰莎咬紧牙关,驱策着机体向前方奔去。
距离目的地还有一点点。还有一点点而已了。
另一方面,毛略微有些感动。
“意外地……很快呢。”
虽然最初是慢吞吞的,但是泰莎操纵的M6的速度,已经逐渐变得快了起来。有一次,她是认真地想要命中而开了一枪——但这枪也不开玩笑地打偏了。
哎,一方面也是她运气好啦,不过就算如此,她也够努力了。
只不过,这也差不多该结束了。现在毛机和泰莎机之间的距离已经仅剩下200米了。再继续接近的话,恐怕密林的树木也当不成盾牌了吧。
“来吧,就了结了吧……”
就在她如此自言自语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朝着西沉的太阳拼了命地奔跑的泰莎的机体,突然消失了。
“?”
<A1`LOST。>
AI报告道。
由于逆光的原因,难以捕捉到它的姿态是一定的。可是,居然会突然消失。从己方这边,看不到粗到足以隐藏身形的树木。除了树木之外,也完全没有任何能隐身的自然物。
“这玩儿的是什么花招呢……”
倒不认为是电磁迷彩。而且,M6上也没安装不可视模式。毛让机体停下,小心地开启了反ECS传感器。用于对抗电磁波隐形衣的短距离·超广域脉冲雷达,搜索着泰莎机消失的一带。
没反应。
启动高感度麦克风。
没反应。就连发电机的声音都听不见了。似乎泰莎连引擎都停止了。
因为正面是大太阳,红外线传感器也派不上用场。
(怎么回事……?)
看样子,自己多半是掉进了什么陷阱。的确,像泰莎这样头脑聪明的姑娘,也不可能会有勇无谋地从正面直冲过来的。
毛小心翼翼地让M9前进。
树木折断而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刺耳声音。这样一来会对狩猎一方不利吧,她想。无论如何,好像不得不认真了。大意的话,大概会输。嗅觉是这样告诉她的。
她发挥了最大程度的警戒。集中力完全动员起来了。也就是说——认真起来了。
这也是宗介教她的吗?无论是不是,这小姑娘都够厉害的。
(了不起啊。真的。但是呢……)
毛将来复枪的枪口指向略微前方的地面。
还是被她发现了。虽然从这个位置一开始不容易注意到——但是,那里有个洞穴。泰莎的M6,就藏在这个事先挖好的口小膛大的洞穴里。那是个能干净漂亮地藏下一台AS的,深深的洞穴。
大概,是昨天夜里事先挖好的吧。
诱敌深入至此,跳进这个洞穴,在敌人接近的时候就一击必杀。就是这种作战。虽然很单纯,但若考虑到视野不开阔和逆光的问题——却是相当高明的手段。稍微没注意的话,说不定就已经中计了。那是个因为森林的植被有些不自然,才好不容易注意到的……巧妙的伪装。
不过,还不到能击破毛这样的老手的程度。虽然也觉得她很努力,但这样就到了赛点了。(技插:赛点,GAME`SET,原本用于网球的术语。双方各拿到40点时。会先打一球,此球赢的人称为取得赛点,取得赛点的一方再继续赢一个球就可以得一分。若是没有赛点的一方取胜,则又恢复成争夺赛点的状态……不知道我解释得够不够清楚?其实大家都看过网王才对,我也用不着解释……)
(虽然也觉得你很可怜啦……)
她让M9向洞穴上方跃起。
在屏幕的瞄准圆中,有着藏在洞中,就算到了现在,还是在想方设法将枪口指向自己的泰莎机的身影。
“没用的……”
就在毛想要用力扣下扳机的下一个瞬间,一束强光从正下方向M9袭击而来。
“……!?”
照着毛机体的,是基地所有的最最强力的频闪闪光灯。它就安装在洞穴里。其明亮程度恐怖到若是人类的眼睛直视的话,绝对会失去视力。那束光,让M9的传感器在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技插:频闪闪光灯:一种闪光灯,通过在气体中放电产生高强度,短时间的闪光。)
别提开枪了。就连保持平衡都不可能。毛的机体左半身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强烈的冲击袭来。
“咕……”
她慌忙将传感器补正了明度,试图使视野恢复。就连那都等不及,毛已经想要让机体站起来了。
猛地一抬头。
屏幕的正面,正映着从满溢着光芒的洞穴中探出身体,向自己举起来复枪的泰莎的M6。
距离只有20米而已。
——
成功了。太幸运了……!
就算是这种二段式作战,也不确信对她是否能行得通,但是——似乎神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泰莎拼了死命地,将来复枪指向试图站起身来的毛的M9。敌机一进入瞄准圆,驾驶舱内发出了哔哔哔的警报声。
射击OK。开炮吧。
(打中啊……!)
在这警报声的催促下,她用力地扣下了扳机。
全自动射击。
青色的烟雾在眼前弹开。泰莎喘着粗气,笔直地注视着前方。她扣了扳机好多次,好多次,直到注意到没子弹了为止。
当烟雾散尽时——
十四发的油漆弹,已经将灰色的M9染成了一片纯蓝。
——
“我输啦。而且是完败。没什么可抱怨的。”
从M9上下来,毛这么说着耸了耸肩。
“什么准备陷阱太狡猾啦,裁判只会偏心啦,使用基地的闪光灯也太那个了啦,我绝对不会说这些狡辩话的。大家都站在泰莎那边,我是多么的不幸和孤独啊……之类的,这种难看的申辩我也不会做哦。”
诸如此类,毛气鼓鼓地嘟囔道。
“看起来好像是极其地不满嘛……”
克鲁兹皱着眉头说道。
“大意失荆州。这是个好教训。”
不知为何好像很伟大般地挺着胸脯,宗介说道。
“是——啊。就是大意失荆州。哼。真是。怎么说呢……。我到底,在干什么呢?真受不了……哎呀哎呀。呵呵呵……”
毛在那里轻轻地往下一蹲,不再多说什么,气馁地将身体缩成一团。
M6过了一会儿才回到双子岩。泰莎慢腾腾地,从上面爬了下来。她全身已经都被汗水濡湿了。
“梅丽莎……”
连夸耀胜利的意思都没有,泰莎摇摇晃晃地走到毛的身旁。她的表情恍惚得有些呆滞,一副直到现在都还对自己的获胜没有实感的样子。
泰莎和毛无言地相互对视着。
会不会再说出什么带刺儿的话来呢,宗介担心得如坐针毡。
终于,毛这边先开口了。语气有些生硬。
“对你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对不起啊。”
“…………”
“你很努力呢。我要向你脱帽了。”
毛说完这句话正正好五秒后。大滴大滴的眼泪,开始从泰莎的眼睛里扑簌簌地掉落下来。
“对不起。我……我……”
发出尖细的声音,泰莎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了毛。
“说了很过分的话的人,是我……!不知不觉地就真的生气了。可是,我无论如何也希望能得到梅丽莎的认同。钻起牛角尖来,还做出这种傻事,真的,对不起。”
泰莎边一下一下地抽泣着,边把头埋在毛的胸前。毛则说着“好了好了”,边抚mo着她的头。
“不。输了实在太好了。这种方法,大概还比较自然呢。但是,咱们还是就此打住吧。”
“嗯嗯。我已经再也不想碰AS了……噗哧。”
“噗哧。真的是好可爱呢,你。”
“怎么这样。住手啦……”
无论如何,她们好像总算是和好了。
“那个……。然后呢?‘全裸绕基地一圈’这件事呢?喂。
克鲁兹小心翼翼地问道。看到双眼闪闪发光的他,毛和泰莎异口同声地嘟囔道:
“下流……”
仅此一句,之后就像完全忘记了旁观者的存在似的,“接招接招”、“不要,好痒哦”地相互嬉闹起来。宗介和克鲁兹则呆呆地望着那副景象。
“这……这算什么啊。”
“唔呣。不能从一开始就这样吗?”
宗介抬头仰望满是泥巴,粘满了油漆的两台AS。
或许是心理作用吧,M6和M9耷拉着肩膀的姿势,总觉得看起来像是在“哦呵呵”地无奈地笑着。
“我要是也和上级起了争执的话,也能使用那种手段吗——”
“什么手段?”
于是克鲁兹突然紧紧抱着宗介的胳膊,装出有点儿可怕的肉麻声音说:
“对不起嘛!人家,人家……”
“……”
“人家,希望能得到宗介的认同嘛。钻起牛角尖儿来……,呃,嗯?”
克鲁兹一下子恢复到原来的声音,啪地一下和宗介分开老远。
“……。你小子,刚才是真的想打死我吧。”
“你很清楚嘛。”
宗介用冷若冰霜的口吻说道。
(插花:说起来,后来克鲁兹和上级(我指克鲁佐)起了争执,结果他把人家最喜欢的清纯接吻画面换成猪在KISS……比上面这种可怕多了是不是……话说回来,那个恶搞的‘未来少年柯南’真的让我喷死了……)
在距离双子岩大约六公里远的,基地的通信中心里——
“这件事告一段落了哪。”
加里宁少校说道。他俯视着的小型监控器中,正流出从毛的M9(E006号机)中传送过来的实时影像和声音。这是命令克鲁兹·威巴在机体的电子仪器上稍微动了些手脚而造成的。毛她们应该不知道这件事。
“那个少女,永远都能让我吃惊呢。”
和加里宁一同观看现场直播的马度卡斯中校说。
“没想到竟然能靠实力取胜。不能单用一句幸运来解释,而是她身上有着某种必然的因素……是不是可以这么说呢?”
“这还不能断定。因为说到底,今天这还是场游戏。与出现在以命相搏中的要素,有着本质上的差异。”
“是吗。”
马度卡斯轻轻地哼了一声,露出苦涩的表情。
“就算如此……上校大人也真是让人困扰。居然对将机材私自带出这种事佯装不知。稍微,有些太不够自爱了。居然将本来应当用于慢慢地休养的时间,浪费在那种游戏上。明天不谏言的话……”
“没有那个必要吧。”
加里宁淡淡地说。
“为什么?”
“请看看她的脸吧。”
听到这话,马度卡斯向监控器投去阴沉的视线。
在画面中,泰莎的脸上正带着璀璨的笑容。大滴的汗珠和泪水的痕迹。舒畅的疲劳感和成就感。虽然平时的温文尔雅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取而代之地,刚刚才涨满的生命力,正从她的身体中流淌而出。
“原来如此。”
还是一成不变的阴沉的面孔,马度卡斯说道。
“毫无疑问,她好像已经恢复了。要感谢你的部下呢。”
完
————贺东老师后记中插线————
【贺东老师后记】
这篇是和预告一样的,泰莎的逸闻趣事。也有在长篇中没有太多机会叙述的,描写关于她和毛的关系的内容。
虽然这是我个人的感想,但是女生之间的争吵,从旁边男生的视角看来,可是奇怪地让人直捏一把汗呢。为什么呢。作品方面,由于如果太过写实了,会让人笑不出来,因此在剧中适当地控制了。
顺带一提,“RR”在军事用语中也有“修养和恢复”(Rest`and`Recuperation)这种意思。
————————
……这也是很古老的故事了。看过TV动画第一部的大家应该都觉得很怀念吧。
那时候,宗介还不会叫她泰莎。那时候,她只要宗介对她稍微好一点就会喜不自禁。
看着新连载的现在,再看这样的故事,更能感受到成长的历程——泰莎她,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地变得坚强起来。(不,不是指那个●●●●……)
虽然有着那副萝莉的样子和娇嫩的声音,但是泰莎她可不是一个娇滴滴的公主,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真性情的少女。这一点,比起小要来不让分毫。但是TV动画对这些表现得实在太少了。如果不读这么多小说,恐怕难以认识到呢……这也是很多人不喜欢泰莎的原因吧?希望读小说的同志们都能理解就好了。这样我们的翻译才有价值。(我自己对泰莎的认识也是节节升高……笑。)
说起小要,TV动画大概只表现了她强悍的一面吧。不过其实,小要她……也有懦弱的一面在。母亲早亡,与父亲不和,拼命忍受着独居的寂寞,喜欢的人又像个随时可能消失的谎言,而且还是个杀了很多人的杀手,再加上对自己力量莫名的恐惧……对她来说,压力实在太大了。强压之下,最后就有可能崩溃。从坐上雷纳德机体手心的那一刹那,她大概就已经认命了吧。相较之下,泰莎还要更为坚强也说不定呢——毕竟她是在完全不同的环境下长大的。
可是两个少女孰优孰劣,完全不能改变宗介的选择。因果的链条已经形成,根本无从更改。泰莎唯一的悲哀,就是喜欢上了和自己处于同一世界内的宗介——而宗介喜欢小要的理由,却是她改变了他的世界。二者的冲击大小有着决定性的不同吧。
……所以我们才只能祈祷,祈祷泰莎今后能遇上改变她世界的,她那唯一的人。
同样的我们也只能祈祷,小要已经麻木的神经,能被宗介的炮火振聋发聩般地惊醒——让她心中的阴霾,被包围着宗介的铁火,烧得一干二净。
我们能做的,仅此而已。
请一定要加油。
说起来这篇和《老兵》有很大的相似之处呢。开头也是。段式也是。而且,我分到的任务,似乎基本上都和“秘银”这帮人有关,小要被忽略了……笑。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可能是,这些篇都很……那个……长。再加上有技术问题……说起来如果我当初读机械就好了,现在却变成了中医……嘛,没办法重来,只有继续走啰。
大家还记得毛大姐说过“日语是和男人学的”吗?原来之前交往的对象是日本人啊。头一次听说呢。不过说起来,克鲁兹也算日本人吧……?毛和日本人还真有缘呢。
最近看了那个《比较清闲的战队长的一天》,然后为那个红菜汤笑了很久……可可粉和酱料我都有,平皿也好,试纸也好我们实验室多得是。其实前些日子还特意去找了红菜呢,不过现在似乎不是季节。夏天应该会有。深渊君啊,当红菜上市的时候……你确信你还能活下来吗?(他是点名要我做“那个汤”给他吃啊……)哈哈哈哈。
然后就是那个《未来少年柯南》……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过,那是宫崎峻大神的处女作。其实看到它把标题给改成“柯‘年’”(怕版权纠纷)的时候我就笑翻了,更别提那个柯南和拉娜在水中接吻的镜头了,人家柯南明明是力大无穷的小悟空,带个眼镜还绑个蝴蝶结算是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不过其实这边的柯南已经称为众人恶搞的目标了,《犬夜叉》里草太还穿着柯南装和小女同学约会来着……
这次尝试了较为简单的翻译风格(我觉得自己翻译的赘肉太多),不知道大家看得出看不出改变来……不过实际上,一旦到了对话上,又会变回原样……唉,功力不足啊。不过比起某些盗版商的水平来,咱们这算好多了是不是?(又开始自卖自夸啊你!)
马上再有一篇,全金能翻的部分就都翻完了呢。
我们真的成功了。
不过,果然还是……会有点寂寞吧。就像艺术节结束的时候一样。
……啊,不过我们组织又不会解散,以后还会翻别的吧?不知会是什么呢?
总之,请大家继续支持吧。(虽然我还是慢得像蜗牛爬……)
海岸香味的知更鸟
0
那天放学后。相良宗介正板着面孔,低头看着被送到学生会室来的可疑的快递包裹。
和平常一无二致。
他毫不掩饰疑惑的目光,就像要把包裹看出个窟窿来一般,使劲儿地观察着。
看快递的标签,发件人是“熊本县立麻留中学·台空岛分校”。从来没听说过的学校。
“…………”
小包是用泡沫塑料作的,跟大型的鞋盒子差不多大。用手一掂,意外地沉重。有种装了水似的手感。这种东西被送到学生会来,就宗介所知还是头一次。
屋里还一个人都没有。
轻率地拆封很危险。完全无法保证箱里的内容物不会是强力的二液混合式zha药。(技插:将两种成分混合后会发生反应而爆炸的zha药。详见后。)
(那么,该怎么办呢……)
可靠的方法,应该是把这东西运出到校园中安全的地方,让相关人员远离,自己一个人进行检查吧。
用钻子钻一个小洞,从中插入纤维内窥镜。如果炸弹的可能性高的话,就从外部爆破,处理掉。
但是,如果制作这个炸弹的家伙够狡猾的话,这种程度的检查也是危险的。
(没错。如果是我的话……)
大概会事先在箱内加压吧。如果对手不分青红皂白地钻洞的话,箱中的气压就会下降,然后炸弹就会反应……“嘭磅”。如果有碳酸饮料和厨房用铝箔纸,还有常见的电子零件和药品的话,这是很容易制作的机关。
(果然,检查也很危险吗。那么……)
最终还是得出了和每次一样的结论(……=`=),宗介正想把小包拿出去的时候——
“请……请等一下啊啊啊啊!”
身着套装的年轻女子,冲进了学生会室。
“神乐坂老师?”
那位女性——宗介的班主任神乐坂惠理老师,正扒着门框,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看起来,像是从一楼一路跑到这里来的。
“相,相良君。你,想把那个小包怎么样!?难道说,果然还是像平时一样,爆破什么爆破什么爆破什么的……”
“是的。因为有危险品的可能性。”
“不可以的!这种事情!”
“但是,不可以不小心谨慎。”
“这种小心谨慎没有必要!”
说着,她一把将小包从宗介那里抢了过来。她才像是对待爆炸物一般,非常小心地用双手抱着。
“这个啊……是阵高的原职工,同时又是生物学家的小金井老师送给咱们的,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上个星期,老师给职员室打来电话,说‘就拜托你们了’。所以,里面装的不会是什么危险品的。”
“……喔。”
“真是的。怎么不送到办公室却送到学生会啊。差点儿就悬了……”
惠理发出安心的叹息。宗介用极其谨慎的目光,凝视着她的侧脸。
“……你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啊,相良君。”
“是。为了小心起见我问您——那位名叫小金井的人物身上干净吗?”
“……啊?”
“曾有数年的时间行踪不明,或者本人思想上有所偏激……没有这种情况吗?”
“我想是没有……”
“经济上的贫困,有患药物依赖症的家人,或者有过自杀未遂的前科……这一类的问题呢?”
“没有。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不……。因为无论是原职工也好,学者也好,人类,是说倒戈就倒戈的。”
“我说你啊……”
“您知道吗。以前,在欧洲曾经有过这样的事。某个政府的高官,被恐怖分子威胁说‘我们会把你同性恋的兴趣给抖落出来哦’,而在大总统的爱犬身上装了炸弹的事件。那个时候——”
“你请适可而止!”
惠理干脆地打断了恳切又恭敬地进行解说的宗介的话语。
“真是可叹啊。为什么你会这么多疑呢。就不能偶尔相信一下素未谋面的邻居吗?”
“很遗憾。”
宗介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
“如果承认叫做‘偶尔’之类的这种例外的话,敌人一定会由此乘虚而入的。”
“啊啊,真是够了……”
她面带极不愉快的表情,开始拆封包裹。手忙脚乱地解开绳子,打开盖子把里面给他看。
“总之。看好啰?这不可能会是危险品吧。来,你看!”
箱子里面,塞的满满的都是螺。
在半融化的冰水里,有八只海螺。比人的拳头稍微小一点点,支楞着很多的棘刺。
“这是贝吗?”
“对,是贝哦。”
“好像还活着的样子嘛。”
“如果没活着的话那就麻烦了。这可是非常珍贵的生物。这个,是叫做‘塔艾科哦摸喔勒噢挖昂凯’的螺。”(技插:这个贝的名字的双重含义,要“信达雅”地翻译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个笑点应该是这样的……“台空·麻留·王凯”发音同“大空·魔龙·王凯”,前者是小金井教授用发现地和自己的学校命名(“凯”同时也有贝的意思),后者则是东映1976年的第一部机器人动画《大空魔龙凯王(GAIKING)》至于我的翻译方式……各位把“台空麻留”汉语拼音的声母和韵母分开来读读看吧。=`=)
“既长又古怪的名字啊……”
“颜色虽然朴素但却很雅致吧。听说是只栖息在西九州的台空岛的,非常非常珍惜的螺类。好像是特别分送给校长先生的。”
这么说着,她低头看着螺。
大概也可以称得上是碧色吧。淡淡的,不透明的绿色,和宛如缭绕的云雾般的深灰色花纹。与其说是螺,更像是矿物一般的模样。
“如果好好照料的话,好像慢慢地能长到30公分(是厘米没错^_^)那么大呢。……不过,要长到那么大还是老远以后的事情就是了……”
就在这时,短暂的音乐声之后,办公室处发出了校内广播。
“神乐坂老师,神乐坂老师。您在南部百货店订的水箱好像送到了。请您尽快到正门来。您在南部百货店处订的水箱——。”
“哎呀,水箱已经送来啦。得快点去取才行。”
大概是就连养螺用的专门用品都买回来了吧。惠理突然看向他,
“相良君,能不能帮我搬进来呢。我一个人有点儿拿不了。”
“了解。”
宗介立刻回答,这时校内广播像是在催人似地再次宣告:
“神乐坂老师。厂商的卡车把路都堵上了。请火速到正门前——”
“啊啊,不好了。不快点不行。”
惠理手忙脚乱地,想把装满了水的塑料袋和海螺重新塞回箱子里。但是把一度取出来过的内容物再收回箱中是需要一定要领的,因此总也装不好。
“唔——嗯。真是磨蹭。总之就先搁在这里好了。”
宗介皱起了眉头。
“可是,可以吗?这是贵重品吧?”
“稍微一下下的话没关系的。危险人物在我的身边呢。那,咱们走吧!”
推着宗介的背,惠理离开了学生会室。啪嗒一关门,空无一人的学生会室里,就只剩下那古怪而又珍贵的贝了。
在那三分钟之后。副会长千鸟要突然来到了学生会。
她是和宗介同班的女学生,在及腰的黑发上,系着注册商标般的红蝴蝶结。是个个性坚强但身材纤细,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哟~~~呵。哎,谁也没来吗?”
房间里没有人。平时一放学,基本上都会有谁先来,占领电视或电脑的附近才对。
“嗯?”
她独自走进房间,目光停留在放在大桌子上的泡沫塑料箱上。漫不经心地揭开盖子一看,里面装满了海螺。
螺好像是哪个中学的馈赠品的样子。
“哦哦,这个是……”
小要瞪圆了眼睛。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中学,但是创意可真不错不是吗。一般,要说起其他学校的馈赠品,肯定都会是些无聊的雕刻和绘画。像“青年之像”啦,“少女的祈祷”啦,起了这种完全没过过脑子的标题,就像地方上卖不出作品的雕刻家先生做的似的。
然而。
却居然送来了看起来如此美味的海螺……!
“实在是,太棒了……!”
一眼看去,海螺好像还活着的样子。
新鲜。刚刚出水。产地直送。海岸的香气扑面而来。这又是,真的实在是——
“咕嘟……”
小要不假思索地咽了下口水。她把装了螺的箱子夹在腋下,哧溜一个转身,飞奔出了学生会室。
“来~呀,来~呀,大~家的声音~传~来………………嘿!”
自然地蹦蹦跳跳,小要甚至随意地哼起了歌儿来。
好事不宜迟。海产品的新鲜度就是生命。
目标是家庭科教室。要问为什么,因为那里有——煤气炉和网子还有酱油。
——
“真是的。受不了你!真的!”
气得鼓鼓的,惠理在通往学生会室的走廊里走着。她们已经收好了水箱,现在正要去取回被搁下的贝。
“为什么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反省呢!?就在刚才,才刚刚提醒过你的吧!?”
宗介跟在她的身后。虽然正被训斥,但却总觉得他一副了不起的态度。
“是……。可是。果然还是。考虑到老师和一般学生的安全,还是有必要事先做好最低限度的戒备——”
惠理狠狠地瞪着他。
“所以呢!?所以就用枪指着送货的人们,到处挠人家痒痒吗!?”
“是搜身。因为那两个人一瞬间,看着我,别有用心地互递眼色来着。”
“只不过一个高中生,却突然拿出那么大的刀子来拆封货物的话——会递个眼色什么的是肯定的吧!?”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边进行着这样的对话,两个人咔嚓打开学生会室的大门,大步大步地走进去。
“…………”
立刻就注意到了。
应该放在那里的螺,不见了。连箱子一起消失了。无影无踪。
屋子里,已经有几个学生在东一搭西一搭地聊大天了。
“冈田君。放在这里的快递包裹呢……?里面装着螺的……”
惠理向担任会计的男生问道。
“不知道。你们知道吗?”
会计皱起眉头,将目光转向在场的另外两人。
“不知?”
“呃,不知道呢……”
二年级的书记和一年级的设备负责人左右摇头。
“怎么会这样……!”
惠理的脸色眼看着变绿。她已经眼泪汪汪,惊慌失措地环视室内。
“要搜索吗?”
宗介用冷静的声音说道。
“哎哎,拜托了!那些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话——那就糟了。校长先生说不定会发狂呢……!”
“那可不好。”
“啊啊……神啊。请您一定要让那些螺平安无事……”
两手交握,惠理仰面向着天花板祈祷道。
但她那样祈祷也是枉然——
八只海螺,现在正在网子上被火烧着,咕嘟咕嘟地冒着很美味似的泡泡。再倒上少量的酱油和日本酒——这样就更发出真的非常芬芳的气味了。
这件房间虽然是家庭科教室,但还是以调味用这种名目,购置了红酒和日本酒之类的。屋子里没有别人。家庭科老师今天也休息了。也就是说,小要正随意地使用这个房间。
“呵呵呵……”
小要非常高兴地,用牙签扎起其中一只壶烧(技插:壶烧,日式料理。将海螺肉取出剁碎再放回壳中烧烤的烹饪法。),啊呜一口,尝了尝味道。QQ的口感。恰到好处的苦味和肉汁的味道,在舌面上展开。
“嗯,好吃!”
她不假思索地又在壳里扎了几次,差不多将一个的份给扫平了。
虽然总觉得味道和普通的海螺有所不同,不过嘛,没问题。因为事实上,比起在附近的鱼店里买来的海螺,这味道要好得多的多了。
小要把煤气炉的火关上,想要去叫学生会室的众人,而走出了家庭教室。虽然也想过是不是直接把壶烧拿过去,但因为在搬的时候汁可能会从里面壳洒出来,最终还是作罢了。
途中,在走到连接南校舍和北校舍的游廊的时候,她迎面撞上了担任会计的男生·冈田隼人。
他是个小个子黑皮肤,一头小麻花辫子,长相机灵的少年。猛地一看,比起日本人来,他的样貌倒更像是洛杉矶附近的街头少年。
“啊,冈田君。正好。现在有空吗?”
想拜托他替自己去叫大家过来而对他说道,却见他轻轻摇了摇头。
“NO。我可没空哦。我啊,现在正在找东西。”
“找东西?”
“对。去学生会看一眼吧。相良闹腾得正厉害呢。”
只说了这些,冈田隼人飞快地走掉了。
(…………?)
虽然觉得奇怪,小要还是就那样走向了学生会室。
在大门前面,贴了一张布告。写得大大的黑色毛笔字,不容分说地飞进眼帘。
“塔艾科哦摸喔勒噢挖昂凯搜索本部”
“什么啊,这是?真是的,那家伙又干些不明不白的事情……”
她边嘟嘟囔囔地说边着进了屋,相良宗介和班主任神乐坂惠理都在里面。他们在大桌子上摊着学校内的手绘地图,正偷偷地商量着什么。两人都是一幅严肃的样子。
“千鸟啊。”
瞥了她一眼,宗介低声说道。
“……?怎么了?两个人的表情都那么阴沉。”
她一问,宗介把手摆到嘴边,
“唔。事实上,发生问题了。”
“问题?”
“非常贵重的物品,被什么人拿走了。现在,正派美树原和佐佐木他们去打探消息,不过……”
贵重的物品。会是什么呢?
“哦——。所谓的贵重品是?”
她用悠闲的声音问道。惠理替宗介回答了。
“……是海螺。装在泡沫塑料箱子里的。差不多八只。”
小要的身体,在零点几秒的时间内完全凝固了。
“喔……喔。”
“据说是无价般贵重的螺。是在此方面负有盛名的小金井教授,替别让给我校的——好像是濒临灭绝的稀有物种。”
宗介用沉重的声音附加道。
“……是,这样,吗……”
“虽然不知道是谁偷的……但螺如果有个万一,那个学生一定无法逃脱严厉的惩罚吧。——你怎么了,千鸟?”
注意到她脸上密密麻麻地出满了汗珠,宗介皱起了眉头。
“身体不舒服吗?”
“唔唔嗯?才,没有,呢。我很舒服啊。哎呀,真的。”
她像操线木偶一般,下巴机械地上下动着,挤出沙哑的声音。
“是吗?怎么看都不正常啊。”
“不不不,我非常正常哦。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都正常到异常的地步啦。呜,呜哈哈哈哈……哈。”
“呼呣……”
宗介用利剑般的目光凝视了一会她的脸,终于摇摇头。
“哎,好吧。毕竟现在最明确的危机,是塔艾科哦摸喔勒噢挖昂凯的去向问题。”
他叉起双手,视线落在校内的手绘图上。小要非常客气地问:
“请问——。林水前辈呢?”
“会长阁下在校长室。听说了情况,去商量今后的对策了。”
“是……是吗。”
“在这件事情上,我被委以了搜查的全权。作为安全保障问题顾问·学生会长辅佐官。”
“…………”
宗介把小要抛在一边,重新开始和惠理讨论。指着手绘图告诉她种种推测。他指出螺被丢在垃圾站或者厕所、以及树丛之类的可能性时,惠理以悲痛的声音,说着“啊啊,就算那样只要平安无事就好……”之类的话。
而另一方面,小要则靠在墙上,低着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呜……呜呜……怎么办……)
没想到,居然是那么贵重的螺。
老老实实地坦白,低头认错会比较好吧。那样的话,或许能请他们网开一面吧?毕竟,自己是不知道。只是把它错当成了普通的海螺,没有什么恶意的。
(对啊……)
拼了命地说“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的话,大家——校长和惠理还有宗介和林水,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大概,应该会强忍着怒意,这样问吧。
“那么,那些螺呢?他校赠送给我们的重要物品呢?”
……这样。这样的话,自己就不得不回答了。
——吃掉了。
——非常好吃。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啊……)
小要脸色铁青地摇着头。
这不是光被骂一骂或者吃个停学就能了事的。肯定,马上会在校内出名吧。
同班同学们的声音仿佛近在耳边。
“小要,肚子一定相当饿了吧。”
“说起来,会突然就给吃掉吗?一般。”
“她好像连附近的猫,偶尔也会抓来吃的样子喔。”
一堆有的没的,张口随便就说。
然后自己就会作为“馈赠品捕食者”,一生都背负着这个十字架活下去了。原本就已经被人硬加上阵高的“最不想成为恋人的偶像第一号”这种完全不值得骄傲的称号了……!合起来的话,总和就是“不想成为恋人的馈赠品捕食者”吗。已经几乎成了妖怪了。(插:确实……)
(不要啊。我不要那样啊……!我还只有十六岁啊!?也想穿穿漂亮的连衣裙,也想试着谈一场美妙的恋爱啊!……还想胡乱掰掰这种愚蠢的台词的……不要啊!)
……她懊恼着这些事情,独自一人哐哐地用前额猛撞墙壁。
这时,刚刚的会计——冈田隼人猛力把门踢开,冲进了学生会室。
“不好了,本部长!”
“怎么了,冈田。”
宛如已故的石原裕次郎一般,宗介悠然地答道。
(技插:石原裕次郎,日本著名演员。主演过《向太阳怒吼!》《大都会》和《西部警察》之类刑事剧。1987年因肝癌去世。)
“在家庭科教室里发现了遗体!”
“…………!几具?”
“八具。所有的都死了。全灭!”
“是吗。还是晚了吗……”
刚一听见这话,惠理就“哐当”一声伏倒在桌子上,失去了意识。(这位老师似乎经常都失去意识……==)
“老师。请振作一点。老师。……谁去叫救护兵过来!”
宗介用力地前后摇晃着惠理的肩。在他们身后,小要抱着冒着热气的脑袋,当场无力地蹲了下去。
——
咔嚓!
闪光灯一闪,照亮了桌上的遗体——塔艾科哦摸喔勒噢挖昂凯的壶烧。
无人的家庭科教室中发现的煤气炉和酱油,筷子和菜刀,牙签等等的遗留物品,分别被粉笔的圆圈圈围着,旁边加放了写着“A”啦“B”啦的小牌子。戴着“鉴定”袖标的设备科的少年,拿着照相机在桌子周围转来转去,从各个角度拍下被害者惨不忍睹的死状。
宗介和小要站在旁边,带着为难的表情低头看着壶烧。
“……死亡推定时间是三十分钟前。直接的凶器是冰锥。犯人用冰锥将螺肉从贝壳里面拽了出来——用多功能菜刀切成了碎块。之后,再放回壳子里,冷酷地放在了火上。”
(插花:多功能菜刀,指肉、鱼、蔬菜都能切的菜刀。……本来就都能切吧,日本人分得太细。=“=)
宗介淡淡地讲述着杀害的情况(壶烧的料理方法)。小要在他旁边,泪眼朦胧。
“大概是想要确实地杀掉它们吧。用甚至能让人感觉到执念般的,残忍的手法。到底,犯人对这些螺有着什么样的憎恨呢……”
“只不过是单纯地想要吃掉而已吧?”
一直在后面听着的会计冈田隼人,偷偷地嘟囔道。
“…………”
宗介一时无语。观察起壶烧和旁边的酱油瓶。
“……或者,是那样也说不定。”
“我说啊,就是啦。这个。”
“不,也有伪装的可能性。为了隐藏起怨恨的线,特地把被害者的家翻得乱七八糟冒充成强盗……这是常见的手段。”
“…………”
现在成为了“塔艾科哦摸喔勒噢挖昂凯杀害事件·搜查本部”的本部长的宗介,深深地叹了口气抱起胳膊。
“无论怎么说,螺被杀死了。我们必须要找出犯人,让他受到应得的报应才行。”
于是乎,小要再次十分客气地问:
“请问——。要,要找吗?犯人。”
“当然了。就算刨地三尺也要找出来,非要让他为杀害贵重的馈赠品而感到后悔不可。”
“……要怎么做?”
“说得也是。在校内游街示众,再加上处以鞭刑好吗。当然是公开刑。”
“…………”
“在正门旁边,吊他个三天左右,以示众人说不定也不错。”
从用极其认真的语气这样说的宗介身边,小要不假思索地退开了半步。
“这,这样子……会不会有点儿严格过头了啊……。因为,那个人,也不一定就是恶意的呀。或许是搞错了什么也说不一定啊?”
她慎重地说道,宗介左右摇头说:
“身为副会长的你怎么说这种话。故意不故意并不是问题。如果说‘我不是故意的’就能被饶恕的话,社会就无法正常地运转了吧。”
“那……那倒是,不过……”
“血债只有血来偿。这是从几千年前就一直延续下来的传统。”
用具有奇妙魄力的声音说着,他为了观察现场,开始徐徐地游走于家庭科室。
“啊—……。我,稍微离开一下下。”
小要拖着脚,慢吞吞地走出了家庭科教室。
她走到旁边的饮水处,润了润干得冒烟的喉咙。正当她擦着嘴唇,苦思冥想该如何是好的时候——
“小·要·要……”
会计冈田隼人,来到了饮水处。不知为什么,在嘿嘿地贼笑。
“……干嘛啊?”
“吃了那些螺的,是小要要吧。”
“!!”
为什么你知道!?……拼命地压抑着想要这样问的冲动,小要把脸扭向旁边。
“你……你在说什么啊?”
“哼哼哼。你装不知道也没用哦。刚才在游廊碰上的时候,你嘴里叼着牙签吧。是从家庭科教室的方向走过来的哪。”
“呜……”
“而且,常出入学生会室的人里,做饭最拿手的就是小要要了。这就已经凭直觉感觉出来了哦,我。”
“咕……”
完蛋了啊。小要已经半死心了。然而冈田却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她,
“放心啦。如果你想的话,要我对相良他们保密也可以哦——”
“哎……?”
“只不过呢,有条件的。”
冈田啪地竖起食指。
“什,什么啊,你说条件。”
小要边不安地颤抖,边咽了口唾沫。小个子的威胁者,突然露出了必要以上的卑鄙笑容。
“嘿嘿嘿……。小要要,你好像确实有JB亲笔签名的CD吧。在纽约的时候弄到的……超稀有的货色哦。”
“呜……!”
小要的颜面猛烈地抽筋。
“我好想要啊~~~~~!”
“不,不行!那个……那个……是我的性命啊!”
“怎么都不行?”
“当然了吧?别开玩笑了!”
“啊,这样啊……。那,我去揭发你好了。”
小要一把抓住了嗖地一转身,想要回家庭科教室的冈田的手臂。
“等一下,冈田君。”
“干什么啊——。因为,你不是不给我吗——。”
“其,其他的东西如何?来日公演时候的招贴画啦,虽然完全无关但是‘呼呣呼呣会动的Bon太君人偶’啦,我还有很多好东西哦?好不好……好不好?”
几乎像在死缠烂打般地,小要恳求道。冈田笑了笑。
“哎——?我才不要呢。那种东西。”
“别那么说嘛。求求你!给你别的东西,饶了我吧!”
“不行。好啦。快放开我。”
“喂,你就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是恶意的呀……!”
双眼饱含泪水,小要不假思索地——“咕!”地猛力一拉他的胳膊。这股寸劲儿,让冈田的脚在湿漉漉的饮水处地板上踩滑了。
“噢……?”
他的身体飞了起来,在空中漂亮地转了半个圈——
哐当!
钝重的声音响起。冈田的后头部,撞在了地板上。他当场躺成了大字形,再也不动了。
“冈……冈田君?”
小要瞪圆了眼睛,在他旁边蹲下,试着摇了摇他的身体。但是他仍然瘫在那里,只是偶尔发出“唔————嗯”之类的声音而已。
饮水处的旁边,没有一个人。也就是说,没有目击者。
没想到,把他的口给封了。毕竟是知道自己的罪行,而想要加以胁迫的人物,这样倒在了地板上。
几乎有了种杀人犯般的感觉,小要战战兢兢地环视四周。
(怎……怎么办?把遗体运到什么地方去,埋掉……啊啊,不对!不是那样,是把他、送到保健室去把情况说明了……不不不,那样我的罪行就暴露了!)
就在那时,有脚步声从家庭科教室的方向接近了。还在转角的另一边,看不见人影。
“冈田。千鸟。要回收遗留物品了,来帮我一把。你们在哪里?”
是宗介。是因为自己没回去所以来看看情况的吧。
(呜……糟糕了。啊啊……怎么办,怎么办……)
被接二连三的异常事态搞得完全昏了头的她,慌手慌脚地,一会儿想抓着冈田的脚把他拖走,一会儿想跑到宗介那边去,一会儿突然想要在当场跳踢踏舞,一会儿想把制服穿了脱,脱了穿——(插花:小要你要是刚把制服脱下宗介就过来了,那事态会更严重……冈田同学或许一生都不会醒来了……=▽=)
哒!
到了最后,还是一个人向反方向逃走了。奔下楼梯的时候,她听到宗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冈田……!?你怎么了。是被谁打的。说啊!冈田——”
边在内心猛烈地重复着“对不起!”,她挥去泪水,一溜烟儿地逃跑了。
——
虽然是个古怪的放学后,天还是黑下来了。
校舍笼罩在夕阳的光芒之中。操场上的棒球部和足球部结束了练习,管乐队的萨克斯手,正在屋顶上吹奏着凄凉的旋律。
宗介和六名学生会成员,还有终于从冲击中恢复过来的神乐坂惠理,都集中在学生会室里。会计冈田还在保健室里睡着,学生会长林水则是去了校长室后就没回来。
小要也在。
她一副极其憔悴的样子,缩着肩膀,表情无精打采——但总之还是回应了校内广播的呼唤,从某处回到学生会室来了。
“那么,各位。”
戴着“本部长”的袖标的宗介,在所有人面前打开了话头。
“现场检查和侦查作业结束后,我们收集到了几条情报。虽然搜查途中出现了令人痛心的牺牲者——但是,可以认为解开这个‘塔艾科哦摸喔勒噢挖昂凯杀害事件’的钥匙,已经掌握在我们的手中了吧。”
他的语气听起来虽然恭敬,但同时又非常地沉重而严格。
“……那么。就像在开始搜查之前所说,这次的事件由内部人作案的感觉很浓。也就是说。可以认为犯人就在这房间之中吧。几条判断材料,以及我的直觉都这样告诉我。”
在面露不安表情的一群人中,唯有小要愁眉苦脸地摇着头。
“你说就在这里……?真的吗,相良同学?”
惠理像要确认一般地问道。
“正是如此,老师。作为我本人也很遗憾,但是……不得不这样认为。”
“那么,犯人是?”
“是。那个犯人就是……”
所有人都探出了身子。宗介故弄玄虚了一下下之后,“咻”地伸出了食指。
“那个犯人——就是您,神乐坂老师。”
面向惠理,宗介强力地宣告道。
三秒间。
包括惠理在内,所有人都没有反应。
“……………………哈?”
她皱起眉,微微歪头。
宗介认真至极地点点头,将双臂抱在胸前,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差一点点就能蒙混过关了啊。老师。说起来,最初您说把那些螺‘搁在这里’的时候,我就该注意到的。为什么,要特意把贵重的螺放下不管呢?仔细想想的话,没有比这更不自然的了。”
“等一下……”
“——没错。那个时候,除了我和老师您之外,已经有另一名犯人潜藏在学生会室里了。和神乐坂老师您合谋,企图杀害海螺的学生。那是谁呢?”
“我说你啊……”
“——那就是冈田了。他们班第六节课,是您的英语课。以您的权限的话,让他在放学后第一个来到学生会室是并不困难的吧。但是,在这时发生了问题。也就是我进了屋。冈田慌忙藏到了桌子底下。当我对小包表示出兴趣的时候,想必他一定很着急吧。”
“请等一下……”
“——靠着跑过来的您的机智,巧妙地支开我之后——冈田将贝偷走,杀害,再若无其事地回到学生会室。可是等搜查一开始,他大概是无法忍受良心的苛责了吧。想要自首,搞出主犯神乐坂老师的名字。得知这件事的您——出人意料地,想要封了他的口。”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您偷偷走到在饮水处润嗓子的冈田背后,面露*待狂式的笑容,瞄准学生的后脑部,用尽全力挥下手中的钝器——”(插花:关于那个笑容,我很想在这里写“S的笑容”,但宗介不可能用这种缩写所以放弃了。)
“请不要诽谤我!”
终于,惠理站起来怒吼道。
“我一直在保健室躺着啊?而且,这算什么啊,这种满是漏洞的推理?”
“…………真的满是漏洞吗?”
依旧绷着脸,宗介的额头上浮出了汗珠。将目光转向设备负责人和书记,会计监查等人一看,他们也是同样点头。
“总觉得,有点勉强。”
“完全不能接受。”
“说起来本来就没动机嘛。”
被七嘴八舌地说了,宗介手扶下巴,发出沉吟。
“唔……”
就在这时。
到此时为止,都一直保持沉默低着头的小要,突然站了起来。
“够了……别闹了!”
“千鸟?”
以宗介为首,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已经够了……!做这种事情有什么用!?我累了。我已经累了啦!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怎么了千鸟。突然间说什么——”
小要把黑发挠得乱蓬蓬,两眼“哗——”地流下眼泪,用高高的声音作出了冲击性的告白。
“是……是我杀的啦!!”
所有人都惊愕万分,眼睛一下瞪得大大的。
“你说什么……!?”
“千鸟同学?难道,是你……!?”
“啊啊,没错!是我杀的!八个人都是!其中也有人抵抗。但就算如此,我还是用冰锥扎,用菜刀剁碎……一个不落地,把所、所有人都杀掉了啦……!呜,呜……”
接下来就泣不成声了。她当场趴下,哇哇大哭起来。
“不可能。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做梦也没想到小要会是犯人的宗介,脸色大变地凑近她。
“因为……因为……!”
小要肩膀颤抖,抽泣着。
“到底为什么,千鸟?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它们!?”
于是她突然停止了哭泣。
“因为,看起来实在很好吃嘛!”
——
同一时刻。在夕阳照射着的校长室内——
阵代高中校长·坪井高子和学生会会长·林水敦信正隔着接待用的桌子,面对面坐着。
“可是……那位小金井先生也真是让人头痛啊。校长。”
忙碌地动着筷子,林水说。
“哎哎,真是。以前曾经是个聪明的人啦……。但最近大概是因为上了年纪吧,好像忘事儿忘得厉害。”
同样动着筷子,校长说道。
“把普通的海螺说成是‘新品种’啦、‘濒危物种’啦的,每年都送过来呢。明明没拜托过他。”
“今年学生会那边也收到了呢。因为这件事,神乐坂老师还在闹腾什么呢。”
“唉呀,是吗。这么说起来,上星期接小金井先生的电话的就是她。……算了吧,也好。就请大家吃点儿好东西吧。”
这么说着,校长“哇哈哈”地发出老婆婆式的笑声。
“哈、哈、哈。尤其是我,已经这样充分地蒙您款待了。”
林水用筷子戳着在桌上的煤气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的海螺壶烧。按照小金井先生的命名的话,也就是——“塔艾科哦摸喔勒噢挖昂凯”的壶烧。
“唔唔。真是美味。这样一来,真想要点温酒啊。对,像和歌山的酒‘黑牛’之类……”(技插:黑牛是一种纯米酒。日本名手造酒店酿造,口味香醇不发酸。)
“在说‘高中生怎么能喝酒’等等之前,为什么会有这种古雅的兴趣呢,你啊……”
事到如今也不打算责备什么,校长颇有感触地嘟囔道。
【完】
————好久没翻这种后记了感叹线————
贺东老师后记
我非常中意这篇在杂志上连载时,四季老师所画的小要垂涎三尺的那张插画。(插花:不好意思,我没有这张……真想看)因为连载时的插画和单行本是不一样的,也有很多很多只限当时才有的稀有插图。因为现在还没有再次收录的预定,各位就连连载版也买了吧,买了吧——。(插花:您真会搂钱啊。=`=)单行本上没有画的配角们的插画,也经常会登场哟。譬如说阿久津万里啦东海林未亚啦西野梢啦(这种小角色,有人会记得吗?)(我再插:当然有,我不是都记得么。大家也记得对吧。)
顺带一提“黑牛”这种酒,是以前偶尔会去的酒馆的热衷此道的老板告诉我的,这本书的初版发行的季节好像正好喝的样子。
————那么接下来要放百科吗三级跳线————
虽然是短篇,可是东西却不少……
首先是篇名。来自于鹅妈妈童谣的《谁杀了知更鸟》。
原文如下:
Who`killed`Cock`Robin?
Who`killed`Cock`Robin?
I,`said`the`Sparrow,
With`my`bow`and`arrow,
I`killed`Cock`Robin.
Who`saw`him`die?
I,`said`the`Fly.
With`my`little`eye,
I`saw`him`die.
Who`caught`his`blood?
I,`said`the`Fish,
With`my`little`dish,
I`caught`his`blood.
Who‘ll`make`his`shroud?
I`,`said`the`Beetle,
With`my`thread`and`needle,
I‘ll`make`the`shroud.
Who‘ll`dig`his`grave?
I,`said`the`Owl,
With`my`pick`and`shovel,
I‘ll`dig`his`grave.
Who‘ll`be`the`person?
I,`said`the`Rook,
With`my`little`book,
I‘ll`be`the`person.
Who‘ll`be`the`clerk?
I,`said`the`Lark,
If`it‘s`not`in`the`dark,
I‘ll`be`the`clerk.
Who‘ll`carry`the`link?
I,`said`the`Linnet,
I‘ll`fetch`it`in`a`minute,
I‘ll`carry`the`link.
Who‘ll`be`chief`mourner?
I,`said`the`Dove,
I`mourn`for`my`love,
I‘ll`be`chief`mourner.
Who‘ll`carry`the`coffin?
I,`said`the`Kite,
If`it‘s`not`through`the`night,
I‘ll`carry`the`coffin.
Who‘ll`bear`the`pall?
We,`said`the`Wren,
Both`the`cock`and`the`hen,
We‘ll`bear`the`pall.
Who‘ll`sing`a`psalm?
I,`said`the`Thrush,
As`she`sat`on`a`bush,
I‘ll`sing`a`psalm.
Who‘ll`toll`the`bell?
I,`said`the`Bull,
Because`I`can`pull,
So`Cock`Robin,`farewell.
All`the`birds`of`the`air
Fell`asighing`and`asobbing,
When`they`heard`the`bell`toll
For`poor`Cock`Robin.
NOTICE
To`all`it`concerns,
This`notice`apprises,
The`Sparrow‘s`for`trial,
At`next`bird`assizes.
——
中译文:
谁杀了知更鸟?
谁杀了知更鸟?
是我,麻雀说,
我杀了知更鸟,
用我的弓和箭。
谁看到他死?
是我,苍蝇说,
我看到他死,
用我的小眼睛。
谁取走他的血?
是我,鱼说,
我取走他的血,
用我的小碟子。
谁来做寿衣?
是我,甲虫说,
我将为他做寿衣,
用我的针和线。
谁来挖坟墓?
是我,猫头鹰说,
我将为他挖坟墓,
用我的凿子和铲子。
谁来当牧师?
是我,乌鸦说,
我将为他当牧师,
用我的小本子。
谁来当执事?
是我,云雀说,
如果不是在暗处,
我将当执事。
谁拿火炬来?
是我,红雀说,
我将拿它片刻。
我将拿火炬来。
谁来当主祭?
是我,鸽子说,
我将当主祭。
为吾爱哀悼。
谁来抬棺?
是我,鸢说,
若不经过夜晚,
我将抬棺。
谁来扶棺?
是我们,鹪鹩说,
还有公鸡和母鸡,
我们将扶棺。
谁来唱赞美诗?
是我,画眉说,
当他埋入灌木丛中,
我将唱赞美诗。
谁来敲丧钟?
是我,牛说,
因为我可以拉钟。
所以,再会了,知更鸟。
当丧钟
为那可怜的知更鸟响起,
空中所有的鸟
都悲叹哭泣。
启事
关系人请注意,
下回小鸟审判,
受审者为麻雀。
好像也有电影叫做《杀死一只知更鸟》的。虽然如此,我还是不知道知更鸟为什么非要被杀死不可。笑。
————
然后是《大空魔龙凯王》:
《大空魔龙凯王》是一部于1976年上映的TV动画,也是著名的东映动画独立制作的第一部机器人动画片。同处于70年代,《大空魔龙凯王》不可避免地受到了盖塔、万能侠等动画的影响,无论是从情节还是机体设定上,我们都能从中看到那些元老级超级机器人动画的影子。《大空魔龙凯王》全长44集,虽然收视率与万能侠等作品相比仍有一定的差距,但是作为日本动画业界的代表东映动画在制作这部动画时可谓尽心尽力,与同期的那些粗制滥造的机器人动画相比,《大空魔龙凯王》无论从制作上还是剧情上都可称得上一流。
故事是这样子DI……
距离地球6000光年,白鸟座EH银河星群系宇宙的塞拉星,正在渐渐的被黑洞吞噬。居住在地表的塞拉星人为此转移到了地下。为了逃过这场灾难,他们制造了无所不能的机械神达利乌斯大帝。然而不知不觉中,背叛的达利乌斯得到了支配者的地位,并且为了向地球移民开始了侵略活动。
一方面,地球的大文字博士很早就预见了会有来自外宇宙的侵略。在国联的地球防卫会议上,博士提出了以巨大要塞战舰大空魔龙来守卫地球,并且得到通过。在大空魔龙建造的同时,集合了一些具有超能力的队员,最后只剩下战斗用机器人凯王(ガイキング)的驾驶人选,职业棒球投手石路三四郎还没有前来报道。
面对着已经出动的暗黑恐怖军团,已经不能再投球(因为手被那帮人弄伤了)的三四郎加入了大空魔龙队,驾驶着凯王不断的与敌人的暗黑怪兽作战。激烈的战斗一天天在持续,大空魔龙队曾经好几次陷入前所未有的大危机中,然而,凭着凯王和大空魔龙的强大力量,以及团队的智慧和不屈不挠的斗志,终于一一化解。同时,在了解到一般的塞拉星人并没有侵略的意思之后,三四郎等人对达利乌斯的怒火日渐高涨。
终于,塞拉星开始崩坏。而舍弃了一般市民的达力乌斯和四天王率领的暗黑恐怖军团对地球发动了总攻击。在激烈的战斗过后,大空魔龙战队终于击败了四天王,同时消灭了邪恶的机械神达利乌斯大帝。塞拉星的市民们通过秘密建造的都市宇宙船离开了塞拉星,开始了寻找新的可居住星球的流浪之旅。地球再一次迎来了和平,但是,宇宙中还有没有未知的侵略者呢?谁也不知道。三四郎等人为此坚定了保卫地球的决心。
看着远处的流星,美登里许下了一个愿望:请将这和平,永远持续下去……
机体介绍
大空魔龙:全长400米,总重38000吨。(好大啊……)是以地球防御为目标而开发的陆海空万能移动要塞。采用超金属制造,以原子力、光子力和磁力作为动力源。空中最高航行速度3马赫,地上200公里每小时,水上120海里每小时,宇宙空间亚光速。大空魔龙是母舰级单位,凯王等机体平时都收藏在机体中,战斗时放出。在受到攻击时,大空魔龙可变形为漩涡防御形态,使得防御力大为提高。
凯王:全长50米,总重220吨。大空魔龙战队的主要战力,采用和大空魔龙相同的超金属制造,以原子力、磁力为动力源。凯王严格来说是一个合体型的机器人。其躯干部分就是大空魔龙的头部,手臂和双腿平常放置在格纳库中,在战斗时将其发射出去和头部组合成为凯金。在剧情中,凯王的头部曾经损坏,后重新修复并增加了威力巨大的新武器使战斗力大为提高。凯王超过半数的必杀技都是由头部发出,可以说头部是凯王战斗力最强的部分。
嗯唔,好热血啊,热血得要喷出来的样子。果然是七十年代啊……这算超级系对吧?
嗯……然后呢,今年是这个推出三十周年,所以东映又把这古老的故事端出来炒冷饭,也就是翻拍……新的故事像这样子:
13岁的少年石蕗·台矢与父亲一起乘坐小船出海,目击了海洋上熊熊燃烧着的黑色火焰,就在那黑色的火焰里巨大的怪兽出现了,顷刻功夫父亲和船员消失在茫茫大海,台矢遇到了大危机……就在这时,神秘的机械巨龙出现了,台矢被巨龙所救……
五年后,当巨大的怪兽再次出现在地上的时候,已经是个中学生的台矢与巨大机械龙“大空魔龙”再会了。大空魔龙的头飞出,变形成了超级机器人凯王的身体,就这样超级机器人凯王登场了。台矢成为了凯王的驾驶员,与巨大怪兽展开了激斗。
得知敌怪兽想要染指地上世界后,台矢决定前往异世界ダリウス(达里乌斯)。前来阻止台矢的怪兽成批的袭来,要对付前来袭击的巨兽们,就要使用从胸口放出秘密火焰的“海德罗布光线”,可以粉碎敌人的回转拳“铁拳震击”等秘密必杀武器,台矢依靠着这些将敌人一一击破。异世界ダリウス(达里乌斯)的全貌逐渐明朗。在战斗中台矢成长了起来,与伙伴们一起走上了成为大人的道路上……
作为敌人的ダリウス(达里乌斯)帝国、大空魔龙凯王隐藏着的秘密、五年前失踪的父亲(应该就是前作的主人公三四郎),为了解开这些迷团,热血少年石蕗·台矢和超级机器人凯王一起展开了前往异世界海洋的大冒险。
仍然很热血啊。
这个恶搞只能证明一件事……萝卜控要从小培养……贺东老师就是骨灰级萝卜控的代表。
说起来,那个海螺要是真的有这么大,千百个小要也吃不下去……
最后顺带一提,小要的声优雪野五月姐姐,有在新片里献声哦。有兴趣的人找来看看吧。
——
然后是“二液混合式zha药”。
液体混合zha药是指由液体或某些能溶于或者能悬浮于液体的物质所制成的混合zha药,或者说由两种或两种以上物质组成的具有流动特性和爆炸混合物。液体zha药与固体zha药相比,有如下特点:较好的爆炸性能,zha药密度均匀,爆炸产生的能量利用充分,爆速高;良好的流动性,这是它的基本特性,可随容器任意改变形状,并可渗入至爆炸的缝隙中,装填弹药简单;爆轰感度高、传爆性能好,一般不需要复杂笨重的起爆装置,使用方便;制造工艺简单、安全性能好,有些品种可在使用地点现声混合;原料来源广泛、价格较低。但某些液体zha药有突出缺点,如安定性较差或挥发性大或毒性较大,腐蚀性严重,一般不易长期贮存。这些缺点限制了它的应用范围。
关于配方和其他事项,请浏览此网页。
http://www.wrfcn.com/y022q.htm
——
接下来是石原裕次郎:
石原裕次郎(1934—1987)日本男演员兼歌手。是5、60年代代表性的电影明星。
此人擅长刑警电视剧。作品有《向太阳怒吼》、《大都会》《西部警察》。本文中宗介似乎有在模仿他?……电视剧看多了吧。
顺带一提的是,他哥哥石原慎太郎似乎是反华人士……呃,因为与宗介无关,这里就不多加追究……
我想就不多写什么了。从日文资料翻译过来太难了……
——
最后是“黑牛”这种酒:
“黑牛”是和歌山产的名酒。
制造商叫做“名手造酒店”,在庆应2年(1866年)和歌山县,海南市内,作为“纪州漆器一条街”而闻名的黑江地区创业。虽然规模小,却努力制作出高品质的酒。平成元年及三年在新酒鉴评会上获得金奖。
“黑牛”是代表了这个厂商的原始纯米酒,自上市当初其就在和歌山县本地极具人气。“黑牛”的名称,来源于名手造酒店的仓库所在的和歌山县南海市黑江的古老地名“黑牛泻”。
此酒用除糠率百分之五十的山田锦大米,以古老的酿造法酿造而成。味道醇厚悠长。感觉不到太多的酸味。虽然是纯米酒,但是香气宜人,非常适口。口感稍微具有甜味。如果是比较喜欢酒的人,都很容易接受它的味道。常温和稍冰都很适宜。
酒精度15.7度……对男生来说是低度酒,对女生来说稍微高了点吧?
(插花:本书出版的时间是2000年6月。好想喝喝看哦。如果它是甜的……)
那么,百科也就到这里了。老规矩,如果有补充或更正请贴在下面。多谢支持。
————这难道是最后一次的短篇了吗不可思议线————
……从那一天开始,过了多久啊?
小威。深渊君。妄想君。群星君。HTC君。
我们,我们完成伟业了啊!!!!
到这里为止,全部可以翻译的全金的短篇(包括特别篇及未文库化的两篇),已经全都完成了。除了台湾翻译章泽仪先生的三本之外,我和深渊君、妄想君、群星君、HTC君一起,将剩下的四到八卷全部翻译完成了。
唔啊……真是的,好漫长哦。去年也是从这个时候起翻译的第一个短篇吧。到今年为止,我自己是翻译了十三个短篇了。几乎一个月一个吗……还算可以啦。虽然中间有为了考试而不得不怠工的时候……不过还算是不差的战绩啦。自我满足一下……
去年开始翻译的时候,心里全是对自己翻译水平的不安……当然事到如今,不安还是依旧。因为,我毕竟没有学过系统的文法,每次总是会多多少少地连蒙带猜。没有看过原文的朋友可能看不出来就是了。看过原文的人,可能会在心里笑我很久也说不一定呢……
不过,无论如何,我坚持下来了。这就够了。即使被人骂作不务正业,我还是希望能够坚持自己选择的道路。因为,这是我从生下来到现在,所下的最大的决心。
这个决心,现在依然没有改变。
在他们幸福之前,我绝对不会停止。
无论妈妈对我说什么,无论周围的人有多不理解我,我都不想违背这个誓言。
即使上了研究生,即使进入工作,我还是想继续下去。
我是否能出色地完成一切呢?学习,工作,科研,还有翻译?两年之后,毕业之后,等待我的会是什么样的将来呢?
虽然对此感到迷茫,我还是会尽全力做到最好。
这也是为了对得起宗介和小要的努力。
……又是这么郁闷的宣言啊。还是不要影响大家的心情比较好吧?我没有在说我翻译得很辛苦哦。其实每次翻译的时候,自己都一边笑一边对妈妈讲,虽然被抛白眼,每次还都是重蹈覆辙……笑。
说说这个故事。其实这个,好久以前就有台湾的朋友翻译过了吧。不过,为了凑齐能在这边放的版本,我还是重新翻译了一下,顺便加上一点百科。这样,各位或许能更加了解这篇在恶搞什么……什么?原来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是我自己孤陋寡闻?抱歉抱歉。不过,我想还是有人不知道吧,比如年纪小一点的朋友……
唔,不过,说起来,小要也真行啊,普通的人,不会随便就把放在那里不知做什么用的海螺吃下肚吧……都不知有没有毒的说……汗。
不过呢,宗介的推理水平还真是差……毕竟优秀的士兵不等于优秀的侦探。如果这个学校里有个工藤新一之类的人物,那会弄成什么样子呢……是会什么事情都没有地解决呢,还是会弄得更轰动呢……
据说在凉宫春日的动画制作时,贺东老师曾经参与制作,当时曾经设想过让阵代高中客串出场的。设想一下,如果一个事件里汇集了凉宫春日和她的SOS团,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再加上宗介和小要,恐怕这事件会搞得不塌个一栋两栋楼完不了事……一个东京能汇集这么多的人物,我都觉得汗……再加上活力十足开着车子逮捕人的女警们……东京真是个可怕的地方,是不是啊。
嗯,这次也不用说得太多啦,毕竟大家都看过这个故事。
……在我贴出这个故事的时候,源还没有来。不过,等个十天左右,无论如何也应该能出来了。大家请稍微再等一下下吧!抱歉!(合掌)
ENGAGE SIX SEVEN[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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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并非十分困难的AS空降训练中,那个事故发生了。
当时由Uruz`2——达南·阿马萨德中尉所指挥的B小队,是由三台M6A2“丛林法兰绒”编制而成的。
从高度12000米的高空飞降下来,在距离地面极近的1200米高度打开降落伞,这种降下方法被称为HALO(高高度降下,低高度开伞)。跟随阿马萨德中尉的M6从C—17运输机上跳下来的,是梅莉莎·毛中士和杰克·维英下士。分别持有Uruz`6、7的代号的这两人,乘坐AS空降的经验也是十分丰富的。
虽然如此,但是——
就在三台机体开伞之后不久,他们所在的1000米高度附近突然刮起了一阵强烈的暴风。
由于那种暴风是在某种程度上可以预测到的事态,阿马萨德中尉(Uruz`2)和毛中士(Uruz`6)都迅速地操纵降落伞的肘节,总算是设法恢复了姿势。
但是维英下士(Uruz`7)却在调整姿势上失败了。
维英下士的M6被横风吹着,极大地失去了平衡,冲进了位于他右下方的阿马萨德中尉的M6的降落伞里面。伞线顿时绞缠在一起,降落伞变瘪,两台AS一面描绘着宛如DNA般的双螺旋曲线,一面开始向着地面绝望地坠落下去。
逃过一劫的毛中士通过无线呼叫说“有事故发生”之后,将详细的状况和同僚们正坠落的坐标通报给了本部。
另一方面,身为当事者的两人连骂街都来不及,就迅速地切掉自己的降落伞,打开了预备伞。当时,他们距离地面已经仅有400米了。
预备降落伞还没有完全打开,安装在M6躯体上的制动用的固体火箭发动机就已经自动启动了。巨大的火舌向着机体的前后及斜下方喷射而出,但是就算如此,结果,两台M6还是猛烈地撞上了为密林所覆盖的山岳的斜面。
从同在美利达岛上的基地起飞的救难直升机抵达坠落现场,是事故发生四分钟以后的事情了。
——
“能得救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在美利达岛基地的办公室里大略地读了事故的报告书之后,盖尔·马卡兰上尉感叹道。
“我在澳大利亚军的时候,别的小队里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故呢。不过,那时的那两个人没能得救。驱动系统被压得稀巴烂,燃料罐起火——总而言之真的是很恐怖啦。”
“哈啊。”
梅莉莎·毛中士用冷淡的声音回答。
毛是美籍的中国人。短短的黑发,大大的丹凤眼,拥有能让人联想到优雅的猫儿般的容貌,体形和体态也都十分娴柔。虽然以前是海军出身的,不过现在是属于多国籍的反恐怖组织“秘银”的旗下。如果说得更详细、更夸张一点的话——就是属于那个“秘银”的作战部的、水陆两用战队“Tuatha`de`Danaan”的,强袭陆战队的、特别对应班(SRT)了。
马卡兰上尉是那支SRT的领队,持有“Uruz`1”这个代号。他是个身材和毛差不多的小个子白人。
“哎……因为阿马萨德和维英都是很有本事的人吧。”
“是‘曾经’很有本事。”
毛一边听着马卡兰纠正自己的话,一边心不在焉地使劲儿地踢开放在脚边的空铁桶。这个设在小岛地下的基地,在大雨之后经常会发生漏雨。这间SRT的办公室也一样,是不靠桶子帮忙就不行的房间之一。(插花:对外显得那么强势,对自己的建筑却……这就叫驴粪蛋儿表面光啊……)
“阿马萨德受了重伤——大概,右脚和腰会落下残疾吧。虽然对日常生活没什么妨碍,不过SRT的任务肯定是不行了。我正想着是不是请他转到情报部去呢。”
“是吗。”
真是可惜啊,毛这样想着。阿马萨德中尉是个毫无疑问非常优秀,人际关系和平衡感也很不错的经验丰富的人物,可是却……
“另一方面,维英下士只是轻伤了事——但是,他果然也不是做SRT要员的料儿。”
“为什么?”
“听说坠落的瞬间,他遇见了上帝。”
马卡兰低下头,一边的眉毛一下一下地抽搐着。
“好像那家伙的眼前出现一片白光,告诉他说‘汝为迷途之羔羊。舍汝之武器而获虾。’他说即使要交违约金也要退队,移居到佛罗里达去呢。”
“…………。一定会变成一个好渔夫的。”
毛两眼无神地说。而马卡兰气呼呼地嘟哝道:
“维英那混蛋。什么他妈的虾呀。把贵重的技能都白白浪费了。”
“确实,真是意外的反应呢……”
“总而言之,早知道了也好。要是不知道还用那家伙的话,说不定哪天实战的时候会给人添乱呢。”
“唉呀,真是的……”
两人同时发出了叹息。
就在那时,一直坐在办公室一角的阴影中,表情严肃地听着二人对话的男子,头一次开了口。
“因为训练事故而失去人才这种事并不罕见。”
让人想到长满苔藓的岩石的沉静的嗓音。高大的身材,宽阔的肩膀,轮廓深邃的面孔。
是安德雷·加里宁少校。他是马卡兰的直接上司,统率“Tuatha`de`Danaan”的强袭陆战部队的作战指挥官。
“问题是SRT现在少人。虽然退出的阿马萨德中尉……Uruz2的位置已经决定由毛中士来接任,不过……”
“啥?”
毛连想都没想就叫出了声,马卡兰说明道:
“还没跟你说哪。从明天起你的代号就变成Uruz`2了。”
“…………”
这也令毛十分吃惊。“Uruz`2“这个代号,就如文字所述的,意味着SRT的二把手,也就是仅次于马卡兰的地位。也可以说成是破格提拔了。
“Tuatha`de`Danaan”的SRT——特别对应班(Special`Response`Team),是汇集了最优秀的万能选手的精锐部队。可以说是为了能完成极其危险的、要求柔软性的、精密的任务,从“秘银”的大量队员中选拔出来的精英。
SRT的要员们,几乎都不只是优秀的步兵,同时在其他机器的运用方面也拥有顶尖的技能。在“Tuatha`de`Danaan”这里,这支部队的性质上,是AS的专家比较多。也有不是的,不过却精通AS以外的东西。比如说Uruz`9——韩国出身的严建宇下士,虽然几乎没有操作AS的经验,不过就开车技术而言的话,可是职业赛车手级的。(插花:真……看不出来,严同志……只可惜“秘银”没有像吉特那样的车子……)
毛是AS和电子战的专家,目前她凭借这些能力,在如此的SRT中完成着任务。虽然也拥有自己的技术决不逊色于同僚们的自负心,但就算如此,对于这次人事调动,他还是隐藏不住地感到为难。
“怎么啦?你脸上写着‘为什么’三个大字呢。”
马卡兰微笑了起来。
“哎哎,是啊。因为,还有别的合适人选吧?”
“没有了。Uruz`3的卡斯特罗是PRT的指挥官,4号的哈玛(插花:因为输入法问题,我好几次打成‘蛤蟆’……=`=)是直升机部队的指挥官。5号的桑达拉普塔中士有技术是确实的,可却不适合做领导。这样一来,就轮到6号的你了。”
马卡兰一面屈指列举着SRT要员们的名单,一面说道。
“说到底不过是个号码而已啦。这事儿从以前我就一直在考虑。你虽然还很年轻,但协调性和平衡感都有了。而且——”
说到这里,马卡兰截住了话头儿。
“——哎,还有很多方面也很好啦。”
“承蒙您的夸奖。”
反正他也是准备说些没什么价值的,像“还能提供女性特有的细心关怀”之类的话吧……毛胡乱猜测道。不过,即使万一他真的是这么判断的,或许也没什么大错。实际上,就算抛开性别不谈,自己也是个能细心关怀别人的人吧。还是比别人想的更加地。
毛并不是在男性社会里常见的“男人婆”型的女人。光凭那种态度,根本就无法赢得男性们的尊敬,她从经验中已经很清楚地知道了。(插花:……的确。我自己也曾经深受其害的……这个。话说回来,谁能定义一下,“男人婆”到底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柔软性和协调性,再就是不犯错误。即使被人归为讨人嫌的类型,只要巧妙地避开那些人,不迷失自己,默默地完成工作就好了。虽然这本身才是最困难的工作,但是会看到这点的人也正在那里看着。如果顺利的话,相应的回报也会很大。
不过,在“秘银”里,这样的经验能有用到什么程度却很可疑。这个组织,时不时地就会连说明也不带地下达一些不合常识的任免令。三个月前,从作战本部派来的十五岁的少女就任战队指挥官的时候——就连毛也张口结舌。
那位战队指挥官,泰蕾莎·泰斯塔罗沙“上校”,现在也正在这个基地里监督着新型潜水艇“TDD—1”的整备作业。就毛所听到的而言,她似乎还没有犯过什么算得上错误的错误。还不止这样,她能力极高这种评价,也听到过很多次了。
“你会晋升成上士。”
加里宁说道。
“只不过,就算如此,SRT仍然缺两个人。必须要选两名持有相应技能的优秀的士兵来才可以。”
“那种人,是那么随便就有的吗?”
“不去找不行。现在正是重要的时期。部队从今往后,才要获得真正的实际战力。TDD—1刚刚平安无事地结束了处女航,之前所说的新型AS,也预定于周末运抵这个美利达岛基地。”
听到这话,毛的脸色啪地一下就亮了起来。
“哇喔!XM9是吧?”
“从前天起,它的名称已经改为‘M9’了,通称是‘卡恩兹巴克’。”
“帅呆了~”
期待着新玩具的送到,毛的心里欢欣雀跃起来。这种新型AS的设计,也一直与她有着种种的关联。机体运到的话,她肯定能第一个接触它,摆弄它,坐着它到处兜风的吧。因为在队里,自己可是最最熟悉那种新型机的情况的了。虽然周末休假本来是打算跑到关岛去购物的,不过当然一切都要取消啦。这是肯定的。
然而,加里宁接下来如是说:
“比起还不知能不能使用的新型机,补充欠员才是重要的。你马上飞到中美洲去。去伯利兹的训练营。”
“…………啥?”
“这
“是你晋升之后的头一份工作。在一周左右的时间内,和教官同行,把训练生中最优秀的两名选拔过来。用那两个人来填补Uruz`6和7的空缺。”
“但是,XM……M9的基本测试呢?”
“之后再说。”
加里宁斩钉截铁地说道。
毛垂头丧气地离开办公室后,马卡兰问:
“如果她带来的是俩‘不合格’的话,怎么办?”
“不会那样的吧。”
加里宁飘飘地答道。
“因为她要选的,是将和自己组队的人啊。”
“的确,自然而然地眼光就会变严的吧……”
马卡兰咚咚地垛着一打文件,聊起了别的话题。
“这么说起来,上礼拜我和那个训练营的司令官打电话聊天来着。训练营里好像来了奇怪的家伙的样子哦。听说是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孩,还是东洋人呢。”
“十五、六岁……?”
“是啊。好像是猎头的在东南亚捡到的佣兵呢。不过,把那种小娃娃送去,他们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呀。”
“是日本人吗?”
对加里宁这奇怪的提问,马卡兰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我没问那么多。怎么了吗?”
“不……是我想太多了吧。别在意。”
加里宁微微地摇了摇头,靠在椅子背上,发出了嘎吱一声。
——
从美利达岛经由关岛、加利福尼亚、墨西哥,抵达伯利兹的首都伯利兹城,接着再从那里乘破烂的运输直升机两个小时。那个训练营,就在玛雅山脉的北方,伯利兹与危地马拉的国境线附近的密林地带里。
花了一整天时间,好不容易才到达的“秘银”的特殊战斗员选拔中心,与毛在这里受训的时候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一年没来了吗……”
从刚刚着陆的直升飞机上下来,双脚踏上潮湿的大地,她喃喃道。现在的她穿着穿旧的橄榄绿色野战服,戴着一副蕾芭(Ray`Bar,美国一太阳镜品牌)的太阳眼镜。
那是一个开设在热带雨林中的训练营。
强烈的阳光和蒸笼般的热气。浓密的绿色和泥土的气息。刺耳的枪声和激烈的怒吼,以及破旧直升机的骇人的轰鸣声。
这个训练营所在的伯利兹,是一个面临墨西哥湾的、中美洲的小国家。
(技术小插花:伯利兹,中美国家,面积22963平方公里。位于中美洲东北部。北和西北邻墨西哥,西和南与危地马拉接壤,东濒加勒比海。海岸线长322公里。境内多山地、沼泽和热带丛林。地形大致可分为南、北两个部分:南半部地形以玛雅山脉为主体,山脉为西南—东北走向。其支脉科克斯科姆山的维多利亚峰海拔1121.97米,是全国最高峰。北半部为海拔不到61米的低地区,其中大部是沼泽;有伯利兹河、纽河和翁多河流经。属热带雨林气候。)
人口仅有22万,从英国的殖民中独立出来,还不到20年。(1981年独立的,现在已经超过了……)产业几乎都是农业和林业,大半的国民都很贫穷。国土的大半是湿地和密林地带,九月的现在正是雨季的最正中,每天都会有一次恐怖的暴雨袭击训练营。
训练营里排成一列的建筑物,大半都是预制板造的营房,非常地简陋。配置的武器也几乎都是旧式的中古品。虽然也有AS,不过只有用旧的M6和Rk—92各两台。与毛每天在美利达岛上接触的高科技武器有着极大的差别。
不过,这个训练营的装备会这么朴素,完全是有理由的。
被召集到这里的佣兵们,不仅仅要接受训练,同时还要接受适合度的测验。完成规定的测验,如果不能一直逐项获得合格的话,那名训练生迟早会失去资格,只能领取极少的报酬之后离开训练营。
落选的他,连自己之前想要加入的组织的名字都不得而知。当然了,那支佣兵部队正使用着领先世界十年水平的高科技武器的事情也同样会以不知道而告终。那样的他,即使回到祖国也只能跟朋友和认识人说:“我去了一个净是老手的,异常严格的训练营。”而已——这样一来,“秘银”的存在就不会浮出水面。
“接下来……”
毛抵达训练营之后,马上就到训练营的负责人,艾斯迪斯少校(……在我翻译的《对立~》里面还出现过名字呢,原来是这儿的人啊。)的办公室去露了个脸。
打过招呼,把加里宁少校的文件交给他之后,波多黎各人的少校说:“你就随便挑随便拣吧。”(插花:同志,你以为买萝卜呀……?)他有着晒得黝黑的肌肤,如果没有太阳穴处的那块大伤疤的话,样子看起来大概会像个满是破烂货的博物馆的管理人之类的吧。
“不过,要负责任啊。俺们也是正忙着呢。”
艾斯迪斯少校一边用刚刚拿到手里的文件轰着在脑瓜顶上飞来飞去的苍蝇,一边说道。他背后的窗户上,不知为何有些放射状的裂痕。在那窗户前面,放着一个完全两半儿了的奖杯——是什么射击大会的优胜奖杯。
“各个地方找不着饭辙的佣兵啦、退役军人啦都集中到这块儿来了。但是说起能用得上的家伙,实际上也就一小撮儿。像你小子这样的拔尖儿的混蛋嘛的,可不是满地都有啊。”(插花:妈呀……这地方话翻的……我都不知道这是哪里话……抱歉。)
“哈啊……”
“还真是快啊。都已经一年了吗。我当初还以为你小子会是最先掉队的呢。”
“请经常让我利用您这种疏忽大意吧。Sir。”
“你小子就是这点儿好。”
艾斯迪斯仿佛很愉快般地笑了起来。
来到这个训练营的,全都是那种不适合称作“训练生”的老手战士——但就是他们也会有半数以上掉队。因为这里训练的内容严酷到没边没沿,佣兵们会遭受到彻底的肉体上的虐待,被置于压力极大的环境中。
例如,训练生们必须扛着重达20公斤的装备,对教官们扮成“敌人”,正摩拳擦掌地等待着的山岳地带进行单独侦察。行程距离是20公里。而且,限制时间仅有20个小时。时间超过的话也不行,被教官发现了也不行。当然了,抛弃装备也一样不允许。严苛到这份儿上的考试,就算是对身手有自信的任也有很多掉队。以遇了难而在沼泽地带徘徊告终,就连在濒死的状态下被救回来的都有。
对于辛辛苦苦的在限时之内到达目标地点的人,还有下一个考验在等待着他。向着之前连一觉都没睡过,已经疲劳困顿到极点的训练生,教官们会做出这样的告知:
“恭喜你。但是很遗憾,预定已经改变了。请你保持这样扛着20公斤的装备,到二十公里以西的D地点去。要在从现在开始的20小时内抵达。”
这就是精神力的测试了。走过艰难困苦,刚刚才完成目标的人,在这时候一放下心来,就会完全没了力气。要从这种状态中再次取回紧张感,鼓起进行绝望的强行军的气力——这是非常困难的。从那里走不到一公里的期间,又有更多的人会以放弃告终。
就算如此,拥有强韧的精神力的人,还是会绞尽力气继续行走。
然后,当他走到5公里的时候,在那里等待的教官会这样告诉他:
“恭喜你。你这次真的合格了。那边停了辆吉普车。坐上去休息一下吧。”
这仅仅是其中的一个例子。
就是这样的,极其坏心眼儿的训练,毛也一样全部通过了。
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皱皱巴巴的无滤嘴香烟,艾斯迪斯少校说:
“就算是估计到‘会这样’的人里,也有出乎意料的,因为奇怪的理由而掉队的。前些日子也是,来了个三角洲部队出身的棒小伙子……不过他却在山岳地带遇难了。”
“三角洲部队”,说的是美国陆军的特殊部队。
“遇难了是吗?那个三角洲的人。”
“他运气忒差了。因为突然的山体滑坡,被棵大树给夹住了,听说整整三天都没动了窝儿。不过……在暴雨中,一直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地忍着是挺让人佩服的,而且到那时为止的成绩也都是满分,所以俺好心问他‘你还要继续训练吗?’,他却说‘已经不想干了’。”
“这又是为什么?”
“听说他在遇难期间,碰见了上帝。”
“…………”
“伴着庄严的铜管乐,纯白的艾尔维斯·普雷斯利出现了,说‘汝,舍武器而取麦克。’。被救出来的第二天,他就启程到孟菲斯参拜去了。”
顺带说明一下,孟菲斯是普雷斯利的诞生地。
(技术小插花:艾尔维斯·普雷斯利,就是猫王……)
“……一定会成为一个好歌手的哟”
毛两眼无神地说,而艾斯迪斯少校则厌恶地嘟哝道:
“那个混蛋。什么他妈的艾尔维斯呀。把贵重的技能都白白浪费了。”
“最近正流行吗……这种的。”
“啊?”
“不,是我自己的事。……那么就按照您的吩咐,请让我随便挑吧。可以吗?”
“不,给你安排了一个训练生领路。我让他在外边等着呢,不懂的你就问他吧。”
“感谢您。”
敬了个礼之后,毛离开了艾斯迪斯的办公室。
——
正如少校所说的,外面有一个穿着野战服的训练生在等着。
又是个很年轻的白人。年龄也就是二十岁左右吧。
与这种亚热带的荒凉地区完全不相称的,令人吃惊的美形。深邃的蓝色瞳孔,蓬松的金发。匀称漂亮的容貌,鼻梁和下巴也非常端正。既是个日尔曼的美青年,同时那饱含忧郁的目光,又总让人觉得漂浮着某种东洋的气息。
(哎呀,这个……)
发觉到自己已经开始出神,毛把嘴巴抿成一条线,将太阳镜扶正。来这里是为了选人。不是为了搭讪。可是,这个帅哥的魅力,怎么也……。(^///^)
“您是梅莉莎·毛上士吧?”
年轻人问道。正如所想的一般,他的声音也很优雅。
“是啊。你是?”
“我是训练生克鲁兹·威巴。艾斯迪斯少校命令我给您做向导。请多多指教。”
“我才要说多多指教呢。威巴。”
毛与威巴训练生握了手。他的手指既柔软,又温柔,让人联想到钢琴家的纤细。
(啊——不行不行……)
毛总算绷住了好像快要松弛了的表情。
“那么,咱们走吧。请这边来。”
她跟在迈开脚步的威巴身后走着。
“听教官们说,您是这个训练营毕业出去的呢。”
“是啊。虽然是差不多一年以前啦。”
“好厉害啊。我周围全是掉队的呢。”
“你怎么样?能平安无事地出去吗?”
于是他仿佛很腼腆般地笑了起来。
“哎哎。虽然我是努力了,不过还是不知道。而且从这里出去后会被分配到什么地方,也完全不告诉我们。我总觉得这里的人,个个都比我要优秀。”
“懦弱可是严禁的哟。”
“是。但是,因为我什么特长也没有……。尤其是来复枪什么的,特别不拿手。”
“别这么说嘛。你看,像我这样的家伙都出得去呀。有点自信吧。”
“多谢您。我稍微有点精神了。”
威巴又微微笑了一下。
真是个直率的好孩子呢……毛想。说真的,这么单纯的青年能在这个训练营里混得下去吗,确实值得怀疑——但是,人不可貌相。说不定,在这英俊的外表下面正隐藏着钢铁般的意志不是吗。(插花:某种意义上来说,说的确实很对,只不过……汗。)
边走边聊了两、三件回忆和最近训练营发生的事情之类之后,毛切入了正题。
“那么——我想知道训练生中最优秀的人是谁。”
“是。这我当然会向您说明。但是在那之前,请先到这边来。”
这样说着,威巴将她领向了一间小仓库。那间仓库在与兵营稍有一段距离,300码的射击场的旁边。现在,也仍然有枪声混杂在一起,断断续续地传来。
“?”
“来,请进吧。请注意脚下。因为里面很暗。”
毛一边觉得奇怪,一边还是满不在乎地走进了仓库。背后的威巴无言地关上了仓库的大门。那里面杂乱地堆放着射击的靶子以及木材、电线之类的东西。
“这是干什么?”
“为了避开其他的训练生和教官们的眼目啊。”
在昏暗之中,威巴说道。虽然有几条光线从墙壁和门的缝隙里射进来,不过因为逆光,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实际上,因为我相信上士大人,有事想跟您特别商量一下。”
“什么事啊……?”
被这奇怪的状况压住了气势的毛问道。于是威巴清了一下嗓子,用深沉的声音讲了起来。
“我到这个训练营来,刚刚四个礼拜。”
“啊啊,是吗。”
“在那之前,我都在中东的偏僻农村干佣兵。虽然我本来是都市长大的,但差不多有三年以上在都是在边境过日子。回归到文明的场所,合计起来也就不过几天的程度。”
“哎。也有这种事情呢。”
“是啊。就是把一去不复返的青春浪费在愚蠢的战斗上。在这训练营里的,全都是些粗鲁的野蛮人。温柔的女性之类的,一个也没有。背负着孤独的影子,寂寞地渡过每一天……。其他的训练生怎么样我是不知道,不过我已经不可能再忍受这样的生活了。说真心话,我已经在想是不是该离开这个训练营了。”
“真是遗憾呢。”
什么嘛。归根到底就是没骨气呗……毛这么理解道。正在想家的时候,仿佛什么话都可以说的前辈出现了,所以就请听我发发牢骚吧,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不过还是稍稍让人有点儿沮丧啊。
但是,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
“但是……但是,但是。”
突然之间,威巴的声音变得热情起来。
“现在,就在这里……如果能把脸埋在又美丽又聪明又可靠的上士大人的……那看起来刚刚好的漂亮胸部里痛哭一场的话。我或许,能以最优秀的成绩从这个训练营毕业也说不一定……!”
“什……”
“也就是说对我来说,必要的不是训练,而是爱。爱与温暖!说得再清楚一点的话,就是需要人的肌肤的温暖——啦。”
“等……等等。”
悄悄逼近的威巴,以及护着胸部后退的毛。
“上士大人,这是我一生的心愿。让我在您的胸前哭泣吧!当然要直接地!”
“你,你啊!”
“上士大人~~~~~~!”
威巴一边哗哗地留着眼泪,一边飞扑过来。毛猛地一扭身,想躲开对方的突击,但是却被倒放在地板上的木材绊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时,威巴仿佛要整个包住她一般地抱了过来。
“呜哇,OK是吧?OK?我好高兴喔。唉呀,真的真的。”
“请你起来!喂!啊……”
“没关系啦。我可是温柔型的哦。唔嗯唔嗯,放心放心啦。”
“不,不要……”
“呐,梅莉莎。咱们两个来说说爱吧。一定会变得很幸福的哟——。哈唔~嗯。”
威巴撒娇般地将脸一点点贴近毛的胸口。虽然不可思议地并没有觉得浑身发冷,但是,自己也不是能因此就乐呵呵地说“真是的,让人没办法的孩子呢。”这种话的身份。
回过神儿来的毛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凶恶起来。
“给我适可而止——!!”
“呕咳!”
下腹部吃了一膝盖,威巴发出了不清晰的呻吟声。毛间不容发地抓住对手的衣襟,把他的脖子反拧上去,空着的左手一记锐利的手刀敲在了上面。
“呜……哦哦……”
“也就是说你刚才全都是装的是吧!?你这个混帐色狼……!!”
瞄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在那里踉踉跄跄的威巴,毛助跑,冲刺。
“喂,喂喂。等——”
咔锵!!
脸上吃了毛的飞脚,威巴被踢飞了。撞破了背后的大门,向仓库外面滚了出去。在泥地上滚了个两三圈儿之后,这个男的啪嗒一下摆成了大字形,一动也不动了。
“哈啊……哈啊……”
张口抬肩地穿着粗气,毛走到了明亮的阳光下。踩着完全变成了两半儿的大门,整理着被弄乱的衣服。这时威巴腾地坐了起来。
“啊——很痛耶,真是。”
威巴一边用袖口擦着沾满泥的脸,一边说道。刚见面那时的殷勤已经丝毫不剩,傲慢无理的声音。神情也是,突然变得让人觉得有些玩世不恭的感觉。
“玩真的吗,你。这么突然干吗呀?”
“那是我要说的台词吧……”
“不是,可是,你看嘛。因为你温柔得奇怪,我以为你对我有意思呢。”
被说中了。
“……没那种道理吧!而且首先,不是你从开始起就在骗我吗!”
“骗你什么?”
“摆出那副连虫子都打不死的脸,还用那种恭敬过头的态度啊?”
“嗯?……啊啊。那个啊。用那种脸,经常能占到便宜哟。特别是对年纪大的。偶尔会成功的啦。哈哈哈哈哈。”
“你,你这家伙……”
就在这时,有五、六个男人从旁边的射击场跑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这不是威巴嘛。又犯了什么事儿了吗?”
“喔,好女人耶。”
七嘴八舌看热闹的人。稍微过了一会儿,一个看来像是教官的黑人中士终于来了。
“在闹什么!?那边那个女的!说明一下!”
“没什么可说的!你要是有意见,请跟让这个混账跟着我的艾斯迪斯少校去说!”
被毛怒吼着顶了回来,那个中士眯起了眼睛。看到毛手腕上的新的等级章之后,接着又看了看坐在地上,脸上红了一大片的威巴,然后再次观察了一下毛——
“刚刚失礼了,上士。”
他转变态度用恭敬的口吻说。
“大概可以想象得到了。训练生给您添了很大的麻烦。……威巴!”
“是啦。”
“你小子应该被命令去扫厕所和挖坑的啊。在这儿干什么!?”
“唉呀。因为受命担任这位大姐的导游的拉高布林那家伙,突然说身体不舒服啦。所以我来替他。”
威巴一副不知情的表情说道。
“是吗。也就是说拉高布林那家伙放弃了自己的职务是吧。”
“对。”
“那么必须要给拉高布林惩罚才行。但是那家伙身体不舒服。你就替他受罚吧。两台M6的清扫。扫完厕所挖完坑之后,再开始干。”
“哎哎?可是,一下雨又会弄得全是泥啦。”
“闭嘴。直到全部干完为止,不许休息!”
“是是……”
威巴耸了耸肩站了起来,拍掉屁股上的泥巴开始往远走。但是在临离开之际,他又瞥了毛一眼,坏笑了一下。
“但是大姐。我很寂寞可是真的喔。而且,我只对有魅力的妇人出手。要我发誓也行哦。”
“啊——,是吗。”
他使了个眼色,接着说出的那番台词——不知道为什么,毛并不觉得他是在故作姿态。不如说这句反倒是最有魅力。大概,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吧。
“还不快点儿去!”
挨了怒骂,克鲁兹·威巴慌慌张张地离开了那里。
和艾斯迪斯少校打电话这个那个地说了半天的结果,最后,变成让狠狠训斥了威巴的那个黑人教官来当毛的向导了。
听说那位吉玛中士(这也在《对立~》里出来过)成为这个训练营的教官,就快要10个月了。因为他是在毛离开这里之后才到任的,所以不认识。年纪不到40,虽然个子不是很高,但是因为骨头粗,所以体格很健壮。戴着大檐帽,蓄着浓密的胡须。
“……真是的。办事不利真的很抱歉。”
吉玛再次谢罪道。
“这里和普通的训练营情况不同,有各种毛病的家伙很多。”
“这个我知道拉。……可是,刚才那个——威巴也是训练生吗?”
“是啊。是第一号问题儿童哟。虽然成绩很普通,却完全不知道规矩这东西是什么。昨天也因为惹了麻烦,刚被罚了……可是却溜号,甚至还对你出手……”
“麻烦,是说的什么?”
“他用来复枪把少校最珍惜的奖杯给打爆了。”
吉玛耸了耸肩。
“北边有个巷战的训练场吧。从那边的塔顶上,用.308子弹打进了留守中的少校的办公室里哟。看来好像是和其他的训练生打了赌的样子……。虽然本人坚持说‘是流弹’,不过少校还是大发雷霆了。”
“从那座塔那儿……?”
毛向北望去。面对着平缓的小山的密林的遥远的另一面——在那看起来朦朦胧胧的彼方,有一座粗糙的铁塔的顶端,从树木之间突兀地露出头来。
“…………”
她又回过头,将目光投向艾斯迪斯少校的办公室。那是一座位于纵贯密林的训练营的南端的,很小的预制板建筑物。
从北边的铁塔到少校的办公室,大概足足有一公里远吧。
从这么远的距离,把那个小奖杯给……?
“当然,肯定是偶然啰。”
注意到毛的样子,吉玛又补充了一句。
“因为对技术普通的人来说,这可是连命中大象屁股都很难的距离啊。首先,他原本就不是干狙击的料。”
“那倒也是……”
关于传说的狙击手的传闻,毛自加入这个业界以来也已经听了很多次了。不过能拥有那种技艺的人,就算找遍世界也大概只有几个而已吧。那样的人肯定是沉默寡言,忍耐力强,有着某种仙人般的神秘的目光。毫无疑问,绝对不会是像威巴那种轻薄的类型。(插花:……汗,为什么我看到的反倒是轻薄的类型多……?)
“那么,咱们走吧。少校说了什么我是不知道,不过这里也有很多优秀的家伙。虽然在侦察训练中,不知道今天还回得来回不来的家伙也有……总而言之请先去看看吧。”
吉玛说着,走了起来。
——
从那往后的一天里,毛把训练生巡视了一遍。
将拿到手中的成绩表和履历书比对,对其中感兴趣的人物进行直接观察,试着见面说话看看,再向吉玛这个那个地问问——就在这么做的期间,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虽然从傍晚开始又一场恐怖的暴风雨袭击了基地,但就算如此训练日程也不带停地继续着。哗哗作响的雨声的另一边,能听到教官们的呵斥声和遥远的枪声。在训练营西面的广场上,两台AS手持模拟战用的单分子刀,扭在一起进行着格斗。
因为毛也很累了,吉玛对她说“剩下的明天吧”,把她带回了教官用的宿舍。
租来的单人房里只有张粗糙的床,连个浴室都没有。她估摸着公用澡堂里现在正空着,就慌慌张张地脱guang衣服把汗和泥冲掉。包着浴巾回到房间里,喝了杯冰镇啤酒,这才觉得总算是活过来了。
“接下来……”
她随便往床上一躺,把当天见过的训练生们的履历表又读了一遍。
各种各样的男人们的,各种各样的人生。
(唉呀,真是,有意思……)
她随便地挑着看着。长得帅的也有。高学历的也有。有钱的也有。有孩子的也有。好像体毛很重的男人也有,总觉得仿佛有什么变态兴趣的人也有。
正如吉玛所言,在训练生中,也有几个拥有着无可挑剔的技能。到那时为止见过的二十几名中,成绩和技能出众的人大概有三个。
首先,是原以色列军的空降队员,尤那丹·哈莱路。
这个人是顶尖的。他是拥有经济学和工学硕士学位的知识分子,当然作为空降队员的技能大体上也是满分,实战经验也很丰富,曾在黎巴嫩南部从事过多次极密作战(虽然并无法触及其内容)。在AS部队的在籍时间也很长,其间曾击破过三台叙利亚军的Rk—92。好像还受过以色列情报部的“摩萨德”的训练。说不定,现在还有联系呢。
(技术小插花:摩萨德:1937年,巴勒斯坦的犹太人成立了名为“摩萨德”的组织,专门负责为巴勒斯坦地区的犹太人地下武装购买和偷运武器,并负责向巴勒斯坦组织偷运犹太人移民,最初总部设在法国巴黎。1940年巴黎被纳粹德国占领后,“摩萨德”转入了更隐蔽的地下,也更积极向巴勒斯坦地区偷运武器和组织非法移民。)
接下来,是原秘鲁军的特种部队队员,李考特·布拉德。
他也很优秀。空降、水中作战、侦察作战的造诣都很深,而且还是个爆炸物专家。持有双引擎飞机和直升机的驾驶执照,飞行时间总计大概有2000小时。虽然没有AS的操作经验,但是除此之外,就可以说是似乎能活跃在任何方面的万能选手了。以恶名昭彰的左翼游击队“光辉道路党”为对手,也成功完成了相当多的任务。
原意大利军的反恐队员,达尼埃利·布里阿什。
从警官中被提拔到反恐部队的GIS的他,擅长CQB——屋内超接近战。虽然作为突击要员的生涯很长,但是AS的操纵经验也很出色。九五年,罗马发生使用AS的恐怖事件的时候,他在市民无一死伤的情况下将敌机无力化了。他是个空手道高手。由于那个兴趣,还能在某种程度上使用日语。对于在东南亚行动机会较多的“丹努之子”而言,能使用日语或者中国话的队员可是宝贝。
无论哪个都是拥有优秀经历的人。试着交谈过后,性格上似乎也没有问题。很绅士,充满自信,也没有轻视毛的态度。
(从这里面挑两个人来签约,不是很好吗……)
啪啦啪啦地翻着纸张,毛在心中喃喃道。
要说真心话的话,真是想赶紧把补充队员决定了,回美利达岛去啊。明天的这会儿,新型AS就要运到基地了吧。
但是——
总觉得哪里卡住了。
直觉地,噼噼噼~地,“就是这家伙了!”这种感觉一直没有来。
如果和这三个人中的谁,一起去完成作战的话……?自己对于他们的性命,能始终负有责任吗?而且,他们会信任自己吗?即使自己为了这些人受了重伤的话,自己也能原谅他们吗?
说到底就是,他们是能足以让我托付人生的人吗……?
感觉像是变成了婚介所的客人了一样。无论如何,自己是在选择要交托性命的同事。比起选择终生伴侣来,在重要性上也差不了多少。
(唔…………)
要打算下决心穿婚纱了似的,毛又重新慢慢地推敲了文件,可是怎么也得不出结论。因为没有自信。
没有别的好家伙了吗……毛这样想着,又再次检查了一遍那三人以外的训练生。虽然刚才那个问题儿童——克鲁兹·威巴的文件也在里边,不过毛根本就没打算好好看它。会和那种只会耍嘴皮子的男人组队,自己还没那么傻。
(……嗯?)
再次检查文件的期间,她发现自己看漏了一个奇怪的人物。因为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成绩,而且白天又看得太快,从吉玛那里拿到文件的时候完全没放在心上。
“Sousky`Seagal”
籍良宗介。好奇怪的名字。
————咱先打到宗介出来之前断场线————
不好意思,就来得及打这么多……
啊~~~~~~这些人好熟悉啊~~~~~可是他们,他们几乎都死了,要不就下落不明………………
……………………贺东老师……………………
我想锤你……………………
ENGAGE SIX SEVEN[中]
2
出身于阿富汗。似乎是个没有过加入正规军的经验,游击队出来的佣兵。尽管如此,不知为何好像却有AS的操作经验的样子,而且侦察作战方面的经验十分丰富。因为出生年月那一栏没有填写,所以不知道年龄。实战经验也一样,只是语焉不详地填了个“有”字。(……宗介……还真像你的风格……)本来应该用夹子付上的照片也是,不知是不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拿走了,反正没在这里。
宗介·籍良在训练所的成绩——也就是中下水平。所有的项目都是平均以下,只是稍微超过合格线的成绩而已。
唯一让人放心不下的,就是AS模拟战的结果。
这个宗介·籍良,当时用相对旧式的Rk—92,击破了刚刚的三名最优秀候补者中的一人——以色列人哈莱路所搭乘的M6。
这在门外汉的眼里可能算不上什么傲人的成绩,但是对毛来说却已经值得震惊了。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将熟练者所操纵的高性能的机体,用较之劣等的机体击倒,没有相当的手腕的话是做不到的。如果不是那样的话,那就是相当的幸运了——
(是哈莱路大意了吗……?)
如果是的话,那就必须把哈莱路的评价降低一点儿了。
但是万一,那要是宗介·籍良的实力的话呢……?
毛出于些微的兴趣,将手伸向了安放在房间里的旧式电话,转了拨号盘稍等不久之后,正在教官室里办公的吉玛中士接了电话。
“是我。”
“啊啊。有什么事吗,上士?”
“对不起啊。我刚才有件事儿忘了问了。这个……有个叫‘宗介·籍良’的训练生,你知道不?”
吉玛在电话的另一边发出了小小的呻吟声。
“籍良是吗。嗯,我知道。虽然是个没犯过什么错的家伙,不过可不要想挖他的角哟。因为他热情不够啦。至少,我不认为他有您部队要求的那个水平。而且最首先的……该怎么说呢,他……”
“他怎么了?”
“不行。因为有失公平,所以我不能说。当然您也是清楚的,性别、人种和年龄之类的,是必须要和能力分开来考虑的。”
“啊,是吗……”
“总而言之,籍良是不行的啦。更优秀的家伙还有很多呢。那就这样吧。”
“多谢。”
毛撂下听筒,抱起了胳膊。
“呼呣。”
吉玛那不清不楚的说明,不如说反倒更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又有着什么样的问题呢?就算不会把他迎入“Tuatha`de`Danaan”的SRT,但总觉得,至少也得看看他长什么样子吧。只要稍微说两句,听过有问题的模拟战时的详细经纬之后,再道个谢告个别不就完了吗。
这么寻思着,行动就快了。毛穿上野战服,走出了房间。
向刚好经过的教官打听之后,毛走向其中一间训练生用的兵营。据说籍良宗介所在的班,正好刚从刚才的巷战演习场训练回来了的样子。
那间兵营也一样,是用和其他设施相同的建材制造的。都是些美军处理的临时兵营,如果借用AS之手的话,只要几个小时就能将设营全部撤掉。地板一走路就咯吱咯吱地响,墙啦门啦的也都薄得要命。
还没有到太阳西沉的时间。那个班的人大概是上食堂去了吧,屋里一片昏暗,几乎就没有人。虽然敲打着屋顶的雨声还是一成不变,但除此之外就鸦雀无声了。
并列成一大排的,粗糙的双层床和带锁的抽屉。与面向新兵的训练营不同,丝毫没有整洁的气息,训练生的个人物品和装备,都随随便便地扔在床上。有贴着猥琐的凹版印刷品的,也有用颜色鲜艳的花来装饰的。全都是能让人推测出正使用这里的人们的个性的东西。
(好怀念呀—……)
毛还是训练生的时候,也曾经在这兵营里和男人们起居与共。最先回忆起来的,是在换衣服的时候,直扎后背的那些好奇的目光。虽然那时睡在同一张床上铺的泰国人总是各种各样地替她担心,但邻床的两个美国人,却露骨地做起些下流的恶心事儿来。虽然当时内心很是愤慨,但到了现在也成了无所谓的回忆。结果给那个泰国人的他添了很多这样那样的麻烦啊,这样想着,毛突然微笑了起来。
因为屋里没有人气儿,她正想着是不是待会儿再来,正在这时,却注意到房间的深处有什么人在。背对着自己,在双层床的下铺,咔嚓咔嚓地摆弄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那是一支用旧的来复枪。
“…………”
毛轻轻地走近那个训练生。
在要求持久力的士兵中常有的,瘦削型的体形。麻利得惊人的动作。
“打扰一下可以吗?”
她出声问道,那个训练生转过身来。
看到对方的脸,毛小小地吃了一惊。那个训练生,还只是个大约十五、六岁的东洋人。
那名少年皱着眉头,表情严肃地抬头看着她。乌黑的瞳孔,散乱的黑发。嘴唇紧紧地抿成一个“へ”字,仿佛完全不想让人看到感情的起伏。他的面容,毫无疑问还残留着少年的稚嫩,但那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孩子气与不可靠感,却简直完全看不出了。
怎么把这样的小孩子送来。“秘银”的猎头家们,到底在想什么呀?毛正在暗自惊讶的时候——
“有什么事吗?”
操着稍微带点乡音的英语,少年问道。
“…………你们班的人,是吃饭去了吗?”
“肯定。”
只说了这么一句,少年不耐烦地扭过头,回到了分解来复枪的作业中。
一看,他正坐着的床边,还戳着五、六挺来复枪。分为沾满泥巴的来复枪和清扫得很干净的来复枪两种。
“还真是挺多的呢。这些全都是你的枪吗?”
“不是。是班上人的枪。”
“为什么你在清理呢?”
“他们拜托我的。也没有特意拒绝的理由。”
少年将来复枪的枪栓部分拽出来,开始用一支破破烂烂的牙刷擦拭发乌的金属零件。
“可是,自己的枪的清扫,不是应该自己来做的吗?”
“基本上来说是如此,但是如果被他们整备产生的爆炸或动作不良干掉的话可是承受不起。如果会那样的话,由我来进行确实的整备还比较安全。”
他说话的口吻淡淡的,也没有特别地包含什么讽刺的意思。
“啊,这样啊……”
不管怎么个说法,不都只是被花言巧语地抓了壮丁吗……虽然是这么想,但毛也没再追问下去。
“那个啊。关于你们班上的人,我有点儿事情想问问。”
“请吧。”
“有个在AS操纵上顶尖儿的训练生吧?他的事情,你知道吗?”
“不。在我的记忆里并没有那样的人才。”
“是吗?奇怪了。他名字好像是叫‘宗介·籍良’。”
擦拭着零件的少年的手,啪地一下停了下来。
“…………”
“好像是阿富汗的游击队出身,侦察作战的经验很丰富。虽然不知道他年纪有多大……你心里有个数吗?”
“要说有的话,是有。”
咯吱咯吱地挠着鬓角,少年回答道。毛探过身去,
“那个人,好像用Rk—92打倒了老手搭乘的M6的样子哟。我觉得自己也稍微懂点儿AS,所以认为这可是件了不起的事情。如果不是出于偶然的话,我很想听籍良说说看当时的状况呢。”
“是吗。”
“那场模拟战时你在场吗?”
“要说在的话,是在。”
“他的行动是怎么样的?你看清楚了吗?”
“…………。恐怕,没办法再看得更清楚了。”
对他这有着奇妙内涵的话语,毛露出了讶异的表情。绕到床的另一边,注视着少年的侧脸,她静静地询问道:
“失礼一下……你的名字是?”
“宗介·籍良。不过按正确的音标发音的话,应该是‘宗介·相良’”。
“…………”
这个少年居然就是宗介·籍良。毛无法隐藏自己的惊讶了。因为说是阿富汗游击队出身的,肯定是个嘴边蓄满了大胡子,面色黝黑的粗人老兵吧……之类的,毛一直是这么自作主张地想象的。
“你……你就是?”
“肯定。”
冷淡地回答后,宗介·籍良——宗介·相良又开始了枪的扫除。
毛这才好容易理解了吉玛中士说“他是不行的”的理由。吉玛本来大概是想说他“有点小过头儿了”来的吧。
而且正确的名字是,宗介·相良。
这是个日本人的名字。毛虽然读和写都比较犯愁,但是若是会话的话,可是能将日语使用到相当的水平的,所以她马上就明白了。
“那个……那么说,就是你打倒了哈莱路的M6啰?”
“是的。”
“我希望你说说那场模拟战的状况。”
“没什么值得说的。”
“别那么说嘛。一点点就好啦。”
“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你骗人。只靠运气是不可能的。”
“那么,就是对手失误了。”(插花:……不会说谎也没有到这个份儿上的吧……OTZ)
相良的回答既简洁,又生硬。如果不是必要的话,他简直就不打算再加任何称得上补充的东西,因此会话极其地难以继续。虽然肯定不是在抵抗,但是也绝不是友好。
(这样子,不行呀……)
这小鬼几乎就像个自闭症儿童。
差不多这个年纪的话,就算双眼闪闪发光,雄辩地夸耀自己的战绩好像也是可以接受的不是吗?明明应该如此的,可这个相良对自己简直就没表现出一点关心,甚至还让人觉得他好像是在拒绝交流。他只是一个劲儿地,默默地清扫着他的来复枪。
毛开始稍微失去了对对方的兴趣。交战用的是这简陋基地的AS。哈莱路的M6一方,说不定有些微的故障或整备不良什么的吧。
“……是吗。那,一定就是那么回事了。”
毛耸了耸肩,正打算离开那里的时候,另一个训练生啪嗒啪嗒地跑进了兵营里。
“啊~啊。好厉害的雨呀。真是的……哦喔?”
是克鲁兹·威巴。他从头到脚全都湿透了,手里拿着把大铁锹。注意到毛的存在的威巴,一边还往下滴答着水,一边大摇大摆地朝她走近过来。
“那边的不是小梅莉莎嘛。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呀。难道是来偷我的内裤吗?”
真是下流到极点的男人。第一印象和本性能差到这么远的类型也真是少见。
她恶狠狠地盯着对方,
“是毛。请称呼我为毛上士大人。”
“哦哦。对不起啊,小梅——咿!”
在用战斗靴的鞋跟狠狠跺在对方的脚趾头上的同时,她迅速地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45口径的自动手枪,用枪口顶住了对方的下巴。
“你要登鼻子上脸也请有个分寸。”
用听起来尽可能低粗吓人的声音,毛对他耳语道。
“虽然刚才是饶了你啦。太瞧不起人的话,我会把这家伙插进你嘴里,让你从屁眼儿里往外拉铅子儿哟。你要是想拉血拉死的话,就再叫我一声‘梅莉莎’看看呀。”
海军出身的她,这方面的词汇也极其丰富。
(插花:……每次我翻译这位大姐的话,都会满头大汗……可是,平时完全不会说粗口的我的脏话储备,又是从……哪里来的?=”=|||)
再重复一遍——毛并不是所谓的“男人婆”。但是,这么被人激怒也是有个限度的。这种男人,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看看,肯定会一直把自己当成白痴。毛可不是能一直嘻嘻哈哈地容忍属下的这种态度的好人。
威巴把铁锹放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呜哇——。好可怕喔。我投降。原谅我——”
“你反省得还不够呢。我说过不许小看我了哟。”
她用大拇指咔嚓一下拉起了手枪的击铁。
“我认输了啦。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呢?”
“趴在那边,亲吻地板的话你也干吗?那么干的话,我还可以考虑考虑哟。”
这时,威巴那蓝色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冰冷的光芒。他歪吊着嘴角,仿佛很享受般地低头看着毛。
“哼。我要是说不要呢?”
“我说过了吧。真的会杀了你哟。”
实际上,因为这支手枪的枪膛里并没有装上初弹,就算扣下扳机也打不出子弹来。但是这个时候的她,有一半是认真的。就算不用枪,以自己的格斗术的话,肯定也能把这个男的给送进医院去。要是能把那张带着微笑的俊脸给打烂,心情肯定会很爽吧。
对手似乎也打算那么干。如果抓住空隙就拨开毛的手枪,甚至或许还打算折断她的一条手臂也说不一定。他的全身,已经开始慢慢地飘出在说“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哟”般的气息。
“会受伤的喔,小姐。”
“你试试看呀,小家伙。”
一触即发。那样的状态,大概持续了有几秒钟吧。就在不知哪一方会先行动的那个瞬间——
在以充满敌意的目光相互对视的二人之间,突然插进了一柄粗大的来复枪的枪身。
“到此为止。”
轻松地举着那支脏兮兮的来复枪,籍良——相良说道。他是在不知不觉间站起身来,走到两人身边的。没有声音。也没有气息。既没有被毛,也没有克鲁兹·威巴察觉到。
这间兵营的地板,明明应该是一走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吵耳噪音的啊。
毛吃惊得目瞪口呆,而相良用漠不关心的眼神看着威巴。
“你叫威巴是吧。别再捉弄下士官了。会给其他士兵带来困扰。”
“哦……哦。”
似乎就连威巴也吃了一惊,不假思索地就点了头。
接下来,相良慢慢地将目光转向毛。
“上士大人。虽然确实是让您心情不悦了,不过这个男的是在艾斯迪斯少校管理下的,要抗议或叱责请通过那边进行如何?”
“哎……?唔嗯。”
毛也不知不觉地被他的气势压倒,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
相良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般,嘎吱嘎吱地踩着地板,回到自己的床上,开始分解手中的来复枪。两个人有好一会儿都呆呆地注视着那个少年兵,但不久后又再次互相瞪视,
“切……”
“哼……”
彼此终于低声冒出一句话后,把脸扭向了一边。
再多待在这种地方也没有意义。毛无言地离开他们,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兵营。
她怀着强烈的焦躁感,在瓢泼大雨中越走越远。
克鲁兹·威巴。多么让人生气的男人。就算只有一瞬间,居然觉得他很有魅力的自己也让人生气。
宗介·相良。那家伙也是个不明事理的小鬼。而且不知为什么让人觉得很不舒服。会对那种阴沉的家伙感兴趣的自己是个大傻瓜。
(哼……。算了,也罢。)
至少,那两个人绝对绝对不会变成Uruz`6和7。因为,自己是不会选他们的。
没错。我们的缘分,就只有在这训练营里的这点儿而已。
梅莉莎·毛离去之后,威巴又骂了几句,接着一闪将目光移向了最年少的训练生。
“哪,喂。”
他出于好奇心,而试着向他说话。自己与这个东洋人因为班级不同,床铺也离得很远,所以迄今为止还有没好好地说过话。而且,对于刚才的仲裁事件也总觉得放心不下。虽然毛似乎也注意到了的样子,不过,这个少年兵,恐怕拥有超越常人的无声行走的技能也说不一定。
“我是克鲁兹·威巴。你呢?”
“宗介·籍良。”
“难道说,你是日本人?”
“大概是吧。”
“那么……你其实是叫宗介·相良吧?”
少年露出了仿佛略显意外的表情。大概是对于白人男子能正确地发出日本语的名字这件事感到吃惊吧。
威巴微笑了起来。
“嘿嘿。其实啊,我是在东京长大的呢。比起德国话来日本话还更拿手呢。”
“东京。是日本的首都吧。”
“那……那是肯定的吧。你住在哪儿呀?”
“不。没有住过。”
“啊?”
“或许也曾经有住过的时期也说不定,但记忆里是没有。”
“哼——……”
他稍微有点儿扫兴。因为难得碰上个日本人,还期待着是不是会有堆积如山的当地特产呢。相良仍然一成不变地继续着来复枪的清理。呆呆地望着他那熟练的手法,威巴喃喃道:
“唉。你肯定也遇上了很多事啊。”
“肯定。”
“我也一样哦。发生了很多事情呢。”
“是吗。”
没有再多诠索对方的过去,威巴回头扫了一眼军营的门口,说起了别的话题。
“可是那个上士。真是个惹人上火的女人。稍微一动她,马上就连打带踢的。”
“是你挑拨的缘故。”
“没有啊~。我只不过是倾注了亲密的情感来接待她而已呀。而且……你看嘛。果然,这种没有女人的日子就是难熬啊。不知不觉地就会想出出手了不是吗。是男人的话就该明白吧?”
“不。不明白。”
(插花:……无语……难怪克鲁兹总揶揄他是处男……不过,自从遇到小要之后,那个隐藏的本性似乎也被激发出来了不是么……加油啊宗介!!!勇敢地学会“推dao”吧!!!)
“啊,是吗……”
无趣的家伙。威巴这样想道。
“这么说起来那位大姐,找你有什么事儿啊?”
“好像是想知道我参加的AS模拟战的状况。”
“嘿~。你也是开AS的啊。”
“大概是吧。”
“技术咋样啊?很棒吗?”
“不。普通而已。”
那个时候,威巴很直觉地就想,对方是不是在说谎呢。也可以说成是共鸣。恐怕,这家伙和自己有着相同的考虑也说不一定……抱着这种怀疑,他向相良问道:
“呐,你叫相良是吧。你啊,没向教官们瞒着什么事儿吗?”
“没有。是你精神过敏吧。”
相良一副佯装不知的表情回答。(插花:都让人看出“佯装”了……宗介你是真的不会撒谎啊……)
“怎么说呢。我啊,总觉得运营这个训练营的佣兵部队很可疑。”
“…………”
虽然听说那个梅莉莎·毛事为了选拔优秀人员才来的,不过她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威巴就完全不知道了。而且虽说是“毕业”的,可是在那之后又是被派遣到哪里,做些什么呢?
简直就完全看不见组织的全貌。就连名字都不清楚。
他们的目的是?实际的规模是?资金来源是?到底为什么要让人接受如此严格的训练?
一切都仍然是谜。
之前向在中东的某个国家受完训练,以做佣兵为生的威巴介绍这个训练营的男人,是这么说的。
“虽然详细的事情我不能说,总而言之,你去试试看吧。那边可是厉害得很,从很多意义上都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因为也没有其他的工作目标,“那,总之就先去看看吧?”地想着,才试着来到这个伯利兹的。然而遗憾的是,自从加入这个破烂训练营以来,威巴还没有碰上一件让自己大吃一惊的事。
而且恐怕,这里是支援某个国家的恐怖分子养成营的这种可能性,也还不能完全排除。遇上如此如入五里雾中的状态,将自己的真正实力展现在人前这种事,可以说是不太贤明的。威巴心里寻思着,莫非这个相良也和自己有着同样的考虑吗。
“确实难以知道他们的底细。”
相良说道。
“但是,这个职业往往就是这样。就算担心也是无济于事吧。看着情况不妙的话逃跑就好了。而且——”
“而且?”
“你太高估我了。我只是个勉勉强强才能取得合格分数的,平凡的雇佣兵而已。”
听到这话,威巴笑了。
“我也是哟。只是个小混混罢了。”
——
那之后的两天,毛继续留在训练营里,观察训练生。
然而,比第一天选拔出来的那三名更加优秀的训练生,果然还是没有找到。只在某一个分类很优秀的类型有倒是有,但是SRT想要的是万能选手。而且可能的话,还想要有丰富AS驾驶经验的。
美利达岛基地那边,最新锐的M9已经送到了吧。这么一想就觉得心都飘起来了,可是又不能把选拔同事的工作放下不管。
就在想着该怎么办都想烦了的期间,到了,那一天又过去了。
在她依照惯例在公用浴室把污泥和汗水洗掉,急急忙忙地返回房间的时候,装在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对方是艾斯迪斯少校。说“马上过来”。
“唉呀唉呀……)
穿上刚洗了还没有干的内衣,再次套上沾满泥巴的野战服之后,她走向艾斯迪斯少校的办公室。
房间里除了艾斯迪斯少校之外,还有包括吉玛中士的十几名教官已经在等着了。挤进了这么一大帮人,原本宽敞的房间也变得狭窄不堪。
另外,还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穿着上等军服的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削瘦的体形花白的头发,戴着银边眼镜。
“毛上士。这位是伯利兹陆军的费尔南迪斯上校。”
艾斯迪斯介绍道。
当地陆军的将校?跑到这种满是地痞流氓的训练营来,会有什么事呢?虽然心里觉得很惊讶,但毛还是挺直后背敬了个礼。
“……请多指教。”
费尔南迪斯上校一副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的样子,心不在焉地环视着屋内,大腿不停地抖动着。看起来好像正为了什么而极度地焦躁不安,在担心时间。
“那么,这样全员就到齐了。”
艾斯迪斯深深地坐进自己的办公椅,从桌上的盒子里取出自己的烟卷。他也劝费尔南迪斯上校说“来一根如何?”但是他神经质般地挥着手,拒绝了。
“赶快说正事吧。……实际上前天,在首都贝尔莫潘,伯利兹大总统的独生女儿被绑架了。”
艾斯迪斯点燃烟卷,就像在喝茶聊天般地说道。
“好像是在和同学去买东西的时候,被一群以AK步枪、投网还有连裤袜(……?)武装的人给袭击了。保镖被用连裤袜叽哩咕噜地裹上扔进了河里,开车追踪的警察发生了事故——一样掉到河里头去了。听说是场轻重伤者合计三十名,死者零名的大追踪剧。总之,结果还是让他们给跑了。”
“哈啊……”
毛和教官们一齐有气无力地附和道。
“绑架大总统女儿的犯人,是一直潜伏在伯威边境一带的左翼游击队的一派。他们现在正以‘有所拘泥的某些革命家的集团’(!◎#¥%※×……)之名,向政府要求赎金。要求以美元支付,金额是512万1076美元25美分。”
“这数怎么还有零有整的啊……”
“好像是有什么拘泥的样子。”
艾斯迪斯呼地吐出了一口烟。
“到明天还不付钱的话,大总统的女儿可就不能白抓了拉倒了。作为证据,刚才送来了录像带。……上校?带子。”
“是……是。”
迄今为止都保持沉默的费尔南迪斯上校,从一直仿佛很珍惜般地抱着的公文包里取出一盘VHS录像带。他一边哆嗦着,一边把那盘带子交给了吉玛中士。吉玛面露讶异的表情,将带子插进办公室的录像机里,按下了放映按钮。
“虽,虽然是光看就受不了的恐怖的影像……。总之请看看吧。”
费尔南迪斯用极其痛苦般的声音做了开场白。这位大叔明明是在这群人中地位最高的上校,却低声下气得奇怪。
录像中放出了肩上扛着来复枪,用围巾遮住下半张脸的男子。场所是不知哪里的,煞风景的石头造的房间。
“我是‘有所拘泥的某些革命家的集团’的暂定的永久指导者,戴库斯特拉议长。”
男子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
“昨天我等通过闪电般的奇袭,成功地捕获了傀儡政权的大总统之女。想要回她的话,就速速拿512万1076美元25美分过来。这是我等评议会决定的事项,一分钱也不打算让步。不付钱的话,大总统之女的生命安全将无法得到保证。不听话或讨价还价,都将导致悲惨的结果,我在这里先警告你们。……看好!”
这时镜头一转。
在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的房间中央,站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手里拿着昨天买的晚报,举在胸前。是一个有着卷曲的黑发,身段超好的女孩子。杨柳般的细腰,胸围大概有将近90厘米吧。
要说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呢——那是因为,少女的服装,是“兔女郎”。
真的是兔女郎。
黑色的紧身内衣、黑色的网纹长筒袜。穿着细跟的高跟鞋,戴着兔耳朵的喀秋莎。可以说是看起来很漂亮的兔小姐的打扮。
“…………”
在看录像带的教官们之间,漂起了某种坐立不安般的,窘迫的沉默。
大概是觉得相当难为情吧,画面中的少女满面通红,低着头,翻着眼睛看着镜头,用微弱的声音说:
“爸爸,救命……”
紧接着摄影机又转回向了刚才的领导人——戴库斯特拉议长。
“如何呀。这样子,你们就知道我们是认真的了吧。”
教官中的一人嘟哝着说:“哪点儿认真啦,喂。”
“要是钱交晚了的话,我们每天会让她穿上不同的COS服装,把录像带给你们送来。从高雅的艺伎到嘉年华会上的桑巴舞娘,我们有各种各样的准备。把这个在电视上公开的话,现政权恐怕会遭受到致命的打击吧。你们最好有这个觉悟。”
录像带的画面到此中断了。画面变成了几个大块,灰色的雪花“沙—”地若隐若现,然后——又从一个动画片的半道儿开始播放了。红色的护航舰变形成机器人,一边喊着“看着吧,威震天!”,一边用激光枪朝着敌机器人的军团锵锵地开炮。
(插花:……威……威震天……爆汗……不知道大家看到这里会怎么想呢……那个红的又是谁?擎天柱大哥是大卡车吧?谁告诉我一下?不记得了……)
“会录在这种半旧的录像带上的吗,平常……?”
吉玛呻吟般地说道。而在他旁边,费尔南迪斯上校的声音在颤抖。
“我……和大总统很早就在一起共事。……从她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常常陪玛莉亚小姐一起玩。真是,都出落得那么漂亮了……。不,总而言之,这样下去……这样下去小姐她……!”
仿佛激动到了极点,上校号啕大哭起来。
“虽然很惭愧,但我军救出人质的专门技术不足。所以才马上来向你们‘秘银’求助。请你们一定……一定要救出玛莉亚小姐!”
艾斯迪斯掐灭了烟卷的火,呼地叹了口气。
“可是啊。上校。这个训练营并不是‘秘银’的作战部队。说到底,只是用于其战斗员养成和选拔的训练设施。正式的队员,在这儿的这些人就是全部了。由于您和大总统的深情厚意,能让我们这样借用国土的一部分我们是很感激,不过……”
“别管那些了,您总得想个办法!没有时间了!就咱们在这儿的工夫,也不知恐怖分子们会让小姐穿上什么见不得人的打扮啊……!”
“……呐,就是这样了。”
艾斯迪斯环视了一下众人。
“试着和统合作战本部商量的结果,听说南大西洋战队‘涅维兹’目前正出动到西非,手头没空。要救她的话,就只有我们来干了。……唉,省去那些玩笑话,她很危险大概是真的吧。虽然看起来还没什么,但是被施暴的话后果就不妙了。”
(技术小插花:涅维兹,和丹努之子一样是属于爱尔兰神话,早期登陆爱尔兰的四大部族之一。具体待查……抱歉。)
一听到“施暴”这个词,费尔南迪斯上校“呜——”地哼了一声就昏过去了。看都不看那位从椅子上掉下去的四十多岁的绅士,艾斯迪斯向众人宣布:
“总而言之,房东有麻烦,作房客的咱们想不管也不能吧。说‘要干也行’的家伙,自愿报下名行不?”
马上就自愿报名的人一个也没有。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中露出了“不要啦~”的表情。然后,又都以极其不感兴趣的样子,七零八落地举起了手。毛虽然撑到了最后,但还是受不了所有人的视线都向自己集中过来,最终还是战战兢兢地举起了右手。
“很好。那么,就进行作战立案和队伍编成吧。再从训练生那边儿召集一些志愿者,来凑个人数吧。”
艾斯迪斯站起身,向贴在墙上的一幅大地图走去。
——
自此八个小时之后。
在月亮的光辉也无法照到的,被深沉的黑暗所笼罩的密林之中。蹲在山间的斜坡上,俯视着一条羊肠小道,毛低声嘟囔道:
“到底是为什么,又变成这样了呢……”
她穿着迷彩服,脸上也以黑色与深绿色的涂料做了伪装,握着M16步枪,深深地蹲在潮湿的土地上。昆虫的鸣叫声,以及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的草和树叶的声音。除此之外就完全没有别的声音了。由于太过安静,仿佛就连耳鸣都能听得见了。
目前她所率领的“黄玉小分队”(Team`Topaz)所在的位置,是距离位于伯马边境的某个查柯尔遗迹东面大约五公里的山中。
(技术小插花:查柯尔,Tzacol,玛雅神话中的创世神。玛雅文明曾经存在于墨西哥、危地马拉以及伯利兹一带。不过这个名字没查到正式汉译,我就大概音译了。抱歉。)
根据伯利兹陆军的调查,已经得知之前的“有所拘泥的某些革命家的集团”是将这个查柯尔遗迹作为他们的指挥部。被抓的大总统女儿似乎也在那里。拟定作战计划的结果,决定由艾斯迪斯率领的救援部队徒步接近查柯尔遗迹,在天亮之前断然实行奇袭攻击,救出女孩之后迅速逃离。
毛的小队的任务,就是确保他们的逃离路线。
也就是远离最重要的救人戏码,在一个人也没有的密林里,到艾斯迪斯他们逃出来为止都只能等着的工作。要用棒球来打比方的话,大概相当于右外野的位置吧。虽然基本上就没什么球会飞过来,但就算如此还是必须得放个人在那儿……就是那种地位。
(技术小插花:之所以右外野没有球,是因为咱们大多数都是右撇子,击球的时候会站在左边,打出去的球也会较多地飞向左边。试一试就知道了。)
不过,那都还能忍受。毕竟是不得不有人去做的工作。
有问题的,是组成她队伍的这四个人。
吉玛中士。这没关系。但是剩下的,就让她讨厌到极点了。
那两人正是克鲁兹·威巴和宗介·相良。艾斯迪斯从训练生中召帮忙的人的时候,明明就没找他们,两人却自己找上门儿来了。因为他俩的成绩都很普通,年龄又小,而且还欠缺协调性,毛和吉玛都反对使用他们。——但是,艾斯迪斯摇着头,这么对她说:
“因为志愿者太少,人手不足啦。要说清楚那种奇怪的绑架犯的事儿实在不容易。总之……黄玉队的工作的话,让他们干干试试大概也没啥问题吧。只不过,还是有必要加个人照顾。不是训练营的人,经验丰富的下士官最好。也就是你啦。毛。”
正因如此,这支队伍就变成这样了。
毛想着是不是要迎入“Tuatha`de`Danaan”的那最优秀的三个人也参与了作战,不过那三个人被编入了营救大总统女儿的队伍。无法直接看到他们行动的状况,对于她来说也是觉得非常懊恼的。
由于处于无线封锁中,也不知道营救小队的情况如何。光看时间的话,已经该是侵入查柯尔遗迹,秘密地将少女带出来的时候了。
而且现在这时候,在离这里一万数千公里的美利达岛上,马卡兰他们大概正兴高采烈地给新型AS做测试呢吧。M9“卡恩兹巴克”。搭载了革命性不可视模式的ECS,几乎无声的钯反应炉,超高性能的AI等等的,次世代型的最新锐机……!
明明如此,可我却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呢?
“真是没道理啊……”
尚未破晓的密林的静寂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取而代之的,坐在她右边差不多三米远处的威巴也同样发出了不服气般的声音。
“啊~。好无聊……。憋死人了。”
虽然声音很小,但那声音也传到了全员的耳朵里。
“听说能见到兔小姐我才报名的。要是早知会被派到这种地方,我就不干了。”
“吵死了。闭嘴。”
毛严厉地说。
“嘿。最初在那儿发牢骚的,是你自己吧。”
“别在那儿搬弄那种小孩儿似的歪理了。把你那张臭嘴闭上。”
“你心情不好喔。还在生气吗?爱记仇的女人可不受欢迎哟?”
“我没生气呀。只是单纯地最讨厌像你这种轻薄的男人而已。”
毛恶狠狠地用愤怒的声音说道。之后,又瞥了一眼在她左边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相良,补了一句:
“不过,我也讨厌极端冷淡的小鬼就是了。”
“…………”
相良在黑暗之中皱了下眉头——她觉得是如此。
“这么说起来,相良啊。你是为了什么报名的啊?”
“为了慎重起见。”
听威巴这样问,相良简短地回答。那句话,在现在的毛听来,也变得奇怪地刺耳起来。
“什么叫‘慎重起见’啊。是说我会得急性盲肠炎什么的吗?这种问题用不着您来多管闲事。给您添麻烦了。”
“…………”
气氛眼看着变得越来越险恶了。
“喂。大姐。用不着把话说得那么绝吧。毕竟你是领队呀。”
“哎哎,是——啊。都是多亏了你们要出这个风头……!”
“我没有打算要出风头。请不要把我和威巴混为一谈。”
“啊。你这混蛋。明明是我好心让你跟着的!”
“我没有拜托过你。”
“我说过你们很吵啦。闭嘴!”
“烦死了,你这臭尼姑。我才最讨厌你这种人呢!”
“别吵了。”
“是你挑起来的吧?”
“我明白了,是那个日子吧?所以才这么狠呆呆——”
“你简直差劲透顶……!”
“那个日子是指什么?”(插花:……火上浇油似乎也是宗介的天才之一……=□=|||)
“烦死了!”
话已经越说越不着边儿了。三个人叽叽喳喳地继续着没完没了的口角,就在这时,
“适可而止吧……!”
到那时为止一直都没出过声的吉玛中士,用压得低低的,蕴涵着奇妙魄力的声音说道。
“…………”
三个人都沉默了。
最年长的中士咳了一声之后,开始说教。
“上士。无论如何现在都还在作战中啊。如果被放哨的敌人发现的话该怎么办。为什么你在这两个人面前会表现成这样呢。希望您不要让我太失望。”
“抱歉。”
“威巴、籍良。你小子们也是。如果是为了干扰作战才来的话,现在马上给我回去。不然的话,我会在这儿打死你们哦……!”
“对不起——啦。”
“非常抱歉……”
两人分别答道。
“真是的,这什么队伍啊。”
就在吉玛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岗位之后不久。
从应该已经开始营救作战的艾斯迪斯他们的队伍,发来了无线联络。
“这里是蓝宝石队。出麻烦了。事态非常严重。”
在混杂着噪音的电波的另一端,十分急切的声音回响着。
“红宝石队已经救出大总统女儿,损害零。与钻石队及祖母绿队合流,正向E地点移动中,但好像不太可能摆脱敌人的追击。敌人装备了AS。重复一遍——敌人装备了Arm`Slave!就能确认的而言,是三台!”
毛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那帮愚蠢的绑架犯会有AS?而且还是三台!?
“光靠徒步是不可能逃得了的!现在马上把待机中的直升机和AS给——啥!?”
噪音变得更强了,无线的另一端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声。铿——、轰轰的燃气涡轮引擎的呻吟声。嘶嗵、嘶嗵的沉重的脚步声。男人们的怒吼声,还有女孩子的悲鸣。
队里的什么人正在喊着。
“别开枪别开枪!没用的!分散开向F地点——呜哇!可恶!放开我,你这混账!”
“抵抗是没有用的——。放下枪投降吧。然后,老老实实地把我们可爱的她还回来。”
听来像是AS的外部扬声器发出的声音。使用这无线电的人,或许是被敌人的AS给抓住了。
“说什么哪,你这混蛋色鬼!咿,好痛痛痛痛……。对不起,对不起——咿!!”
“你明白就好。”
然后,噗哧一声,无线电被切断了。
ENGAGE SIX SEVEN[下]
4
通信中断之后,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阴郁的沉默支配了黄玉小队。
“完蛋了……”
“简直糟透了。”
“哎呀哎呀。”
“事态严重了。”
四个人分别喃喃道。
不知道敌人是什么机种。但不管怎样,AS也是现代最强的陆战兵器。做成八米高的人形,有着穿越各种各样地形的能力。而且,还持有*车都能击破的重火器,攻击直升机也不能随便靠近。
遇上这种兵器,血肉之躯的士兵之类简直就完全不是对手。营救小队要保全性命,恐怕除了投降之外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吧。
要说这是艾斯迪斯的作战失误的话未免苛刻。像这么一群会要求500万赎金的人会有AS,这种事本身就不正常。当初也没从伯利兹陆军的将校那里听说这样的事实,而事先到遗迹进行侦察的小队,也没有发觉到有AS之类的存在。
所以,己方一开始就也没有把AS带来。现在的AS的动力源,是以燃气涡轮引擎为主流,声音非常吵。有时即便离着一公里远,也能完全听见那种引擎声。虽然把引擎关闭仅靠充电电池来驱动也是可能的,但是那样做只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像营救人质这种秘密作战,是不太合适用的。
可是对方却有。
是从哪里入手的,又一直藏在哪里是全都不清楚,不过就结果而言是作战失败。包括艾斯迪斯在内的己方十六人,恐怕全都变成了俘虏。
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在这里的这四个人而已了。
“回训练营去吧。”
吉玛提议道。
“光凭咱们四个人也干不了什么。训练营里有M6和Rk—92。虽然是旧式的,但召集了搭乘者再回来的话——”
“没有那种时间了啊。到咱们回来之前,敌人很可能会重整态势,而且隐蔽所大概也会搬走了吧。首先,即使假设敌人不会移动,用训练营的AS的话,在接近之前就会完全被敌方察觉了吧。要是那样的话,人质和艾斯迪斯少校他们会被当成人盾杀掉的啊。”
“但是,咱们这儿可是只有对人用的小火器呀?不可能是三台AS的对手的!”
就连吉玛也惊惶失措了。这也不是没道理的。无论怎么想,仅以在场的四个人能做到的事情,根本就不应该有的。
但是毛却以严肃的表情瞪视着吉玛。
“那也得想想办法啊。必须要救出艾斯迪斯他们才行。”
“可,可是啊……”
“战局是不断变化的。如果无法成功地掌握住那种变化的走向,真正的失败才会来临。现在,总还是有办法的。”
的确,现在己方是处于绝望的境地。但是同时,也是敌人正沉醉于胜利之中而麻痹大意的绝好机会。要想进攻的话,就只有趁现在。
“开动脑筋。想想办法吧。肯定应该有什么好办法的。”
威巴和相良用很意外般的眼神,望着态度强硬地如此断言的毛。因为周围还很昏暗,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两个年轻的佣兵,同时都微微张开嘴巴发出“喔……”的声音,好像受到了某种感动的样子。
“你们俩的意见呢?请让我听听吧。”
毛向两人问道。
“哎?不,那个……”
“上士。您说得很对。”
相良这么说,威巴也慌慌张张地跟着点头称是。但是毛并没有隐藏自己的不满。
“拍马屁什么的就算了吧。说点儿建设性的意见。在这种状况下,你们俩可能做到的是什么?把想得到的都列举出来。无论多么小的事情,看起来多么困难的事情都好。我来为你们实现。来,说吧!”
被这么雷厉风行地一通数落,两人完全被她的气势压倒,说不出话了。
“啊—……”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威巴和相良终于提心吊胆地叙述了自己的想法。把迄今为止都深藏不露的、自己得意的分野坦白地说了出来,并且试着提出了凭着那些可能做到的事情。
他们的意见可以说十分惊人。但是意见的内容,无论谁听了,也都只会做出“光这样是没办法实行的”的这种评价而已。
但是,毛却不那么认为。
“你们真是特别呢。非常地特别。”
“哈啊。”
“那样的话,咱们就这么干吧。好了吗?首先——”
毛把自己的作战蓝图说给众人听。
“如何?干得了吗?”
“很难呢。但是——不是不可能。”
“虽然不能保证。但是大概,可以做到吧。”
“就是要做到。虽然有点儿气不忿,但是就交给你们了。所以说——”
“所以说?”
毛向着两人抱起胳膊,嘿嘿一笑。
“负起责任吧。你们是男子汉吧?”
——
意想不到的战果令“有所拘泥的某些革命家的集团”陷入了一片沸腾。
无论如何,这可是将想夺回大总统女儿的佣兵部队一个不剩地全部俘虏啊。“有所拘泥的某些革命家的集团”(因为太长,以下用“拘革”代替)的成员,总人数是30名。考虑到这一点的话,这件壮举真可以说很伟大了。
“知道了吧!你们这帮帝国主义的走狗!“
“拘革“的暂定的永久指导者,戴库斯特拉议长叫道。
这里是查柯尔遗迹的球技场。在一片十分开阔的广场的正中央。
(技术小插花:球技场:玛雅人有一种球戏,将一个树胶球打进在墙上的环里,输的一方要被用做人祭==|||……不过这种球戏也被认为是篮球的起源。)
夜晚已经过去。周围一带很明亮。
在他眼前,被解除了武装绑得跟蚕茧似的佣兵们正围坐在一起。“拘革”的游击队员们包围着佣兵部队,高唱着胜利的凯歌。在他们外侧,站着三台苏联制的Arm`Slave——Rk—92“野蛮人”,正咕噜咕噜地挥舞着右手。那是种有着卵形的躯体的,很粗大的机体。
“这帮卑劣的家伙,想要盗走我们革命的新娘,但是,那可不行!好像是对方不对嘛,呜哇哈、哈、哈。”
“她什么时候变成‘革命的新娘’了……?”
被长筒袜绑了个结结实实,脑门儿上还被用万能笔写了“IDIOT”(白痴)五个大字的艾斯迪斯嘟嘟囔囔地说道。
结果,再次被抓的大总统女儿,现在是旗袍打扮。她一边哗啦哗啦地流着泪,一边抱着啤酒瓶在男人们中间来回奔走。因为赶不上倒酒就会被怒骂,她也是拼了命。
“还说是人质。那样子,不是简直就是一女招待么……”
“烦死了!”
“呜。”
挨了议长一脚,艾斯迪斯倒在了地上。
“计划改变了。你们来做人质。和玛莉亚小姐不同,正好可以一个接一个地杀了你们来以儆效尤。男人嘛,有得是。”
“真过分啊……”
“接下来必须要和评议会的成员协议,决定你们每个人的赎金了吧。虽然是很累人的工作,不过不完成不行。我本人的话,正在想你小子的赎金要50万美元左右是不是合适呢。”
“小姐的十分之一吗。真是被看得很便宜呢。”
这时游击队的一人举起了手。
“议长!我觉得这个男的的赎金,要30万左右会比较妥当!”
“不不不,再要高一点儿吧!65万左右好不好?”
“真是不懂行情啊,各位同志。像这种男的,充其量也就值个5000美元!”
“拿计算器来!必须把估价平均化才行啊!”
其他的男人们七嘴八舌地说道。
“原来如此……”
艾斯迪斯终于明白大总统女儿的赎金异常地有零有整的原因了。
“这下麻烦了。少校。”
旁边的教官低声说道。
“真的糟糕了。我不认为伯利兹陆军或者‘秘银’会老老实实地交出赎金来……不想办法逃跑就……”
“说是那么说,有那个的话……”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三台“野蛮人”。虽然不是什么性能很高的机体,但似乎并没有疏于整备。无论怎么逃,也是不可能从跑起来时速可达100公里以上的机体手中逃走的。
虽然也考虑过设法夺得其中的一部机体,打倒另外两台,不过还是怎么也不可能。“野蛮人”现在仍处于启动状态,操纵兵也好好地坐在里面。因为机体是站着的,大概就连爬到头后部的舱盖处也办不到吧。
“准备录像!要纪录公开处刑啰!被摄像机镜头捕捉下来的决定性的瞬间。背景要深蓝色的!”
这下子,越来越不妙了……
就在艾斯迪斯少校这么想着的当口——
一发子弹射入了他和议长之间的地面。与泥土的飞溅的几乎同时,干冷的枪声响彻了遗迹。
所有的游击队员一同僵在了原地,稍后才七零八落地举起了来复枪。
“到此为止了!”
锐利的声音。在半崩毁的遗迹的西侧——用棒球场来做比喻的话,大约相当于右看台的观众席的较高位置,一名怀抱来复枪的女性叉着双腿站在那里。
那是一名东洋女子,穿着迷彩裤和圆领背心,有着让人联想到雌豹的异国魅力。看到她,“拘革”的男人们发出了“哦——”的奇妙的感叹声。
(毛上士……?)
只有她一个人。只拿一挺来复枪是打算干什么呢——艾斯迪斯这么想着,而她向着游击队员们高声大喊起来:
“不想死的话,就统统把武器扔掉!你们这帮蠢货可能不知道,援军马上就会抵达这里。可是一分钟就能把把你们全部消灭的战力哟!”
“你说什么……?”
议长皱起了眉。
“现在马上释放所有人质,离开这里的话,还能放你们一马。反正往西去就是危地马拉了吧?我们可是给你们留了条活路。”
毛悠然地微微笑着,如此说道。
“再有一米就差不多了。从大姐你那边看的左侧的机体。想办法让它往左边动动。”
在小型无线对讲机的另一端,威巴悄声说。
“知道了。等一下。”
毛也像耳语般回答。在那之后,有别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里是籍良。已经就位。没被发现。”
“这里是吉玛。已经就位。随时都可以行动啰。”
现在,威巴正匍匐在幽深茂密的草丛中,举着他的爱枪。
.308口径的旋转后拉式枪机来复枪。(插花:各位……不好意思,我其实不懂枪……要是错了真的对不起,我知识不足……补课……这么说来现在翻译一线的女生是不是就剩下我一个了?==||b)是学徒时就在用的枪。枪托和枪身等的木质部分,都是用坚硬的胡桃木制成的。在旁观者的眼里,它看上去或许只是一支落伍的便宜枪。周围的训练生们,大概一直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但是,并不是那样的。
现在他所在的位置,是在毛和议长等人的背后——遗迹外的矮树丛里。距离大概有200米。球技场遗迹的外壁,因为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已经崩塌得破烂不堪,到处都有很大的缝隙。即使是在远离毛她们的这个地方,也能大体看清整个球场。
200米。并不是太远的距离。
但是他的瞄准镜要捕捉的目标,实在是太小了。
站在遗迹中的“野蛮人”的腰的后侧——在相当于屁股的部分稍微往上,有个倒三角形的散热口。他必须将枪弹射进那中央,一个差不多仅有两厘米宽的细缝里。
在那个部位的深处,收纳着“野蛮人”的重要零件。
统括整个下半shen的动作,与中央系统进行信息交换的控制箱。如果同时切断与那个小零件相连的正负两根电缆线的话,那台AS的脚就会变得无法移动。考虑到机体的平衡的话,到时“野蛮人”应该会向背后倒下去才对。
但是——那个散热口,现在却微妙地没有向着这边。
——
“叫我们投降?你是傻子吗!”
戴库斯特拉议长豪爽地大笑起来。
“反正你也是这帮家伙中间的漏网之鱼吧。想要故弄玄虚,可是行不通的哦!”
“故弄玄虚?怎么会。被六台M6包围,群殴之后再说可就来不及了哟?在那边儿的破烂‘野蛮人’什么的,还什么也来不及干就会被打飞吧……!”
毛极尽所能地摆出惹人憎恨的架势,嘲讽般地说道。
不过其实,她的内心里可是哗哗地直冒冷汗。二十个以上的游击队员的枪,现在,正笔直笔直地冲着自己啊。只要其中一个人一时兴起,站在这么显眼的地方的自己,肯定很轻易地就会被射杀的吧……
但是,这样很好。敌人的目光现在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谁也没有注意到已经悄悄靠近到离左边的“野蛮人”只有咫尺之遥,正隐藏在石柱的阴影里的相良。
真是的,那个相良的胆量和无声步法,实在让人吃惊。
“尤其是那边那个!那台破烂货!你这家伙,看起来好像会最先被干掉的样子。”
毛啪地一下,用手指向站在游击队员们左后方的“野蛮人”。
“什,什么?”
从那台机体的外部扬声器里传出了声音。
“因为我也很了解AS,所以知道哟。你充其量也就只能被打趴在地上,手脚乱扒拉,哭着求饶而已。甭管怎么看,你长的都是一张没技术的脸!”
“说我脸……喂,你知道我长什么样吗?”
“呜……。会,会做出那种动作的机体上,坐着的肯定是个青蛙男,这可是老规矩!如何呀?被我说中了吧?”
“你说什么!我才不是青蛙男呢!”
“不——。你就是一青蛙男!而且还是个胸毛又浓体臭又重,只会被女人拒绝的没救的屎蛋!绝对是!我敢下定论!”
就算是被这么挑拨,那“野蛮人”也没有动一下。
这时候,几乎所有在遗迹里的人都开怀疑起“为什么那个女的,光是拼了命地想着去侮辱那台机体的操纵兵啊?”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议长嘟囔着说。但是毛无视掉他的话,几乎要自暴自弃了一样,攥紧拳头——做出了最后的呐喊。
“你就认了吧!无论谁怎么说!你他妈的就是一青蛙男!你老爸酒精中毒,你老妈是做鸡的,你自己是个无药可救的早●混蛋!!”
“你,你这……”
下一个瞬间——
“谁是……谁是●泄啊啊啊!!!”
伴随着怒吼声的同时,那台“野蛮人”全身打着哆嗦,右脚踏出了一步。
(插花:那两个圈圈……我无语到一定程度了……男生们请息怒,小女生们就当没看见吧……不多解释了……虽然学医的我来解释似乎是很合适的……|||||||)
(看见了哦……)
盯着瞄准镜的威巴的眼睛,瞬间大大地张开。
“野蛮人”的臀部,朝向这边了。角度勉勉强强。
将集中力提高到极限,一瞬间被延伸到了永远。穿过腰部的细缝间那仅有的一点空隙——仿佛就连在那深处的控制箱,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般的感觉。
铁与大气,胡桃木的触感。呼吸在无意识间完全停止了。将已经与自身一体化的来复枪化作精密机械般微微移动,身体自动地扣下了扳机。
下一个瞬间,子弹被射了出去。
他感觉到弹丸向着白色硝烟的彼方飞去。那颗弹丸精确地按照他脑中所描绘的景象,划破长空飞翔着——
射进了Arm`Slave的腰部深处。
刚刚被激怒,喊叫着的“野蛮人”在那之后,身体突然一下就僵直了。
看到那一幕,“拘革”的人们,艾斯迪斯等人,就连穿着旗袍的少女都睁大了眼睛。
“什……?什……?”
脚掌仿佛粘在地上了一般,下半shen完全变得不能动弹。AS慌张地来回挥着手摇着头,拼了命地想要设法恢复姿势。但是那种努力只是徒劳,机体先向前,接着又向后倾斜——
咚哐!
机体溅起泥花,背朝下倒在了地面上。
(成了……!)
虽然内心欢欣雀跃,毛却还是半信半疑。当时是因为威巴说“能行”,才把这么超·高难度的狙击任务交给他试试看的……而且,没想到他居然能解决得如此漂亮。
“分毫不差。接下来您请随意吧。”
从无线的另一端,传来稍微有点儿装模作样的声音。
克鲁兹·威巴。真是恐怖的射击技术。隔着一公里的距离,把少校的奖杯打烂,绝对不是偶然的。
他绝对不仅仅是个轻薄的傻男人。不仅如此——
(不行不行。不快点儿的话……)
光在这里吃惊可不行。毛重新举起自己的来复枪,向着无线电的另一侧喊道:
“吉玛!”
“了解!”
毛的话音刚落,吉玛中士就从离她大约50米远的遗迹的阴影中探出身来,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架起米尼米机枪,立刻开始了全自动射击。
(技术小插花:M249机关枪,又称米尼米机枪,由比利时FN公司生产,口径5.56mm,重量8750g,全长1050mm,弹容(弹箱)100或200发。)
毫不留情的弹雨在游击队员和艾斯迪斯等人的周围倾盆而降。
“快……快应战——!”
回过神来的游击队员们,将倒下的“野蛮人”扔在一边,紧张地端起来复枪开始反击。毛飞快地冲进石柱的阴影里。她的周围,子弹的狂澜席卷而来,被击碎的石片残屑四处飞散。
“呜呃……哇!哇!”
艾斯迪斯少校等人就以那种被绑的状态趴在地面上,像尺蠖虫一样到处爬来爬去。(技术小插花,尺蠖多为槐尺蠖,就是北方俗称的“吊死鬼儿”,因为只有前面和后面有脚,所以爬起来时身体中部会拱起成“Ω”形)旗袍装的大总统女儿,意外冷静地离开了那里,找了地面的一个坑洼处藏了起来。
现在这古代的体育场中,湍流般的枪声正掀起漩涡。
“很——好。就是这样。锵锵地打过来吧……!”
毛从遮蔽物的阴影里伸出来复枪,好像在吝惜子弹般很小心地还击。原本就没有命中敌人的必要。把他们的注意力从倒地的“野蛮人”那里吸引到自己这边来才是最重要的。之前对吉玛也是那样传达的。他现在大概也已经后退到阴影里,正重复着无目标的应射吧。
接下来就全看相良的了。
如果那个少年的实力是真的的话,己方就可以将军了。如果不是的话——那就只有投降,或者是被杀了吧。
就在那时,没有受损的两台“野蛮人”中的一台,向毛这边走了过来。另外一台,则走向了吉玛所藏身的遗迹。
(这下糟了……)
照这样下去,自己和吉玛的性命,大概撑不过一分钟了吧。
——
相良正冷静地潜伏在离倒下的“野蛮人”极近的地方。
那种接近程度,甚至会让人怀疑刚才机体向后倒下的时候,他会就那样和藏身用的石柱一起被压烂而完蛋呢。
(好了……)
他压低身子,从石柱的阴影中跑了出来。
他用尽全力,向着苦于双脚无法行动,但还是试图设法起身,不断尝试着无意义的努力的“野蛮人”的头的方向,全速狂奔过去。
那啪嗒啪嗒乱动的两只胳膊,对于肉身的人类来说是极其危险的。但是相良对于这个机种的双手的可动范围已经了然于心。因为在阿富汗的时候,自己的爱机也是同样的机型。如果从头的顶部的方向接近的话,被那双手打死的几率就会大幅降低。
他很顺利地跑到了仰面倒在地上的“野蛮人”的身边。虽然被胡乱挣扎的机体掀起的泥巴洒了满身,但他还是设法抱住机体的头,掀开了安装在以人类来说相当于锁骨一带的控电板。
B5版杂志大小的控电板打开后,里面有一个舱盖的强制开放控制杆。
机体继续乱动着。他差一点点就要被弹飞出去,不过总算是紧紧抓住了装甲的边缘,握住控制杆,拔掉保险,猛地往右一拧。
“…………!”
“野蛮人”的动作立即停止了。喷出压缩空气,让人联想到青蛙的巨大头部滑动了。
脖子后面的舱盖打开了。在刚好能装一个人的驾驶舱里,有一个浑身大汗的操纵兵。他的容貌,怎么形容呢——就是一个青蛙男。(OTZ……全金小说的一大特色其实就是“巧合”……之前说什么之后都会一一实现,真是……)
“…………啊咧?”
抬头看着自己,吓得目瞪口呆的操纵兵。
“出来!”
用自动手枪顶着男子的脸,相良说道。
“是……是。”
不快点可不行。他粗暴地薅住磨磨蹭蹭地想从驾驶舱里爬出来的男子的脖子根儿,使足力气把他拽了出来。
“哇咿……!”
用脚后跟猛踢男子的心窝之后,相良滑进了“野蛮人”的驾驶舱。手握住腕管深处的操纵杆,麻利地进行操作。
舱盖闭锁。发电机重起动。切断向下半shen的电力供应。双边角调整。主从模式设定。他这一切毫无赘余的手法,要是给训练营的教官看见了的话,一定会哭着承认说“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儿的教官了”的吧。
<战斗机动,启动>
黑白的显示屏上一出现字样,相良立刻就开动了机体。
——
“野蛮人”逼近了毛的身边。
虽然她巧妙地利用了遗迹的残骸造成的迷宫来到处逃窜,但也只能争取到些微的时间而已。“野蛮人”完全不把障碍物当成一回事,踩穿石铺的地板,敲烂柱子,笔直地朝着毛追了过来。
“抵抗是——没有用的!不老老实实地挨抓的话——,被强行抓住之后——,就给你穿上——,相扑手的服装。(指兜裆布)那样也没关系吗?”
机体的操纵兵通过外部扬声器宣告道。
“绝对,不要……!”
毛嚓地转过身,用来复枪瞄准“野蛮人”射击。但是对于AS那厚厚的装甲,步兵的来复枪子弹之类根本就没有效果。像威巴那种精确定位射击的话是另说,但是能做到那种超人技艺的就只有他一个而已。
其他的游击队员们也跟着“野蛮人”追了过来。面对扑面而来的毫不留情的枪击,她不断地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
一发跳弹擦过耳际。她凭着超群的运动神经翻过过围墙,飞一般地奔向遗迹内部。如果是普通男人,大概已经不知道摔倒多少次,吃了多少枪子儿,肯定早就已经没命了吧。
但是,就算是这样的她,以AS为对手也是没有胜算的。
“你,打算,逃到底是吧!那就去死吧!”
“野蛮人”一个跳跃,一脚踢开了毛飞身冲进的石造的隧道。
强烈的冲击。
周围的石块被击得粉粉碎,毛自己也被吹飞了约有三米远。身体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无法呼吸,肋骨和手腕阵阵疼痛,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声音。
“啊……”
就算如此,她还是无视掉身体的痛苦,立刻拼命地想要起身。但是,就在平趴在半崩毁的遗迹中的她的面前,“野蛮人”那巨大的脚掌从天而降。
向上望去,只见卵形的机体正低头看着她。
“觉悟吧!可恶的女人。”
啊啊,这下完蛋了。在死之前,一次也好,真想坐坐M9啊……,她正这么想着的那一瞬间。
她眼前的“野蛮人”,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抱住,大大地摇晃起来。
“什么?”
那是另外一台“野蛮人”。是相良夺来的机体。他的“野蛮人”拖着瘫软的双脚,结结实实地抓着敌机,正紧紧地勒着对手的右膝。简直就是一只还魂的僵尸。
“放,放开……呜哇!”
吱吱……啪铿!
伴随着金属被压扁的轰鸣,火星四射,油花飞溅。相良的“野蛮人”用双手的力量,折断了敌人右膝的骨架。这个机种的脚的骨骼,虽然在纵向上很坚固,但是对于横向来的压力却意外地薄弱。相良所做的,就是利用了这种构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AS版的擒拿。
(真吓了一跳啊……)
这种技艺,不把机体的操纵熟练到一定程度的话是不可能做到的。而且,相良的机体还处于双脚不能动的状态。
敌人的“野蛮人”的膝盖被猛地折断了。这时,本应该在追着吉玛的另外一台“野蛮人”赶了过来。
相良机无言地起身。简直是灵巧到了极至,他的“野蛮人”只用两手,像大猩猩一般地移动着。速度和普通的用脚来走几乎就没有差别。
即使这样,敌机还是掀起引擎的咆哮,举起以色列制的单分子刀,逼近了相良机。
“…………”
相良的“野蛮人”仿佛蹲在地面上般地摆开架式,以毫厘之差避开了敌人刺过来的刀子。他用单手抓住敌机的手腕,利用对手的冲势,巧妙地操纵着双脚无法移动的机体——令敌人的“野蛮人”在瞬间失去了平衡。他就那样用剩下的一只手,抄住了敌人在前面的支撑脚。
咚锵!
敌人的“野蛮人”在空中旋转着,脑袋朝下扎进了地面里。伴随着恐怖的冲击声,崩毁的石块化作烟尘,在空中飞扬。
这次是AS版的柔术。能做出这种动作,是需要异乎寻常的操纵感觉的。况且——再重复一遍——相良机的脚,还在故障中。虽说是因为当时相良说“能做到”,所以才抱着大赌一场的心情采用这个作战方案的,但老实说,她从来就没有期待能做到这个地步。
怎么会,居然能到这种程度。这种操纵技能,那个以色列人——哈莱路根本就不是个儿。说不定,比自己还要高呢。
(是在是……哎……)
不止是毛,就连游击队的男人们也全都呆住了。在他们眼前,相良的“野蛮人”从跌倒的敌机手中夺过单分子刀,将它麻利地刺进敌机的背部,收纳着控制系统的部位,眨眼之间就令它的机能停止了。
就在那时,最初被折断了右膝的机体,艰涩地移动着向相良机逼迫过来。
相良的“野蛮人”将刀子拔起,用左手保持着平衡,同时向对方轻轻地招了招手。
“来试试啊。我来教教你机体损伤时的机动方法。”
“你,你这个……!”
一半是自暴自弃了,敌人的“野蛮人”发动了突击。
但是,结果早就已经分晓了。
只比门外汉稍微强一点点的家伙,哪里会是专家的对手。相良机轻而易举地抓住敌人的手腕,敏捷地把它按倒在地,和第一台一样,用单分子刀将背部的控制系统破坏了。
打倒敌人的AS之后,相良的“野蛮人”又只靠两手移动,转向“拘革”的成员们,用头部的重机关枪进行起了威吓射击。男人们四散奔逃,左冲右突,扔下了枪,胡乱地喊着“希望能得到有名誉的处置!”之类的话。
“你们要抵抗也行哦。”
站在倒塌的石柱上面,拉开架子,毛说道。虽然全身到处都是擦伤,还有轻微的捻挫伤,而且还有比那些都严重的疲劳感——但就算如此,她还是高兴得不得了。
“无论多少回我们都奉陪哦。但是请你们记住。我们的队伍,可是最强的!”
对着挺着胸膛如此宣言的她,再没有一个男人抵抗。
艾斯迪斯少校等人被松了绑,大总统女儿也被平安无事地保护起来,“拘革”——“有所拘泥的某些革命家的集团”的成员也被全部拘捕了。毛理所当然地成了当时的英雄——哦不,是女英雄。艾斯迪斯等人毫无保留地对她大加赞赏。
“只不过啊,下次请干得再温和一点儿吧。”
这么说着,艾斯迪斯笑了起来。
之后,毛她们对戴库斯特拉议长进行了简短的审讯。
当追问起他们这群小混混为什么会有三台AS的时候,议长是这么说的。
“唉呀。我的从堂兄弟的朋友,是古巴的卡斯特罗议长。试着求了求他,他就送给我们了哟。哈哈哈……”
“少骗人了,你!”
“是真的啦。他说‘反正是半旧的,你们就有效活用吧’。可是AS这种玩意儿,需要的保养费实在多得要命咧。所以,为了获得资金,才把大总统女儿给……”
之前用来隐藏机体的地方,似乎是遗迹深处的神殿。是一处即使侦察小队来了,也不可能调查到的场所。
因为无论再怎么威胁,戴库斯特拉都只说“是卡斯特罗给的”,毛她们也就没再问下去。说不定,还是真的呢。而且反正,下面就是伯利兹陆军的工作了。
在那之后,毛好容易才和自己的部下们——“黄玉小队”的人们说上话。
吉玛虽然受了点轻伤,不过没什么大碍。
“唉呀呀。我刚刚还想是不是要死了呢。”
吉玛笑着这么说道。
“虽然是场乱七八糟的作战啦。真是的。你们真是了不起的战士啊。”
“谢谢。过不了多久,说不定又会来劳您大驾哦。”
“你饶了我吧。我可是已经不年轻喽。哈哈……”
接着威巴走过来说道:
“唉呀——,我当时还想,是不是要死了咧。”
“你又怎么啦?”
“就在狙击位置的边上啊,有好~大的一条蛇在那里爬来爬去的。那个啊,肯定是条毒蛇哦。没被咬一口实在是太好了~”
“啊,是吗……”
虽然嘴上淡淡地这样回答,毛其实却觉得很意外,同时在心里暗自发笑。她本来还想着,像威巴这种类型的男人,是不是刚一过来,就会大大地夸耀一番自己的功绩呢。
但是,并非如此。他是个比我之前想的,更加更加认真的男人。不,莫非——
(说不定,他其实是个很害羞的人……?)
如果是那样的话,岂不是很可爱吗。在她的心中,一种总觉得迄今为止的事情也全都可以原谅了的心情油然而生。
“算啦,简单说就是太好了。你也是块了不起的材料啊。”
威巴抱起胳膊,点了好几下头。
最后,相良从AS上下来了。他脸色铁青,偷偷地说道:
“我还想是不是要死了……”
“……会吗?我刚才可是没看出来啊。”
“不是的……。是抢来的AS的驾驶舱里,非常地臭。充满了之前的操纵兵的体臭……”
看着好像很难受的相良的模样,毛不假思索地噗哧一下笑出了声。
原来还以为是个硬梆梆的,像个机器人还是什么的家伙——果然,也有这么普通的一面啊。这么一看,果然,让人觉得很可爱呢。
“总而言之上士,您是个出色的下士官。”
“哎?是……是吗?”
“没有您在的话,少校他们大概不会平安无事吧。那种情况下的决断力,不是简单就能学来的。”
保持着一脸严肃的表情,相良说道。因为他说话的方式没有什么起伏,根据听者的想法不同,甚至可能会觉得这是在挖苦,但是,其实并不是这样的,现在的毛不知为何明白了这一点。
“…………。谢谢。”
“那么,我先走了。祝您幸运。”
“你是个高手啊。毛大姐。我玩儿得很开心。”
相良敬了个礼,威巴咧嘴一笑。两个人一边闲聊着些什么,一边从她的面前离去了。
望着他们的背影逐渐远去,毛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悲伤。
“…………”
过了一小会儿,指示完了撤退程序的艾斯迪斯少校走近了她。
“上士,你预定要在傍晚的时候回美利达岛了吧。”
“是啊。”
“我在这之后必须要带着俘虏和玛莉亚小姐一起往首都去。所以,咱们得在这儿道别了。”
“是吗,那么,祝您身体健康。承蒙您照顾了。”
听毛这么说,艾斯迪斯少校苦着脸发出了一声呻吟。
“你忘了吗,喂?你是为了选拔训练生才来的吧。”
“啊,这么说起来……”
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因为从昨天傍晚开始就一直忙得手忙脚乱,结果把自己本来的工作全都给忘光光了。
“所以呢。要带走的两个人,决定了没有啊?可以的话就在这儿跟我说吧。”
“唔——嗯……”
毛抱起双臂。摆出一副苦恼到家的般表情,嘟嘟囔囔地说了些什么根本就不成句子的话。
但是,实际上,她的真心已经决定了。
“那样的话呢——”
“嗯。”
“或许,在那边会受到反对也说不一定。不过,作为我本人而言,是想和这两个人一起干干看的。我一直在等的,怎么也不来的直觉,终于来了。或许……和这两个人的话……我可以做领队也说不定呢。有让我这么想的人。”
听到这段长长的开场白,艾斯迪斯微微一笑。
“也就是说,你很中意他们是吧?”
“嗯嗯,大概,是非常地。”
她微笑着做出了肯定。
“很好。那,这两个让人羡慕的小混蛋,是哪两位呀?”
“呵呵……。那两个人啊,就是——”
稍微装模作样了一下之后,毛报上了他们的名字。
【完】
———哎哟我的妈呀结束线———
【贺东老师后记】
这回收录的新作是过去的故事。将宗介、克鲁兹和毛邂逅的一段情节以喜剧的笔调描写出来。没想到令这本书里关于过去的情节变得很多呢。(这个……因为这本里面的《追忆的INNOCENCE》(上下)也是过去的故事……这两篇会由深渊君翻译。)
实际上,虽然关于全金角色们过去的小插曲还有各种各样很多很多,但是因为不断被故事的流向所阻碍,所以没有太多的加以描写。像宗介和加里宁相遇又别离的数年啦(就是极北……),毛被海军队以不名誉开除的详情啦,克鲁兹为什么欠了一屁股债啦。从泰莎加入到TDD,到被船员们承认为舰长的经纬啦,说明加里宁一直让宗介去做那么没道理的任务的真正意图的故事啦,小要初中那会儿的黑暗时代的故事啦,宗介做佣兵的时候那个黑暗世代的故事啦。
虽然有这么许多许多,但是无论哪个都是相当严肃的故事呢……。要怎么办好呢。
顺便一提,南美的伯利兹是个真实存在的国家,不过,可不是又有那种变态游击队,又有那种低声下气的上校的奇怪的国家哦。只不过,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是想着“即使舞台是虚拟的现代,怎么说呢,还是满可以把它弄成幻想RPG般的单纯的构图吧——”。怎么也不能总是用读者所熟知的日本作为舞台啊。
然后,又是私人信件。感谢在我写这个故事期间给予我呵斥和鼓励的明君。为了不老是从主人的床铺上掉下来,要专心一意地努力哟。(……?意义不明……)
———小道本人的喘气线———
终于…………终于………………终于…………………………!!!
平趴………………
我不行了啦…………这哪叫短篇呀………………
三万五千字……顶上半本BOMF了………………
贺东老师你想折磨死我啊…………
这里出现了很多好熟悉的人……
大家在COMO之后,都怎么样了呢……好挂心啊。训练营的人因为不是战斗队,所以应该还好吧……贺东老师自己也不知道,还在后记里说过“吉玛先生后来怎样了呢,没事的话就好了”这种话……您也是,考虑清楚啊,不要随便就杀人嘛……
毛大姐语录真不是盖的,我越翻越有这个感受……成天被这样骂,自尊都不知上哪儿找了,宗介和克鲁兹真可怜……不过,实际上,毛大姐却是个又可靠又细心的人呢。可以看到宗介和克鲁兹真正的内在,也只有她这样的人才能办到吧。
比起小要和泰莎,毛大姐似乎更值得依赖呢。对于从来就没有享受过家人温暖的宗介来说,毛大姐就像亲姐姐一样(真的,你算一下,他们差了有十岁啊!),在很多别的事情上,也都关心着他——虽然宗介有时不会察觉,但是实际上,他也很依赖毛大姐吧。
……毛大姐和克鲁兹……这是什么关系呢?…………不知道…………说不清楚。家人,爱人,战友,朋友,什么都有,又哪个都不是……不过,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够……能够幸福。无论最后会有什么样的发展也好……其实有时觉得他们挺配的,有时又觉得差点……克鲁兹同学啊,你再成熟一点才配得上大姐哦。不过,……一点都不那个的克鲁兹还是克鲁兹吗?哎哟我都混乱了……
Cinderalla Panic!
3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国家有个很美丽的女孩子.那个女孩有着看起来很强悍的脸孔,及腰的黑发,以及有神的眼睛.住在大房子里,被温柔的双亲所疼爱的女孩,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自由,过的无忧无虑.可是她最喜欢的妈妈,因为生病而去世了.坚强的小要...不,是那个女孩子,还是很悲伤.父亲他,为了哭泣的女儿,打算给她一个新的妈妈.
“想起来,跟一切完全不一样”,女孩子的好朋友曾说了后母呀,总之就是坏女人.她看起来,有着很重的心机,还带了三个小孩过来,这三姐妹看起来有着很差的个性.
“就这样再婚了?好象若无其事般?”虽然是这么想着,但父亲那时正在兴头上,而且看到他孤独的眼神,也说不出阻止的话.
后母与三个姐妹,以女人来说是长的很漂亮,因此父亲的眼光就被吸引了而不自知.在房子的厕所里面还写了一堆中伤人的话,还看不起妈妈最重要的手表.
人生就是这么的奇怪,在这种时候还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父亲他,突然得到了急病而死去了.后母这下可好了,拿了女孩子的漂亮衣物与用品,然后马上搬到主人房里住了起来.
已经形成了包围网.
“呜,呜哈哈哈哈...”
女孩子应该不会这么笑的吧.从那天开始,就过着吃不饱与没办法接受良好教育的日子了.
作着辛苦的3K工作,女孩的全身都沾满了灰尘,法国话就是以“充满灰尘的姑娘”(Cinderalla)来作为称呼.没错,仙度拉这个名字就是这样来的.要学起来喔.
总之,仙度拉每天都过着悲哀的生活.
“仙~~~度~~~~拉~~~!”
后母瑞树一边叫着,仙度拉的臀部就吃了一脚.在走廊上包着头巾的她,就这样与地板接吻着,同时口中呸呸的将垃圾给吐了出来.
“好痛....你干什么!?”
“给我住嘴!这里可是我家不是吗!?看你不爽我就要踢你!”
后母瑞树的脚有如雨点般的落下.可怜的仙度拉缩成像堆粪虫般的一团,只管”忍”这个字而已.
“可...可恶”
“啊啊.好快乐.女儿呀,过来一下!你们也一起来欺负仙度拉吧!”
“好的~~~~母亲大人!”
瑞树与她的三个女儿真奈美与圆还有祥子,手上拿着与手般大小的纸扇,然后往着身上招呼.
“喝!”
“这家伙!”
“哈!”
噗.!碰!啪!
这已经不能算是家庭暴力了,而是私刑.在这个房子里面,竟然能见到这种阴惨的景象.
“好,停手吧!”
后母瑞树话说完后,仙度拉也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可...可恶...”
仙度拉充满泪光的眼神中所看到的,是有如仁王般冷酷的瑞树.
“哼哼.好胆量,仙度拉.这是给你的一点教训,以后别跟我顶嘴.知道了吗?”
“.…”
实际上,仙度拉的反抗精神却没有因为这点痛楚而消失.
“听懂的话就拿起抹布.然后去打扫厕所.要是不干净的话,我要你舔马桶!”
这个坏心眼的后母,平常还不会说到这样.
“呜.怎么这样...”
“还有,今天晚上没有煮晚餐,你自己想办法吧!”
“咦...为什么?”
仙度拉不解的问着.用过晚餐后,她一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你不知道吗?仙度拉”
大姐真奈美说着.
“今晚在城堡,有着盛大的舞会!”
二姐圆说道.
“王子殿下要藉此选新娘,所以招待了全国的年轻女性”
三姐祥子说着.
“什,什么?”
“就是这样.我们要去舞会了,你就吃着昨天的剩饭剩菜吧.我们会打包些城堡里的食物给你的.喔呵呵呵呵”
“那,那个.我也想一起去...”
“不行”
瑞树等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真不自量力呀...”
仙度拉被这四人看不起了.
“那么,我们该出门了,女儿们!要加油一点呀,要取得王子殿下的心.这样的话,我们就能掌握到这个国家的权力了.在背后操控政治,然后银行与建筑商也能一天到晚招待我们啦!”
“是的~~~~~!”
充满活力的三个女孩,就跟着瑞树的后面出去了.
“那,要好好看家呀”
坐上马车的后母瑞树跟仙度拉如此说着.身穿着有如花一般的洋装,三个女儿也一起说道.
“擦完窗子与打扫完玄关后,就乖乖的去睡觉.知道吗?”
“是...”
仙度拉发出了没精神的声音.
“虽然这么讲,可是你想混进舞会也是没用的.你一来没有招待信,也没有洋装.呼呼呼呼呼”
瑞树阴险的笑着,
“像你这种肮脏的人想进去,首先是不可能的.城堡的守备是很坚固的,还配有最精锐的对恐怖份子特殊部队作为警备”
“这是什么样的城堡呀...?”
“话说完了....那么出发吧!”
瑞树一声令下,马夫挥了一鞭后,马车就开动了.没多久就远离了家.
“...走掉了”
做完工作后,就回到了里面的小房间.仙度拉从窗户看着城堡.[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啊...”
在这个夜晚中,城堡因为灯光的缘故变的光亮,就好象东京迪士尼乐园一样.那个城堡今晚,也会选出王子的新娘.里面有着丰富的料理与音乐...好象会是个很快乐的舞会.
“呼...总觉得好不甘心”
仙度拉说出了败者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在这个小房间里面的世界.这就是命运.对,躺在涂着血的道路上.吹着冷风是很适合我的...”
她流泪了起来.
“天国的爸爸妈妈呀.为什么就这样死去了?把我一个人孤拎拎的留在这里....”
当仙度拉以这种调子悲伤的时候,
“应该停止哭泣了吧”
出现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在仙度拉的后面,站着一位年轻的魔法使.
有着严肃的脸庞与紧闭的双唇.身上穿著带有迷彩色的三角帽与长袍,手上还拿着PanzerFaust对战车用火箭弹.他看起来就像是奇幻故事里的人一样.
“你是...?”
仙度拉问道.
“我是魔法使相良宗介士官.不属于任何国家,是由极为秘密的魔法使协会<密银>所派遣过来的.识别号码是B3128.代号是Uruz7
“呃...”
魔法使相良军官以认真的眼神,一点也不敢大意的看着房间,
“支持着得不到幸福的人就是我的任务.要去舞会的话,就让我来帮你吧,千鸟”
“我叫仙度拉...”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可,可是真不敢相信.突然出现了魔法使”
“是吗?”
“是呀.特别是你这个看起来不像魔法使的魔法使.该怎么说,就是没那种感觉?”
仙度拉说的没错.这个魔法使,并没有给人一种神秘的印象,只有火yao与硝烟的感觉而已.
“可是,我是货真价实的”
“口说无凭是不行的啦.给我看看证据,证据.那个...就让我看看魔法吧”
“魔法呀....就让你看看吧”
魔法使凹不过她的要求,从长袍下面拿出了一个汤匙出来.
“逼逼迪巴逼迪布”
念完魔法咒语后,汤匙就弯曲了.
就这样.
“...结束了?”
“还有勒”
魔法使这次拿出了一把小把的叉子,仙度拉将手放在脸上后挥了一下.
“够了...”
“除了这个外,用打坐的姿势坐好,还能一瞬间使用空中浮游之术”
“为什么都是这一中的?反正是难得有的表演机会,从手上放出火球不就好了...”
“?你说什么?”
“算了,别在意”
这个问题之后,仙度拉皱了眉头,然后改变了话题.
叹了口气后,在床上坐着道,
“...那?你说能让我参加舞会”
“肯定的”
“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但要怎么做?我又没有洋装,也没有招待信与马车不是吗?”
“没问题.首先,准备好以下的东西”
魔法使从长袍中拿出了一张纸出来,然后淡淡的念着.
“首先,番瓜一个与不会叫的老鼠四只,蜥蜴一只...”
“嗯嗯...”
“然后是狙击用来福枪与散弹枪各一把...”
“啥?”
“对人用手榴弹两粒与五.五六MM弹160发,*三盒还有指向性地雷六个...”
“这些是什么?”
说这些话的魔法使,露出了心虚的表情重新看了一下单子,接着脸色变的很难看,
“我弄错了.下面的东西是我要买的清单.必要的只有番瓜与老鼠还有蜥蜴而已”
“啊啊,这样呀...”
一想到要相信这个家伙,仙度拉就感到了不安.
房子里面,仙度拉已经准备好了那些东西.在玄关前面,她把老鼠与蜥蜴关在笼子里,然后把番瓜放在地上,然后就去叫魔法使了.
“东西都找到了,然后勒?”
“好.离番瓜与老鼠远一点.”
魔法使说完后,就跨出了几步,离开了仙度拉的身边.接着是手持对战车用火箭,发射口也已经对准了.
“干什么?”
“使用魔法.这东西虽说看起来只是个单纯的PanzerFaust,实际上却是魔法的火箭.取代里面传统火yao的是,最新魔法科技的魔法zha药.操作很简单.用这个魔法照准器瞄准后,板机扣一下就行了”
虽说是”魔法”,但怎么想都不可能会将这两件事物联想在一起.
魔法使相良士官保持了充分的距离,接着将对战车用火箭对准她.仙度拉看到这种武器对准她时脸色也变的很难看,
“等...!你想做什么!?”
“不要逃!一发就好了”
看起来是不允许失败,魔法使很认真的样子.
瞄准的目标,除了仙度拉外,还有在一旁的番瓜与老鼠等物.
“你,你想杀了我吗!?被这种东西击中的话”
“问答无用,Fire!”
魔法使发炮了.对战车火箭的弹头,猛然的往仙度拉突进.可怜的仙度拉发出了悲鸣.一瞬间,有如红莲般的火炎已经将她还有番瓜,老鼠与蜥蜴包围住了.
“命中...!”
爆风被他的长袍给挡住了,魔法使将空的火箭筒给放在一旁.然后站着得意的看着他的杰作.
那么,仙度拉不就这么壮烈的爆死了吗?
不,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火炎与烟雾散开后,在那里的是站着一位身穿漂亮洋装的姑娘.那个就是火箭弹的魔法造成的华丽效果,这就是仙度拉.
“咳咳”
同时番瓜变成了马车,老鼠变成了马,还有蜥蜴变成了车夫.仙度拉吓了一大跳,她看了一下自己.
“这...是我?”
身穿纯白的洋装搭配着玻璃鞋.闪闪发亮的项链与钻石的珠冠.及腰的黑发,跟这套可爱的服装搭配到了极点.除了身上戴的素材好以外,戴上这些东西的人也是一位超绝美少女.
这个美少女的面前,魔法使以自豪的口气说着.
“看到了吧.这就是最新的魔法科技的威力”
仙度拉的肩膀稍微跌了一下,
“也不会说”很漂亮”或”很适合你”,这个战争痴呆男...”
“?说什么了吗?”
“没有....话说回来,这真的很了不起.这样我就能去舞会了.谢谢你!”
“不用谢.这只是任务.还有...拿着这个”
魔法使拿了一张羊皮纸,然后交给了她.
“这个是?”
“舞会的招待信.是我伪造的”
“哦”
“那么去吧,仙度拉.虽然舞会有什么好玩的我不知道,你就放心的跳舞就行了”
“你这样说的好象我是神经病一样...”
闲话聊完后,仙度拉就上了马车.这时魔法使又叫了她.
“还有,这个魔法会在00:00时自动消灭.在目的达成前,一定要赶紧撤退.不然当你变回原状时,会被城里的GIGN给抓去关监狱”
“我知道了...那是什么呀,那个叫GIGN的?”
“法国的特殊部队.很优秀”
“这里是古代的法国吗...?”
“小细节别在意了”
“....”
不管这些事情后,仙度拉就搭上了番瓜的马车,往城堡出发了.
戴着漂亮首饰的女孩子们,在城堡的大广场聚集着.
里面有着想夺得王子殿下目光的人,也有着来凑热闹的,卖便当与茶水的,更有着赌博的人,总之来这里的人有着许多目的.
国家一流的交响乐团所演奏出来的音乐,在这个明亮的广场流窜着.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子所聚集的舞会,竟演奏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这首厚重又恢暗的曲子,让大家跳不起劲.
“那个,父王.能不能换一首曲子呀...?”
这个舞会的主角,恭子如此说着.她是第一王子,戴着蜻蜓眼镜与麻花卷发型,是个可爱的女孩子(这篇牛头不对马嘴的文章,就不要太在意了).
“呼呼.这是我的兴趣...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国家的国王,林水陛下如此说着.那是一位聪明的男性,留着一头大背头与金框眼镜的样子非常的搭配.
“可是这个舞会,不是要让我选妻子的吗?难道要从这首沉重的曲子中找出能跳得很可爱又很知性的人,然后跟她结婚...”
“是呀.关于你的妻子.你就自己选吧”
“那我就去了”
“请便.但是并不是什么人都好”
林水王用食指推了一下他的眼镜.
“新娘的思想若有偏差的话可不行.如果是共和主义者就直接退场.宗教原理主义者也不要.浪费家与投机主义者更不允许.虽然希望是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但经济学家是绝对不可以”
“是”
恭子王子,对于国王的话根本不明白.
“总之我呀,希望将来的王妃不会干涉国政为第一要点.而新娘的社交功夫怎么样就不重要”
“那这样,干嘛还开舞会...”
“这是八代以前的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一个君主要遵守着现实的范围与对传统的尊重”
“那就过去吧,恭子王子,有看到吸引你的女性吗?”
“嗯,是呀...”
舞会正式开始后,一堆年轻女孩接近了恭子王子,而且每个都是令人心动的女孩.
“等一下.大家看起来都很可爱”
“是吗.刚刚在那里的三姐妹如何?看起来很活泼”
“不行啦.她们正跟朋友在一起呢”
刚刚在谈论的,是寡妇瑞树与她的女儿们.刚刚因她们没办法决定由谁接近王子殿下,所以吵起来了,母亲也因为这样而被城里的士兵给带走了.
在广大的舞厅的人群中,慢慢的静了下来.
(喔喔,真是美丽呀...!)
(是哪个贵族的女儿吗?)
(赫本(Hepbum电影”罗马假期”的女主角)级的,这女的)
像人墙般的人群,慢慢的往两边分开了.走在中间的,是一位慢慢走向恭子王子的女孩.
那个女孩,就是由相良士官用魔法变身的仙度拉.
“呜哇...”
看到这种姿态,恭子王子轻轻的叹息了一下.
纯白的洋装.黑色的头发.清澄的眼睛.吹弹可破的肌肤.这根本就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初次见面,王子殿下”
仙度拉轻轻的闭上了眼睛,然后行了个礼.这种楚楚动人的样子,恭子王子不禁赞叹着,
“小要...好漂亮”
“啊,咳.王子殿下,能跟我跳一只舞吗?”
彷佛在梦中的恭子王子则回应道.
“嗯..跳舞吧,小要...”
“不,那个.这个.我不叫小要”
“嗯...说的也是,小要”
看到这么美丽的仙度拉,恭子王子也语无伦次了.
王子与仙度拉轻巧的跳起舞.其它人则是在一旁看着.
仙度拉实际上长的很高,跳舞时则是由她来带领舞步,不管怎样,这两人看起来很配就是了.
另一方面,国王林水殿下,向一旁的王立情报室长吩咐调查”那女孩的来历与背景.还有不要忘了跟踪”.
不愧是一国之主.
大广场的音乐,一刻也没停过.从爵士乐,摇滚,雷鬼一直到Hiphop.
仙度拉与王子一直跳着舞.也感到很快乐,仙度拉甚至都忘了时间.
跳呀跳呀的,这时候,十二点的钟声开始叮咚叮咚的响了起来.
“啊!”
仙度拉的脸色开始发青了.她想起魔法使相良士官的话.
(还有,这个魔法会在00:00时的时候自动消灭)
大危机.在这时候解除魔法的话,除了很丢脸外,也会被城里的士兵给抓走.
恭子王子以不解的表情看着停止跳舞的仙度拉.
“怎么了?”
“对,对不起...!我突然想到有急事.我忘了喂我家的猫”
一般情况,贵族的女孩不会有这种急事.
“咦?”
“今天真的很快乐,王子殿下.那么,再见了!”
恭子王子还来不及阻止,仙度拉就转头跑掉了.当她穿越走廊后,在楼梯前面.
“等一下!”
王子从后面追了过来.而仙度拉并不是个听她说就停下来的笨蛋.
“唔,可恶.真难走”
在这种要命的状态下,仙度拉把重要的玻璃鞋给脱了下来.然后就以全速跑掉.
这真的很快,真的很快.王子都没办法追上.
“卫兵!有人吗!快把她拦下来!”
王子一叫后,城堡的卫兵就站在仙度拉面前.
对手是强壮的专家.而没有战斗经验的仙度拉是没有胜算的.
“唔...万事皆休了吗”
仙度拉做好觉悟的时候
轰!轰!
突然的爆声,让卫兵一个个倒了下来.
“咦...?”
惊讶的仙度拉面前,站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魔法使相良士官.
穿著都市迷彩的长袍与三角帽,手上拿着细长的散弹枪.
“能走吗?”
“嗯...啊,嗯”
“那就由我来断后”
魔法使走掉之前,在后面的仙度拉问着.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保险起见.怕你拿伪造招待信时被抓到”
“这武器是?”
“魔法的RemingtonM870.装了橡胶弹”
“....”
往城门奔跑的两人前面,又出现了一些士兵.
碰!碰!
魔法使的射击准确的令人觉得可怕.吃到魔法弹的卫兵,每个都昏倒在地上.
“好,好厉害...”
“往这里”
城堡的庭院中,番瓜马车已经等着了.
“坐上去!快一点!”
魔法使一边叫着,一面向卫兵开炮.仙度拉马上跳进了马车.
“坐上去了!”
“好,走吧!”
车夫一挥鞭,番瓜马车的车轮就急速的动了起来.微发之毫,魔法使也上了马车.
可是城门却是关着的,马车也没有逃走的地方.
“可恶,没地方逃了!”
仙度拉在为这个恶劣情况感到慌张时,魔法使则从长袍下拿出了手榴弹,然后拔起了安全栓.
“这也是魔法的手榴弹吗?”
“不,这是圣手榴弹.传说中亚瑟王所用过的”
“....”
话才说完,魔法使就将手榴弹往门丢了过去.接着引起了大爆炸,城门也飞了出去.
“冲过去!”
在浓烟与碎片之间,番瓜马车一口气冲了出去,真是漂亮的逃脱.
在这之后
十二点的钟声响完了.马车也变回了番瓜,马变回老鼠,车夫变回蜥蜴.
“啊...!”
坐着的马车突然消失,仙度拉的身体就从半空中飞了出去.
魔法使则是在空中轻巧的翻身,然后快速的抱着她,接着以他的背落地.而这样让她们两个滑到了道路旁的小河.摔进去时冒起大水柱后,河面又变的安静了.
这时,追着两人的骑兵队就这样继续找着她们.
由于魔法使的相助,仙度拉爬上了岸边.
“咳...咳...”
“好危险呀”
全身已经湿透.漂亮的洋装已经变回充满污垢的衣服.
“啊啊...”
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仙度拉不由自主的叹了气.
“难得能跟王子的关系变的这么好....从明天起,继续等机会吧”
“那个,每天去舞会不就好了?”
魔法使探头看了一下.
“不,问题不在这里”
“如果天天开舞会的话,国家一下就破产了”
“...然后.这样的话,我不就没机会成为王子的妻子了不是吗?果然人类的梦想是不能成为幸福的...”
魔法使相良军官瞪着说气话的仙度拉.
“干,干什么...?”
“仙度拉.这个是败北主义”
魔法使以严肃的表情说出.
“咦...”
“在不利的战况,也没办法依靠援军的时候.要侦查好地形与天气,敌人的强弱,再来就是忍耐,再选择最适合的生存之道.还有放弃的士兵是没有未来的”
第一次听到魔法使说这些话,仙度拉错愕了.
“稍微用点脑.下点功夫”
“等,等一下...”
“好了,再见了”
魔法使就这么离开了.在他的背后,仙度拉叫着.
“魔法使先生!”
“什么事”
他并没有停下来.
“你...要去哪里?”
“西边.要去执行下个任务”
冷冷的说完后,魔法使的身影就消失在黑暗里.
“走掉了...”
原地一人的仙度拉,想着他的话.
(的确,我太过依赖别人的力量了)
仙度拉思考着.
(仔细想了一下,我不管怎么样也是无法跟王子在一起.与其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梦想,倒不如好好的想着往后的人生.反正男人也是不可靠.这点从死去的父亲就能印证了)
(想深一层,家里也没有了双亲不是吗?为什么我还要过着看别人脸色的日子?法律也没规定我得这么做才行.对呀!我真是个笨蛋...!)
想到这里,仙度拉气呼呼的光着脚回家了.
一直想着仙度拉的恭子王子,则是想着无论如何一定要娶得她为妻.
可是王子呀,连仙度拉的住址姓名与电话都不知道.唯一所有的只有留在城里的玻璃鞋.
父亲林水王看来是得到了一些情报,但是他却不跟他的儿子说.
恭子王子突然下了命令.
“国家中总有个女孩子能穿进这鞋子,赶快去把那女孩给找出来!先做出128套复制品,
然后分128组去分头找!”
说了这番话配合了合理的指示,看来王子是认真的.
而这日,大丞风间公卿拿着复制品到了仙度拉的家.
来到家门口的风间公卿敲了门,而开门的是后母瑞树.
“有事吗...”
瑞树看来很累,而他听了大丞的话后就让他进去再说.
“嗯,算了,请进吧...”
进去家里面时,家中很乱,家具与其它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屋子里还有三个女孩,在房间里的一角蹲着,身上穿的是舞会的洋装.
“请问,这是...?”
“那个仙度拉作的好事...”
后母气愤的说着.
“在城堡中的拘留所呆了一天后,回来就变成这副样子...!家中一切值钱的东西不是带走就是卖掉!然后卷款逃跑!这种坏女人,还把女儿们的内裤卖到特殊商店里面...!!”
这时后母已经咬牙切齿与留着泪叫道.
“啊哈哈...她还真是厉害哪”
“去找警察,结果只跟我们说”算了啦”!真是浪费税金的小偷!你也是这样想的吗!?嗯!?给我说呀!!”
来到后母家的风间公卿看来麻烦了.
“总...总之.试试看能不能穿的进这双鞋吧?”
后母与女儿们,无力的看着.
“好吧...就试试看吧”
可是鞋子的尺寸不合.
在寂寞的街道上,魔法使相良士官自己一人走着.
由于他并不会用便利的瞬间移动咒文.所以到下个目的地前,只能默默的走着.
太阳渐渐西下的时候,一台马车从后面来了,而且停在他的旁边.
“嗯...?”
在上面的是一个女孩子,魔法使稍微呆了一下.
“你好呀,魔法使先生”
“就像你说的,稍微想一下,下点功夫.就能得到意外的结果”
“是吗”
那女的笑了一下.
“你要去哪里呀?”
“就像我之前说的.去西方”
“真巧呀.我也要去西方.要坐吗?”
他考虑了一下后回答着.
“那么,就让我搭便车吧”
“这么坦白真是太好了.那,走吧”
两人所乘的马车,往着夕阳的方向走去.
“话说回来”
相良士官说着.
“我该怎么称呼你?”
“这样呀,对了.”灰姑娘”已经不适合我了....算了,就不要想太多吧”
“是吗”
“是呀.反正日子还长的很”
女孩子的脸,被夕阳照射下,散发出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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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玻璃鞋并没有女孩子穿的下,这让恭子王子失魂落魄好一阵子.
但是国王让他作了不少工作,而慢慢的,王子也渐渐的回复了活力.
而这些工作,也让王子获得了治国的经验,后世也将他称Bon太君.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CinderallaPanic!完>
TuathadeDannan的诞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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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问我是否希望人们对我用“公爵”这种狂妄的称呼,我的回答毫无疑问是“不”。
我,理查德·亨利·马度卡斯,既非出生于豪门望族,也不具有能带来众多赞赏的奇赋异禀。我只不过是经历了长时间积累了知识和才能,能在必要的时间做必要的事,仅次而已的一个极普通的男人。
我出生在伯明翰近郊的一户医生家庭里,从小就喜欢那些给大人玩的解迷和数学游戏,是一个内向的高个子少年。
虽然我并非不擅长体育,但是我总是想,如果有时间和学校里的朋友们一起玩球的话,不如再熟读一遍约瑟夫·布莱克本的书——一本沾满手垢,破烂不堪的国际象棋棋谱。看朋友们那不规则的,随意的,杂乱的动作,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愉快的时光。比起那些来,还是更简单而美丽的要素,所有事物都有秩序地系统地运行的形而上的世界更吸引我。
这样的我之所以下定决心加入海军,想起来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因为大海,还有战斗,这些正是受到无秩序和混沌所支配的世界。将调查范围一再地扩大,从我的家系里也只能找出三位职业军人来,并且他们各自是视频技术人员,气象预报人员和军乐队的大号吹奏者(当然也听说了在两次和德国人的战争中,有许多人被征召入伍,其中最终没能回来的人也不少)。
实际上,父母和周围的人们都希望我进一所普通的大学。作为保守的内科医生,父亲反对我的志愿,责问说“难不成你想当霍恩布洛尔提督?”霍雷肖·霍恩布洛尔是在尼尔森的时代——以19世纪初的海军为舞台的,在福斯特的小说里登场的架空的人物,他也是医生的儿子。虽然父亲是当讽刺来讲这句话的,但我却觉得这倒会是个不错的目标。我想,被称作“理查德·马度卡斯提督阁下”,听上去也不错吧。
其中也有和当时的年龄相称的傻瓜一样的冒险心吧。另外,我对与生俱来的内向和空想的志向感到厌恶也是事实。
不管怎么样,我选择了成为海上男儿的志向。
由于最后让步了的父亲的尽力,以及一些多少的幸运,我进入了达特马斯的皇家海军大学。作为初等教育而在三桅军舰上担任士官候补生的经历,既严酷而又美妙,于是我便希望朝着成为水上舰艇的战斗士官的道路前进。
那时候根本就没想过什么潜艇.即使是现在我心里也多少残留着一些偏见,也因为在皇家海军里历史尚短的潜艇一族一直被当作"见不得人的人".偷偷地躲在海里,暗地里朝敌人放冷枪的卑劣的船.这是传统的潜水艇的印象。对于当时有着像年轻人样子的野心的我来说,“见不得人的人”还是算了吧。
但是,我却不得不踏上潜水艇学校的道路。
之所以会变成那样,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多说,只是当时我对这样的前途感到相当的沮丧。因为一个成绩差我很远的朋友某个男爵的次子如愿以偿地当上了水面舰艇的勤务兵。但是我呢。对平庸的医生的平庸的儿子,那样的船正合适感觉就像被别人这么说一样,我的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潜艇这种船,对我来说同时也是一种合适的兵器系统。水下的战斗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还同时具备了如棋类游戏般的简单和公正。并且身处于冷战这种特殊的威胁之中,海军的主力不是别的,正是潜艇。“见不得人的人”这种偏见转眼间就被我抛在脑后,我迷上了潜艇。
从领导力上讲,我称不上是巧舌如簧、富有才能,但对于工科方面的素养和各种战术来说,我似乎颇有天赋。我一步一步地前进着,终于成为了一名出色的战斗士官。
我早就认识到自己无法成为霍恩布洛尔那样的人物。但即便如此我也感到满足了。
我在福克兰群岛的战役中担任攻击型核潜艇“征服者”号的副舰长。“征服者”号虽然不是刚服役的新造舰,却获得了以三枚无诱导鱼雷击沉阿根廷海军的巡洋舰“贝尔格诺将军”号的战果(命中的只有两枚)。这成为了写入教科书的海战史上第一个“核潜艇的战果”。
当然,在攻击成功之后也立刻遇到了不小的麻烦。被复仇心驱使的阿根廷海军的众多水面舰只在我们头上展开,扔下了无数的深水炸弹。
炸弹在周围不断地爆炸,令人恐惧的爆炸声和冲击波激起的强烈水压像是要把舰体撕开似地涌过来。我在训练和任务中也因为事故几次差点没命,但从来没有像那次那样感到死神是如此之近。
——
但在那次战斗中,我却头一次感觉到自己身上隐藏着的独一无二的特质。
集中力。那是极端冷静的、能客观地看待世界上的一切的集中力。
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来形容。在那种时候,我甚至感觉自己的姓名变得同新闻里播出的在地球的另一侧发生的惨事的受害者们一样。宇宙中的一切都成为了棋盘上的棋子,而我则在棋盘前慢慢地审视着一切。当然我熟知游戏规则,早已想好了接下来的几十手。
虽然我急切地想移动棋子,但不巧的是,我只是副舰长。
担任舰长的布朗中校经验丰富,头脑明晰,是位受人尊敬的指挥官,他对舰艇的操纵大致正确不,完全正确/结果“征服者”号连一个受伤者都没有就成功逃离了。
但即便如此,我仍对这次战斗感到一丝不满足。虽然有些困难,但我相信只要干的话,就能再“吃掉“一艘。但我知道这是多么傲慢而又不自量力的想法,因此我站在发令室的舰长身边,好不容易才没让不满在脸上表现出来。
当“征服者”号成功地逃到了安全的海域之后,布朗舰长终于放下紧张,第一次皱起眉头向我看来。
(马度卡斯先生,你那帽子是怎么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不知怎么回事,我的帽子戴反了。肯定是我不知不觉中弄成了那样。
对于站在强迫乘员们严格遵守纪律的立场上的我来说。做出这种事实在令我很羞愧。船员们会以为我在炸弹的攻击面前惊慌失措,今后面对我的斥责时就不会像以前那样害怕了。
这种怪癖到现在也没改正过来。当我集中注意力于战斗或演习,获得了预料之中的胜利之后,总是发现帽子反了过来。每次我都会在部下面前难为情地把帽子重新戴好。
在福克兰群岛战役之后,我挤过了被称为“Perisher”的潜艇指挥官培养课程的狭窄的大门,幸运地成为了“斯巴达人”号潜艇的指挥官。在这艘舰上,如同舰名一样的不绝的斯巴达式的试炼向我袭来,但我总算成功地克服了它们,而且更获得了不少成果,这使得我仅仅数年以后就被选拔为当时最新锐的攻击型核潜艇的舰长。
特拉法尔加级,S87“汹涌”号。
遇见美国海军的卡尔·泰斯塔罗莎中校的时候,我正是那艘攻击型核潜艇的舰长。
注:荷兰皇家海军为世界各国潜水艇舰长(Commanding`Officer)主办的课程“Perisher”课程长19个星期,主要分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考验学员的操控技术是否安全,第二部分是行动战术,其中包括在潜水艇内生活28天。
那次事件发生在80年代中期,一个寒冷的冬季。
也许直到现在也仍在继续,在80年代的当时,英国和美国的潜艇部队,无休止地对苏联的战略核潜艇进行着监视和追踪。
苏联的战略核潜艇上搭载有多枚强力的多弹头方式的战略核导弹,只要一个命令就能对英国本土发动坚决的核打击。
我们为了能赶在疯狂的俄国人使数千万的国民陷入死亡的火海之前,迅速地把敌舰变成海藻的碎屑,总是睁大眼睛,竖起耳朵。
比起现在明显削弱了的苏联海军,当时的他们远远地强大着。那时的苏联拥有的战略核潜艇,已知的数量是70艘。针对这一点,美国方面用来猎捕它们的攻击型核潜艇的数量是72艘,再加上我们英国的攻击型核潜艇也不到90艘,因为攻击型核潜艇另外还有己方舰只的护卫任务以及其他无数任务,不可能把所有的都派去对付苏联人。因此我们的核潜艇的数量还不足以万无一失地防备敌人的威胁。
当然,所谓战略并不是靠单纯的数字上的优劣就可以算出来的。我们在平时就一直下着功夫,另外苏联的战略核潜艇本身的出勤率也并没有令莱昂纳多·里根和玛格丽特·撒切尔感到恐惧的那么多。
然后我的——不,女王陛下的“汹涌”号,是一艘闪闪发光的最新锐舰。从大约180年前服役的二桅帆船——说到底不过是艘小型的帆船的第一代“汹涌”号数来。这艘攻击型核潜艇已经是第五代的“汹涌”号了。洗练的核反应堆,新机轴的缸喷射式推进装置,极尽精致的声纳和攻击系统。站在第一代“汹涌”号的角度来看,这艘舰无异于宇宙战舰。
注:Turburante,英国皇家海军潜艇,中文译法为“汹涌”号。
那一天——
我指挥的“汹涌”号正航行在挪属斯瓦尔巴群岛西南数百英里的海域上。我们结束了巡回在北冰洋上的警戒兼泵喷射式推进装置的测试任务之后,返程途中捕捉到了苏联的胜利Ⅲ级核潜艇,监视着它返回位于巴伦支海的母港。
事件的起因近乎于偶然。
GMT(格林尼治标准时间)0530左右,当值的士官把就寝中的我喊了起来。说是舰的推进系统出现了小的问题。虽然只是支撑着压缩机的缓冲用的减震器中的一个发生了故障,但若放任不管的话,巨大的噪声迟早会放射到周边的海域。对于潜艇来说安静性是最重要的性能之一。舰艇越安静,被敌人发现的危险就越小。
在回到母港之前,即使小心翼翼地使用,能不能行也处于微妙的境地,而修理本身也并不花多少时间,我慎重的让舰在水中静止,命令对出现问题的地方进行应急处理,顺便也让其他部门作一下总检查。认为无所谓的小毛病是某种重大问题的前兆的例子举不胜举。不过这次的作业本身却迅速地被施行,最后除了那个减震器之外什么问题也没有。
这时声纳室报告说探测到了新的目标。
那是从很远处传来的微弱的螺旋桨声,推测大概是苏联的战略核潜艇。若不是偶然让潜艇静止以进行修理的话,恐怕声纳员也会漏过那个声音吧。那个目标似乎正在南下——也就是说正在向英国本土接近——修理一结束,我就让潜艇对那艘苏联核潜艇进行追踪。
接近到20英里的程度,收集到了更明确的声音数据之后,总算可以推测出敌方的真面目了。虽然接近DeltaⅢ级的声音特性,但却是一艘不在数据库内的舰。
(说不定这是DeltaⅢ的新型舰。)
声纳员说。
我也持相同考虑。虽然那时苏联已经建造出世界最大的潜水艇——台风级,但那终究是太过野心的设计,很难认为它已能正式被投入使用。更可靠且富有实际成绩的Delta级被视为苏联水下核战力实质的中型核潜艇,而它的最新型号就是DeltaⅢ级。
之后才知道,那艘舰是其后被称为“DeltaⅣ级”的苏联的最新锐舰。
不管怎样,我的“汹涌”号发现了一个大猎物。尽可能地在它周围游弋、收集到尽可能多的数据是当然的义务。我为了获得追踪新型Delta的许可,让舰艇浮起到潜望镜深度,和舰队司令部通信。司令部立刻许可了这个行动。
新型Delta在变温层下前进。所谓变温层,指的是处于海中温度急剧变化的深度的领域。用通俗的话来讲的话,由于变温层把海中的声音“遮断”了,只要想象在海水中分为“上层”和“下层”就可以了。处于同一层的舰艇,很容易相互发现,但却很难探测到处于别的层的舰艇的螺旋桨声。虽然我本来还想从盐分浓度、周波带相关、复调杂音、声音的传播性质等方面作更详细的说明,但——
不,不。
为了追求准确而不知不觉把话题拉长结果让听的人感到无聊,这是我的缺点之一。技术方面的问题已经不属于主要问题范畴,这里还是先忍耐一下吧。也就是说。
我指挥的“汹涌”号,悄悄地接近“新型Delta”。
只要知道了这一点就可以了。
接近新型Delta之后——大概10英里左右吧——我减慢了潜艇的速度(也就是降低潜艇的噪音),向着对方所在的变温层的下方下降(真是令人坐立不安,实际上我考虑了更多的更复杂的专业因素,在此基础上巧妙地向对方接近,而决不是——决不是像上面写的那样粗率地接近。这一点希望大家能够明白。)降到变温层以下之后,探测到了另一艘正在追踪那“新型Delta”的潜水艇。由于那艘舰极其安静,我们的声纳在接近到很近之后才察觉到它。
另一艘追踪者,是美国海军的洛杉矶级攻击核潜艇。
SSN-700“达拉斯”号。
虽然在演习里也曾好几次让美国海军吓一跳,但理所当然他们也是自己人。不过我们从来没和“达拉斯”号合作过,也不知道它的舰长的名字。
对方似乎也已发现我们的存在,但既然都是屏声静气追踪苏联潜水艇的同伴,并没有什么不得不交涉的事。“汹涌”号和“达拉斯”号间保持着5英里左右的距离,跟随在新型Delta身后,就这样持续了20小时。
苏联的战略核潜艇为了探知身后有无跟踪者,有时候会来一个危险的180度掉头——这被称为“疯狂伊万”——因此,我们时刻都保持着紧张。
我对“达拉斯”号的存在也感到不快。虽然不知是谁在操纵,但如果美国人有些什么失误的话,会连累我的追踪一起被发现。当然,对方可能也正这么想。
新型Delta向着英国本土笔直前进。从之前为止的战略核潜艇的行动来看,这是条很不寻常的路线。再前进一点的话,甚至伦敦也进入了他们搭载的核导弹的射程。从单独行动这点来看也很奇怪。像这种场合,几乎所有的战略核潜艇都会有一至二艘攻击核潜艇伴随左右担当护卫。但是现在周边海域里完全没有担当护卫的攻击核潜艇的踪影。
我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目的会是同归于尽吗,还是——
又过了一会,目标采取了新的行动。新型Delta开始向舰内的弹道导弹充填液体燃料。舰首声纳捕捉到了这个声音,我从声纳员处接过头戴式耳机确认了这一点。
正在进行核导弹的发射准备。
我有些难以置信。这几周以来,苏联军和华约军队并未采取什么引人注意的行动。况且戈尔巴乔夫总书记也一直再推动着国内的改革以及摸索着同西方间的对话。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发动对西方的核打击。
这时。通信士官从VLS天线接受到了司令部的命令。命令很简洁,但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立即击沉贵舰正在追踪的新型Delta。这项任务为最优先级别。”
看来只能认为他们是认真的了。那艘战略核潜艇正要向英国本土发动核打击。司令部从别的渠道获得了确切的情报。
是新型Delta的舰长被某种疯狂附体了,还是得到了苏联军队里激进的鹰派势力的命令——真相到现在仍不清楚。
已经不能有一刻的犹豫了。“敌人”完成核导弹的发射准备只是时间的问题。我命令部下采取战斗配置,为了能确实地击沉敌舰,试着更接近它。
另一边,“达拉斯”号也开始行动了。他们可能也探测到了燃料充填的声音,也可能得到了和我们同样的命令。因为“达拉斯”号在安静性上比我们更出色,想先我们一步占据攻击位置。我尊重这个决定,打算对其进行掩护。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我没有急于获得战果的想法,并且若因为提高速度而让敌舰察觉本舰存在的危险更令人心寒。
但是那艘新型Delta的舰长,即使已失去了正常的心智,也仍是一个可怕的有才干的人。并且敌舰声纳的性能也在我们预想之上。不知何时,敌舰已经察觉到了“达拉斯”号的追踪。
“达拉斯”号向它接近过去时,敌舰把前进方向改为正好贴住变温层的深度。获知了这一点,“达拉斯”号和“汹涌”号也都修正了方向。这时,敌舰的螺旋桨音突然忽然消失了。它利用了变温层和暖流间的界线,消失了踪影。我想它是在仅仅一分钟内就消失了。当我们再次探测到敌人的时候,那艘新型Delta已经完成了掉头,猛然向“达拉斯”号袭去。
从敌人的鱼雷发射管传来注水音。
看来它是打算在发射核导弹之前先把我们干掉。被打了个出其不意的“达拉斯”号尚未进入攻击态势。
攻击声纳探测指针探测到一发声响。那一声尖锐的“哐”响彻舰内,接下来听到像是打在岩石上还是金属上的沉重的“咚”的一声回音。
敌人向“达拉斯”号发射了两颗鱼雷。
稍晚,“达拉斯”号也进行了反击,发射了一颗Mk48鱼雷。然后“达拉斯”号转左舵,增速。采取着回避运动的同时,发射了反击的鱼雷。
“达拉斯”号成功地躲过了一颗鱼雷,但另一颗却在极近的距离爆炸了。
老实说,那时候我以为“达拉斯”号完蛋了。受到了那样完美的出其不意的攻击,几乎没有什么舰能够逃脱。即使只是躲过了第一颗鱼雷,“达拉斯”号的舰长的手段也可以说是相当高明了。
但是,“达拉斯”号并没有沉默。虽然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但在恐怖的爆炸声的对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螺旋桨声。
敌人的新型Delta也躲过了鱼雷。由于“达拉斯”号的反击是在艰难的回避中进行的,因此即便是已高性能著称的Mk48鱼雷也没能命中。
由于极近距离的爆炸而忙于控制损伤的“达拉斯”号,准备给予致命一击而进入再攻击态势的新型Delta。
——
毫无疑问,到了我登场的时候了。
敌人的失误之处在于没能探查到第二个追踪者——“汹涌”号的存在。我从当作隐身衣的变温层的幕后出来,增速,向着“达拉斯”号和敌舰之间前进。
敌人手里应该几乎没有关于采用泵喷射式推进的“汹涌”号的声音特性的情报。虽然他们大概知道有一艘新的敌舰,但却没有时间计算出距离和速度了。因为我没有给他们那样的时间。
第一、第二发射管,发射。
敌人也发射了鱼雷。向着正在控制损伤而不能随心所欲动弹的“达拉斯”号。大概比起还没能得到确切位置的我们,还是给予最初额目标以致命一击更为优先吧。
我正处于能够掩护到“达拉斯”号的位置。如果冒着危险保护“达拉斯”号,即使成功的话也会使我们的攻击大幅延迟。那样的话敌人——只要能够躲过我发射的鱼雷——将会再一次获得完全的主动。敌人攻击“达拉斯”号有着两个目的。敌舰长真是个不能小看的人物啊。
那时听到的那个声音,直到现在我仍无法忘怀。那是“达拉斯”号发出的攻击声纳的声音。
到了这个地步,再用攻击声纳进行照射是毫无意义的行为。但我立刻明白那不是为了探知敌人的位置,而是发给我的信息。“达拉斯”号的舰长想要告诉我,“虽然我们无法很好地推进,但还能对敌人发动攻击”。
我眼睛瞥着海图,想象着“达拉斯”号舰长的意图。他的期待很明显。帮我们躲过那颗鱼雷。这样的话,看我们帮你击沉那艘敌舰。我既不知道“达拉斯”号的舰长是个怎样的人,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怎样的力量。
决断的瞬间迫近了。
我该冷酷地抛弃“达拉斯”号,继续对敌舰发动攻击吗?还是该掩护“达拉斯”号,把攻击敌舰的任务拜托给他们呢?拜托给受到了损伤,处于完全无法机动的状态,仅仅照射了一下攻击声纳的“达拉斯”号。
“好吧。”
我轻声说着,命令“汹涌”号切入到敌鱼雷和“达拉斯”号之间。
战斗的每一秒钟仿佛都变得很长。
和预想的一样,敌人的鱼雷转而向我们袭来。我让潜艇加速,把鱼雷引诱到足够的位置之后,进行反击,然后采取了最大限度的回避运动。
鱼雷在“汹涌”号的旁边爆炸了。比起“征服者”号那时的炸弹袭击,这点冲击根本不算什么。我就像屁股被人踢了一脚一样失去了平衡,背撞在了发令室的控制面板上。其他的乘员也差不多,有趴在了地板上的,也有从座位上滚下来的。
损伤控制士官立刻报告了损伤情况。电气系统受到损伤。几个区域发生进水。气阀门故障。两处地方发生火灾。
舰内充斥着警报和怒吼。即便如此声纳员还是报告说,敌舰躲过了我方发射的全部两颗鱼雷。没用的虎鲨鱼雷。布朗舰长在福克兰不肯用虎鲨而用旧式的无诱导鱼雷,看来是完全正确的。
但是,敌人却没有进一步的攻击。
在我躲避着敌人鱼雷的时候,“达拉斯”号发射的鱼雷,这一次无比准确地命中了敌新型Delta。
两声爆炸响彻了海底。敌舰的船壳吱嘎作响。大量气泡的声音。不断重复着小的爆炸,敌舰慢慢地沉入海底。
深度超过了800。
水压超过了界限,金属被压扁,又发生了一次巨大的爆炸。敌舰的船体变得支离破碎、坠入数千米深的海底,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声音。尽管它作着核攻击的准备,并且向我们进攻想杀了我们,但毕竟那艘舰上曾乘有一百几十名年轻人。
战斗结束了。
我感觉到了副舰长的视线,照老样子把帽子重新戴正。
幸运的是,我方的损伤并没有像当初觉悟的那么严重。轻重伤者共6人,都是骨折、挫伤和轻度烧伤,生命上并无大碍。灭火作业顺利地结束了,进水的地方也完成了应急处置,其他损伤部位也修理完毕。
“达拉斯”号的损伤似乎也并不严重,在我们的损伤控制几乎完成的同时,他们也恢复了机动能力。看来我们都能够独自返航。
“达拉斯”号向着我们慢慢地靠近。潜望镜深度。隔着大约500米的距离并行着。
对方打来水下电话。因为水下电话只能在很短的距离内使用,“达拉斯”号之所以靠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大概是想和我通话吧。
“这里是USS‘达拉斯’。我是担任舰长的卡尔·泰斯塔罗沙中校。能听见吗?”
一个男子响亮而优雅的声音回荡着。比起军舰的指挥官,听上去更像是莎士比亚舞台剧的演员。
另一方面,我的声音怎么听都是阴郁而低沉,没有一丝优雅,因此我对于应答有些畏缩。
“感度良好。这里是HMS‘汹涌’。我是担任舰长的理查德·马度卡斯中校。贵舰能单独航行吗?”
“是的。我认为本舰能够独立返航。感谢关心。你们的情况如何?”
“我们也没问题。”
“啊,太好了。”
“请允许我对您表示感谢,马度卡斯舰长。仅凭我的攻击声纳究竟能不能让你们做到那种地步,说到底那是我的赌博。真是十分感谢。我代表合众国政府和我的船员们深深地感谢你们。”
听上去有些恭敬过头的谢词,但这决不是表面的殷勤。他是真心地向我表达感谢。对于一心以为自己才是海上主角的美国人来说,这是十分诚实而谦虚的态度,我本来还以为他是那种说一句“多谢了,牛仔,下次再见吧”就扬长而去的那种人。
我困惑着,过了好一会才终于僵硬地回答道:
“我们也应该感谢你们。希望你们今后也一帆风顺。”
我们也同样希望你们一帆风顺。我想什么时候能在陆地上直接和你见面就好了。那时,请务必尝尝我妻子的手艺。
“是,我很乐意。”
“那么,请多保重。……塞拉中尉,转右舵。方向260——”
电话里传来向部下下令的声音和一声粗犷的“遵命,船长”。水下电话挂断了。
然后“达拉斯”号离开了。
和预料的一样,这一事件没有向全世界公布就结束了。被我们击沉的DeltaⅣ级被当作事故中失踪,“汹涌”号的乘员们被下达了严格的封口令。我的报告也被作为最高机密,今后50年内都不得公开。
那艘敌舰是不是真的想发射核导弹,知道现在也没有搞清楚。恐怕知道真相的只有已经变成海中藻屑的那艘舰上的乘员们了吧。
再次同泰斯塔罗沙见面的机会,比我想象得更早地到来了。对受到损伤的“汹涌”号的修理和再装备需要半年时间,在此期间我因为一些技术上的问题造访了美国东海岸的某家造船企业。我写信告诉了泰斯塔罗沙中校这件事,他很高兴,邀请我去位于新罕布什尔的家中做客。
我在那里遇见了那个少女。
当时他还只有5岁左右。大大的灰色眼睛,羽毛般的灰色波浪形头发。尽管对我的身高有着些许的胆怯,但她还是有礼貌而又有些不自然地向我问候。
我不是神,完全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想着她敬礼。
——
初次见到的卡尔·泰斯塔罗沙是位体格标准、文雅而又帅气的男人。
他的年龄与我相仿,或者更年轻一些吧。他有着从说话声音即可想象得到的儒雅,脸上总是浮着慎重的微笑。他的灰色的眼眸看着远方的某处——似乎总是看着远方的样子,同时也具备了任何水手都会具备的坚强的意志。
虽然我在他的身边仅仅只停留了一天,但却相当享受此次会面之行。
卡尔·泰斯塔罗沙的家在朴茨茅斯的郊外,穿过后面的松林就可以从悬崖上眺望到北大西洋宽阔的洋面。只需稍稍的早起和散步就可以欣赏到照耀海平线的日出。
房子虽然有些旧,但却受到了很好的照料,春天发芽的花花草草围绕在四周,安稳的静寂、小鸟的叫声和在远处轰鸣的波涛声使人心旷神怡。从这里步行到附近的街道只需30分钟,
若开车去他工作的海军基地也只要不到20分钟,真是令人羡慕。
他的夫人玛利亚是位文静的淑女。柔和而又优雅的微笑。一位充满家庭气息的、有着一头带些灰色的金色头发的女性。若泰蕾莎·泰斯塔罗沙能够在更加安稳一点的环境中度过她此后的人生的话,多半也能成为那种类型的女性吧。
关于这位夫人的手艺——原来如此,他的确有为此感到自豪的理由。蒸鸡肉的罗勒沙司和似乎融化在嘴里的肉馅饼。主菜则是飘着淡淡香草味道的烤仔羊。
一个正在享受美味料理的人,大概是藏不住任何想法的吧。当自来访之时一直保持着彬彬有礼的绅士形象的我瞪大双眼、嘴里嘟哝着“太棒了”的时候,泰斯塔罗沙中校和他的夫人就暧mei地笑了起来。受到他们的感染,我也笑了起来,最后泰蕾莎小姐也笑了。这个小女孩似乎总是在某个地方打探我的脸色。(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晚饭后,正当我们两人坐在面向松林的阳台上的沙滩椅上享受威士忌的时候,泰斯塔罗沙中校如此说道。这时泰蕾莎正在和她母亲一起收拾餐具。
“哎呀,并不是因为是我的孩子我才这么说的。实际上奇怪得很啊。不过还在读小学而已,就已经把我的藏书都读过了。如果是诗文或戏曲之类的话多少还能理解,但却都是数学和工学的书。作为试探,好几次我拿连大学研究生都解不开的难题去问……结果就像玩填字游戏一样接连不断地得出正确答案。语言能力也很厉害。目前为止,他们除了英语之外,还能看懂意大利语、德语、拉丁语和法语。现在,正在挑战俄语。”
对于除了母语之外只能勉强读写俄语(敌人的语言,没办法才学的)的我来说,除了惊讶还是惊讶。毫无疑问她是个天才。
但是还有一个令我在意的地方。
“您刚才说‘他们’。也许我这么问很失礼,不过您还有其他的孩子吗?”
听我这么一问,泰斯塔罗沙中校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随即沉默了一会。
“是的。我刚才的沉默可以说是因为您的问题引起了某些不快,不过我除了泰蕾莎之外的确还有一个儿子。他们是双胞胎。泰蕾莎是个容易害羞的孩子,但雷纳德却比她更怕见生人。本来今晚我也叫他陪席的,但最后却还是跑到外面去了。有一位在工作上和生活上都帮助了我很多的上级叫博塔,今晚跑去他家打扰了。虽然他的岗位是在水上舰艇,却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博塔将军(当时应该还是中校或上校)的名字。
“马度卡斯先生,请原谅我儿子的无礼。”
“哪里哪里,我怎么会对一个5岁孩子的任性生气呢。”
我是完全出自真心地这么说的,但泰斯塔罗沙中校却像是第一次想到了什么似的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不,您说得没错。整日和孩子们待在一起似乎让我忘记了他们的年龄了。……是的。这其实是很普通的事。是我多虑了。”
“是因为他们都是天才儿童吧。如此造成的错觉也不是难以理解的。”
“若只是天才的话那就好了。”
令我略感意外地,他话中有话地说道。
“您的意思是?”
“是啊”
泰斯塔罗沙中校低下头,眯起了双眼陷入思索。两手盖在高脚杯上,经过了一番逡巡之后,忽然盯住我,说:
“马度卡斯先生,请别因为我将要说的话而把我当成一个疯子。这些事是很难对周围的人说出口的。我自己也知道这些话十分奇怪。”
奇怪的开场白。我一边感到不可思议,一边坐直了身子。
我不认为卡尔·泰斯塔罗沙的精神被妄想攫取了。如果是一个不知本性男人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但他却是我的战友。正因为他是曾在那冰冷的海底与我共生死的对手,我才能够认真地倾听他所说的话。
“那当然。您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位优秀的将校。”
“谢谢。”
“那么,您的孩子?”
“是的,就像我刚才说的,若只是天才的话还好。那样的话,等待他们的一定会是灿烂的未来。但是……在雷纳德和泰蕾莎身上总有些不对劲。在那种年龄就已经精通数国语言、能解开恶魔的方程式的孩子……唉,若要找的话大概还是能找到的吧。就像新闻里偶尔会介绍的天才儿童那样。只需看一眼电话本就能全部背下来的孩子。像那样的孩子偶尔也是有的。”
我对此也表示赞同。实际上我也看到过类似的新闻报道,并且在名垂青史的学者中,也有着像冯·诺依曼那样能流利地说好几国语言、轻松解答连大人也解不出的问题的人。
“但您说的孩子身上的不对劲是指?”
“请稍等一下。”
说着,他站起身,回到了房间里。大概是回书房去了吧。过了不久,他回来了,手里拿着3张画纸。
“请看这个”
泰斯塔罗沙中校把画纸递给我,第一眼看上去就像是那种年龄的孩子用蜡笔随手涂写出来的东西。
但,不是。
那是简洁的图面和方程式。虽然写法很随意,各种符号和变量也都不是我熟知的那些。
若是被没有知识的人看到的话,也许还是会把它们当成毫无意义的涂鸦而置之不理吧。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以我贫乏的知识来看,这些是匆忙写下的计算电磁波的反射特性和衰减率的算式。第二张上画了以超高速干涉发生相位偏移的特别状态下的电磁波、借以产生出立体的“场”一样的物质的装置。第三张则记载了使用这种“场”来抵消外部的电磁波、使雷达波对其的探测变得极为困难的方法。并且还写了这种方法对于任何可视光都适用。
ECS。
在当今的发达国家中极为普遍的、使得现代战争的形态不断地发生变化的“电磁迷彩系统”的基础理论,就在这3张纸上。
在当时,隐形技术还并未广泛地为人所知。事实是,美国空军和洛基德公司刚开发出利用机体的雷达反射角的被动式的“看不见的战斗机”、并将其应用于最高机密的神秘面纱之后。
但是,那些涂鸦涉及到的是更加先进的技术。也就是所谓的“主动式的”隐形技术。
“这并非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玩笑”
看到我瞠目结舌的样子,他说。
“这是雷纳德和泰蕾莎合作完成的。是去年的作品。我问他们‘这是哪里看来的?’,回答是‘这是我们自己想出来的’。事实上在我的书房里也的确没有记载了那些内容的书。不,恐怕那种书即使在国立图书馆和五角大楼的机密文库里也不会有。我只把它们给MIT(麻省理工)的一位朋友看过一次。他说连他也不懂得这些概念。”
我迷惑地盯着卡尔·泰斯塔罗沙的脸。
“也就是说,你的意思是这样的?这个……您的孩子在没有得到任何人教授的情况下写下了这个也许具有同现代相比有数量级差别的战略意义的技术观点”
“是的。也许还是我的脑袋有些不正常吧”
但是,他的眼睛和失去正常意识的人有着明显的不同。
苦恼。
从他的侧脸上浮现出苦恼的表情。那绝不是深陷于莫名其妙的阴谋论或妄想、对某些东西深信不疑的人所能有的苦恼。
“马度卡斯先生。您能否不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若两个孩子的能力被世界所知的话,恐怕他们就再也不能过上正常的生活了。”
“当然。我答应您”
虽然我毫不迟疑地给出了回答,但他的不安却似乎并没有消失。
“谢谢。实际上……以前好像也曾有过先例”
“先例?”
“似乎还有其他像雷纳德和泰蕾莎一样的孩子。数年前曾经被报道过一次。被阿拉斯加的地方电视台。节目里介绍了一个明明是才到刚会叫‘妈妈’的年龄、却能用蜡笔写出复杂的化学方程式和物理方程式的孩子。虽然大多数人都以为这不过是无聊的娱乐节目搞出来的人为的噱头,但还有一部分人却并不这样想。因为,那被当成是‘孩子写的’涂鸦,或者是关于几乎尚不为人所知的形状记忆塑料和特殊的钛合金,或者是新型计算机的基本模式这样的内容。”
我不认为那些仅仅出于商业目的而对孩子加以利用的大人们会达到那样的知识水平。不管怎样,在电视里介绍的看上去很天真的东西,隐藏着和娱乐节目出场费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利益。
“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了那次节目的录像。没错。虽然我只学过一些基础物理,但那个孩子的涂鸦,和雷纳德他们的属于一类。而既然连我这种只会开潜艇的人都能理解,那其他人没有理由不注意到。就在报道刚刚播出之后,那个孩子连同他的家庭就消失不见了。”
他似乎感受到了某种令人无法心安的东西。泰斯塔罗沙中校从雪茄盒里取出一支烟卷,点上了火。
CohibaLanceros。
是古巴产的高级货。他劝我也来一支,但被不抽烟的我婉拒了。
本来,即使我是一个吸烟者,我也没有心情去享受那醉人的香味。他的话音太过沉重,以致于我完全无法对他所说的话付之一笑。
在网络已经十分发达的今天,也就是在最近,我对“超级早熟的阿拉斯加天才儿童”进行了一番调查。但既没有调查到什么事实真相,也不知道那孩子的最终下落。
但是,现在的我却抱有一个假说——不,是即使会被几乎所有人说成妄想也没办法的,疑问。
在对那孩子仅有的一次报道中提到的“奇妙的涂鸦”的内容,属于同在那之后不久出现的、在仅仅十几年时间里发生爆发式进化的人形机动兵器、Arm`Slave的基本技术的根基密切相关的种类之一。
直到我和泰斯塔罗沙中校会面的那个时代——1980年代为止,世界上的军事技术还沿着十分自然的方向发展。
之所以情况会变得奇怪,难道不正是从“阿拉斯加的天才儿童”出现之后开始的吗?
也就是说,造成了这种情况的难道不是类似泰蕾莎们的孩子吗?
当我得知他们被称为“whispered”——“倾听者”的时候,已经是很后面的事了。
在听了泰斯塔罗沙中校的一番话之后,我问: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是这么回答的:
“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是我的直觉。这并不只是和孩子们有关的事。今后,我们将要面对的会是非同寻常的因素。是完全超越一般常识的某些东西。我预感将会有一场这样的战斗在等待着我们。我觉得我也应该把这个想法让你知道。”
“泰斯塔罗沙先生。您太高看我了”
不管怎么说,我只是一个水手,我的敌人是共产主义者。我既不是政府高官,也不是著名学者。我也不是什么神秘学研究者。即使我得知了这些事情,我也不觉得我能帮上什么忙。
但是,卡尔·泰斯塔罗沙慎重地说道:
“不。也许今后的某一天,今天说的这些话就会有它的用武之地了。没错……就像那时候一样。在那冰冷海底的攻击声纳。能够察觉到我的‘寻求帮助的声音’而最终取得战斗胜利的指挥官,大概也只有您了。正因如此,我才会这么想。”
TuathadeDannan的诞生[下]
5
实际上,他是对的。
如果没有把中校的这番话印在脑子里的某处的话,我在很久之后——离开皇家海军加入秘银、投入到更加残酷的战斗中去的时候,也许就无法做出那几个重要的决断。
在接受她下达的超越常理的命令的时候,现实主义者的我应该会对她抱有更强烈的怀疑。
不,也许在那之前,我甚至都不会选择向她敬礼的光荣。
所有的一切都源自那束攻击声纳。
从遥远的那边传来的高昂的回响。当我站在世界上最强的舰只的发令所里,遇到困难的局面时,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那束声纳的声音。
“我还能战斗下去,帮我一把”
大海中的声音,在我听来都像是在如此诉说。
虽然谈论这个话题并不怎么令人愉快,但我还是很享受这之后的停留。
泰蕾莎小姐很早就睡下了,第二天早晨也几乎没有机会和她说话,但她看起来还像一个乖孩子。本来,也许她根本就不记得我的来访。
卡尔是个很有智慧的人,很喜欢开玩笑、搞恶作剧。嗯,没什么好奇怪的。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那场战斗中给我发来如此具有独创性的信息。
我们一整夜都在不触及到各自的经历、驾驶秘诀和机密事项的范围内谈论种种逸事和专业讨论。因为我第二天一早还有其他安排,所以不得不在匆忙用完早餐后遗憾地告辞。
因为卡尔也有别的安排,所以早晨由他的部下开车过来,把我送到了街上。
分手时,卡尔送给了我一件礼物。他一边说“请在返程时打开”一边递给我一个小包,而我则不明所以地感谢着收下了它。
“有机会再见吧,马度卡斯中校”
“当然。不过若有可能的话,我希望下一次会面还是在深深的海底”
听了我的玩笑,他笑了。
“是啊,的确如此。对于马度卡斯和泰斯塔罗沙的组合来说,也许整个七大洋都找不到敌手吧!”
我对卡尔的话报以真诚的微笑,钻进了他的部下、一名甲板士官驾驶的来接我的车里,离开了他的家。而和他的最后的那番对话,也成为了现实。只是,那个叫泰斯塔罗沙的人已经不是他,而是他的女儿。
在返程的车里,我打开了他给我的小包。小包拿起来很轻,里面是顶带帽沿的帽子。在额头部分绣着高级的金丝刺绣,写的是“TurburanteS87HMS”。
在美国海军风格的棒球帽式的帽子上,我所指挥的舰艇的名字。真是独特的心思。
“阁下”
也许是从后视镜中看到了我惊讶的表情,驾驶座上的中尉说。
“泰斯塔罗沙舰长知道您有转帽子的习惯。虽然不合我的身分,不过我也听他告诫过。‘如果在和皇家海军的演习中遇到‘Duke(公爵)’的话一定要小心。尤其是当他转帽子的时候。’”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自己被别人如此称呼。就像前面我所写的那样,我不过只是平民出身。
我绝没有如此显赫的身分。不过,我可以想象出“Duke”的由来。大概是取我的名字——马度卡斯的谐音吧。
说起来很是令人害羞,卡尔在和我会面前已经知道我的风评了。
“原来如此。这是不是说,你们的帽子转起来比较容易?”
“是的,阁下”
“那么,我就感激地收下吧。不过,事实上我也不可能在任务中戴它”
“谢谢您,阁下。请允许我也向您表示感谢。因为您是我们大家的救命恩人。”
“我只是选择了效率更高的手段而已。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是塞勒中尉,阁下”
高大粗壮的年轻士官非常紧张地回答道。
那之后又过了半年多,年底的时候我收到了泰斯塔罗沙中校寄来的圣诞卡。随卡的信中写道他将于第二年被调到太平洋潜艇舰队去。由于这次的驻地在冲绳,泰蕾莎也开始猛攻日语。那可是个轻松掌握了5国外语的孩子。我想,下次见到的时候,她的日语一定也已经说得非常好了。
但是却没有机会再见到卡尔了。不仅我们各自都公务缠身,还由于我的和妻子之间的离婚问题的烦恼持续了好几年,也不太想见到家庭美满的卡尔。而和他之间的频繁的通信,也使我觉得仿佛已经和他见了好几次面。
嗯,总会再见到他的。没什么好急的。
那时候,我总是这么轻松地想。
——
80年代后期,我的生活几乎完全是在任务中度过,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若说有的话,也就是同不和已经达到极限的妻子离婚这样的事,但就算这也没有太大影响到我作为海军的每一天。在那朴茨茅斯的郊外、卡尔对我说的那番令人不快的话,也已经变成了过去,几乎很少想起来。
另一方面,国际形势也在令人目不暇接地变化着。波兰发生了戏剧性的政变,柏林墙也被推dao。虽然布拉格的春天能否再次到来仍旧令人担心,但当时的苏联最高领导人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并未作出让战车辗过渴望自由的人们的身驱的选择。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对话和融和。
在那时候,每个人都预感到了。
说不定,疯狂的时代没准就要结束了。这种把世界分为两大阵营、用足够把全人类消灭几十次的武器互相对准的异常状况,就要结束了。
但是,这却没有发生。
刚进入90年代,萨达姆·侯赛因率领的伊拉克军队就入侵了邻国科威特,同反对这一行动的西方各国之间爆发了海湾战争。这场战争也成为了塔吉克斯坦共和国的分离独立问题和巴勒斯坦问题的导火索,惨不忍睹的第五次中东战争爆发了。
当时我作为“Turburante”攻击核潜艇的舰长,从开战前就出击到波斯湾,进行着数件极秘作战。虽然那段时期我也总是想着是不是差不多该坐到办公室里去了、是不是该申请成为潜艇指挥官培养学校的教官……但我还是无法离开大海,因此还是在前线忙这忙那。
波斯湾属于浅海地带,有着同北大西洋完全不同的困难。不过这和本文主题无关,就不多说了。
当那场战争中最大的惨剧发生的时候,我正在离事件现场数千英里的地中海上。开战前一直潜行在印度洋和波斯湾里的我的潜艇,终于完成了任务,正在返回祖国的途中。
科威特的北部被投下了核弹。
我首先从部下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
驻留在当地的美军受到了极大的损失。当然还有英军。潜艇司令部下达了停止返航、立即掉头返回到巡航导弹的射程内的命令。
看过当时的新闻的人们,应该对事件发生之后的混乱记忆犹新。正在接受现场采访、轻松地回答着问题的美军士兵。在他身后的市区街道的遥远的对面的闪光。画面受到了极大的干扰、然后摄像机便沉默了下来的、那一令人心焦的瞬间。
详细情况应该是很难把握到的。但在仅仅数个小时之后,美国政府就断定核弹是萨达姆·侯赛因下令投放的,以歇斯底里的声调威胁着要进行报复攻击。当然,伊拉克政府对是己方军队发动了核打击予以了否定,并发表了“这是某些人的自导自演”这种毫不慎重的声明。
仅仅一天之内,死亡人数就上升到了几万,第二天这个数字变成了十几万。恐怖的数字。
幸运的是,在苏联政府全力的斡旋之下,作为报复的人类史上第4次核攻击终于没有被发动,但那次核攻击究竟是谁发动的,最终还是没有定论。不过,BBC和CNN至今为止仍然相信并坚称那次核攻击是萨达姆的所作所为。虽然军事问题的专家们都认为当时的伊拉克军应该并不具有使用战略级核弹头的能力。
那次事件使得阿拉伯各国同以色列之间的相互态度变得难以化解地僵硬,第五次中东战争如同陷入沼泽一样愈演愈烈。即使是现在,在那块地域上的战斗仍很激烈。
事态变得愈加糟糕。
在科威特事件发生半年之后,苏联发生了军事政变,混乱中戈尔巴乔夫总统被暗杀。反动的、一下子右倾化了的苏联首脑一手掌控了军队,再一次粗暴地侵入曾一度撤军的阿富汗。
我原以为总有一天会轻松下来的工作——对苏军潜水部队的监视和警戒的任务,变得更加要求严格起来。
那时,在和军部的高官的一次共同进餐中,我被问及对如今的军事情势有何见解。于是我作出了没有忌惮的、完全是个人意见的回答:
“就像恶梦一样。如同回到了赫鲁晓夫之前的那个时代。”
听了我的回答,那位将军皱起了眉头。
“恶梦。的确是那样”
我的上级说道。
“但是,正因为生活在这恶梦里,我们才能获得如此多的预算。这难道不正是我们想得到的吗?”
我听不懂他的意思。不,应该说我听懂了、但无法相信从这位我以为把他自己奉献给了保卫祖国事业的上司的嘴里,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觉得很奇妙吗,中校?但是考虑一下吧,若东西方的冷战格局如戈比(戈尔巴乔夫的爱称)所想的那样结束的话,世界会变得怎么样呢?在被两大阵营竭力压制着的落.后.国.家.们,将会随意地发起民族纷争或者宗教纷争吧。不是核弹,而是AK步枪、对人地雷将造成几十万人的死亡。恐怖主义也会愈加严重吧。即便在伦敦或纽约几千人的死亡也是可能的。这样想的话,也许这种格局还有继续保持下去的必要。”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战争的发生是有计划的。”
盯着停下了刀叉的我,那位上司说道。
“从这种意义来说,20世纪末的这种冷战格局不是也可被称为人类史上最为和平的一个系统吗?”
“我不知道”
好不容易从我的嘴里挤出这样一句回答。
“我只是个使用武器系统使之达成最大效果的人。我认为把有关政治的见解留给更加聪敏智慧的人去解决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你真是模范,中校。轻轻地表示不同意。同时把自己看作‘只是一把锋利的刀’。”
“是的,阁下”
听了像岩石一样没有表情的我的回答,那位将军以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我,脸上的肌肉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不过,看起来你并不想隐瞒内心的热情。不,抱歉。刚才我所说的话只是诱饵。”
“您说什么?”
“我只是想稍微确认一下而已。忘了刚才的对话吧。”
“是的,阁下”
于是,我们又回到了食物上。
那位将军的名字是爱德蒙·马洛里阁下。他是被认为是“秘银”实际上的创建者马洛里伯爵的长子。
关于此事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但是“秘银”的诞生是在90年代初期。并且,“秘银”是以第五次中东战争的惨剧为契机被创建的。
我受到了他“该人是不是现在构思中的组织所应当招募的人物”的试探。实际的劝诱是在那很久之后——在我被皇家海军当作替罪羊之后,不过在那时候小马洛里已经把我作为考虑之一了。
他作为诱饵的那番对话的内容,在那之后,对我们未来的敌人给予了莫大的教唆。
泰蕾莎·泰斯塔罗沙也是如此。
虽然她并不是复仇者,不过也许是命运的造就。于是,那也就成为了她为自己赎罪的战斗。
那是在那之后两年的事。
我听说了她的双亲——卡尔和玛丽亚死去了的消息。
那时候——也就是伊拉克事件的两年后、听说了泰斯塔罗沙夫妇的死讯的时期,我被卷入了一件发生在皇家海军内部的麻烦事之中。
一艘和我指挥的“Turburante”号同级的攻击核潜艇发生了事故。事故原因和核反应堆的冷却系统有关,虽然没有出现死者,但当时若有一步走错,整个北大西洋及其沿岸地带就会被笼罩在高强度的放射能之下。理所当然地,媒体和劳动党对这次事故大做文章,把它当作对保守党和海军的极好的攻击材料。许多和海军有关的人和建造这艘潜艇的公司的高层人员都就安全管理和保密问题受到了严格的讯问。
作为同级舰指挥官的我,也作为这次事故的证人被传讯了。
一个现实的问题是,“Turburante”级的核反应堆中存在着数个隐患,这在近10年的应用中已经被知道的很清楚了。之所以未对这些“缺陷”进行补救工作,是出于预算和工期的缘故。另一方面,即便受到了苏联右倾化的影响,也不可能把作为海军主力的所有新锐舰都长期关进船坞里去。在这里我不打算作技术上的说明,但很多人认为,只要熟练的乘务组和指挥官认真地对待这些问题的话,严重的事故是可以避免的。
尽管如此,隐患终究是隐患。
海军高层为了使作为证人被传讯的我作出符合他们利益的证言,暗中对我加了很大的压力。
比如,让我告诉他们“Turburante级核潜艇的安全性可称完美,事故原因只可能是人工操作失误”之类的话。
但我不能这样说。
即使有着不得不这么说的理由,但它终究不是“完美”的。在烦恼了一整个晚上之后,我对委员会作出了“只是符合事实”的证词。虽然我知道由于我作了违反高层意愿的证词而使我的海军生涯面临结束,但既然我已在上帝和女王陛下跟前宣过誓,我就不能撒谎。
高层对此的反应是很容易猜到的。
在此之后的第二周,我被解除了舰长职务,被下放到海军大学的战史编纂室里去。很明显这是为惩罚我而作出的让我左迁的决定。只要第三次世界大战不爆发,我就不可能再次回到大海的战场上去。
我承认我对此感到绝望,但反正本来我再过几年也将退役,对于在那之后将等待着我的办公室工作也没有任何兴趣,因此我接受了这份在达特茅斯学院度过空闲的每一天的安排。我津津有味地读着每一份战史的史料,津津有味地下着国际象棋。
这样的日子还没过一个月,我就得知了卡尔·泰斯塔罗沙的死讯。他的部下给我写了一封信。
虽然我在被解职之后立刻就给他写了信,但还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卡尔不是死在了海里,而是死在了陆地上。
——
据说,他从冲绳返回朴茨茅斯之后,在他自己的家里——就是我曾拜访过的那幢宅邸——遭到了抢劫,送了命。卡尔和玛丽亚被枪打死,他们的孩子失踪,房子被一把火烧掉。至少,他的部下的信里是这么写的。
我有些不相信。
我立刻飞到了北美。我当然对卡尔一家的死感到痛心,但更为令我不安的是他们的孩子的消息。虽然我没有见过雷纳德,但泰蕾莎不同。当我一想到这个天真无邪的像天使一样的少女可能已经被不知来历的坏蛋掳走,我的心情就怎么也无法安定下来。
毫无疑问,像我这样一个既非警察又非间谍的人即使赶赴现场,对营救泰蕾莎他们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但即便如此,我也无法像这一个月以来那样,在海军大学的校园里悠闲地度日。
我第二次造访的朴茨茅斯现在正是冬季,即使在中午时分,呼出的气也会变成白雾。
由于告知我卡尔的死的那位部下正在海上执行任务,我没能获得更为详细的情报。我一到达当地,立刻就奔赴警察局,向负责这次案件的警官打听情况。
“我想可能是流窜作案吧。”
那位警察说。
“这是座安静的城镇。如果是本地人干的,一定会有某些事情飘进我的耳朵。犯人应该已经带着从泰斯塔罗沙家里搜刮到的值钱东西离开了这个州。我们已经把情况通报给了FBI。”
“孩子们呢?为什么犯人要带着孩子们离开?”
“大概是打算万一在逃跑途中碰到警察的话,能把他们当作人质吧。或者……虽然这么说很残酷,孩子们很可能已经遭受了那.种.对待,被扔在了什么地方。听说那是对漂亮的兄妹。真是可怜……”
“别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我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粗暴起来。但是那位警察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已经预料到我的这种反应,像安慰似地对我说:
“我明白您的心情。但是,我们几乎没有任何能找回他们的线索。因为这是一起流窜作案。当然我们会努力,但实在是没办法啊。”
“您真的认为这是一起流窜作案吗?”
我想起了那次在阳台上和卡尔的对话,说。
“是的。一只手拿着.38口径的枪,砰、砰、砰。能翻开的地方都翻了开来,把屋子洒满灯油然后点了一把火。就是这样。”
“我无法相信。”
“那是您的自由。总之,这个案件只能这样结束了。再怎么怀疑也没有用。”
离开了警察局,我开着租来的车向卡尔的家驶去。
不,是家的遗迹。
木质结构的房子被完全烧毁了,在积满了雪的场地的中央,有的只是堆成了小山的大块大块的黑炭。周围静得可怕。我紧了紧大衣的领子,叹了口气。白色的气息拖着长尾,飘荡在空无一人的院子的上空。
我呆站在烧毁的遗迹上,回想着和卡尔的对话。
超出常理的天才儿童们。能够打破世界力量平衡的知识。卡尔的担忧。
我稍微走了几步,绕开变成黑炭的建材,发现了几颗半埋在地面里的弹壳。我把它们捡起来擦拭了一下。即使我对枪械所知不多,也能马上看出这些是步枪的子弹,而绝不是什么.38口径的手枪子弹。是步枪。并且很可能是、狙击步枪。流窜作案的歹徒会使用这种东西吗?
不可能。那个警察在说谎。
“你什么时候从水手改行当警察了?”
从远处传来的声音。
我回过头,看到一个男人正从松林的深处向我走来。是一个穿着厚厚的大衣的中年男人。剃着短短的平头。虽然他有着合乎他年龄的肌肉和粗大的骨架,但他的脸却使人有种老朋友的感觉。
是美国海军的高级将领,博塔提督。
虽然我没有直接和他说过话,但我认识他的脸。我曾在多次仪式和报纸上见过他的照片。
他喘着气,快步走到我身边,说:
“终于见到您了,公爵阁下。”
博塔提督感受到了我严厉的视线,脸上浮起了微笑。
“别作出那么可怕的表情。我可不是什么暗杀者。”
“是的,我知道您是谁。并且我也知道,如果我对您说我是偶然来到这里的话,您肯定不会就此放过我。”
“呵呵,也许吧。我听说你来了这里。所以,我就过来找你,顺便散一下步。就在我和卡尔经常走过的松林和海岸。”
“原来如此。有人在监视啊。”
我看了看烧焦遗迹的周围。但尽管这次我仔细地观察了,但门外汉的我还是没能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我不否认,但不妨认为他们是为了保护你而来的。如果让你感到不愉快的话,我道歉。”
“不。”
“你有很多事情想知道吧?”
“是的。这里发生了什么?泰斯塔罗沙中校和他妻子真的死了吗?他们的孩子们呢?”
“卡尔和玛丽亚死了。这里遭到了袭击。”
博塔提督抚着戴着黑色手套的双手,说。
“某个国家的谍报部门为了绑架雷纳德和泰蕾莎闯入了这里。在那之前,察觉到了袭击的卡尔向在基地里的我求救。我带着5名值得信赖的MP“Military`Police”在20分钟后赶到了这里。但袭击者们已经杀死了卡尔他们,正要把孩子们用车子带走。……然后他们和MP之间展开了一场枪战,所有的袭击者都被打死了。有几个人不是被我们打死的,但就在我们要
逮捕他们之前,他们吞下了毒药自杀了。剩下的,只有被烧掉了的房子和两个孩子。
“那么,孩子们没事?”
“他们在值得信赖的人那里。之所以对外宣称他们失踪了,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
博塔提督沉默了一会。
“卡尔真是勇敢。只用一把猎枪就抵挡了用狙击步枪武装起来的袭击者们10多分钟。袭击者一共有6个人,其中两个是被他打死的。”
即使听着博塔提督沉痛的声音,我还是有许多事情无法理解。
“为什么是MP?如果和当地警察联系让他们赶赴现场的话,卡尔他们也许就能得救了。”
“面对装备着狙击步枪的歹徒,让几名只配备了.38口径小手枪的和平小镇的巡警赶去,也只会增加死亡人数而已。”
“但是——”
“我们做了所有我们能做的事。”
带着十分认真的表情,他瞥了我一眼。
“别再那样责备我了。那家伙也是我的朋友。”
“对不起。那么,卡尔的孩子们呢?他们现在在哪里?”
尽管说是“值得信赖的人们”,但仅此的话我还是不能安心。
“我不能告诉你。总之他们没事。你只有相信。”
“好吧。那么,是谁袭击了他们?”
“我不知道。可能是国内的某些势力,也可能是外国的。也有可能是企业。现在还什么也不知道。”
“那些孩子真的有值得他们这么做的价值?”
“是啊。那些孩子……是超出常理的天才。但是卡尔打算把这件事一直瞒下去。如果我能早一点知道这件事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博塔用低沉的声音说着,然后仿佛想要改换一下心情似地,轻轻地拍了拍手。
“马度卡斯先生。我到这里来,是想给你一个建议。”
“建议?”
“是的,建议。我知道你现在的境遇。这样下去的话,你的能力只会像被冲到沙滩上的水母那样被晒干。所以……怎么样,有没有兴趣重新回到海里?”
他带着调皮的神情看着我惊讶的脸。
“详细情况还不能告诉你。不仅如此,即使我们自己对于这个计划将会变得怎样也毫无把握。
你需要从皇家海军辞职,并获得一个假的身份。但是有一点我可以保证。你能回去。回到大海的战场上。”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心不知为何开始激烈地跳动起来,好不容易才回答了这么一句。我知道,他不会故意在这里说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大话来。
我能回去。回到海上。回到危险的海里。
这个开始老去的男子的邀请,听起来比任何美女在耳边的低语都更有魅力。
“我们正在进行着准备。”
说着,他背过身,向松林走去。
“同这个正在扭曲的世界的斗争。我们需要你的力量。如果你有兴趣,就在本周内联系我。”
“本周内?但是,我——”
博塔提督的背影越来越远,渐渐地融入昏暗的松林中。
“迅速、并且慎重地考虑一下,中校!因为我下周就要从军队里退役了!”
坐在回去的飞机里,我一直在考虑。最终,我没能抵挡住诱惑。虽然对要离开我为之奉献了20多年的皇家海军感到不安,但正像他说的那样,我就是一只被冲上了沙滩的水母。回到达特茅斯的两天后,我给博塔提督打了电话,告诉他我打算接受他的邀请。
“半年以后,迪克。”
博塔提督在电话里说。
“到那时,会有人来拜访你的。这段时间里,你要把整理工作都结束掉。具体情况等见了面再谈。”
和博塔提督说的一样,半年后,有人来接我了。他是一个40多岁的走路晃晃悠悠的男子,自称名叫佩恩罗兹,带着两名穿着迷彩服的保镖。
我跟着佩恩罗兹,乘坐商务航班离开了英国。他们似乎有些担心我和某些间谍组织有关系,对我进行了身体检查和询问。
佩恩罗兹是一个很有智慧的人,对我被海军无情地扫地出门这件事,从技术的观点讲述了非常富有启发的意见。从他的遣词造句中,我可以知道他是一名科学家,但更详细的情况就推测不出来了。
空中的旅行超过了20小时。
那里大概是关岛吧。从降落在那里的海军基地的喷气机上下来,换乘直升机,又经过了数个小时的旅行之后,我们到达了目的地。那时的佩恩罗兹没有告诉我,但现在我知道了。我被带去的,是西太平洋中的一个无人岛。当时,在那座岛上还没有能供固定翼飞机起降的跑道。直升机降落的是临时搭建的粗糙的直升机平台,周围没有任何像样的建筑。
迎接降落到南海无名孤岛上的我的,是博塔提督。另外还有一个令我惊讶的人物。曾经和我共进过午餐、向我提出奇怪“问题”的人——埃德蒙·马洛里爵士。
穿着橄榄色野战服的小马洛里,以不输给直升机轰鸣的声音,边向我伸出右手边说:
“能再次见到你真高兴,中校。”
看着边握手边露出疑惑表情的我,他和博塔提督、佩恩罗兹都笑了起来。
“对了对了,已经可以告诉你了。欢迎来到‘秘银’西太平洋战队基地——预定基地,美利达岛。”
一番嘘寒问暖之后,我向小马洛里他们提出了“‘秘银’是什么”的问题。我甚至不知道,这个词原本的意思,是出现于J·R·R·多尔金的著作中的一种魔法金属。
“是国际救助队。”
博塔说。
“原题是‘雷鸟来了’。就是那种类型的组织。当然,任务的内容并非是灾难的援救,而是消除地区纷争。”
“我还是不太明白。”
“第三次世界大战正要爆发。”
就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一样,小马洛里说道。他们领着我离开直升机平台,走上一条丛林中没有铺装的小路。
“可能就是明天,也可能是明年。也可能是更久的未来——5年后,或者10年后。自从进入90年代以来,火种燃烧的越来越广,美苏之间的激烈冲突的危险变得越来越大。很多鹰派人物相信情况依旧可以得到控制,但事实却不是这样。现在中东正在进行着的战争,只是
一个开始。将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小路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长。一座紧贴着密林斜面的小小的建筑物。穿过它的入口,我们乘上了暴露着铁骨的电梯。警告的蜂鸣声。博塔按下了开关,电梯开始发出刺耳的声音向地下降去。从地面上漏进来的阳光变得越来越远,只有红色的应急灯还在照亮这纵向的洞穴。
“回避它的机关就是‘秘银’。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处理世界各地的危机。现在规模还很小,但预定是有朝一日达到连队的规模。广泛处理从战略问题到军事技术的研究队伍。收集、分析所有情报并提出建议的情报队伍。还有在必要的时候实施外科手术式作战的作战队伍。……我想让你加入作战队伍。”
我对“秘银”这样的机关还有些难以置信,但是,我想到了一件和此无关的奇特的事。
“请等一下,我是开潜艇的。我不认为我会对一支这样的特种部队有用。我不知道‘秘银’有多大的规模,但它应该不会还装备着一艘潜艇吧。”
听我这么说,小马洛里、博塔和佩恩罗兹面面相觑,发出了一阵笑声。对于充满着威严和智慧的他们来说,这种笑法就好像是把宝物藏在学校后山上的秘密基地里时的孩子们一样。
“哎,你跟我来。”
电梯到了最下层,我们走进了昏暗的通道。与其说是通道,不如说是洞窟更合适。从头顶上不断滴下水滴,湿润的空气从前面被吹过来。
穿过通道,来到了一个宽广的空间里。这是从脚步的回声知道的,但周围是在太暗,实在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大、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里是?”
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佩恩罗兹博士离开了我身边。逐渐习惯了黑暗的我的眼睛,只能看到他在操作一台安放在地面上的小型发电机。
轻微的引擎声。啪啪的按开关的声音。安装在这个空间——巨大的空洞里的各处水银灯发出强烈的光芒,我一下子眯起了眼睛。
小马洛里说:
“刚才您提到了潜艇。正是这样,中校。”
在强烈的照明下我的眼睛变得不那么管用,但我还是马上看到了它。占据了巨大洞窟大部分的水潭——不,这是通向大海的地下水路。我们正站在它的正面、稍稍隆起的岩石地上。
在我们俯视着的地下水路里,有着一个巨大的什么。仿佛就像是传说中的巨龙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
是潜艇。
并且,是艘大到不可想象的潜艇。
我的“Turburante”,卡尔的“达拉斯”完全无法和它比较。不仅如此,它甚至比苏联的台风级战略核潜艇还要大。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整幢高楼大厦横过来漂浮在水面上。它太大了,以致于从我的位置上只能看到舰尾像是融入了黑暗中一样。在漆黑的舰体上附着着大量的锈迹,好像它已经在这里存在了几千年了。
“985计划。”
博塔念着这艘船的名字。
“是苏联海军正在建造的运输潜艇。目的是潜入敌人腹地、用搭载的突击部队发动奇袭。俄罗斯人有时候也会有这么异想天开的构想。”
“俄罗斯人的?为什么这艘船会是?”
战栗着呆站着,我问道。
“你也听说了他们的内情吧。他们没有余钱再投入到这样一艘船上。造到了一半,就那样被废弃在北冰洋里。我们就借用了一下它。苏联内部也有我们的协助者。美国也有,英国也有,以色列也有,中国也有。持相同意见的人比预想的要多,就是这样。”
虽说如此,但究竟是耍了什么样的魔术般的手段才做到了这点,我还是看不出来。
“那么,中校。我想听听你关于这艘没造完的船的感想。你觉得它能用吗?”
“完全用不了。”
我立刻回答。
“舰体本身没有问题吧。要按照俄罗斯人原来的预想完成它的话——呵,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是,那是十分不确定的一件事。”
我对此发表了我从技术上的看法。
这艘船,“985计划”,它太大了。设计者大概是想在它上面搭载新武器Arm`Slave,作为突击部队发挥它的效果,但在此之前,这艘船是没办法进入敌人戒备森严的领海的。再怎么努力,它的速度也不会超过30节。并且,能使它动起来的推进系统和核反应堆很明显会发出巨大的噪音。它不可能逃过敌人的耳目。为了登陆而浮出水面的时候,它也不可能躲过敌人的雷达,这种构造在深海里也难以逃脱。
“我对这艘船本身感到很惊讶。但是,它无法发挥出你们所想象的效果来。运气不好的话,也许第一战里就会被击沉了。即使幸运,也最多只会以被俘虏而告终。”
三个人都认真地听着我不带一丝遮掩的意见。我的话讲完之后,小马洛里看向了博塔和佩恩罗兹。
“……就这样,他是这么说的。怎么样?”
“可以得100分满分呢。”
佩恩罗兹说着,博塔马上纠正他说:
“不,可以得200分。他看上去可以很顺利地驾驶这艘船。”
看上去他们对我所说的话有着充分的思想准备。
“马度卡斯中校,你说的完全没错。但是,假使这些问题全部都能被解决的话,你觉得这艘船能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这个……”
我一边在心里想着绝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一边认真地想象开来。
“它能成为恐怖的武装系统吧。根据不同的运用方法,它能把相当于一个大队的兵力突然输送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然后在它发挥完它的功用之后再像影子一样消失。和只会造成大规模无差别破坏的核导弹和战斗攻击机比起来,它能发挥出更为精细的攻击力。”
“没错,中校。”
小马洛里咧开嘴笑着说。
“我们认为我们能够实现出这样一种武器系统。”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就在几天前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就在博塔先生向你提出邀请的时候,我们还在考虑用一艘更小规模的‘普通的潜艇’、或是伪装成商船的登陆艇。但是,由于帮助我们的人的出现,一切都变了。”
“帮助我们的人?”
“以后再把你介绍给她。现在你先看一下这个。”
说着,佩恩罗兹给了我一束文件。抱着怀疑的态度,我开始读它。小马洛里他们在一边说着无关紧要的话,等我看完。那是一份用断断续续的资料和论文记载的从极为技术的观点讲述的几个启示和几个可能性。
那份文件上,有着把这个笨重的大家伙变成真正的超级兵器所需要的所有要素。
ECS的应用。用形状记忆合金制成的螺旋桨以使噪音有一个令人惊异的降低。安静的大容量的钯反应堆在舰船上的应用。由电磁流体控制实现的“智能皮肤”。现在正在研究中的更先进的大出力超传导推进。躲过磁气感知的欺瞒手段。由超复杂的舰船系统的超级AI提供
的积极的控制手段。
“太棒了。”
我瞪大了双眼,低声说道。
我无法忘记那时候我的兴奋。就和我在卡尔的家里、吃着他妻子制作的精美晚餐的时候一样的心情。
当然,要解决的问题还有不少。预算、设施、人才,还有其他很多。改造这艘船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但是,它已经不仅仅只是个梦想了。只要能解决那些致命的问题,这艘船应该就能变得焕然一新。
“那么它很合你的意了?”
博塔说。我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来。
但是、这究竟是谁?写下了这份可怕的文件?是怎样的一位天才的熟练技术人员?熟练——没错,根据这份文件的内容来看,能写出它的除了熟知实际技术的人以外别无他人。
“您刚才说到了‘她’吧?这究竟是——”
“是个美人。一个大美人。”
博塔这么说着,又笑了起来。但是马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她一直想帮助我们。在科威特的核攻击。她把那件事当作了她自己的责任。”
我听不懂他说的话。
“利用了ECS的核攻击。就好像是核导弹那样。有人使用了它。提供了这个技术的是她,虽然只是间接地。所以——她一直在为此而自责。对,自责得很厉害。”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才理解了这番话的意思。
赎罪之战。
虽然不经常表露在外面,但在她的心底,一直有着这样的念头。
新的生活开始了。
——
从军队退役的我,对外宣称进入了一家叫做“乌曼塔克”的海运企业工作。海军出身的人进入海运企业和与此相关的保安公司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所以可以说这是个不错的隐蔽。
表现得像一个极其普通的工薪阶层那样,我为“985计划”的再生奔走着。这艘船的再设计和工程计划由博塔提督所说的“她”不断推进着,而我则为了这个计划的实现做着各种各样的工作。
罗尔斯·罗伊斯公司建造了崭新的钯炉,推进系统则由纽巴特·纽兹公司担当,EMFC(电磁流体制御装置)则是吉奥特伦公司开发。当然还有其他各个部分的开发工作,和此相关的企业数量达到了数百。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件秘密武器。零件的订货是小心地通过了多条渠道,在不让实际的参与作业的人员能推测出这是为了什么而造的零件方面下了很多功夫(虽然下了很多功夫,但不太可能把目的完全隐藏起来吧)。
还有设施。首先必须把美利达岛的地下水路改建成最低限度的造船所兼整备船坞。从保安的理由来看,保持最低限度的人员参与作业是理想的,因此在人员的挑选和监督上也颇下了一番苦功。我曾听说过在中世纪的日本,把参与建造城堡秘密通道的人在建设完成后统统杀掉的事情——但我们不可能这样做。为了不让作业员得知美利达岛的位置我们做了很多工作,工程本身则只能被说成是为了一个“捏造出来的”目的。
我们说,这个工程和CIA的机密设施有关。我们说,这个工程是用来替代研究宇宙人的“55号区域”的新的秘密基地。诸如此类。虽然要完全隐瞒我们本来的目的很困难,但在情报部门和研究部门的协助之下,这份工作并没有一开始所想象的那么困难。
但是预算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是一次特殊的、再无第二次的改造工程。在普通的潜水艇上只需50美元的排水管,在这艘船上就要300美元,这种事不断地发生。
关于类似这样的预算问题,我一开始就向博塔提督他们提出了警告——但是他们说“没关系”。
究竟从何处得到了这么一大笔预算——直到现在我也没搞清楚。虽然我知道马洛里家拥有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但即便如此,这也不是只动用他们的财产就能解决的问题。很明显存在着许多出资者。以马洛里家的交际来看,召集到这些出资者——都是富可敌国的大富豪——并不是不可能的,但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的话应该是很难的。
不过,钱的事无所谓。我只需按照被要求的那样,为如何用好这艘船而绞尽脑汁就行了。事实上最大的问题在于,这艘船是不是真的能够完成。
我们正在建造一艘世界上最强的船。并且支持它的,是超革新的实验系统。在这过程中不可能没有困难。虽说是“再设计”,对985计划的再次舰装,实际上相当于从头开始,这个工程不是像我这样的一介军人可以担当得起的。
话虽如此,那位设计者却始终没有露面。只是从研究部(在此之前已经从“队伍”改称为“部”了)某处不断地提出极其精细的指示。
不用说,周围都是些有能力的技术人员。但是说到关于复杂舰体的整个系统,能全面地掌握并且能随机应变地应对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的人物的话——这里没有一个人可以做到。换一种说法,我们正在建造的这艘船接近一个生命体。这艘船的系统是如此的复杂、如此的精密。
我不能完全把握它。能做到这点的,只有未曾露面的“她”了。
建造这样的系统,光靠留言和传真是不行的。
我终于按捺不住,向博塔提督说出“如果再不让我和‘她’直接对话的话,我就不得不放弃这个计划”的话。
博塔似乎也早已预料到了这一点,耸了耸肩,说:
“OK。我想也快到极限了。她也觉得很不满。接下来我就带你到她那里去。”
——
终于,结果向我走来。
设计了这个即使是我也无法把握的复杂怪奇的世界最强兵器系统的天才。她的名字是泰蕾莎·泰斯塔罗沙。
相隔了8年的再会。
是这个少女写出了那份可怕的设计?我当然很惊讶,但由于之前从卡尔那里听说了很多,因此并没有乱了方寸。我能理解。
另一方面,她见到了我之后,首先说的是:
“马度卡斯先生,说实话,我对于你们的效率感到很吃惊。为什么重新写BSY2系统软件竟然要花了两天时间?如果是我的话,可是只需要2小时哦?”
虽然受到了批评,但我却丝毫也没有生气。不管怎样她还只有12岁。并且,看到她用这么精神且傲慢的口气和我说话,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卡尔。
你用生命守护了的女儿,正在这里责备我呢。
我这样想着。
泰蕾莎比现在还要瘦小。看上去似乎一下就能折断的身体和灵活的大眼睛没有任何变化。那时候还没有制服,因此她穿着套装。
“这样下去的话,等到舰完成的时候,我已经变成欧巴桑了。”
“是啊。”
“我已经从杰里叔叔——博塔提督那里了解到了。在这个孩子长大成人之前,我们都会留在这个岛上。明白了吗?”
说完了这些,她向我伸出了小小的右手。但那并不是要和我握手。
“出于以上原因,请给我现在的进度表。接下来我们来讨论一下。尽量有一些建设性。”
我苦笑着,说“是的,阁下”,并轻轻地敬了一下礼。
这是我第一次对她敬礼。
我真正把她当作指挥官、更为认真地敬礼的,是在那不久之后的事。
关于那件事,也经历了许多曲折——但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就像潜艇战一样,必须对它做出一番正确而精确的描述。
总而言之,在那几年之后,985计划终于作为突击登陆潜水艇“Tuatha`de`Danaan”号重生了。
没有她的力量,这本是无法实现的。
我成为了这艘舰的副舰长,开始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危险——
来自极北的呼声[上]
你相信神吗?
如果被这样问到的话,我——安德烈·S·加里宁只能如此回答:“曾经不信,渐渐地变得相信起来,然后又不再相信了。”
即便是在无神论的社会中所接受教育,仍多少学到了一些值得爱的东西,最后却全部被夺走了。我就是这样一个男人。
你相信命运吗?
如果被这样问到的话,我的回答是矛盾的:
“曾经相信,渐渐地变得抵抗,然后又变得相信起来。”
神也好,命运也好,究其本质,两者其实是非常相似的概念。也可以说几乎是等价的。对于这样的两个概念,我却采取了完全相反的立场,是不是很矛盾呢?也不能一味地这么想。矛盾正是使这个世界转动起来的压倒性的真理,也是人类之所以能成为人类的要素之一。
部下们都把我看作是“谨慎的乐观主义者。”,认为我和泰斯塔罗莎上校、马度卡斯中校是同一种类型——具有作为一名领导者所不可或缺的素质的人。不管有着怎样残酷的过去、也绝不为悲观所诱惑、同时也不抱不切实际的乐观,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的人们。没错,我本该属于这种人中的一员。
但是错了。事实并非如此。
以前的我,现在的我,已经败给了命运。我只不过是一个挣扎在湍急的激流中而精疲力尽、好不容易才抓住一根突出于岸边的枯枝的男人。
命运——
超越了人的智慧、狂乱地冲刷着一切的这一傲慢的思想。或者完全是思想的反面。那个少年也似懂非懂地感觉到了它,开始反抗。
在我和他之间的关系里,应该也存在着一些超越了偶然的东西。只不过感觉到这些的,只有我而已。
●
我和他的初次相遇,是在比永久冻土更北端的、无尽的零下温度所支配的茫茫大海中。
北冰洋的海水中。
大约是13年前的事。
那是美利坚合众国与苏维埃联邦之间的关系再度燃烧起来——或者不如说是冷却下来的那个时代。面临着数千枚战略核导弹将全人类一扫而光的危险。全世界都成了东西两大阵营
的沉默的战场。对于无人居住的海洋也不例外。不,不仅如此,那里甚至频繁地成为最前线。
冷战的冷冷的舞台。谁也看不见的战斗。即使是当事者也无法用眼睛看到真实情况的战场。
偶然地,我站在了那里。
“K—244”。这是我乘坐的船的名字。
“671RTM计划舰”,或者“シュカ型核动力水下巡洋舰”。还被西方国家称为“Victor3级”。
这艘舰正担当着类似于美国的“攻击型核潜艇。”的角色。虽然并未搭载有能攻击到美国本土的核导弹,但这是一艘担任执行此一任务的战略导弹核潜艇的护卫、以及监视和追踪敌舰、在必要时候以确实的打击力攻击敌舰使之丧失作战能力的舰艇。
因为是一艘极其安静并且速度很快、索敌性能也很优异的新锐舰只,像K—244这样的舰艇经常会被分派到一些特殊的任务。横跨北冰洋、接近到北美大陆的沿岸地带——在那里进行各种情报的收集工作。
通信情报或者电子情报。
还有其他种种。
对美军日常使用的通信环境或电子环境的痕迹进行收集,将其和潜藏于PENTAGON“美国国防部”或NSA“美国国家安全局”的苏联间谍所获得的情报进行比较,看是否一致。虽然危险性很大,却是很不起眼的工作。既有几天就结束的任务,也有长达数月的任务。
对西方的通信器材颇有研究、且精通西方数国语言的我而言,经常会有被派去和进行情报收集任务的潜艇共同行动的机会。
K—244虽然号称新锐,但也只是普通意义上的舰只,并不是像由超AI控制的、能在几乎无声的状态下达到50节速度的“Thuaha`de`Danaan”那种超级潜水艇。在制海权握在美军手里的海里,即使只是以10节速度移动也不得不采取麻烦的警戒措施和麻烦的机动、或者即使只是把情报收集用的天线换一个方向也要耗费半天的时间,这种事并不少见。
——
对于陆军出身、曾是特种部队中一名士官的我来说,连续数周被关在潜在零点温度下的海里的铁筒里,决不是一桩令人愉快的工作。在分不清昼夜的舰内起居,每30分钟整理一次情报收集器材所采集到的记录,同无聊的政治军官就党的理论进行毫无意义的讨论。当然不会给我这样的曾经的陆军士官分配高级的单人房间。狭小的床铺上的第2格,就是我全部的私人空间。
日子就那样继续着。
写打算在返航后交给妻子的信件、偷偷地读威廉·布莱克的诗集,这种事情成为了我为数不多的乐趣。当然,写给妻子的信要受到审查,持有布莱克的诗集——他是英国人——本身也是一种渎职。
另外还有一件乐趣。K—244的舰长,谢尔盖·哈巴洛夫当时45岁左右,是个容易接近的大肚汉。
就像我的父称“谢尔盖耶维奇。”所显示出的那样,我的父亲也和谢尔盖有着同样的名字。并且也许还因为我和他同是列宁格勒的同乡吧,从登舰第一天起就和他有不少话可说。据说他的独子出征去了阿富汗斯坦,所以他有很多事想向直到半年前还在那里的我打听。我在我所能回答的范围内,把所知的阿富汗的情况告诉了他。
哈巴洛夫舰长经常喊我一起吃饭,并且告诉了我很多各种各样的经历。对于陆军出身的我来说有些讽刺地,现在担任将校军官的我的决策,许多都来自于隶属海军的他的传授。
那一天的那个时候,我也正接受着他的好意、和他共进午餐。
甚至连当时谈论的话题也记得很清楚。关于糊涂的沙皇尼古拉二世的传说——关于他留下的黄金的毫无根据的故事。正说到在他被处刑之前,把隐藏黄金的地点告诉了他忠实的近卫兵的时候,一名水兵走进房间。
虽然水兵压低了声音向舰长报告着,但我却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声纳室的报告。有一架类似大型客机的机体迫降在东北10公里处的冰面上——”
我记得很清楚。
那名水兵的确是那样报告的。
后来才知道,正确地说是在东北北、方位零二三,距离大约11千米。
谁也不知道那架客机坠落的原因。即使是完全掌握了那片空域所有通信的我,也只能给出推测。
那架客机——MUS113次航班是一架波音747,属于日本最大的航空公司武藏航空。这是从东京国际机场飞往安克雷齐,然后再转向伦敦的一次航班。那个年代,对于多数飞国际线的客机,没有二次加油就不能从远东直飞到欧洲。
那时北冰洋上空的天候的确很糟糕。但是我不认为那会影响到在两万米以上高空飞行的国际航班客机。当时西方的媒体都在谈论事故原因可能是飞机整备工作有问题或者机长突发精神疾病。至于这些究竟是不是直接原因,我不是航空事故的专家,无法给出评论。
仅就我所知的通信记录来看,那架MUS113应该是处于正常飞行状态的。然后,发生了异常。第三发动机突然起火,左边的主机翼的一半发生了脱落。深度贯彻了安全性的波音747飞机虽然被设计成在那种状况下仍能继续飞行,但不幸还在继续。左边的水平尾翼也失去了功能。
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或者是由于脱落的主机翼撞上了水平尾翼,或者是对油压系统造成了不可见的损伤。
我通过K—244的无线通信,听到了努力保持冷静、拼命抑制住慌张的113次航班的机长的声音。
机长名叫堀田。
尽管堀田最终在那次事故中遇难,却仍旧被没有责任感的日本媒体说成事故的主犯,但他在发生事故之后的操纵可以称得上是英雄般的行为。因为他成功地将即使在空中发生解体也丝毫不奇怪的机体,从几乎无法操纵的状态奋力扭转成“迫降”的局面。但是遗憾的是,由于恶劣的天候的原因,他的飞机发出的通信,全世界只有K—244接收到了(并且更加可惜的是,克里姆林宫决定对这些记录进行永久封存)。后面还会讲到,由于无法回收飞机的黑匣子,事故的真正原因恐怕永远也没有人知道了。
总之,回到事故当时。
我和声纳室的老兵对照了一下互相的情报,得出113次航班仍困在北冰洋的浮冰上的结论。因为尽管迫降时的冲击很激烈,但既没有记录到大的爆炸声,也没有观测到有飞机压破冰面沉入海底的声响。
不仅如此,甚至机内还可能留有幸存者。
虽说是在北冰洋,但事故地点的浮冰并不厚。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可以很容易地想象,飞机很可能会沉入海中,或者在那之前就被海上的糟糕天气——零下温度的暴风雪——所伤害,对可能的幸存者造成残酷的致命一击。
完全无法预测美国或加拿大的援救队伍何时会到达事故地点。并且对于西方来说,这时应该还无法把握客机是否已经坠落、以及坠落地点究竟在哪里。
舰内的士官们都主张采取救援行动。即使没有幸存者,也应该尽力收集一切能收集到的情报。
政治军官——这是他的工作,所以也不太好指责他——当然对此持反对态度。K—244正处于高度机密的情报收集工作中,在外界看来不应该存在于这片海域。请示北海舰队司令部,得到了禁止一切通信的命令。
但是,在那架113次航班周围数十公里内的人类,就只有我们K—244的乘员了。在进行了5分多钟的讨论之后,哈巴罗夫舰长对全体人员宣布:
原速前进。右舵。方向030。
舰长无视司令部的命令,选择了进行援救。那是他在明知这种行为会对他的事业造成多大损害的情况下作出的决断。
K—244于90分钟后到达事故发生海域。
哈巴罗夫舰长首先让舰体浮到紧贴浮冰下缘的位置,升起潜望镜。舰长向沉默地站在发令室一角的我招了招手。
“曹长,你来看一下。”
舰长说着,叫我朝潜望镜里看去。之所以让我看的理由很明显。因为在这艘舰内,从阿富汗回来的我是最有目击过“坠落飞机。”的经验的。
虽然我是第一次看潜水艇的潜望镜,但也绝不会觉得有趣。我看到的冰上的风景,是昏暗的蓝灰色的天空和卷着雪花的狂风,以及浮在冰上的黑黑的一块什么东西。虽然时间尚是白天,但天几乎完全是黑的。
“倍率怎么调?”
“那个按钮。”
顺着舰长的手指所指,我调整了潜望镜的倍率。
虽然由于猛烈的暴风雪的缘故看起来显得很模糊,不过那黑黑的一块的确就是客机。是波音公司的747型飞机。好不容易看出机体表面有“MUSASI`AIR`LINE”的文字。
——
113次航班的机体上,主机翼的后部折成了两半。机体前半部分以右倾的姿势半埋在冰里,后半部分横在离开目测距离约400米的地方。脱落的引擎和碎片散落在四周。
“比想象的还糟糕啊。”
“是的,不过好像没有发生大火。”
“你觉得会有幸存者吗?。”
被折断的机体的前半部,有一部分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只能令人产生悲观的感想,但是后半部仍旧保持了原来的形状。除了尾翼不见了之外,看上去受到的损伤较轻,并且最要紧的客舱部份还残留着。在许多航空事故中,幸存者比较多的果然还是机体的后部。在阿富汗的时候也是如此。这次事故看来也不例外。
我从潜望镜前离开,把这些想法告诉了舰长。
“我知道了。”
哈巴罗夫舰长收回潜望镜,沉思了一会之后,命令舰员们让舰只接近到客机的后半部,破出冰面。
“首先搜索一下后半部。”
舰长一边摘下帽子摸着头顶,一边说。
“恐怕里面已经很惨了。必须挑选习惯了尸体的人去。你能去吗?”
“是。”
我立刻回答到。
“先派4个人过去。如果危险的话马上回来。”
“其他人选呢。”
“由你来挑选。两个有力气的水兵,再加一个士官。”
“我知道了。”
我马上转身离开了发令室。
经过了几个星期的舰内生活,我已对主要船员的能力和经验有了大致的了解,所以选人并没有花多少时间。
首先决定带上机械部的奥斯金曹长。奥斯金出生于叶卡捷琳堡的一家煤矿工人家里,有着丰富的登山经验,并且头脑机敏、观察力敏锐。和他商量之后选出了另两名水兵,在快速准备了一下装备之后,我们走出了浮出水面的K—244。
三人一起穿着全套防寒服从狭窄的舱门里把橡皮艇拖出来的工作简直让人骨头也断了。外面的风雪很大,寒气不断地从头巾和护目镜的缝隙里钻进来。在这种天气下待上两小时的话,即使是无病无伤的人想要活下去也是很困难的吧。
吃力地从K—244来到冰面上后,我们徒步向迫降飞机的后半部走去。走在最后面的奥斯金的身影在暴风雪中显得很模糊。天气比从潜望镜里看的时候还要恶劣。
也许是感觉到了相同的事,一个水兵说出了不安。他委婉地向我提议“也许还是回去比较好吧”,奥斯金却拍了拍他的背,说“说什么蠢话,快前进”。
靠近之后一看,113次航班的状况比预想的还要来得糟糕。机体后部的那一边的外壁破裂了,寒风直吹进客舱里。
后面的水兵不小心绊到了什么硬东西,摔了一跤。他夸张地发出一阵小小的惨叫。绊倒他的是已经被冻成冰棍的人的下半shen。
让陷入轻度恐慌的水兵们安下心之后,我们沿着机体的周围观察着,用登山绳从机体断裂的横切面进入客舱。
客舱里简直就是地狱。
靠近机体前部的座位上,满是惨不忍睹的尸体。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尸体早就在零下环境里被冻成冰块,没有发出半点难闻的气味。即便如此,一个水兵还是忍不住摘下面罩吐了好几回。吐出的东西也慢慢在地面上冻结起来。
机体最后部的状况还比较好,一个个座位上坐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的乘客。
“果然还是不行啊。”
奥斯金低沉着声音说。
“没有幸存者。去机体前半部找找看吗?”
可能的话我想获得一些成果。幸存者,或者是飞机上的声音记录仪。只要能确保了这些东西的话,那么多少能给违反了北海舰队司令部命令、让潜艇上浮的哈巴罗夫舰长一些帮助。即使不算人道主义方面的理由,祖国也能在面对西方政府时多些讨价还价的筹码。但是在手电筒照射下的客舱,只是一个回响着风声的死亡世界。
不。
我从这死亡世界里发现了生命的痕迹。我觉察到在客舱后部的右舷,有一排空座位。是3个人的座位。调查了一下,机内杂志不见了。两个座位的靠背被放了下来,另一个座位上留有些许血迹。
一些人可能在迫降之后离开了座位。
我们又仔细检查了一圈客舱,用不输给风声的声音不断地喊着“有人在吗”。没有回答。即便如此,我们仍没有放弃,搜索了客舱下部的货物舱。货物舱由于坠落的缘故扭曲得很厉害,穿得严严实实的我们想要下去很困难,但在手斧和油压式千斤顶的帮助下,总算钻了进去。
“安德烈同志,这里……”
“嗯,风很小。”
这块地方塞满了被压扁的集装箱,把内部空间和外面的暴风隔绝开来。虽然还是冷得和在冰箱里一样,但体感温度却比刚才上升了近20度吧。
他们就在货物室的深处。成年男性和成年女性,以及一个孩子。那3个人用所有能找到的毯子和衣服把自己包裹起来,挤在一起。
男人已经死了。好像腹部受了重伤,并且流了很多血。20多岁的东洋人。死因是失血过多和低体温症。大概是他带着伤把另两个人带到这个能避寒的货物室里来的吧。
东洋女人和小孩还有气息。是死去男人的妻子和孩子,还是偶然坐到一起的互不相识的乘客,这一点尚不知道。女人和孩子只是被死去的男人庇护着,蜷缩在货物室的角落里。
女人也很年轻,看上去20多岁。事后想来,她应该是母亲吧。在已经变冷的男人的身子下蜷着身子,仿佛守护着孩子一般。是个长着黑色的长发的美丽女子。我用英语问了声“没事吧”,她只回答了一句“救救孩子”。根据她的发音,我判断她是日本人,于是又用日语说:
“好的。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
从加入特种部队那一刻起,我就一直通过GRU学习各种语言。日语也是其中之一。70年代曾在东京的苏联大使馆有过一年的工作经历,另外也参加过好几次违法的活动。根据能自如使用日语的KGB间谍的说法,虽然我的发音完美地近乎于当地人,但词汇的使用却很僵硬,就像是挺着胸膛的士兵的感觉。
若要更正确地再现出当时从我嘴里说出的话语的话,应该是这样的:
“回答是肯定的。我们来救你们。”
尽管用词很奇怪,她还是放松地长出了一口气。把由于极度的寒冷而极其衰弱的孩子朝我们递过来,又用日语说了句“请救救孩子。”。
那孩子大概只有3到4岁。一开始以为是个女孩子,不过却是个男孩。怀抱着一个戴着礼帽的微微发胖的老鼠一样的玩偶,不安地看着我和奥斯金。
“不要紧的,小家伙。和叔叔一起到暖和的地方去吧。”
奥斯金说着,连同包着他的毯子一起把他抱起来。那孩子害怕离开母亲的身边而突然哭了起来,在奥斯金的手臂中挣扎着。
“妈妈。”
那孩子用日语叫着。
母亲那边——尽管那时已经极度衰弱,仍旧用整个货物室内都听得到的声音对她的孩子说:
“别哭了,いきなさい。”
虽然日语很难,但有时却也能让人感受到深切的含义。现在便是如此。她说的是“去吧。”还是“活下去。”?我不知道。也许,两种意思都有吧。
然后,就在那之后,传来了那个声音。
一开始是很轻微的、类似碳酸饮料的气泡的声音。但是,不久那声音就变得愈来愈大、愈来愈广,不知何时竟变成了像响彻演唱会现场的掌声的声音。
是冰破裂的声音。飞机正在下沉。
即使是处于这冰点下的暴风雪中,冰面也承受不了飞机的重量。
一刻也不能犹豫。
带着伤者通过这即使一个成年人也很难过的货物室,是桩比来时更艰苦的事。从慢慢倾斜的货物室里,3个人用登山绳把母亲拉出来,奥斯金则抱着孩子爬出来,这时,掌声一般的声音几乎变成了轰鸣声。
天花板开始扭曲、裂开,机体开始沉入冰点下的海水中。不停地传来插销被崩断的声音。我们跌跌撞撞地滚着爬着从坠落的飞机里出来。
跳到摇摇晃晃的冰面上之后也仍然不能放心。磨磨蹭蹭的话,承载着我们的冰也会变成碎块,和飞机一起被拖进冰冷的海水里去。
我的担心变成了现实。
让抱着孩子的奥斯金先走后,我和一个水兵架着那位母亲,想要跳过一条冰裂缝。这时,我们脚下的冰剧烈地倾斜起来,裂成了两块。我好不容易才用登山锹撑住冰面,没有掉下去。
但是,水兵和那位母亲却不同。
两个人朝冰的裂缝中滑去,马上就要被冰冷的海水吞没了。水兵陷入了恐慌状态,拼命地叫喊着什么,但是因为轰鸣声太过响亮,并且他说的是家乡的乌克兰语,我什么也没有听清。那位母亲可能连发出惨叫的力气也没有了吧,只是无力地抬起眼睛看着我。
伸出手去的话,两个人中还是能有一个人得救吧。
只有一个人。
在连对方的脸也看不清的昏暗和激烈摇晃着的视野里,留给我的时间只有那么3秒钟。
只有微不足道的3秒钟。
结果,我向水兵伸出了手。因为他离我近了仅仅那么2英寸。并且他才刚20出头,和这次事故并没有直接的联系。在家乡还有家人和恋人等着他。另一方面,那位母亲的腹部受到了严重的撞击,从症状来看,好些内脏都受了伤。还有低体温症。即使牺牲水兵把她带回去,以舰内的医疗设施究竟能不能救活她,很难说。
不管怎么说,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抓住挣扎着的水兵的袖子,总算成功地拉住了他之后,我越过他的肩膀看着她。看着正横着滑下裂开的冰面,即将被张开血盆大口的大海吞没的她。也许早就没了那样的力气,她既没有发出叫喊,也没有表现出恐怖和绝望。只是从容地接受了留给自己的命运,掉入了黑暗的深渊。那姿态甚至令人感到某种幻觉般的美丽。
她没有看我。她看着在我背后更远处的奥斯金他们。看着被奥斯金抱着的孩子的眼睛。微弱地蠕动着失去血色的嘴唇,她最后说了一句什么。
“战斗下去。”
这是我根据嘴型猜测的。
然后,她便被吞入黑暗之中。那之后也没有再浮上来。
“同志!快点!”
奥斯金他们喊着,把登山绳朝着这里扔过来。连默哀的时间都没有,我们从渐渐下沉的飞机里拼命逃了出来。
结果,连探索飞机前半部的时间都没有。仅仅是在把唯一幸存者的少年带到K—244上的时间里,机体前半部也开始倾斜,当我们到达船上的时候,随同一阵轰鸣声沉入了北冰洋。
——
穿过舱门来到舰内,把少年托付给军医之后,总算可以脱下防寒服了。因为没能救出那位母亲,我们都很消沉。疲劳是极度的,全身都冻僵了。代替那位母亲被我救上来的水兵,陷入了轻度休克状态,不停地在嘴里嘟哝着责备自己的话语。
“本来都已经救出来了。”
“要是我死了就好了。”
“我真是见死不救。”
那些话语同样刺着我的心。应该受到指责的并不是他。进行抉择、作出决定的人是我。
安慰这名水兵的任务对我来说无法完成。在奥斯金耳边说了声“他就交给你了。”之后,我走了出去,向隔壁舱室走去。走到医务室旁时,正好碰见哈巴罗夫舰长从通道上走来。
“听说坠落的飞机已经完全沉没了。”
说着,舰长把随身带的伏特加的瓶子朝我递来。
“喝吧,你的脸色跟死人一样。”
“是。”
我听从他的话,喝了一大口。随着灼热的液体沿着喉咙滚下胃袋,我总算发出一声听上去还像人类的叹息。
“只救出了一个人。”
“已经足够了。你做的很好。”
舰长拍着我的背,说。
“那孩子的情况怎么样?。”
“我也正要来看一下。你也一起来吧。”
“是。”
走进医务室,我默默地听着舰长和军医的对话。似乎少年受到的冻伤并不严重,手指等处也没有会留下后遗症的担心。现在已经安定下来,睡着了。
“是日本人吗?”
“恐怕是。”
“知道身份吗?”
军医耸了耸肩,朝我看来。
“请让我看一下他带的东西。”
听到我的请求,军医用下巴指了指放在桌上的少年的衣物和玩偶。
“就那些。”
大概送进医务室后用剪刀剪开的吧,衣服都变成了碎片。调查了一下,发现在长度到膝盖的短裤内侧贴着一块布片,上面像是写有姓名。字是用签字笔写的,用假名这么写着:
“さがらそうすけ(相良宗介)。”
只有这个。
没有其他能表明他身份的东西了。
——
两天之后,K—244奉命向北海舰队司令部的基地返航。虽然有些担心军队和共产党将会对违反命令进行救助工作作出怎样的判断,不过航海本身却很平稳。
作为舰内唯一懂日语的人,我兼任了军医的翻译,担负起看护那名少年——相良宗介的任务。
一开始,少年对我的呼唤不理不睬。也许是吓坏了,坠机事故果然在他心里留下了创伤。
他真正开始开口说话,是在那次援救之后第4天的早晨。我像平常一样,把所有问题和安慰的话语挨个说了一遍。
——肚子饿了吗?
——有什么想要的吗?
——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别担心。
相良宗介还是没有任何回答。我摇着头,几乎就要投降了,向床另一侧的折叠椅中坐去。但是大概是因为通宵整理接收到的情报的关系,积聚了不少疲劳吧。我在湿滑的地板上滑了一下。危急中一把抓住桌子,总算没有摔倒的我的姿态,从旁人眼里看来应该显得很滑稽。但是,即便如此相良宗介也没有笑一笑。他认真地注视着耸着肩膀竭力作出可笑样子的我,说了一句话:“不要紧吧?”
“嗯,不要紧。”
我惊讶地回答。
“你也没事吧?”
顺势我也问了他一句,宗介说:
“妈妈在哪里?”
我语塞了。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才好。
“你的母亲……”
“死了吗?”
沉默了有大概几十秒吧。最后还是没办法地,我承认了。
“是的。她死了。”
他没有马上哭出来。一时间,紧抱着破破烂烂的玩偶,仿佛他正以他那幼小的心灵玩味着我的话。
“我也要死。妈妈太可怜了。”
终于他嘴里轻轻地说道,眼泪滚下脸庞,哭了起来。我只得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站在旁边。虽然可以想起各种常用安慰用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让他的“妈妈”去了远方的,不是别人,正是我。
来自极北的呼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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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现在以客观的态度来考虑,我的决断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但是,即便如此,幼小的少年以他的言语在我的心里投下了一片阴影。
也许,可以做的更好一点。
这一事实经常使我自责。对于他,我感受到了无能为力的失败。当然,他自己大概对此事一无所知吧。
直到现在,我仍无法把当时的真相告诉他。他甚至不知道当时在场的人就是我。
即使有认为我不诚实的责难,我也会毫无怨言地收下。
但是,我说不出口。
人们总是误解我。
即使同时具有战士和指挥官的技能和经验,我也只不过是那种程度的男人罢了。
在回到港口之前,我和他一起度过了许多时光。
他曾经生活的城市。他的母亲做的料理。在家附近出没的猫咪。这些如同碎片般的杂事。虽然具体不知道他到底住在哪里、在怎样的家庭里被抚养长大,但是可以想象出他曾沐浴在双亲深深的爱情里。
他把我喊作“安大叔”,我则叫他“宗介君”。考虑一下现在和他之间的关系,甚至能感到某种程度上的幽默。虽然我也讲了些我自己的事,不过同其他绝大多数的对话一样,大概他都不记得了吧。
宗介绝不放开那个玩偶。在回到港口之前,我曾就此嘲笑他说“像女孩子似的”。但他仍不肯放手,盯着我,说:
“不要你管。我会保护它的。”
直到现在我仍然认为,一个人性格的形成,最终是由出生后的过程和经历决定的。不过,至少他看上去是作为无限接近善良的人出生的。
他并不强大,不仅如此,甚至对争执和战争感到害怕。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相良宗介是个非常温柔的孩子。
随着K—244回到司令部,我的任务也结束了。但即便如此,包括我在内,所有船员都被命令不得上岸,在舰内待机。只有哈巴罗夫舰长一人被叫去司令部,从舰上离开。
在舰长不在的一段时间里,一名将校级军官带着几名士兵来到舰上,把相良宗介带走了。随同的有一名精通日语的KGB将校军官,用逗猫似的声音对宗介说“来,过来。”。
我当然没有任何阻止的权限。并且我也不认为我为之辛苦献身的党和军队会对这幼小的孩子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我仅仅挥着手对他说“不要紧。精神点”,送那不安的少年离开了船。
哈巴罗夫舰长最后没有回到K—244上来。不仅如此,我再也没能再见到舰长。在港口内待机的第2天,我被带走哈巴罗夫的同一群人叫出去,从船上下到港口。到达司令部后,还没有听到任何犒劳的话语,就受到了严刻的讯问。
几乎连睡觉也不被允许,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将校们不停地提出问题。
说明一下当初交给你的任务。为什么放弃了那个任务。舰内表示赞同的还有谁。舰长那时候是怎么说的。如何说服了原本反对的政治军官。除那孩子之外真的没有其他幸存者了吗。你为什么没有向舰长提出反对意见。难道你没有意识到这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行为吗。
在讯问过程中,我隐隐察觉到了哈巴罗夫舰长曾向他们作出“所有的决定都是我一个人作出的,包括卡利宁在内的全体船员没有任何责任。”的说明。那就是他的意思吧。我不断地给出暧mei的回答,3天后被释放。
做了该做的事,尽管很少却也救出了一名幸存者,但我们却没有因为这而受到任何赞赏。因为这件事,其他受到同样讯问的K—244的船员们都受到了打击。
虽然听说哈巴罗夫中校被解除了舰长职务调往远东舰队——但事实应该并非如此。大概被送到了西伯利亚,过着辛苦的生活吧。
回到了列宁格勒的家,忍受住同平常一样的妻子的抱怨,我开始收集所有能收集到的新闻消息。
坠落的武藏航班仍旧在北冰洋行踪不明。全体机组人员和乘客——一人不剩地,所有人都令人绝望,事故原因和迫降地点也仍不清楚。
苏联政府没有要公布事故发生时附近有一艘海军潜艇的意思。全体船员都被下了封口令,K—244的该次航海被当作不存在,当然,相良宗介的生存也没有被报道。
后来,我找到了当时日本的报纸,在死亡者的名单中寻找“相良”这个姓。但是很奇怪地,没有一名乘客叫“相良”。
是父母已经离婚了,还是私生子?或者是那缝在衣服上的名字本来就不对,而他也没有更正如此称呼他的我?这些都无法得知,总之由于没有一名乘客名叫“相良宗介”,使得我想要找到他的亲人的努力几乎变成不可能(并且当我能自由地踏上日本国土的时候,那次事故早就在人们的记忆中淡薄了)。
为了一个大国的方便,那名少年被当作不存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很长时间内我都无法知晓。
4年后,我终于抓到了一点线索。
和在我再度出征的阿富汗斯坦结识的一名KGB的情报官的无心的对话中,我知道了那个。
在KGB里有一个非常特别的部门。集中了幼小的外国人的小孩,把他们训练成暗杀者的部门。那名KGB军官说他曾在那里遇见了日本人的小孩。据说是一个在4年前的某天,被一个同海军有着深刻关系的KGB军官带来的小孩——现在的话正好8岁左右的少年,在那里取得了非常优秀的成绩。
只是凭着这些,我的直觉告诉我:
我所相信的祖国,正在把那个善良的、柔弱的少年训练成暗杀者——
——
我所参加的在阿富汗的军事行动,大致可分为三次。
第一次是开始进攻后不久。
第二次是在K—244那件事之前的几年时间。
第三次是从再次进攻开始直到阿富汗解放的几年。
我在阿富汗参加的战争,前后跨度长达12年。在这12年中,我从一名下士官普升到了上尉。一般到了这个军阶可以指挥一支100人左右的中队,不过因为我所在的部队主要负责强袭侦察和破坏工作等任务,所以实际上我担当得更多的是小队长。
当我知道在K—244上所救的少年被培养成一名暗杀者时,我正在第三次的征途中,不过繁忙的工作不允许我作进一步的调查。并且,只有KGB军官的那一番话也使我不能确信。再说,正竭尽全力让最前线的部下们活下来的我,又怎么能去干涉这么一个属于国家最高机密的工程呢?
当时的阿富汗也真是一个地狱。
等待着我们这些踏上别国土地的人们的,是不愿接受无神论统治的游击队—一伊斯兰圣战者的激烈的抵抗。
关于这些阿富汗游击的顽强,勇猛和冷酷,即使用一万句话也不足以说完。我们的敌人既是值得赞叹的战士,也是强于忍耐的运动家,更是令人畏惧的死神的化身。
他们仅凭着落后于时候的武器,却十分懂得该如何对抗拥有现代化装备的我们。
他们仅靠着难以下咽的面包和水,就能在险峻的高上地带步行数十公里。
而且,他们不怕死。坚信即使只是多杀一名侵略者—也就是苏联兵,那也是神的旨意。并且,还得用最残忍的方法。
很多人死了。
包括敌人和自己人。
经历了无数次战斗,所救的友军数量也到了数不清的程度。但是我也写了几十次送给失去了的部下的家属的信。但是部下们仍然把我当作可信赖的军官而仰慕着。也许从新兵的眼里看来,我是一名不向任何人屈服的,如岩石般的具有古风的强者吧。事实上,我的确是表现出了那样的气概,并且也取得了足以担当得起这种评价的战果。即使是不知道害怕为何物的伊斯兰圣战者们,只要知道在那片战域上的敌人是我们的话,他们的作战就会变的谨慎起来。
但如今想来,在那场战争中,不知不觉我对人产生了厌倦。有着白金光泽的金色头发也是在那段时间渐渐变成了灰色。
精确的时期不知道。
只是当我注意到的时候,不知何时起就已变成了那样。
还有我和妻子之间发生的事情。
我的妻子—伊莲娜·卡利尼娜,是一名在当时就已经出名的小提琴演奏家。也许是因为借着公开演出的机会到过不少西方国家的原因吧,她可以说是一位思想先进的优雅的女性。头脑明晰,交际出众,而且喜欢孩子,是个浪漫主义者。我们在20岁出头的时候互相遇见了对方,在第一天就陷入了热恋,一年后结了婚。
虽然伊莲娜很想生一个孩子,但我和她的职业却不允许。为了演奏她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而我则为了“即使对家人也不能说明的工作”同样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虽说是夫妻,但见面的机会却极为有限。一回家,妻子就在那里—这并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虽然我也经常借着公演的机会以丈夫的身份与她同行,但那种时候,我几乎都有GRU“军情部门”的密令在身。虽然都是些同当地的间谍接触,或者通信器材的运送之类的无聊的任务,但她却察觉到了这些并且强烈地向我抱怨。
虽然在我参加战争期间一直用信件联系,但我对她的日渐怀疑也有所察觉。她十分了解我的性格。不管我怎么在信里写“是安全的任务”,她也并不相信。
即使如此,应该也会有什么办法的。
——
虽然在阿富汗的纷争最终以苏联军队的胜利而告终,但在当时也经常见到“这是苏联的越战”的评论。可以说苏联军之前一直就是战斗在如此艰苦的环境里,陷入了看不见的胜利的泥潭。
虽然知道这是建立在单纯的地缘政治上的侵略战争,但我还是对祖国的理想和正义有着些许的相信。但并没有花多少时间,我明白了这是多么空虚的事情,对祖国的不信任也渐渐地累积起来。在第三次去阿富汗的时候,我甚至不明白这场战争的意义究竟何在。
阿富汗的主战场是在险峻的山岳地带。能让我们的装甲车和战车行动的,只有山里的像爬一样的细细蜿蜒的未铺装的山路。在这种路线上埋设地雷或是选一个理想的伏击地方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情,不能说明也能明白。要发现借着地形趁着夜色接近我军的防守据点的游击队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这也没有说明的必要吧。
活跃在对游击队战斗的是被称为“雌鹿”的武装攻击直升机。但是“雌鹿”在面对美国提供给游击队的便携式小型对空导弹“毒刺”时却极为脆弱,作战行动受天气所左右,离万能还差得远。
面对对险峻地形了如指掌,不断发动伏击和夜袭的顽强的游击队,通常装备的正规军是多么的脆弱。苏联军的将士们都对这看不到底的战局感到疲惫。
打开战况的,是新武器Arm`Slave。`
那是在听说了新武器传言半年之后吧。我所在的连队也装备上了闪闪发亮的Arm`Slave。这是被西方国家成为RK—91“野蛮人”的机体。这个机种比起现在最新锐的M9来说多少显得笨重了一点,但即便如此,对血肉之躯的士兵来说却是无敌的。
一开始,和几乎所有的将士们一样,我也对这新武器的性能持怀疑态度,但是在试行错误的运用开始后数周里,我们就改变了看法。
众所周知,Arm`Slave是模拟人体的步行式的装甲系统。有着匹敌攻击直升机的攻击力和防御力,以及踏破任何地形的机动性的这种人形兵器,为我们解决了一直以为的所有问题。AS十分胜任扫荡只有上一代装备的游击队的任务。
我不断地想出把传统侦察任务和AS部队结合起来,有效地扫荡敌游击队的新战术。战果极为丰盛,我们仅用了一个月就把占领地区扩大了一倍,并且自身的伤亡也有了显著的减少。
但是这对于敌人来说是很不幸的事吧。当时我们的敌人是以巴米扬地区为中心,在潘杰希尔高原上号称无敌的马吉德将军指挥的游击队。之前苏联军一直对他率领的游击队毫无办法。所以我和我的部下就被派了过去。
被成为“巴米扬之虎”的马吉德部队,在众多的阿富汗游击队中以精强的人员和装备,强有力的统率和对待俘虏的慈悲心肠而著称。作为战斗为生的人来说,我们也在心底对他们的勇气和忍耐力抱有赞叹的敬意。
这样的敌人,在我指挥的AS部队的攻击下不断地被蹂躏。虽然这并不是什么愉快的工作,但也因此我军的损害得到了抑制。既然没有别的选择,也不可能手下留情。
就在终于有一丝光线照亮这看不见出口的战争的时候,我的家庭生活也传来了一个好消息。伊莲娜生了一个孩子。
从最前线返回祖国休假的二个月后,当我收到她寄过来的一封说已经怀孕的信时,我相信“今后都会好的。所有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为此我的手段很单纯。只要集中眼前的任务,尽可能地尽快让祖国走向胜利,堂堂地凯旋就行。一定要活下来。比起以前,这已经变得不那么困难了。
事情本该如此。
我是在收到妻子的好消息后第2周的某个早晨,从担任副官的克里宾中尉那里听到那个消息的。和我同属一个连队的一只混遍小队,在正在进攻的城市的近郊受到敌人反击被歼灭了。被敌人的Arm`Slave。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之前从未听说过敌人的游击队部队拥有AS的情报。首先想到的,是游击队获得了美国政府提供的西方制的AS。因为到那时为止美国都在向游击队提供当时最新的毒刺对空导弹。但是事实上,当我亲自到现场去察看,调查了残留的足迹和弹药的空弹壳之后,我马上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敌游击队使用的AS是和我们相同的“野蛮人”。并且敌人在把我军的“野蛮人”打成无法行动后,就那样把它带走了。冷静地观察了足迹之后,发现敌人的AS在某些方面还表现了一些幼稚。多余的步点和低效率的步行路线。还看到他曾自己摔到了好几次。落空的射击也很多。
但是,说到故意把轻微损伤的机体带走的话,只有一个可能。
“为了确保零件供应吗。”
克里宾科副官这么说道。
“可能敌人会把我军的AS修理一下再投入使用。”
在这片地域,到之前为止共有3架“野蛮人”在战斗中失去且没有回收,二架成了反坦克地雷和反坦克导弹的诱食,一架因为驱动装置的问题被丢弃在了战场上。
如果把这3架机体解体后用卡车运走,把仍旧完好的部件组合起来的话—是的,恐怕就这样组装成一架完整的AS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虽然我不认为敌游击队中有懂得AS的专业知识的人,不过他们之中应该也有在内战爆发前上过工科大学的学生或是工程师。
——
高层里还有白痴认为游击队都是些不学无术的野蛮人,但实际相反,他们都是同时兼有从长老那里得来的传统智慧和现代科学知识的人。若非如此,他们不可能在当时操作还是很繁杂的毒刺导弹给苏联军队的直升机和运输机造成如此大的损害,他们充分考虑了各种飞机的飞行路线,受天气的影响,红外线特征和大气状态等条件,然后一边嘴里轻颂着“伟大的安拉”一边发射出导弹。他们绝不单单把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随随便便地拿着武器乱轰。
游击队有着十足的智慧和教养。他们缺少的只是物质。
我军为了理解这个事实花了很长时间。不顾我发出的警告,连队本部继续实施着当初的作战,徒劳的增加损伤。加入到扫荡游击队作战的AS,受到同一型号的敌AS的伏击被击破,然后毫无防备的步兵们遭受到敌AS的蹂躏。
每一次我都会到现场,观察敌AS留下的痕迹。不久,我就发现低人的踉跄步伐和落空的射击明显减少了许多。袭击过后的撤退路线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利用了河流和铺装道路,使得追踪变得十分困难。
他在进步。
敌AS的驾驶员通过实战,不断地磨练着自己的技艺。
原本AS就是新开发出来的兵器。我们的驾驶员也不可能有很多经验,更何况现在敌驾驶员已经渐渐接近到我们的水平。不,已经超过了。敌驾驶员熟悉地形,能有效地同步兵协同作战,精确地把我军的AS一架一架地击破。
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到我们迟早将败在这名敌人的手下。我在被连队长下达了“击破这架AS。一定要确保这点”的命令后,率领3架“野蛮人”,二个步兵小队和2架攻击直升机“雌鹿”,向潘杰希尔高原进发。
这时。KGB向我们介绍了一名为作战行动提供情报的男子。这个东洋男人名叫九龙,是个佣兵,在战场附近的一个训练营里担任把反美主义者训练成士兵的教官。“反美战士”虽然听上去很好听,但说到底只不过是为了在西方国家搞破坏的恐怖分子预备队。KGB从前就一直对这个训练营提供支持和援助。
我一开始就无法喜欢这个名叫九龙的男人。尽管思考是西方式的,但他对物质文明和人性抱着某种程度的轻蔑和厌恶。
我也不喜欢在我们战场边上有着这么一个可疑的恐怖分子训练营。九龙他们有时候也会对阿富汗的游击队出手,以此作为“训练”的一环。当我对这一点提出质疑时,他的脸上浮起阴险的微笑,用流利的俄语回答道:`
“我可是无偿地帮你们驱除了害虫。希望你多少能感谢我一点,上尉。”
虽然有着如此种种令人讨厌的地方,但我不得不承认九龙是个有能力的人。那个男人—对了,就像狮子一样。正当人以为他懈怠下来的时候,他却突然发挥出坚决的暴力性。他有着东洋人少见的魁梧身材,脑筋转的也很快,并且拥有恶魔般的狡猾,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人类生来所具有的弱点。
到达现场之后,他几乎花了一整天时间不知跑到了哪里去,抓来了3名俘虏。我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却当着我的面轻描淡写地将3人中看上去最顽固的头目模样的男人枪毙了。在他一边用另一只手枪指着想要制止他的克里宾科中尉,又射杀了一名俘虏后,最后一个人—看上去最软弱的男人,哭着滔滔不绝地把必要的情报全都说了出来。
“抱歉,上尉,不过你看这样一来不是很快吗?那么,接下来就拜托了。”
九龙说着,射杀了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最后一名俘虏,耸了耸肩离开了。
真是虽合理却令人不快的做法。不过九龙真正和我对立的,是那之后不久的一件事。那时候说到底我们还是自己人—只是同样地站在为苏联工作的立场上。
“对了对了。”
九龙转过头向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那架游击队的AS,最好尽量把驾驶员活捉了。一定可以见到很有趣的场面。”
——
虽然过程曲折,不过用九龙的手得到的情报的确非常重要。从俘虏的语言能够掌握敌游击队的配置状况,也知道了敌人AS的数量。
还只有一架。
从被俘虏的我军:“野蛮人”的数量来看,敌人最多可能拥有3架AS,不过却并非如此,之后才知道,游击队似乎是把AS保存起来用于训练。另外燃料和弹药极其有限也是问题。
我马上制定出作战计划,给敌人设下了二重,三重的诱饵和陷阱。虽然对手拥有相当的关于地形和气象条件的知识,但我的部下们在经验却也不输于他们。
攻击直升机负责从空中压制敌人,步兵部队负责敌人的行动。孤立敌人的AS—这就是我的目的。只要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由我方的几架AS给予他致命的一击是桩简单的事情。
季节正是秋天。对双方来说都会令作战变的困难的冬天马上就要来到了。
时间是傍晚。对夜视能力出色的游击队有利的黑暗,正悄悄地走进。
战斗大致沿着预想的方向发展。敌人的确了不起,能看清我方意图的第二步,三步然后采取相应的行动。不过我安排下四步以上的布局也不是什么难事。
终于,敌AS出现在预料的岩石地里,我直接指挥的AS小队展开了攻击。在黄昏的昏暗中呻吟的引擎声。打破寒风声音的机炮声。
尽管遭到完美的突然攻击,敌AS依然冷静地尝试着回避动作。并且他滑下较为平缓的地方,将我方的一架AS打成无法行动。在另一架我方机被击中机关部导致重伤,最后一架被打成中等伤害后—总算给予了敌机使其无法行动的伤害。
虽然九龙建议我活捉俘虏,但我却没有向部队下达过这条命令。因为根本没有手下留情活捉敌人的从容。敌AS驾驶员之所以没有战死,完全是因为他本身反击得到的结果。当他的AS变的无法行动的时候,我方的AS已经失去了攻击能力…..仅仅如此而已。
敌人的驾驶员仍然躲在搁浅的AS的阴影里,用来复枪进行反击。在黄昏里看不清敌人的身影。当来复枪的子弹射完之后,他又换上了手枪反击。他应该知道自己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最后,还是我带着经验丰富的下士官冲向重伤的AS,成功的抓住了他。
躺在起伏不平的岩地和倒下的机体之间,用没有了弹药的手枪指着我们的“驾驶员”—你能想象的到我看见“他。”时的惊讶吗?
那还是一个幼小的少年。
10岁左右的东洋人。
虽然这些已经足够令人惊讶了,但还没完。
虽然经过了5年,但我仍一眼就认出了他。从面部轮廓,从眼鼻的特征,以为无法完全从这些方面加以说明的直觉,我可以清楚地断言:
就是那个孩子—
相良宗介。
从北冰洋上救起,之后传言被训练成暗杀者的,K—224上的那个少年。
并且—
在舰内医务室里抱着破烂不堪的玩偶的温柔孩子的眼睛,已经完全失去了纯洁的光辉,变身为没有感情的杀人者。
——
即使是我也无法想象他是度过了怎样一段残酷的时间。
曾经说“我来保护”的那个玩偶,已经不在他的身边。代替它的,是仍残留着热量射完了弹药的AK来复枪。
我们把这少年兵拘禁起来,带回了基地。那期间,他曾数次找到空档尝试抵抗,因为也不得不对他采取暴力。回到基地,向连队长报告完毕,我让他在审讯室里待着,开始审问他。即使让部下全退步退下,只剩下我和他两人,少年兵也几乎不发一语。
“我是安德列.加里宁上尉。你的名字是?”
即使我报出姓名,他也不回答,只是死死的盯着从生锈的窗格里照射到桌上的夜晚探照灯的光影。
“相良宗介。”
当我说出这个名字时,他的脸上第一次浮起了类似惊讶的表情。
“不对吗?。”
“同伴们都叫我卡西姆。”
他回答道,又加了一句:
“几乎没有人知道那个名字。”
“也不尽如此。我在KGB也有熟人。”
从他的眼睛射出强烈的警戒。
“少年的暗杀者的养成设施—是叫“那加(刀子)”来着吧,你是从那里出来的把?…..从那里出来的学生,为什么会变成苏联的敌人。”
他没有回答。
“应该不会是叛逃。那么……是任务吗?被派去暗杀马吉德将军,就那样留在了他身边。是这样吗?。”
没有必要听他的回答。这时我已能推测出大概,并且后来,我知道我的推测没有错。
苏联军队对于马吉德将军率领的游击队的抵抗感到极其棘手。对于军队高层和KGB尝试过“外科手术式的清除”这件事,我也知道个大概。换句话说,就是暗杀。
——
大概他就被派去执行那次暗杀行动吧。之所以会选择他这个东洋人参加阿富汗的作战,大概是因为他成绩优秀,并且能混入马吉德营帐里的东洋系的少数民族哈扎拉难民中吧。虽然马吉德是属于塔吉克人一派的游击队,不过他也以细致照顾其他民族的女孩子而闻名。
多半是宗介试着去暗杀马吉德,因失败被被捕。对方是富有慈悲心肠的英雄。大概他对宗介动了怜悯之心吧。把暗杀者交给了值得信赖的部下们,让他在游击队里帮忙。大概就是那样吧。
但是—
为什么马吉德没有把他送到女孩子们那里,让他远离残酷的战争呢?一般如果对孩子动了恻隐之心的话,都应该会那样做的吧。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原因。但现在我知道了。后来,我产生了和马吉德同样的想法,采取了和他同样的做法。
虽然不可能没有一个士兵对宗介抱有同伴被杀的仇恨—比起这些,我们更受到单纯的动摇和悲哀的支配。这场战争已经发狂了。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家乡。
谁都会这么想的。
抓住了相良宗介之后的数周,日子在没有什么大的作战行动中过去。也许是因为没有了AS,敌人游击队放弃了积极的抵抗,改为执行了有组织的争取时间的战术。因为冬天快要到了。到了冬天,这片战场的战斗将会不得不变为不利状态。
对宗介的处置,最终将按照当地的法律执行。如果是成人游击队队员,会被亲苏政权当作叛徒处死或处以长期刑,但他还是个孩子。应该会被送到设在首都喀布尔的战争孤儿设施去。
在等待处置期间,我尽量的去和宗介见面。
虽然一开始他几乎不对我的话作出什么回应—不过渐渐的,他开始一句,二句的回答我的家常话了。简直和在那舰上的医务室里一模一样。因为他并未意识到我就是在K—224上邂逅的“安大叔”,也许对我的态度觉得很不可思议吧。
当我告诉他“你也许会被送到喀布尔的孤儿院去”时,他这么说道:
“那家孤儿院里布置了多少警卫?”
他打算一被收容就立刻逃跑。我吃惊的说:
“如果你想逃的话,还可以把你隔离在更远的地方。”
“哪里?。”
“列宁格勒。我的家在那里。”
他好象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当我的养子如何?我妻子也同意了。是个很棒的女性哦。”
说着我把妻子的照片给他看。宗介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紧紧的盯着照片。
“真漂亮。”
“没错。明年还会有一个孩子诞生。那就是4个人一起生活。所以—和我重新一起学习人类该学的东西吧。音乐和料理,笑和哭,等等。”
他听了之后,开始感觉忧郁,并没有马上拒绝。这就足够了。我想他心里还留有一丝的感情。从杀人者的人生回到一个正常人的希望还在。
“我有战友。”
“我知道。”
“如果我不在的话,哈米德他们会很困扰吧。因为只有我会操作AS。”
“那样的话,又要和我战斗了吗。”
他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只要打过一次就该知道,你赢不了我。从你出生前很早开始,我就一直在磨练“战斗的技术”。比起这些,你更应该考虑如何活下去。和我的家人见见吧,一次就好……。”
他抬起头。他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希望,没有绝望。只有目光—那仅有的存在,呆呆的看着我。
“我不大明白你说的。除了战死之外还能有什么?你为什么不在那里就把我杀了,还要把我带到这里来让我听这些?”
我的背上感到一股凉意。本来还认为在这少年身上还留有一丝人性的我,突然没有了自信。他是真的不懂我说的话。极其纯粹却又令人不安的疑问—就像机械或者昆虫类所抱有的,人类无法解释的疑问。
“和战争没有关系。因为那是你所需要的东西。”
我只能如此回答。又说了一次“考虑一下吧。”后,我回到了清洁的单人房。
不管如何,对于我方来说他是一个危险的存在。我既没有让他回到游击队的打算,并且最重要的,我觉得游击队不再需要他的日子也不远了。
已经开始在悄悄的进行停火谈判了。以马吉德为中心的反政府游击队,阿富汗的亲苏政权,还有苏联,美国,巴基斯坦和伊朗。各势力的事物级别的协议在数月前便已开始,正在摸索游击队和政府军之间的妥协点。
这不是坏事。在战火正在扩大的那个时期,停战也是最现实的选择。
——
阿富汗北部已经完全进入了冬天。
和游击队的战争转为相持阶段,对部下们来说也能迎来一段比较安稳的日子。
宗介的状况没有变化,我把他留在基地里,强忍着继续说服他。虽然连队长和副官都向我提出过意见,但我没有理睬他们。我打算在这场战争结束以后就退伍,到哪家工厂去坐办公室,因此军人的事业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再过不久,我就将成为一个父亲。因此我没有理由把这份危险的工作一直干下去。每周伊莲娜都会写信给我,对于腹中的孩子是如何一天一天长大的文字,我怎么读也读不厌。
我也把照片和信给宗介看了。虽然他发自内心的很不可思议的说“为什么给我看这些东西?”,但似乎也绝没有感到不快。
收到伊莲娜寄来的令人在意的信,是在停火谈判已进入最后的阶段12月的事。
身体很沉重。没有食欲,关节浮肿,下腹部剧痛。虽然我有些担心,但也没有考虑太多,认为那只是怀孕给身体带来的不适感。
伊莲娜和宗介都需要我的关心,而工作也很重要。虽然和游击队间的斗沉寂下来,但还有停火谈判的警备任务。
汇集了内阁成员级别的VIP的最终谈判会议,在阿富汗首都喀布尔举行。按照惯例,像这种停火谈判都是在没有利害关系的第三国举行的。那样的话双方既能互相尊重,警备工作和出入国也会很顺利。如果是这种场合—就会在瑞士或日本(译者:BS这句)这些地方吧。但实际却不是这样。虽然我不知道在暗地里有什么原因,游击队也同意放在那样的地方举行。马吉德将军本身也将出席这次会议。
在苏联内部推进停火的,是在暗杀了戈尔巴乔夫后的共产党政权里,在军队里有着相当发言权的名叫阿尔克斯尼斯的男人。作为前空军上校,阿尔克斯尼斯被西方媒体称为激进的鹰派人物,但实际上他却是一个极为现实的强有力的正式家,外加手段也很高超。如果必要的话他也会主张把战争进行到底,但他却正确的认识到如果继续在阿富汗的战争将得不到任何的好处。并且,虽然喀布尔已经全在苏联军队的控制之下,但也不能排除反对停火的游击队混入市内的危险。
就在那时,我得到了那个通知。
是从连队本部传来的无线电信息。我正集中在警备任务上,一个接一个的下达着命令的时候,克里宾科中尉从背后带着犹疑对我说:
“上尉。”
“等会再说。”
说着,我向机场周边区域的地图转过身去。中尉的声音有些细小。
“是很重要的事。”
“知道了。说吧。”
“您的夫人去世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没能保住。”
——
医疗事故。
从我断断续续的听说的内容来看,就是那么回事。身体逐渐变差的伊莲娜,在寄出信后的第二周终于一病不起,在深夜被送往市内的医院。
给予治疗的医师喝的烂醉如泥,并且没有必需的药品。那上最常见的病症。在西方医院里,只要是认真负责的医生都会有办法的。连能救的性命能未能救成,就在一场胡闹中,伊莲娜和我的孩子死了。不,是被杀死了。在被所信赖的祖国的恶劣的医疗环境。
对着手放在桌子的地图上,站着一动不动的我,中尉提议说“我来代替您指挥吧”。
也许我到底还是个没用的人。即便如此,我也立刻摇头说“不”,告诉中尉我会继续指挥警备工作。我成功的把失去伊莲娜和孩子的事放在之后考虑。
因为我就一直接受如此的训练。
然后——又发生了另一件事。
在停火谈判当日,市内发生了“游击队”的群起暴动。
这是近几年都未曾有过的大规模的暴动。那规模,那装备,那组织。不论有着怎样高明的指挥官,要实行这样规模的袭击都是极为困难的。由于“游击队”的暴动,住宿在混乱的市里的旅馆阿尔克斯尼斯被杀。奇怪的是,担任警卫的苏联士兵几乎没有一人驻留在旅馆里,以致袭击者在杀了他之后还能轻易的逃离现场。
——
待在离战斗现场很近的机场里的我,仅凭断断续续听到的无线电的通讯内容和袭击手法,立刻就明白了“暴动游击队”的真面目。根本不是什么游击队。那是受到KGB特殊训练的亲苏政权的士兵们。
接受到担任警备工作的某位中校的通讯,对我下达了“不准让任何人通过机场。尤其是马吉德,一旦发立刻格杀勿论。他是这起暴动的主谋”的命令。离事件发生还不到一小时,马吉德将军就已经被当成了主谋。
我都明白了。这次停火谈判本身就是一个诱饵,一个花招,是为了进入春天以后用大量投入的AS把游击队彻底歼灭的一场前戏。“破坏停火谈判的是游击队。令人悲痛的是,游击队毫无慈悲之心的杀害了推动停火的阿尔克斯尼斯先生。既然他们不要和平,那也没有办法。我们只有把这场战斗进行到底。”……就是这样的一个剧本。
如果我的部下们都是无能之辈的话,那事情或许还有救。但实际却并非如此。他们发现了想趁乱离开喀布尔的马吉德将军,很有水平的把他逼到了机场大厅的一角。
{怎么办?本部的命令是格杀勿论}
副官克里宾科向我询问道。
我犹豫了好几十秒。
最后,我还是命令部下们原地等待,一个人去和藏在柜台后的马吉德通话。
我已经都明白了。
和我想的一样,他既没有发抖也没有害怕,甚至也没有拿枪指向走进的我。
他和我差不多是一个年龄层的人——一样的蓄着络腮胡,一样的在心里对战争感到疲累的男人。智慧的,安详的,却在心里藏着坚强意志的男人。
他决不是——
上了卑污的阴谋家们的当,愿意就那么壮志未酬的死去的男人。
“终于见到您了,阁下。我感到荣幸。”
听我如此说着,他立刻觉察了一切,耸耸了肩,脸上浮起微笑。
“你是加里宁上尉吧。”
“是的。”
“从你来到我的花园之后,什么事都变的困难起来了啊,卡西姆怎么样了?那个幼小的AS驾驶员。”
“他还活着。还在我的基地里。”
“太好了。”
他取出手里手枪的弹夹,把子弹都倒了出来。
“……那么?打算怎么样,上尉。”
我朝着部下们回过头去。他们的脸上都浮现出深深的苦恼——克里宾科中尉轻轻的摇了摇头,其他人也表示了同样的态度。
但是,我却这样说:
“我带你上飞机。首先请一起到我的基地来一下。”
即使是马吉德也深感以外的扬起了眉毛。
“虽然这话从作为敌人的我的嘴里说出来很奇怪——你应该活下去。”
我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但是,我再也见不到伊莲娜他们了。
——
我从空中把马吉德带出喀布尔,偷偷的把他带到了潘杰希尔附近的前线基地。
我把从克里宾科以下的几乎所有的部下们都留在了喀布尔。因为这一行为说到底是我一个人的判断。
糊弄着连队长的询问,我偷偷的把马吉德送上运输直升机。我也把卡西姆从单人房里带出来,让他和马吉德一起走。
之后的就是一瞬间的事了。
空军的战斗机向乘着运输直升机向潘杰希尔高原逃跑的我们追了过来。立刻返回基地——这样的警告都没有,空军的飞机就向直升机开了火。我用枪指着陷入恐慌的飞行员,在降低飞行高度的同时,向战斗机发射了红外线制导导弹。
在极近的距离,导弹爆炸了,运输直升机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四处飞溅的弹片,引擎的异响。渐渐逼近的白色山体。
我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失去了意识。
——
等我醒来,已是在马吉德的营地里。离坠落已经过了两个星期了。
浑身都是伤。若不是马吉德手下高明的医生的看护,我早就死了。那位医生温柔的对我说“这是奇迹。”
卡西姆——相良宗介回到了原来的部队。他来看过我一次。他把我借给他的伊莲娜的照片还了给我,告诉我说:“对不起,我将战死在这里。”
马吉德频频地来探病,向神祈祷着我的康复,但他说的话却和宗介一样。停火已经变的不可能了。我们将会在这里战死。
等我能自己站起来走路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之后了。
完全没有归队的心情。祖国背叛了我,而我也背叛了祖国。要是回去的话,会有谁来欢迎我呢?
康复以后,我去了宗介所在的部队,把战斗的方法传授给他。只要能把这些技术教给他——没错,只要能活下去,也许他能有朝一日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这么想着。被这种想法支撑着。
终于……春天来了,苏联军发动了大规模的攻势,马吉德的部队在AS面前被被蹂躏着。就在那一年起,阿富汗的纷争以苏联的胜利而告终。虽然我曾打算死在那里,但命运却没有允许。
我和宗介一起从阿富汗的地狱里逃了出来,以佣兵的身份辗转于各地之间。我们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道路。在那期间,我教会了宗介许多东西。各种语言,以及关于战术的种种。我也教了他日语。为只知道假名读音的他的名字取了汉字姓名的也是我。
之后,在柬埔寨的某次战斗中,我再次和宗介分开,一个人流离在世界各地。
然后我加入了“秘银”。
一年前,在那里,一个成为了我的部下的名叫梅莉莎·毛的美国人,把“相良宗介”带进了部队。
客观看来,这可以说是完全的偶然。但我却觉得这是一种必然,一种命运。
是神的意志吗?还是傲慢的命运?
我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完
音程之哀,射程之远[上]
“来啦!烤鸡肉串拼盘,让您久等了!”
一个大盘子被端上桌面。烤鸡肉串整齐地排列成同心圆的形状。蘸料的香味随着一阵阵淡淡的热气飘进两人的鼻孔。
“终于上来了!敞开肚皮吃吧!”
克鲁兹·威巴“啪”地合起双手,如此宣告。一口气把剩下的啤酒喝完,开始进攻恰到好处地涂了油脂的葱烧金枪鱼。
“唔……啊,好吃。还是这味道啊!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真令人感动啊。虽说我走遍了世界上各种地方,说到美味还得是东京啊!绝对没错。尤其是这里的土鸡。稻城那块地方的农民照传统方法喂养起来的鸡,当天早晨就直接从产地运过来……呼——!活着真好啊!”
“克鲁兹……”
相良宗介隔着桌子,毫无兴趣地看着他。
“怎么了?你不吃吗?”
“有事情想问你。这里是哪儿?”
“你问是哪儿……当然是烤鸡肉串店啦。”
这里是东京。位于有乐町的铁道高架桥下的烤鸡肉串店。令人不想多坐的简陋的桌子。
下班路上逛进来的工薪阶层。朦胧地飘荡着的烟气,以及劳累地工作了一天的中年男人们的笑声。店里的收音机里放着老掉牙的演歌。
对于在世界各地不停奔走的佣兵来说,这里作为度假的地方,是一个生活气息充满得过分的空间。
“因为你在电话里说‘有重要的事情’把我叫出来,我可是回绝了预先定好的约会过来的哦。难道在这里吃饭就是所谓的‘重要的事情’?”
所谓预先定好的约会,多半是千鸟要亲手做的晚饭一类的事情。毫不知情的克鲁兹厚着脸皮回答说:
“喔,这儿可是我以前经常来的店哦。我可是趁着好不容易才有的休假转悠到东京来的。再说一个人多无聊呀。”
“…………”
“别摆出那种吓人面孔,总之快吃吧。来,吃这个。对了,洒上辣椒粉。就那样一口吞下去。”
伴随着克鲁兹的殷勤,宗介用一种不习惯的姿势吃着烤鸡肉串。不一会儿,他惊讶地眨着眼睛盯着手里的一串。
“……的确很好吃。”
“是吧?那不就没问题了。行了行了,再多吃点。啊,木签就放在那边的筒子里。当心蘸料滴下来。大叔!再给来一点!再各来一份鸡心和鸡皮!”
“好——的!”
宗介紧紧地盯着摇动着三寸不烂之舌点菜的克鲁兹的侧脸。
“你对此有着很不正常的熟悉啊……”
“呃……什么?”
“在这种环境里。日语说得比我还要地道啊。我到现在还难以相信你是个德国人、并且还是个狙击手。”
也难怪宗介会有此疑问。克鲁兹的一举一动,和身边的日本年轻人完全没什么两样。
“嗯—。哈,也许吧。”
克鲁兹对此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只是忙着往嘴里塞着还冒着热气的鸡肉丸子。
“以前也说过吧。直到中坊那时候我一直都住在东京。”
“这么说来,是有这回事。”
“懂事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在大森有家德国人学校,虽说一般都是在那儿上学,不过我家在江户川,离那儿很远,所以就进了附近的小学和初中。开书店的老爸简直是个怪人,说什么想住在郊区。”
“那很奇怪吗?”
“当然很怪了。在东京的德国人,多数都是住在像品川区或者大田区的高级公寓里,再说跟那儿的社区基本上完全没有来往。不过,老爸当初是有着什么考虑也说不定,现在看来——”
一辆电车从头顶的高架桥上通过。克鲁兹的话音的最后一点被周围回荡着的吵人的声响淹没了。
“现在看来、怎么样?”
“没什么。有工夫管那个不如多吃点、多吃点。冷了就不好吃了。”
克鲁兹喝干了一大杯啤酒,猛地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
“去买点香烟。别都吃光了哦。”
离开座位,走进店的深处。上完了厕所,克鲁兹问柜台后面的大叔:“有万宝路吗?”预料中地,得到的是“啊?这儿没那种高级货。”这样的回答。
“自动贩卖机在哪儿来着?”
“出店门往右。马上就能找到。”
“谢了。”
顺着打听来的路线,克鲁兹出了烤鸡肉串店后向右拐去。走了没一会,在一幢住了各种各样人的房子前找到了一排自动贩卖机。买了烟、正要回去店里的时候,从房子的转角处冲出一个跑得飞快的女人。
“喔。很危险啊—”
看看快要撞上了,一下子避开。那个女人打算道歉似的,抬起头看着克鲁兹。
两只眼睛由于些许的惊讶而睁大。
“……威巴君?”
女人说。年纪大概在三十左右吧。有着一头长发和圆圆的下巴。看上去有些湿润的红色的口红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个……你是威巴君吧?”
“是啊,不过你是?——”
这时他终于意识到了。
电车从旁边的铁道高架桥上通过。等到轰鸣声过去之后,克鲁兹半信半疑地说道:
“椎原……老师?”
“我一直在找你。”
两个人并排坐在自动贩卖机旁边的公车站的椅子上,那位“老师”——椎原那津子对克鲁兹说。
“家人遭到了那种事情……那以后,威巴君就不来学校了。我知道你一个人出国了,不过那之后的行踪就完全掌握不到了……”
“嗯,是那样吧。”
克鲁兹呆呆地望着远处的霓虹灯,说。
本来,仅凭一个人的力量应该是不可能调查到离开日本后的自己的事情的,即使雇了专业的侦探。在雅典机场换乘飞往土耳其的飞机,从陆路前往黎巴嫩。那之后就音讯全无……
大概就是这样吧。
不可能把那残酷的几年都一一道来,他就一些不会造成不好影响的事情进行说明。
“因为还留下了一点点财产,这几年一直都在世界各地转悠。穷人的旅行。”
“是吗……现在住在哪里?”
“嗯……住在悉尼。今天是趁着偶尔的休息到这儿来玩的。”
说住在悉尼当然不是真的。他生活的美利达岛基地的存在,对于普通人而言是一件秘密。在悉尼有“秘银”作战本部,目前克鲁兹隶属于对本部进行伪装作业的警备公司。
“在工作了吧。”
“是啊。”
“和音乐有关的?”
“嗯?”
看着克鲁兹下意识地反问,那津子脸上浮起了寂寞的微笑。
“……那还是不可能吧。对不起。”
“不——不是那样的。的确是,您知道得真清楚啊。”
一下子从嘴里蹦出这几句。
“仍然还弹吉他吗?”
“那、那是肯定的吧?!那个……仍然在各地的店里不断演出。对我的评价还相当不错哦?听了我的宣传磁带的唱片公司的制作人还说‘有机会想见一见你’呢。”
“真的?”
“我怎么会吹牛呢。回音也有了,离首次正式推出还有没多少时间了吧,啊哈哈。”
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另一边,那津子的脸色渐渐地明亮起来。
“真厉害。我可吃了一惊呢。”
“还、还行吧。您就看着吧,绝对会给故乡增添光彩的。”
“什么呀,说得那么起劲。这方面没什么变化呀……呵呵。”
“您说什么呢?!我可是说真的!啊,老师,您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吧?!”
终于,那津子笑出了声。
“没那回事啦。要说相信的话……一半吧。”
“什么呀,哪一半?”
黑色的眼睛,带着捉弄人的神情向他的蓝色眼睛里看去。
“就是威巴君一直在很努力。”
很不相称地,心脏“嘭嘭”地越跳越快。虽说是凉快的夜晚,脸庞和胸口却是忍不住变得热辣辣的。
“这、这么说来倒是老师您,现在在做什么呢?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
“和同事一起出来喝一顿。”
“啊,是吗?还在四中吗?”
“不是。……在别的地方。”
她站起来。
“我得走了。”
“啊,这么快?”
“嗯,还有人在等呢。那么再见。”
“啊……等等,联系地址告诉我吧。”
“你来找我吧。作为五年前的回报。”
“喂喂……”
“努力成为职业音乐家吧。我还期待着再次听到你的吉他呢。”
“老师!”
“今天很高兴。”
克鲁兹正要追上去,椎原那津子已消失在夜晚的纷杂中。
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似的。
打算就那样回去烤鸡肉串店,一阵迟到的依恋让他停了下来。慌慌张张地向附近的饮食店里张望,想找出那津子的身影,结果还是没能找到她。
放弃寻找,回到烤鸡肉串店,绷着一张脸的宗介迎了出来。
“你去干嘛了啊?”
“不是说了嘛,买香烟。……怎么了,摆出一副吓人的脸?看着都打不起精神,笨蛋。”
“……这就是对让人等了一个钟头的评论吗?”
“你真烦。……喂,我的那份烤鸡肉串呢?”
克鲁兹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叫起来。
“冷了就不好吃了这句话,是你说的吧。放心吧,所有的烤鸡肉串我都适当地处理掉了。”
克鲁兹的手臂毫不留情地一把锁住了看上去一副满足样的宗介的脖子。
————
椎原那津子是克鲁兹初中时代的副班主任。当时因为是上任第二年的教师,应该只有二十三、四岁。
她担任的科目是音乐课。不知为何,漂亮、温柔的她即使在学生中也很受欢迎,却总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更多。
另一方面,当时的克鲁兹在这所满是日本人的学校中,是个总是给人以心不在焉感觉的少年。虽说很受女生们的欢迎,却并未表现出任何高兴或是其他的感情。因为他知道,她们只不过是喜欢他的金发和蓝色的眼睛。
虽然也有不少密友,也干了不少蠢事,不过那时候最亲密的朋友,却是一把布鲁斯吉他。从老爸那里借来的、吉布逊的旧型号。只要一有空,就会全身心地投入到演奏中去。
学校里也有不少喜欢吉他的人,克鲁兹却和他们合不到一处去。因为他们只对正在流行的音乐感兴趣。连罗伯特·约翰逊都不知道——不过那也没办法吧。但是面对发出“BB`King?那是谁呀?”之类疑问的这帮人,完全没有了谈论吉他的兴趣。那帮人只是想通过吉他吸引女孩子的目光。
这样的克鲁兹,第一次认真地和椎原那津子谈话,是在初中二年级的文化祭的时候。
对于学校方面规定的“禁止轻音乐”的方针气不打一处来的克鲁兹,自顾自地在体育馆弹起了吉他。虽然过来看的人很多,气氛也很高涨,结果却被三个体育科的老师阻止,并把克鲁兹带到了职员办公室。
在地板上保持了整整二小时的正座姿势,并接受了名为“指导”实为谩骂的洗礼,以及要把此事写进个人档案的威胁。
虽然克鲁兹并未向名为“学校”的监狱的看守们的惩罚屈服,依旧保持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态度——直到魔手伸向他的吉他,才变了脸色。在被紧紧地抓住、大叫着“快住手”的他的面前,一个四十岁单身的体育老师,正要折断吉他——
阻止了他的,正是椎原那津子。
她温和地说:“乐器是无罪的”,又说:“如此一来,他也会反省一下吧。”体育教师们对此完全无法反驳,只得悄悄地收起了攻击性。
这件事过去几天之后,克鲁兹去找了那津子。黄昏时,她正在音乐室里弹着钢琴。
是没有听过的曲子。夕阳下的阴影,以及透明的旋律。克鲁兹一动不动地站着,呆呆着看着她。
“怎么了?”
弹完一曲,她问。克鲁兹本想来道谢的,可是话一出口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可别觉得你有恩于我了?”
于是,她说:
“很喜欢是吧?”
“喜欢什么?”
“吉他。”
“没错。有什么不对吗?”
“我也是。如果这架钢琴坏了,我会很伤心。也许这不能算是理由吧。”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变得非常渺小。
从那天起,他开始经常往音乐室跑。帮忙干些力气活,弹吉他给她听,说些幼稚的、自豪的事情。听她弹钢琴,对他来说也是很重要的时间。像这样的放学后的光景,不知何时起成了他每天必做的功课。
那是很久以前的、连枪也没有摸过的时代的事情。
那之后,他成了一名佣兵。
现在的部队的伙伴们,只认识一个在卡拉OK唱流行歌曲和演歌的克鲁兹。
已经很久没摸过吉他了。
也很久没听布鲁斯了。
那天早晨,正当梅利莎·毛像平常一样,在美利达岛基地的办公室里同无数文件搏斗的时候,休完假的克鲁兹来了。
“嘿,早上好。”
他背着一个巨大的来复枪盒子。不——那是一个吉他盒子。
“什么呀,那是?”
“就像你看到的,是吉他。……喔”
克鲁兹取出里面的吉他,开始慢慢地调音。那是一把深红色的、木制的吉他。
“啊,是Les`Paul啊,是真品?”
毛曾学过一些乐器的知识,所以很快看出来了。
“是真品,这是semihollow版的。四十年前的定制品哦。声音很漂亮。有着电吉他所没有的柔和的音色。”
“嘿,行啊,卖掉的话能卖一万美元吧?你从哪儿偷来的?”
对毛的话,克鲁兹显出一丝不快。
“是老爸的遗物。那么……”
试着拨了一下琴弦。
“练习的话到外面去吧。不过你该先工作吧,工作。”
“训练的计划书的话,已经提交了。”
“就算那样,我可不想听什么初学者的教学内容。估计你也只会弹什么‘被禁止的游戏’之类的吧?”
“初学者?哼哼”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左手握了握吉他,克鲁兹开始弹奏。
强有力的序曲和布鲁斯蓝调的旋律。毛一下子听出是那超级有名的艾里克·克莱普敦的名曲“雷拉”。那是初学者根本无法弹奏的极富难度的曲子。长长的柔软的手指毫无困难地编织着复杂的曲调。
歌声也很动听。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都把目光投向他。毛也半张着嘴,听着克鲁兹一个人的演出。
当高潮部分告一段落,他突然停下手,嘴角浮起一缕微笑。
“怎么样?”
“虽然不愿承认……有些吃惊。不过真令人惊讶,还以为你只是卡拉OK唱得好。”
听到毛不太情愿地承认,他捏紧了拳头。
“好,继续!我要补回这段空白!”
“是怎么一回事?”
“小姐,下个周六有空吧?”
“暂时打算休息,不过周六要和诺拉一起去瓜姆购物——”
“取消吧,取消。去东京吧。”
“哈?”
“准备好键盘。另外还有个敲鼓的家伙吧,在整备中队的……对了,叫路易斯。那家伙也是敲得一手好鼓。低音吉他的话米诺格就行了。得跟中队长请个假,把他带去。”
“等、等一下。你在说什么啊?”
毛紧张地问道。克鲁兹一把拎起吉他,充满气势地说:
“是临时组合。通过某种关系在下北泽的店里预约了时间了。准备演奏些有难度的曲子。”
“那个,这好像不能算是说明……”
“只是稍微做出点专业人士的样子啦。乐队名就叫‘秘银’。就这么定了。”
既然是自己认识的人的消息,那么由自己来调查不是很好吗——
宗介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专程去了江户川区的葛西第四中学,因为实在欠了克鲁兹不少。被他的援护射击所救,可不止一次两次了。
首先必须确定那个叫椎原那津子的老师的现在的住所。自称是在唱片公司打工的人,要交给她特别现场演奏会的入场券。
这就是克鲁兹所拜托他的事。
因为是等高中下课后才过来的,已经是傍晚了。从最近的车站出来,步行二十分钟。那所初中就在一片住宅地之内。
一种和平的气氛。
在这里上学的男孩,究竟是哪里搞错了,变成了佣兵?
其实中午休息时就已打过电话给这所学校,询问椎原那津子转职的地方,却被回答“对不起,这种事情请直接过来,只有证明了身份之后才能给予回答”。
出来接待的职员只是看了一眼宗介的学生证,就算确认过了。
“哎呀,最近不是很多事情闹得很厉害吗?因此对于个人信息的处理变得非常慎重起来。”
“那是很明智的判断。”
“那么……是椎原小姐的事情吧。”
“是的。一位以前曾受过她关照的人,说无论如何想表示一下感谢。”
“是吗。……那样的话,很遗憾。”
“怎么说?”
“椎原小姐三年前已经辞职了。”
“……辞职?”
“是的。那个——发生了很多问题。她在学校里偷偷打工的事被发现了。虽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警告了她……最后,她还是辞职了。”
“……打的是什么工?”
“夜店。大概,是色情业吧。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美利达岛基地的昏暗的酒吧里,飘荡着轻快的声响。酣畅淋漓的鼓和低音吉他、毛的流丽的键盘、以及克鲁兹的吉他和歌声。虽说对于业余爱好者来说,这已经是一场相当不错的演出——
“……啊,不行不行。停、停。”
克鲁兹不耐烦地挥挥手。没有人的酒吧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又怎么了?拜托你收敛点吧。”
“那可不行。这一段是很要紧的。那个,这样……要表现出一种悲伤。就是那个,必须得有种淡淡的忧愁的感觉!”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休息,休息一下。稍微整理一下思路。”
对于MTV世代的毛来说,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克鲁兹想说的东西。只不过二十刚出头、而且还是个白人,对于音乐的兴趣却很奇怪地集中在晦涩的南部曲风上,简直令人觉得粘呼呼的。
正在此时,基地的战队长,泰蕾莎·泰斯塔罗莎上校悄悄地走了进来。
其实,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女罢了。
敲鼓的路易斯二等兵和低音吉他的米诺格一等兵马上慌慌张张地立正、向战队长敬礼,其他几个人却只是很放松地稍微点了点头。
“辛苦了,真的在练习呀。”
“泰莎,你好好教育一下这个笨蛋吧。再怎么说勉强也该有个限度。他竟说要在一个礼拜之内赶上专业水平?”
泰莎脸上浮起温和的笑容,说:
“那不是很好吗?虽然我对摇滚之类的并不是很了解,不过听了刚才的演奏,我觉得真是很不错。”
“是吗……”
“是的,尤其是威巴,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手,我可吓了一跳。”
克鲁兹却好像没听见她说了什么,只是嘴里嘟嘟哝哝地独自拨着琴弦。
“嗯,的确是很不错。不过,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不错’的人,在这世界上可到处都是。”
“是这样吗?”
“没错。像这样的话,充其量也只能是拿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出去,惹来耻笑而已。真是的……”
“不过,认真的威巴,真的有点酷呢。”
毛的目光紧盯着声音逐渐急促起来的泰莎。感受到了目光的泰莎,低下头,脸红了起来。
“当……当然、我只对相良感兴趣……”
“…………。就算到处撒网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避开气呼呼地瞪着自己的泰莎射来的视线,毛转向克鲁兹说:
“喂,克鲁兹。你……真的认为可以骗过那个老师吗?她可是音乐老师哦?”
“嗯?不过虽说如此,不试一下的话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毛的肩膀一下子垂了下来。
“我说啊……你这么胡搞一气,我可受不了继续陪你玩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把戏。你可真奇怪。”
克鲁兹停下弹吉他的手,点了几下头。
“不奇怪。”
“?”
“该怎么说呢……你难道不想偶尔尝试一下干这行吗?用更多的别的东西来表达出一些什么。尤其是对身处于纯洁地方的某些人。”
“…………”
“遇见她后我想起来了,以前的感觉。本来我该拿在手里的东西也不该是来复枪。其实应该是这个才对。”
克鲁兹拍了一下吉他。
“我想看得更清楚一点……说不定,还能够回到过去那样呢。所以,就稍微陪我一下吧,拜托了。”
说着,他笑了起来。
“…………”
被其他人听到的话,也许会想“这家伙在自我陶醉些什么哪……”吧。但是毛可以想象得到,他的这种心情,其实是很迫切的。
他的过去,即使他本人不说也是可以想象的。
克鲁兹最初是一名狙击手。
“手段超级高超的狙击手”,听上去很响亮。但是现实却并非如此。对于狙击手而言所必需的残酷、冷酷……远远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狙击手必须长时间地等待敌人出现。有时候还要连续数天观察住在帐篷里的目标。通过瞄准镜注视着该名人物的习惯和兴趣、注视着他吃饭的时候或者开怀大笑的时候——然后,一枪爆头。
这是普通的神经所无法做到的事。
比较有名的是“钓友战术”。如果采取此战术,即使是一支一百人的部队也会因为一个狙击手而导致行动不能。
首先,瞄准一名敌人的腿部射击。然后射杀想要营救不能行动的战友而从藏身之处跳出来的敌人。当敌人因为害怕被狙击而不敢再出来的时候,用枪打掉不能动的敌人的手指或者耳朵。于是又会有不忍看战友被折磨的敌人冲出来——继续射杀。重复此一过程。
恶魔般的狡黠。
毫无人性的战术。
以及孤独。
能和以上这些为友、并能付诸实践者才能被称为“狙击手”。仅仅是射击精准的士兵,只能被称为“射击专家”。
毛并不了解以前的克鲁兹是否真的做到了这些。但是至少,他肯定具有相应的技能、并且应该会懂得如何运用这些手段。
到目前为止,她已不止一次见过克鲁兹眉毛也不皱一下就把“敌人”——实际上,是既会哭也会笑的人类——准确无比地予以射杀的场面。用7.62毫米的狙击步枪。用57毫米的AS用狙击炮。
然后,他会平静地说:
“干掉了。”
有时候,毛会这么想。
日常中他所表现出来的开朗,是不是为了掩饰他阴惨的本性呢?实际的情况,会不会是他只对自己的来复枪敞开心扉呢?面对生命这种东西,他是不是比那个相良宗介更不在乎……?
克鲁兹·威巴的存在,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使人觉得和其他人有本质上的区别。老实说,有时候会感到害怕。
那样的他,却想从来复枪以外的东西找出自己的价值,被曾经爱过的乐器所象征的另一个世界吸引,摸索另一种生活方式。
说不定,他正渐渐地想放弃这一行当。
毛无法像平常一样,漠不关心地对此事嗤之以鼻。
本来只是简单地送件东西,到头来却变成了正式的侦探游戏。
这三天来,宗介一直来回奔波。他甚至跑到椎原那津子好几年前住过的公寓向居民们打听情况、打电话给各家搬场公司、趁夜色潜入区政府翻找各种文件。
第六小时的课程结束了。宗介刚忍住了一个哈欠,小要凑过来跟他说话。
“你好像很困啊,怎么了?”
“每天晚上都在找人。”
“找人?”
“一个女人。发生了好些事。”
“?…………?!”
宗介没有对惊讶的小要作更多解释,走出了教室。坐了几十分钟的电车后,他来到了中野的住宅区。
昨天已经查清楚了椎原那津子现在的住所。若是专业间谍的话也许没那么简单,但其实只不过是一个搬了几次家的外行人而已。即使对于不习惯大都市的宗介而言,找出目标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那是幢木造的二层高的房子。宗介爬上楼梯,向最深处的一扇门走去。
按门铃,敲门。
没有回答。
宗介很快明白并不是房间里没人。从门的那一面飘来阵阵细微的呼吸声和紧张的气氛。
不——这是?
音程之哀,射程之远[下]
2
竖起耳朵。
恐怕是个男人。恐怕体型很大。大概、在害怕什么吧。有一股敌意慢慢地渗过来。
奇怪。
宗介小心地不发出一点声音,躲进门边的洗衣机的阴影里。
等了几分钟之后。
也许是想确认一下访问者是不是已经离开了吧。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一个男人出现在通道中。宗介迅雷不及掩耳地顶住门,抓住男人的手腕把他按倒在地板上。
“呜……?”
好像没带武器。年龄在二十五左右吧。茶色的长发,纤细的身材。
从打开的房门看得到屋子里的情况,好像没有其他人了。
杂乱的房间。在玄关口倒着好几个酒瓶,垃圾袋和纸箱堆成小山。怎么看也不像是女人的房间。
“放……放开我,混蛋!小心我宰了你?!”
男人忍着手腕被扭住的痛苦威胁道。宗介用军刀指着对手的鼻子,用冷酷的声音说:
“不想死的话就别闹。”
“你、你敢,混帐东西?!”
“好吧,让我先来告诉你我是认真的。”
男人感觉到刀子贴到了耳朵上,不禁惨叫起来。
“快、快住……”
“快说,你是什么人,椎原那津子在哪里?”
“那、那津子?那个混蛋尼姑,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恶!”
男人愤恨不平地骂道。
“我问你她在哪里。”
“不、不知道。那家伙刚出去买东西去,我什么也——”
好像又有人来了。宗介继续押着男人,正要向楼梯上走来的人投掷出手中的刀子时——
停下了那只手。
手中的购物袋掉在了地上,女人呆呆地站着。
“那、那津子……”
男人的听上去很悲伤的声音。宗介收起刀子,向着女人说:
“椎原、那津子小姐?”
“……是的。”
“我是受克鲁兹·威巴之托而来的。这个男人是?”
椎原那津子犹豫了一下,低着头说:
“那个……我的丈夫。”
为了成为爵士钢琴家而离开了教职工作,梦想却因健康恶化而破灭,在小地方的酒吧里打工期间,和一个无聊的男人纠缠上,那个男人数次出手想做些赚钱的事情,结果却背了一身债——
一直过着这种日子的她,就是处于现在这样一种境遇中。
现在的工作是俱乐部的小姐。钢琴早已很久没弹了。她的所谓的“丈夫”,连工作也没有,整天关起房门闷头大喝。
“真糟糕啊。”
宗介在卫星电话里说道。
“我在贫穷国家倒是见了不少这种男人,没想到在东京这种地方也会有。”
“没搞错吗?”
回路的另一头,毛说。
“绝对没错。我可是把她的话原封不动告诉你的。”
瞥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椎原那津子。宗介和她现在正在流淌过公寓边的一条小河的桥上。
那位有问题的丈夫,让他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那津子不安地注视着操着流利英语的宗介。`
“是吗……那么,邀请的那件事说了吗?”
“说是说了,不过——”
“毫无疑问,不想去。”
“就是那样。她说‘自己不是该受到他邀请的那种人’。既然本人都这么说了,那也没办法了。”
毛的声音里夹杂着叹息。默默地思考了一会之后,她慢慢地说道:
“宗介……。虽然对你来说可能困难了些,你能不能再试试说服她?那个……那家伙,好像很认真。那个女人,对克鲁兹来说还是他的老师,也许……还是一个特殊的女人。”
“嗯……”
“什么摆样子啦,什么耍酷啦,和那些都不一样。不知怎么我是这么觉得。因为干的是不吉利的行当啊。”
“…………”
“我也觉得这样有点傻。就当我欠你个情吧,拜托了。”
毛如此这般求人还真是很少见。
“知道了,不过可别报什么希望。”
“谢谢。这事别告诉克鲁兹。”
“知道了。”
挂上电话。叹了口气,用手指按摩了一下太阳穴,宗介对那津子说:
“请别担心。只是和他的工作伙伴商量一下而已。没有把你的境况告诉威巴。”
“谢谢……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那样的话也很简单——”
“那么就请那样做吧。”
她加强了语气,说。
“因为你说‘没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决不回去’,我才什么都告诉你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老师了,只是一个弱小的人。和威巴君偶然的见面固然很令人高兴,但是,我不想再见他了。”
映在小河水面上的夕阳如火焰般闪亮。可是在如此火红的光亮之下,她的脸色依旧显得很苍白。
“但是,他——”
“嗯,我知道他曾经仰慕过我。正因为如此,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件很辛苦的事。不想被他轻视了。想就这样悄悄地从他的人生中消失。就连这么小的愿望你都不能满足我吗?”
与其说是恳切的请求,不如说是责难。目光中混合着辛辣和哀怨。
“既然你都那么说了,那我只好不再多加干涉了。”
宗介说。
“……但是,那家伙曾经那样称呼你,大概是认为你对他是不可或缺的吧。虽然我觉得这种做法很无聊,不过那也是为了再一次确认自己究竟是谁而作的工作吧。并且——就我所知,他是个很有器量的男人。我不认为他会因此而蔑视你。”
“但是,会很悲伤。”
“那不是他的责任。再说,他也不会知道那种事。”
宗介在装有店的介绍小册子的信封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连同招待券一起,放到那津子的面前。
“我不强迫你,只是把这些交给你。如果你改变主意了,请联系我。”
“嗯,不过,我想不会有那样的事……”
虽然嘴里这么说着,她还是把信封收下了。
告别了宗介、回到公寓之后,那津子的丈夫——幸田史朗似乎等得不耐烦了似的,缠了上来。
“那、那家伙呢?”
“回去了。”
那津子无力地回答。
“他是以前我教过的学生的朋友。受人之托来给我送同窗会的招待券。当然我没把你的事情告诉任何人。我想,大概可以相信他吧。”
“相信?你就这么简单地相信别人吗?‘大概’又是什么?!啊?!”
史朗怒吼着,一把将桌上的啤酒罐扫了出去。啤酒罐撞上柜子,房间里充斥着尖锐的声响。
那津子吓了一跳,肩膀颤抖着,向后退了一步。
“冷、冷静一下……”
“怎么可能冷静的下来?!那个小鬼可不是一般人?!我好歹也学过一些格斗技巧,但是他就那么简单地把我……他绝不是什么正经人。”
“你喝了酒了吧?所以啊,你要是更努力点的话——”
“你是说我一点也不努力吗?”
“我不是——”
“烦死了!”
他抓起烟灰缸砸了出去。
——
即使被如此野蛮地对待,她也毫无怨言。已经习惯了,也累了——她知道这个男人既毫无气量又是个胆小鬼。
虽然曾和他离过一次婚,但是自从几个月前他两手空空地滚回这里之后,这样的生活仍在继续。
“怎……怎么办呢……”
史朗抱着头,说。
“那小鬼很可能跑去告诉什么人。要是我躲在这里的事暴露的话,你也会觉得很困扰吧?嗯?”
“那、那是……”
“……可恶。暂时还不能松懈。不好好准备一下的话……”
男人站起来,开始慌慌张张地在抽屉里摸索着什么。看到那样子,那津子的脸一下变得惨白。
“难道……你还没把那个扔掉吗?不是说好的吗?”
“没办法啊,我在被人追呢。我开枪打了两个赌博的家伙!警察和组织肯定都正红着眼到处在找我呢。好不容易觉得风头快过去了……可恶!真搞不懂!”
撕去包在外面的旧报纸,里面的东西,是一把自动手枪。
看上去很便宜的银色。握把上的星星标记。是托卡列夫(一种普遍的前苏联手枪)。
“停手吧,把它扔掉!那种可怕的东西——枪啊什么的最差劲了!”
“烦死了。下次再有谁来的话,我可不会再大意了。非杀了他不可……”
男人一边数着弹夹里剩余的子弹,一边嘟哝道。`
这个容易陷入错乱中的男人——幸田史朗,在大吼大叫一番之后终于累得睡去了,怎么摇他都不醒。
(…………)
那津子拿起手机,为是否该拨“110”而迷惘。那样的话,事情应该都能得到解决。就说“已经分居的丈夫带着枪逃到我这里来”,“快点来抓他”,“我什么坏事也没做”。
那样说的话,事情就会解决了吧。
可是,如果被问到“为什么这几个月来你都没有报告呢”的话该怎么办呢?也许会被责难“到头来你还是在包庇他啊”?
虽说缘分已尽,毕竟是曾经住在一起的人。警察和暴力团伙都曾找上门来,然后,她就扯谎说“已经一年以上没见到他了”。
应该告诉警察。但是却做不到。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没有可以商量的人。自己是个不值得同情的弱小的人。
放下电话,毫无头绪。
自称叫相良的少年送来的东西凝视着她。
克鲁兹·威巴的招待券。他的乐队举行的秘密现场演出会。日期是下周的星期日。她将不得不把丈夫的情况通报给警察,这是事实。但是,这件事可以等到演出会结束后再行动吧。在那之前,还是尽量保持现在的生活比较好吧?在那之后行动应该也不迟。
她这么想着,觉得心里轻松了一点。但是,这种想法却是和烟酒同属一类的东西。她已不止一次地用类似的借口把该做的决定一再地推迟,每次都安慰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一次也一样。
借口之类的,什么都行。
第二天,椎原那津子打电话给宗介。
在还在上课的宗介开口之前,她说:
“有两件事想先确认一下。”
“请说。”
“他……真的不知道我现在的事吗?”
“是的。他到现在还认为你还在当老师。”
“他……现在真的还在弹吉他吗?”
宗介略微沉默了一下,回答说:
“是的,并且水平相当高。”
“我明白了。那么,请允许我出席。”
“谢谢。”
“不需要道谢。再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挂上了电话。
宗介立刻连通了美利达岛的卫星电话,把她的话告诉毛。
“干得好。对你来说,真不容易。”
毛的声音有些激动。
“没问题。那么接下来,顺便——”
宗介就自己的AS——<强弩>的整备向毛提出了这样那样的专门的要求。由于最近一直没回基地,有好些地方都很在意。
“——就是说,在设定火器管制系统的时候也不要碰‘AL’。只要照着那家伙的话做就行了。”
“知道了,我会转告他的。”
“拜托了。”
挂了电话。宗介俯视着手机,不住地点头。
“那个,相良君……现在是上课时间。”
宗介抬起头,看到教英语的老师神乐坂惠里板着脸站在面前。周围同学们的视线也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老师,刚才的对话听到了?”
“不,我对你的私房话不感兴趣。不过你的英语说得还真流利啊。”
宗介松了口气。
“太好了。”
“好什么?!”
“刚才的对话是最高机密。如果被老师听到了,我就不得不杀了你。”
接下来的三分钟,宗介被惠里狠狠地训了一顿,然后向过去漫画里的小学生那样,提着水桶站到了走廊上。
“她说来。”
毛对正在格纳库角落里和整备兵如此这般商量着的克鲁兹说。
“老师吗?”
“嗯,刚才宗介告诉我的。”
“?什么呀,那家伙。昨天在电话里还说得不明不白的。那么说他已经把招待券送到她手上了?”
“放心吧。……真是的,什么事都差别人去做。你可要好好向宗介道谢哦?知道吗?”
克鲁兹板着脸挖着耳朵。
“知道了啦,真烦。要不是基地是在这种偏僻地方的话,我早就自己都搞定了。……啊,真想念东京啊。这里既没牛肉盖浇饭店也没荞麦面店,食堂的菜单也都是外国人口味的东西。”
“你自己也是外国人吧。”
对毛的指摘,克鲁兹耸了耸肩。
“我认为自己是日本人。回到东京,我会因为左侧通行的车道、巨人队的棒球比赛的转播而感到轻松。不过,我是Yakult队的球迷。”
“唉。”
“能见到她,也是如此。看上去挺有精神的,现在似乎也在努力着老师的工作吧。”
“…………”
“怎么了,小姐?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哦。”
“嗯?不,没什么。”
看到毛飞快地摇着头,克鲁兹满意地笑了。
“什么呀,还以为你嫉妒了?别担心,我的爱是无限的。我会把小姐您也列入我的后宫名单。所以别难过了?”
虽然明白这不过是跟平常一样的玩笑话,她却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生气。
“…………。你说得倒轻松,真是的。”
“嗯?”
“我在自言自语。倒是你快点把工作干完吧。今天晚上也要练习的吧?”
“啊,没错!不快点把报告书写完的话——”
(那么紧张……)
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阵难受。如果在他仍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就能结束的话就好了。
演出的当天——
星期日上午,克鲁兹等人搭乘的运输直升机降落在调布飞机场。
实际上,除了要演出的几个人之外,另外还有爱凑热闹的40名队员也挤在一块过来了。
他们是演出会的听众——也就是来假装捧场的。克鲁兹放出话说“小要也会来哦”,那些人就高兴地跟来了。原本长距离直升机是不允许在休息日使用的,这次泰莎特别地批准了。
“不过燃料费就要从工资里扣了哦?”
工作太忙没法出去玩的泰莎,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朗声宣布到。
被用作演出场地的店,是在新宿以西几公里的町的一角。外面是砖制的,内部的装饰令人以为来到了纽约的仓库街。天花板很高,装修得也不错。好像海外的名音乐家也曾在这里演出过。
“哇噢”
毛看着店内,吹了声口哨。
“很气派嘛,你怎么跟这儿扯上关系的?”
听到毛的问题,克鲁兹耸了耸肩。
“以前在阿尔及利亚干活的时候,偶然救了一个经商的日本人,他老爸是这儿的老板。”
“嗯……你身上也发生了好多事呢”
她一边调整舞台上的键盘,一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么,那位老师什么时候到?”
现在是下午三点。离演出开始还有两小时。来假捧场的队员们都趁着空闲时间出去观光了,店里空荡荡的。
“马上就到了。刚才宗介和严去接她了,开着奔驰。”
“真周到啊”
“还行吧,不周到一点的话怎么行呢。这也是自己掏的钱。是‘わ’打头的车牌号,希望别被注意到。”
“那是什么?”
“‘わ’打头的是租的车”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进来。是千鸟要。
“好啊!”
“啊,欢迎”
向着挥手的毛“啪”地敬了个礼,小要打探着店内。
“哇,这家店看上去很不错嘛。真的不要钱吗?”
“饮料费克鲁兹都包了。”
“嗯,明白了。那么,先来杯乌龙茶吧”
小要活泼地说。
“我很明白克鲁兹的心情”
坐在不习惯的梅赛德斯·奔驰的驾驶席上,握着方向盘的严伍长说。
“搞这种活动也挺令人开心啊。我会尽力帮忙。不过……分给我的工作怎么都是这种事啊。应该是那个地方吧……”
“不是很清楚,不过快点。第二个拐角向右转。已经比预定时间晚了10分钟了。”
坐在助手席的宗介指着导向仪的屏幕说。
“好好……嗯?”
严把车子的速度放慢。道路的那头,有不停转动的红色的灯在闪烁。
是当地警察的警车。
站在路旁的穿制服的警察,正在向自己这边发出“停车”的指示。
“怎么办?”
“我去和他说。照他的指示办。”
宗介他们把车停在并不宽敞的车道的路沿上。遵照指示,严出示了伪造的驾驶执照后,宗介问:“发生什么案件了吗?”
“和你们没关系,可以走了”
警官粗暴地说。
宗介他们开着车飞快地从警察面前离开了。来到离目的地很近的地方时,看到周围集中地停着许多警车。
“别停下,就这么开过去”
“嗯”
不愧是严,这种时候也很冷静。既不慌张也不吵闹,慢慢地从附近的小路开过去。
许多红色的灯。混杂着看热闹的人和无线步话机的杂音……。
“——怎么回事?目的地就是刚才那幢公寓吧?”
“没错”
宗介边回答边从放在车后座的包里拿出高性能的数码通信机。按下开关,正在这里那里摆弄着的时候,他的脸色渐渐地阴沉下来。
“听到了警察的无线对话”
“那么?”
“我们的客人和她丈夫正在被追捕中。开枪把警察打成了重伤,现在仍然在逃。”
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穿好衣服,化好妆——正在做出门准备的时候,玄关的门铃响了。
那津子开了门,两个目光如炬、手持黑色笔记本的男人站在面前。就在那两个男人和她三言两语交谈着的时候,丈夫用藏起来的手枪朝他们射击。
警察被击倒了。
他又向另一个警察射击。那个警察捂着左腕逃走了。
那之后他兴奋地跟什么似的。
(——果然那小鬼去告密了)
(——都是你不好)
(快逃吧,你也一起)
那津子的劝说毫无效果。他抓住她的手腕,逃出了公寓。
到处都听得到警车的警报声。朝追过来的警察开枪。又打成了重伤。
该结束了。
跑啊,跑啊。
明知根本不可能跑得掉。
抓着她的手腕,跑进了商店街的一角的杂居房子里。把上了年纪的警卫当作人质,侵入8楼的办公室,在那里构筑防线。
周围有数十名警察。
她的丈夫——已经对他没有任何感情的男人,嘴里叫骂着,踢着办公室里的桌子。
早就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这都是自己的优柔寡断造成的。
但是,可是,偏偏是今天。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变得期待起今天来。该穿什么衣服去参加他的演出会,等等,考虑了许多。还想到是不是要买束花,想象着他收下花束的笑脸。
真是笨蛋。自己和他,到底还是住在不同的世界的人。
她想着大概再也见不到了的少年的名字。
“嗯……是吗,知道了,这边就交给我吧”
毛挂上宗介打来的电话。
——
真糟糕,又是开枪又是抵抗的。
虽说以前就觉得事情不怎么妙,不过却从未想过那位“老师”的境遇竟会糟糕到如此。好像已经被许多警察包围了。可以说没有任何办法。即使是每天都在和恐怖分子作战的毛他们,也没有能救出她的办法。
总会有办法的,快忘了这事吧——虽然很无情,但只能得出这个结论。让宗介和严保密,在内部举行个小型演出,让队里的家伙们高兴了之后,就快点回基地吧。
毛打算告诉克鲁兹“因为亲戚发生了不幸所以她来不了了”,并伪造些她的留言传达给他。比如“真的很抱歉”,“我好喜欢克鲁兹君,我会一直支持你的”之类。然后自己就拍拍他的背,对他说“哎,这样的话就没办法了,今天就改让队里的伙伴们高兴一下吧”。
(嗯,就这么办……)
毛微微点着头,向舞台背后的准备室——只是把放杂物的空间改造了一下——走去。
离开始还有一点点时间,克鲁兹应该会在那里。
站在门口,“啪”地拍了下自己的脸,勉强作出一副精神的样子。
(好吧……)
打开门。
“喂,刚才宗介有联络进来,关于那位老师的事情。好像——”
背对着毛,克鲁兹紧盯着房间角落里的电视机。
“……克鲁兹?”
没有回答。一动不动地看着民间电视台的5`分钟新闻节目。
“——被认为制造这起袭警事件的,是住所不定的无业人员、名叫幸田史朗,25岁,以及椎原那津子、29`岁。幸田已被列为新宿区发生的袭警事件的重要参考人,警方正在全力追踪。目前两人似乎挟持人质在建筑物的8`楼同警方对抗。现在搜查人员正在同两人交涉中——”
节目做的很周到,两个人的照片也被放出来了。
不久新闻结束,开始播放广告。
这台破烂电视把所有事情都给抖出来了。
“这是什么?”
过了一会,克鲁兹嘴里嘟哝了一句。因为还是背对着,毛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克鲁兹……”
“……如果是玩笑的话,既低级又不好笑。我的身体很健康,精神既没有错乱也没有幻觉。既不喝酒也不吸毒。……这么说来,这是真的了?”
很平淡的声音。
毛沉默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喂,这是真的吧?”
“是的”
克鲁兹转过半个身子,向着旁边的镜子看去。用冷峻的眼神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可恶”
像吐出来似的,从嘴里蹦出几个字。
像是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如小丑般的装束而感到厌恶的脸。像是突然从美梦里惊醒、很难受地呻吟着的声音。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说:
“你已经知道了吧?”
“嗯,只有宗介和我知道”
毛简略地把真相告诉了他。现在的那津子的境遇、以及她和怎样的一个男人在一起……。克鲁兹虽尽力作出一副冷静的样子听她说,结果还是——
“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为什么不救她”
他冷冷地说。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而且她也希望我们不要干涉——”
“要是我早知道的话,绝对会帮她的”
“那不行,她最怕的就是被你知道了。所以——”
“别随便下决定”
“克鲁兹,我担心的是你的——”
“烦死了!”
克鲁兹一把掀翻面前的电视机。撞在地板上的显像管发出刺耳的声响,碎了。
“你是我妈吗?!作出副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别把我当傻瓜!以为在哄小孩吗?是不是在心里想着‘这家伙真可怜’?在为兴奋得我悲伤吗?你说?!”
克鲁兹怒吼着,肩膀急促地抖动。毛面对发狂的他没有动摇,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忍耐过后,她说:
“如果立场反过来的话,你会怎么做?”
“…………”
“如果是我想对曾经交往过的男人展现现在优秀的一面而兴奋呢?如果那个男人,事实上过着的是最底层的生活呢?你会怎么办?”
“那——”
克鲁兹低下头,最后,不得不承认她的话。
“我知道你说的没错。我知道。可恶”
垂着头坐在便宜的椅子上。金发从他的额头垂下,遮住了脸。
毛走到他身边,一手搭上他的肩膀。
“想一个人待一会吗?”
“嗯。……不”
垂着头,伸出手去攥住她细长的手指。
“就这样待着吧,一会就好”
“嗯……”
同平时那种碰碰肩碰碰腰的xing骚扰完全不同的感触。有些迷惘、有些无力、有些胆怯——的握法。
她第一次觉得,似乎有些了解他了。
为什么自己总是会觉得克鲁兹·威巴“很可怕”?现在,她完全无法相信曾抱有这种想法的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他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
“这种样子真难看啊。……我遇见老师的时候,有点……觉得也许能回到过去那种生活。弹着吉他,她在边上微笑的那个世界。如果能找回那种感受,也许我真的能改变现在的自己。”
当然未来的事谁也不会知道。不过,那是可能性的问题。
“是命运啊。为什么她会……。是我的女人运太差了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肯定是你平常做的事情的报应。”
“别说的那么难听……”
他抬起头。看上去并没有哭过,一点眼泪的痕迹也没有。
“那么,该怎么办?”
“嗯……。如果是无聊的青春剧的话,大概会今后一生一世都不停地演出吧。不是在那里的舞台,而是在她可能听得到的任何地方。用歌声唱出心中的痛苦,热情地打动她的心……。也许这样也很帅吧。”
克鲁兹开玩笑般地说。
“但是,你并不是个音乐家。”
另一个声音。
门口站着宗介。
“宗介?已经回来了?”
“嗯,就是刚才。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克鲁兹——我带来了两个你的朋友。”
宗介把两手里拿着的东西给他看。
左手是从前面舞台拿来的吉他。
右手是德国制的高性能来复枪。
“挑一样带着,然后我们出去。”
“…………”
克鲁兹轻轻地放开毛的手,自嘲般地笑着,站起身来。
“真是的……。不过还真是了解我啊。今天你会见到死神。”
“那就是干我们这行的。……还没说你的回答呢?”
“那不是明摆着的吗?”
克鲁兹拿起了那个。
虽说是偶然逃进去的,但却是个有利于同警方对峙的地方。
周围一块中最高的建筑物的最顶层。逃生通道的门也很结实,如果不用zha药或者霰弹枪的话不可能破开。
如果警察们打算冲进来的话,大概只能派受过相应训练、全副武装的精锐部队来吧。为了阻止一个激动地挥舞着手枪的男人,开枪也是不得已的吧。
当然,那津子不会知道这种事。
“别说蠢话!”
她的丈夫十分激动,口沫横飞地发出一串串咒骂声。
“为什么只有我会碰到这种事?一群人都来追我。……比我更坏的人也不少吧,去抓那些人不就好了嘛。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一脚向不抵抗的老警卫踢去。人质在地板上蜷起身子,强忍着不发出呻吟。
“别这样,和这个人没关系吧?!”
那津子冲到他面前,护住老警卫。但是男人对她也毫不客气地施以暴力。
“别说蠢话!事到如今还装什么好人?!不都是因为你才变得如此吗?!”
“……!”
“打了警察也好,被警察发现也好,为了赚钱我不停地努力也好!所有的事!”
自私、推卸责任、逃避现实……即使说这些也没用。这个男人不过是条无可救药的丧家之犬罢了。
为什么自己会,即使只是那么一瞬,爱上了他呢?不,或许是错以为爱上了他吧……?
自己竟是在哪里、看错了什么呢?
已经想明白了。是自己的软弱招致了这个结果。自己做什么事都是半途而废。教师、音乐、恋爱。稍微遇到点挫折,自己就马上逃向另一个世界去。总是没有战斗的勇气。
这样的后果,就是如今的这个地狱。
从一个比自己小10岁的少年的眼里看来,也许自己看上去是个成*性吧。那个学生对自己的感情,想起来既有些滑稽又有些悲哀。但是他不知道。错了。那种羡慕只是虚像。无聊、软弱、没有自信的女人——这才是真正的自己。
即使知道自己无法成为一流,即使知道自己会失败,也应该去努力。为了自己。为了让自己能真正地安心——
“那津子!!”
男人的怒吼让她回到了现实中。
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发出吵人的电子音乐。
“你去接!说话!可能是为了移开我的注意力的作战……!”
握着枪,不断地看着窗户和出入口,男人说。那津子慢慢地站起来,拿起了话筒。杂音的对面,有人在说话。
“啊,我是警视厅的藤田。让你久等了。刚才提到的、你们的要求是——喂喂?”
“是的……”
“啊,听得见吗。——喂,不是没连上吗?对不起。好像线路不太好——”
杂音变得很厉害。“啪”地一下声音断了之后,变成很清晰的沉默。
“…………”
“……那个?”
“椎原老师?”
和刚才是不同的男人。很熟悉的声音。
“听得见吧,老师”
“威……威巴君?”
“嗯,是我”
“怎、怎么回事?我刚才在和警察——”
“那边的线路,同伴已经把它屏蔽了。放心吧,谁也不会听到的”
如湖水般安静的声音。`
丝毫没有头绪。为什么他会在这时插进来呢?也不像是被警察请去了。即便如此,只是个吉他演奏家的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我马上就让你旁边那个茶色头发的混账男人沉默。那种担惊受怕的样子……真受不了。说到底不过是个门外汉。”
这里是建筑物的最顶层。向窗外看去,附近也没有同样高的楼。应该没办法看到这间屋子里的情况。最多就是在很远的地方有看上去像火柴棍似的高层公寓——
“能、能看到这里吗?威巴君,到底从哪里……”
他回答道:
“是世界上最远的地方……”
离现场一公里远的、建造中的高层公寓。克鲁兹卧倒在夕阳照射下投下无数钢筋和建材的阴影的角落里。
伏击的位置。狙击步枪像是被抱在怀里一般,枪口指向目标。
钢铁和塑料的感触。
从12倍的瞄准镜里望见的她的身姿。
世界上最远的地方——虽然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如此。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识上的狙击步枪的射程。根据条件差异,即使是一流的狙击兵也难说能否击中——就是这样的一种距离。
不。不只是物理上的距离。
她和自己的距离,毫无疑问已经变得模糊、远到难以拯救。
“老师……”
克鲁兹向着无线话机说道。
“我坦白,我……事实上,已经很多年没有碰吉他了”
“嗯?……”
“在那次机场炸弹恐怖事件里,亲人都死了……那之后,我想过要报仇什么的,在中东待了一阵。在那里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很多——武器的使用方法”
“威巴君?你在说什么……”
“其中来复枪我用得最好。大概在这上面有天才吧。两年不到,就已经没人能及上我了。……所以,老师,我已经不再弹吉他了。”
“…………”
令人疑惑的声音。克鲁兹固定住枪,与它合为一体,成为一部精密机器。
“马上我会让你的丈夫暂时无法行动。趁那时带着人质的老爷爷一起逃吧。”
“威、威巴君?我不明白。并且,那种事,我做不到!”
“做得到!”
对于纯粹的门外汉来说,即使只要做到那样,也是很沉重的负担吧……克鲁兹心里明白。
但是,如果做不到的话,那自己只能射杀那个男人,别无他途。让手枪在手里随心所欲地跳动,那只是电视剧里才有的镜头。不,即使自己已经具备了那样的技能,这一次却是太困难了。
距离实在太远了。
“太勉强了”
“拿出勇气来,老师。去战斗!”
“……战斗?”
“是,只要一次就好。为了我,战斗!”
“哎……”
正在此时,男人大踏步地走过来,从她手里夺过了话筒。
“给我!你他*的在说些什么?”
“啊——”
那是克鲁兹最后一次听到她的声音。连说句“再见”的机会都没有。在他的一生中,已经再也没有机会听到那声音了。
“你他*的在说什么?!不是在搞什么花招吧!嗯?!”
“是你吗,你就是她的男人……”
瞄准镜中的十字线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向上。向下。
把子弹射向一公里外的男人的头部很简单。这是最容易、最轻松的选择。
但是,他却如此告诉他:
“你要求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看窗外。”
“……什么?”
通过瞄准镜,看到男人的脸朝这边转来。
“在房子下面。确认一下吧”
男人惊讶地走近窗户。
——
对,就这样,往前。再往前一点。靠着窗户。对,好孩子……。
“什么都没有。到底——”
“仔细看看,再下面一点。”
男人动了一下。
最佳角度。
克鲁兹扣动了扳机。
火yao爆炸、子弹高速地飞了出去。理想的弹道。飞过无数民房、道路、警察和看热闹人的头顶,直飞向目标建筑物的最高层。
7.62毫米的子弹射中了男人呢面前的窗户。子弹紧挨着男人的头部、飞进房间深处的墙壁。
但是,呈放射状破裂的玻璃,变成许许多多的碎片扎向男人的脸。
完全在计算之内的射击。
“…………啊!!”
从瞄准镜里看到,男人扔掉了话筒,捂住双眼蹲了下去。他的对面,那津子被惊呆了,一动不动地站着。
“来吧,快……”
那津子没有逃。
“快逃啊,老师……”
这声音已无法到达她那里。
“老师……!”
那津子动了。
腰撞在办公桌的角上,踉踉跄跄地,她向人质跑去。手忙脚乱地扶起老人,向房门走去。
虽然是迟缓得让人焦急的行动——在瞄准镜那一边的她看上去,的的确确是在战斗着。
男人擦着双眼,抬起头。在怒吼着什么。好像眼睛还看得出东西。男人向那津子举起了枪。
“…………!”
已经毫无办法了。
克鲁兹瞄准他的背部射出第2发子弹。隔着一公里的距离,看到男人向前倒去。
那津子拉着人质的手,消失在门的另一侧。远远的、小小的背影。
那是最后一次见到椎原那津子。
“你把他杀了?”
在克鲁兹身边摆弄着通话机的宗介说。已经是傍晚了,一阵冷风吹过他们所在的工地。
“嗯……没有”
眼睛从来复枪的瞄准镜上移开,克鲁兹说。
“打中了肩胛骨的上部。应该能得救吧。”
“是吗”
宗介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偷听到了。现在警察好像冲进去了。她和人质应该没事了吧。比赛结束了。”
“是啊”
捡起滚落在地上的两个空弹壳,克鲁兹站起身来。下意识地将来复枪收进盒子里,从夹克里取出一支扭得不成样子的香烟。
“喂,宗介……”
“什么?”
想了一下,克鲁兹说:
“你要好好照顾小要哦。”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烦死了。这种时候你应该说‘是啊’或者‘我知道了’之类的。”
“是啊。我知道了。”
克鲁兹板着脸,一手在夹克里翻找着打火机。
“借个火。”
宗介拿出燃油打火机递给他。克鲁兹用手掌遮住风,猛吸了一口。
“味道不错?”
宗介问。
克鲁兹咧嘴一笑。
“不,真难抽”
宗介紧盯着同伴的侧脸,背起装着无线通话机的背包,说:
“走吧。毛和千鸟还等着呢。好像今晚准备在那家店里举办盛大的宴会。”
“是吗”
“大家都很开心。因为听说都是你出钱。”
“…………。算了。我是欠着大家。我会出的。可恶”
走出建设中的房子,把烟头扔掉。
在黄昏中,拖着冒烟的尾巴,烟头慢慢地从眼皮下飘落。
结果那天晚上,喝得最猛、吃得最多、闹得最厉害的还是克鲁兹本人。朝着小要和其他女性队员抱过去的xing骚扰、被男队员们扑倒在地、差点被比平时更加冷淡的宗介杀掉。
在他快要醉得东倒西歪、行动不能、失去意识的时候——
(白痴。……不过算了,今晚就放过你吧)
有人轻抚着他的金发,说。
(完)
DM300期特别短篇 圆滚滚的温泉关
8
一如既往的二年级四班的教室中——
“哎,宗介。后天卖东西的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千鸟要对相良宗介提出这个问题,是星期五放学之后的事情。
“卖东西?你说的是什么呀?”
“跳蚤市场啦。市民会馆前面的。不是约好了说要摆个摊儿来的吗?”
“唔呣……?”
宗介以严肃的表情和紧抿的嘴唇,以及十分洗练的动作注视着她。那举止简直就像军人一样——不,自幼在海外的纷争地带长大,现在也依然是某一军事组织的在职员工,所以宗介的言行真的就是“军人”没错。
“这里记的是九天后啊。”
他将自己的学生手册拿给小要看。一周多以后的周日上面画了个红色标记,以小要的字体写着“把这天空出来!不许有什么任务啦作战啦的!”。
“说为了让我别忘了,你自己写上去的。”
“哎?唉呀?啊。真的。真奇怪啊……。我当时脑子一定进水了。”
她拿出跳蚤市场的传单来比了比。正确的日期是后天。
“不好意思。我好像弄错了。是后天,能来吗?”
“那天我有预定了。”
“哎哎~~~~!?可是我原来打算把不知怎么就买了的50本骷髅13啦、《上ってナンボ!!》啦、《斗牌传说》啦之类的,女高中生来卖有点那啥的漫画全摆上的。因为太丢人了,我本来想着让人当成是你的兴趣来的!“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你叫我好像是出于某种邪恶的理由啊……”
宗介的额角上滑下了一滴汗。
“唔——。这可真难办啊。虽然是我不好啦,不过你不能想办法取消那边的事吗?”
“抱歉。那天我没法请假。”
“是军队那边的工作?”
只有这一句,她是用轻声耳语的。
“那倒也不是……总而言之,后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有个和那个跳蚤市场很类似的活动。”
“这样啊。”
“在冬海的贸易会馆。我被主办方邀请了。到现在这时候也没法再取消了。”
……因此,周日的跳蚤市场宗介就没有宗介的参加了。小要和另外邀请的朋友常盘恭子两个人早上就去了会场的公园,把不要的东西啦漫画啦之类的摆上,坐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
“多……多谢惠顾!”
令人震惊的是,小要和恭子要卖的东西很快就几乎都卖光了。因为有小要认识的一个拉面店的大叔来,把漫画书全都包圆儿了。
“刚开始一个小时就卖到没货……也会有这种事儿发生啊。”
戴着圆眼镜绑着双麻花辫的恭子,握着满把的一千日元钞票目瞪口呆。
“没事儿可干了……要回去吗?”
“嗯——唔。那样也挺无聊的——”
一看表,才刚过十点。才到客人刚开始聚集的点儿。明明把一天的时间都空了出来,现在却完全无事可做了。
“这么说起来相良君,今天是在冬海吧?”
“啊啊。说什么要出席类似的活动……详细的情况我没问。”
于是恭子由于好奇心而闪起了星星眼。
“咱们到那边看看去吧!相良君摆摊儿这种事,好像很好玩。”
“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露个脸儿也无大所谓啦。”
因此,两人就向着湾岸的冬海埠头进发了。
冬海埠头距小要她们的跳蚤市场会场有电车40分钟的距离。因为事先打了电话却没有回应,所以就凭着记忆在离那里最近的车站下了车,可是——
“怎么……气氛好像很奇怪。”
湾岸的单轨线的车站,明明是周日,却几乎没有一家人或是情侣的影子,相反可疑的行人却很多。
要说哪里可疑呢?
那就是不知为何莫西干头和纹身(插花:……险些打成“刺身”==)的男人异常地多。什么带铆钉的皮夹克啦,耳钉啦。能看见一大堆明显就长得一脸凶暴相的人。在城里面一整天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一个那种感觉的人,从月台到检票口就已经遇见40个以上了。
“嘻——呀哈哈哈!”
甚至还有人一边喊着什么,一边用喷漆罐在楼梯的墙上乱涂鸦。这简直要成了世纪末救世主传说的世界了。像画里画的那样的核战争后的恶棍们——正喊着“这是对脏东西进行消毒~~!”什么的的虐杀善良村民的时候,却被正好路过的拳法家用一个手指头轻松干掉,就是那样感觉的一群人。(注:这里的捏他是《北斗神拳》……==|||)
车站前面更是集结了愈发大群的人,哐哐哐地放着刺耳的音乐,猛烈地摇晃着脑袋。
“怎么回事啊,那帮人……?”
“小要!视线不可以跟他们对上啦!”
万幸的是,他们好像跟宗介参加的活动没关系。离开车站稍微走了一会儿,就看不见可疑的集团了。小要她们也很快把他们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成为活动会场的贸易会馆,孤零零地建在一块让人觉得有点寂寞的填海造地上。不,展览馆本身还是挺不错的,可却因为周围到处是宽阔的空地和停车场,看起来奇怪地小。
“……那么,就是在那里边吧?”
“应该是。可是刚才开始给他打电话却都不接……”
说到底,宗介究竟是在参加什么样的活动呢?在湾岸的埠头,有某种共同爱好的人集合在一起,像是跳蚤市场一样的内容。小要一时半会儿还真想像不出来——
“不会是同人志展销会之类的吧?”
恭子这样嘟囔道。
“天知道。反正也就是是军事狂的聚会啥的吧。卖的都是古怪的军服啦刀子啦之类的,肯定是。”
穿过宽广到浪费的入口,两人走进会场。不久就进入了同样宽广的大厅。那是个将学校的体育馆扩大了几倍般的空间。
活动的会场就在这里。
入口设立了很宏伟的欢迎门,招牌上用特大的字写明了活动的名称。
“第八届呋嗼呋大集”
而在那会场中小要她们目击到的是——
大量的蹦太君。
所谓的蹦太君,是一个又像老鼠又像狗,具体是搞什么不清楚的那种感觉的吉祥物。软绵绵的毛皮,大大的圆溜溜的眼睛。滑稽的小帽子和蝴蝶领结。一走路就会发出“啾,啾”的声音,说话的话发出的声音是“呋嗼呋”。(无奈插:……我想了很多方案……最终还是“呋嗼”最像……总比“腹膜”、“覆没”要好……)
那样的蹦太君,恐怕有100头以上。
它们在这个湾岸的广阔的活动大厅里来了个大集合。
“哎……等……”
“什么?怎么回事?”
紧紧地排在一起的大量的桌子。到处耸立的招牌和挂旗。摆出来的货摊有数百个,参加者的蹦太君们“呋嗼,呋嗼”地买卖着周边和书籍。
在特设的舞台上有五头蹦太君组成了乐队,演奏着动听的乐曲。在它们身旁,兔女郎风格的蹦太姑娘合着乐曲展现着舞姿,赢得了热烈的喝彩声。
虽然人类的参加者也很多,但能释放出强烈冲击的,果然还是在会场的各个地方来回穿梭的大量蹦太君。
本来的话,小要她们也该喊着“呀~好可爱~”地扭动着身子了,可被这如此巨大的数量一压,比起高兴来先感到的反倒是困惑。
而且还是这种古怪的展销会。
没有来个向右转全力撤退,完全是拜那一点点的好奇心所赐。
“呋嗼呋!呋嗼呋!”
在旁边的摊位上贩卖着什么书的蹦太君,向小要她们招起手来。
“哎……?干,干什么……?”
“呋嗼呋。”
那头蹦太君有着淡粉色的皮毛。它将售卖的书往前一递,用那软乎乎的肉垫灵巧地翻开给她们看。那是一本彩色写真集,里面许许多多的蹦太君摆着很酷的姿势。
“我,我是觉得很可爱啦,可是您是要我拿这个干什么呢?”
话虽如此,这书做得可是够精致的。虽然好像是同人志,但就算作为商业志大概也能很漂亮地通过吧。
“呋嗼呋。”
“你是说要我买吗?”
“嗼呋。呋嗼呋。”
“唔——嗯……1500日元是不是太贵啦?”
“呋嗼……嗼呋噜!”
“1000日元便宜买我?那买也可以啦。给你。”
“呋嗼呋!”
从小要手中接过1000日元钞票,那头蹦太君微笑着将写真集递了过来。恭子用羡慕的目光注视着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沟通,谈成了买卖的小要。
“小要,你能明白它的话吗!?”
“哎。差不多,凭感觉吧。”
“这,这样啊……”
离开卖写真集的小摊,小要她们环视着四周。
摆出来的似乎不止书籍。还有很多各种各样的蹦太君相关产品在各个摊位上卖得热火朝天。
B2规格的蹦太君海报、蹦太君马克杯、蹦太君毛巾之类的,商品的种类十分充实。其他的还有掌中大小的蹦太君手办,手感最棒的超细纤维制的毛绒玩具,陶瓷制的小摆设之类的,立体产品也很多。
“嗼呋噜!”
从人堆的另外一边,有一头蹦太君向小要她们靠近过来。
“呋嗼呋,呋嗼呋。呋嗼嗼呋噜!”
这是一头非常标准的蹦太君。黄色的皮毛和茶色的斑点。绿色的帽子再加上红蝴蝶结。
“干,干吗……?”
不去管紧张起来的恭子,小要眯细了眼睛,十分仔细地观察起那头蹦太君来。
下摆和肘部之类的,有几个地方稍微有些褪色了。是由于匍匐前进的机会很多的缘故。
耳朵的摇动幅度,比其他的蹦太君要来得大。是由于内藏的高感度麦克风和FM天线的重量的缘故。
头的皮毛上,也有几处眼熟的压痕。是由于除了帽子之外还经常装备头盔的缘故。
恐怕,这头蹦太君是——
“宗介?”
“呋嗼呋。”
黄色的蹦太君简直像在说「猜对了」般地,骄傲地挺起胸膛,点了几下头。
“小要,你为什么知道……!?”
用已经近乎于战栗的表情,恭子说道。
“哎,差不多。凭感觉吧。”
“这,这样啊……”
那头蹦太君在手持的荷包里摸索了一阵子,拿出来两个耳机。
“呋嗼呋。”
“哎?干什么?”
“他在说「戴上」啦。大概。”
在用力点头的蹦太君面前,小要和恭子戴上了耳机。
「千鸟。常盘。听得见吗?」
从耳机中传出了宗介的声音。眼前的蹦太君只是挥舞着双手,说着呋嗼呋嗼,但有了这套装置,里面的宗介的声音会通过无线电传出来,通过耳机传给小要他们。
「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刚早上就在跳蚤市场把东西卖光了,没事儿干了所以来看看的。”
「这样啊。」
宗介的声音回答道,而眼前的蹦太君“呋嗼”地点了一下头。
“那,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小要扫了一圈会场。这个“呋嗼呋大集”的气氛似乎越来越热烈了,四处都响着欢呼声和鼓掌声。
不过,欢呼声都是“呋嗼——!”,鼓掌声也都是啾啾地拍响肉垫的声音就是了。
「和看见的一样的活动啊。每年一次,同好从日本全国集中过来,进行物品和情报的交换。」
“就是所谓的OnlyEvent啰。不过这么大规模倒真是很少见……”(技插:OnlyEvent是日本造词,又稱ONLY販售會,是同人志即卖会的一种,但场内的同人志、Cosplay和相关活动,全都只会围绕同一个主题,又多以某套动漫作品为核心。一般规模都很小,参加人在100~200社团左右,不过也有过超过2000社团以上的大型活动。)
恭子说道。
“是,是说只以蹦太君为主题聚集来的吗?能有这么多的数量?”
「肯定的。」(泪插:……我,我要哭了……这句话我怎么有种隔了半辈子没打的感觉……)
拉着吃惊的小要和恭子,宗介往会场中走去。
「我通过比利时的武器商人贩卖这个强化服的事情传到主办者那里了。所以接到了邀请。」
在他们近旁有一头蓝色的蹦太君通过,向宗介的蹦太君(以下略称宗蹦)“呋嗼”地低了低头走掉了。其他的参加者的反应也都差不多。看来宗蹦还是相当受会场中其他蹦太君的尊敬的。
「就像这样,受到了大家的欢迎。」
“话说回来,这蹦太君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不是游乐园的吉祥物么?有哪个公司拿着版权的吧?”
「这个就由我来说明吧。」
耳机中有一个新的声音插了进来。往旁边一看,有只白色的蹦太君正向小要她们走来。
白色的蹦太君。
如雪般洁白的皮毛,稳重的银色斑点。让人联想到法国的火枪队的宽沿帽子上,红色的羽毛装饰来回摇晃,左肩上挂着精美的刺绣斗篷。
曲线分明的嘴巴。浑身洋溢的风采。
是个一看就好像地位很高的蹦太君。
不,虽然不清楚蹦太君的世界里有没有地位高低之分啦,但总而言之是一头好像很尊贵的蹦太君。
白色的蹦太君(以下,白蹦)对小要她们很恭敬地行了一礼。
「初次见面。小姐。我是呋嗼呋市场准备会的代表,名叫府茂泽。”(注:这是作者的读音笑话,府茂和Fumo的日文同音)
是一个清爽又知性的,十分清澈的男性的声音。
不过,眼前的白蹦只是在说“呋~嗼呋嗼,呋——嗼呋嗼。呋嗼呋嗼呋”而已。
“啊,您好,请多指教……”
「当然了,府茂泽是笔名。因为这个名字实在太配呋嗼集的代表了。呵呵呵……」
“这个,就算简称成呋嗼集也没少多少字……”
「比起这个来,还是先说说蹦太君的历史吧。」
对小要的指摘充耳不闻,府茂泽代表开始自顾自地讲解起来。
「原本蹦太君是15年前,某个玩具制造商所开展的一个商品系列。你所知道的游乐园的蹦太君也是那个时候流产的计划遗留下来的痕迹。游乐园本身是没有版权的。」
“也就是说是借用的啰?”
「正是如此。实际上,由于玩具制造商的煞费苦心,连儿童向的动画片都做了。片名是‘呋嗼呋嗼谷的蹦太君’,不知您是否曾有所耳闻?」
“没有……”
「因为是仅仅制作了8话的作品嘛……这也不奇怪。」
“是因为不受欢迎吗?”
「不,收视率似乎并不差。即使以现在的水准来看也质量也是异常地高。特别是第3话,蹦太君巧妙避开飞来的大量导弹的场景,甚至被称为‘传说的5秒’。其他的场景也都差不多,作为幻之名作在宅人之间是享有盛名的作品。」
“这个,是儿童向动画么……?”
「可是……大概就是这高标准严要求,把制作日程和制作预算都吃垮了吧。被电视台方面宣告腰斩,因为这个的冲击玩具制造商破产了。接收了版权的代理店几年后也跟着倒闭,版权继续流落到各种地方,最终是练马区的‘大川豆腐店’留下了版权。」
“为什么会是豆腐店……?”
在满头瀑布汗的小要面前,白蹦继续呋嗼呋嗼地述说着。
「好像是经历了许许多多复杂的法庭斗争后变成这样的。然而,大川豆腐店的店主,对我们宣告了‘不会妨碍热爱蹦太君的人们的活动’。就连这个呋嗼集也是,你看,就像那样——」
白蹦将肉垫指向会场的一角。
豆腐店正在那里出摊。虽然只是魁梧的大叔在卖很普通的豆腐,可店门口却排起了长龙。
「在这个活动中买大川先生的嫩豆腐回去,对于蹦太饭来说可是极其重要的身份的象征呢。」
“那个,我可以回家了吗?”
想要转身撤退的小要和恭子的手臂,被白蹦和宗蹦同时“嗼呋”地抓住了。
「别这么说嘛,请慢慢逛吧。」
「就是啊,千鸟。你这样对府茂泽先生不是很失礼吗。」
“呜呜……”
「相良先生。这一点也不失礼啊。我只是想让这些小姐们知道蹦太君的正确历史而已。」
「您真是用心良苦啊,府茂泽先生。」
「不不不。这话让对全世界的军队·警察相关人士进行了蹦太君知识启蒙的您来说,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今天能请到您来实在是太好了。」
「我才是,十分荣幸。」
诸如此类,两头蹦太君一边呋嗼呋嗼地说着话一边点头哈腰,是多么地超现实主义的图景啊。小要和恭子已经被这狂热爱好者的世界彻底抛离了。
就在这时——
「呋嗼呋嗼,呋嗼呋!」
一头绿色(草绿的)蹦太君奔了过来。它的胳膊上戴着“STAFF”的袖章。似乎是切换了耳机的接收频道的样子,白蹦和府茂泽代表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呋嗼?」
「呋嗼呋,呋嗼呋。呋嗼嗼呋。嗼呋呋嗼呋嗼,呋嗼嗼呋噜!」
「呋嗼?呋嗼呋……」
接到职员绿蹦的报告,白蹦看上去很严肃地低下了头。
「嗼呋。」
鞠了个躬后,白蹦和绿蹦慌慌张张地“啾啾啾”地跑走了。
“出什么事了?”
小要向宗介问道。
「唔。好像是有什么人想来搞破坏。说是要放火什么的……」
“放火!?”
恭子发出了抓狂似的喊声。
「很担心啊。咱们也去看看情况吧。」
“为什么是‘咱们’啊?我和恭子只是局外人……喂!等,等一下!”
不容分说地抓起小要和恭子的手臂,宗蹦向工作人员们追了过去。
来到大厅的一角,特设舞台的后台一看,那里已经是呋嗼山呋嗼海了(==b)。如果是人的话应该是人山人海才对,可聚集的都是蹦太君所以不得不这样表现。
看来搞破坏的人是已经被抓住了。人数是四人。现在也仍然在吐着粗气。
“操,你们要干吗!?啊啊!?”
“这可疼着呢啊!疼着呢啊!”
“你妈B的想被烧死是怎么着啊,啊?”(插花:==娘啊……自从翻译马尔科后感觉也是半辈子没翻译过这么粗的口了……)
和现场那暖洋洋,软绵绵的气分完全相反的杀伐之气。莫西干头啦纹身啦,带铆钉的皮带啦。都是化着穷凶极恶妆的穷凶极恶人。
“哎小要,那帮人……”
“嗯。和在车站的那帮人一样呢。”
小要和恭子互相耳语道。
“靠,快放了我们!要不把你们所有人都烧成火球哦!?”
让人觉得是领导的银发莫西干头男子,以口沫横飞的势头狂吼道。
“呋嗼……”
在场的蹦太君们,所有人都戴着工作人员的袖标。虽然也有表情十分严肃的,但是大多半还都是性情柔弱的蹦太君,眉毛都垂成了八字形,脸上浮现着困惑的表情。
「府茂泽先生。出什么事了?」
宗蹦向已经听取了工作人员报告的白蹦询问道。
「啊啊。好像是想往演奏中的舞台上扔燃烧瓶来着。他们一直主张说‘自己有使用这个会场的正当权利’……」
一问,这四个人据说是在那个圈子里还算有名的自组乐团“Crackdown”的成员。
“我倒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乐团……”
“那是因为小要你都是喜欢JB啦、70年代的放克音乐(funk)啦这种难啃的东西的缘故啦。我就听说过。”
“哦是嘛。”
“据说演艺风格特别的凶恶。粉丝也是以过激而著称的。好像和deathmetal那种的又不一样。”
“有那么过激吗?”
“嗯。在舞台上烧死狗狗啦,活吞整只仓鼠啦,在会场放火,然后强奸赶来的消防队的大叔啦……虽然始终都是传说就是了……”(插花:强……我确认自己没翻错……为啥是大叔!?)
“你说啥……!?”
消防队的大叔姑且不提,小要其实最喜欢毛茸茸的狗狗了。(……难怪对宗介……==)而且正在饲养仓鼠。这些人居然这样对纯洁的动物下毒手——
“你们这些歪门邪道~~~~~~~~~!!”
突然间变成了平松伸二画风,小要一把将领导模样的男子提了起来。
“咕哈……!你要干吗……咳!”
“像你这样的混帐东西,就由我来杀掉好了!下地狱去吧~~~~~~~~~”
恭子和周围的蹦太君们拼了死命地将一副要勒死人的势头的小要拉了开来。
“小要,你冷静点!说到底这都是传说啦!”
“哈啊,哈啊……抱歉。我不知不觉就抓狂了……”
小要终于回过神来,恢复成了四季童子的画风。(插花:……老大您这样写未免太狡猾啦……要是没看过插图的人要怎么想象啊……)
「可是,他们想要投燃烧瓶也是事实。真不觉得他们的精神是正常的。」
“我也不觉得这话该由没事儿就在学校里扔手榴弹的你来说……”
「本来说起来这事情也奇怪。说什么‘使用会场的正当权利’?府茂泽先生,这个设施应该是通过正规的手续租赁给你了不是吗?」
彻底无视小要的吐槽,宗蹦瞥了一眼白蹦。
「是啊。当然我是严格按照程序租来的。只不过……」
「只不过?」
「好像他们‘Crackdown’每年都会在这一天,在这个会场举办最大的现场演唱会的样子。说在歌迷之间,这个贸易会馆就像圣地一样,而且今天还是最神圣的一天什么的……」
换言之,就是和圣诞节对基督教徒的意义一样。然而据说由于每年的演唱会粉丝也好主办方也好的行为都太过分,于是会场方就拒绝借给他们了。
「小乱子一出接着一出,玻璃全都被砸烂了,暴力行为和群殴也没完没了,情况十分惨重……」
于是结果,空出来的这一天,呋嗼呋大集在对此事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租下来了。原来每年都是去租有明的国际展览馆的,可因为六月份发生了严重的恐怖事件,那个展览馆大半都坏掉了,所以才决定使用这边冬海埠头的会场的。(插花:==AL……你砸的这个准哪……)
「实际上从开幕前开始,我们准备会已经就遭到了他们和歌迷们的多次威胁。他们好像还坚决地认为会场拒绝他们使用是我们的阴谋,说当天如果要不中止活动把会场让给他们,就要靠实力来夺取……」
“会场方面怎么说呢?”
小要问道。
「很冷淡地回答‘使用者之间的争执与我们无关’。」
“好过分……”
「不。也是我没想到他们会真的做出如此举动。把事情看得太简单是我的责任。好不容易的快乐的一天差点就被糟蹋了……」
这样说着的白蹦叹了口气,沮丧地垂下了肩膀。周围的工作人员蹦太君们看起来也都很失落的样子。
“咕……呀——哈哈哈!”
于是放火未遂犯的领导者高声大笑起来。一看,也不知他什么时候从工作人员那里拿到了耳机,似乎一直在听刚才大家的对话的样子。
「有什么可笑的吗?」
“嘻……嘻嘻。刚才那只是打个招呼而已哦?我们都安排好了,以我们的演出为导火线,粉丝们都会杀到这个会场来的。朝外头瞅瞅吧。”
在后台的旁边,有个搬运物资用的大型升降门。在白蹦的催促下,一名工作人员升起了门。
“……?”
升降门渐渐打开了。在展览馆场地的对面,湾岸地带的河口两边的陆地上,聚集了无数的群众。
密密麻麻地,视野能见的地方,全部都铺满了。
就算光数从这儿能看见的,恐怕也有一万人以上吧。如果说已经把这埠头整个包围了的话,岂不是要超过数万人了吗。
即将化作暴徒的数万人——
在车站的人似乎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和嘎嘎大笑的领队作同样装扮的大批人群,正挥舞着狼牙棒和自行车链条、铁管子之类的东西发出怒吼。这声音听起来真的就像大地的轰鸣一样。
“这就是每年会赶来的三万粉丝哦。”
男子讥讽地笑道。
“再没多会儿他们就会朝这会场突击过来。如果真那样的话——你们觉得怎么样?”
呋嗼呋市场会惨遭蹂躏。
小小的店铺全都会被烧光,竭尽心血准备的货品会被砸烂,在这里的蹦太君们恐怕也不会平安无事吧。
“呋嗼……”
别说白蹦了,连小要她们都禁不住战栗。这已经不是音乐活动了。是由于宗教的狂热而扭曲了的,某种意义上的十字军。居然有能聚集如此众多的人数的邪恶乐团存在……!
“……也就是说这个,已经够得上打110的水平了吧?”
小要拿出PHS按下了按键。
然而,110却打不通。还不止这样,其他的电话号码也一概都打不通。不问有线无线。所有的一切电话线路都毫无反应。
“这,这怎么回事?”
「是敌人的破坏活动。」
宗介如此说道。宗蹦好像已经用内藏的电子兵器扫描过会场周边的电子环境了。
「手机的基站,有线的电话线路已经全都被无力化了。有那么多的人数的话,其中肯定也有这方面专家吧。」
“怎么会这样!”
「现在这个埠头,已经完全从文明社会中孤立了。」
沉重的沉默支配了四周。
现在也正在对岸发出狂吼的凶暴的三万人,接下来就要杀到这个会场来,极尽粗暴狼藉之能事。
「让参加者们避难吧。」
工作人员的绿蹦说。
「很遗憾,呋嗼集只能中止了。和火灾对策班协商一下,现在马上引导参加者们……」
「避难是不可能的。」
说着,宗蹦也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张会场周边的地图来,在所有人面前“嗼呋”地展开。蹦太君们都围了上去。
「这个埠头是填海造地形成的岛,和陆地是隔绝的。逃生路线只有北侧的桥一条而已,可那座桥的对面那帮人正在集中。也就是说退路被封死了。」
西侧也有一座正在建设中的桥,可现在这会儿这块填海造地就是和出岛一样的状态。(技插:出岛是长崎市的地名,为1634年为了收容葡萄牙商人而建设的人工岛,是日本锁国后荷兰人的居住地。此岛原本只靠北面的出岛桥和城市连通,但1903年附近的地面被填上,彻底和陆地接壤了。)
「也有绕着湾岸走的海上巴士吧。从海上脱离如何?」
「那种船一次顶多能运50人。送完数千名的参加者要花上一整夜了。」
「唔……」
「既然已经变成这样,除了战斗以外没有其他的对策了。靠准备会的员工们来迎击他们吧。」
「你说啥,迎击!?」
绿蹦发出了绝望的喊叫声(不过从外面看只是喊了一声「呋嗼呋」而已。)
「你也瞧见他们那人数了吧?那可是有数万人啊!?我们的工作人员也就只有30人多一点。不可能打得过的!」
「可是,没有其他的方法了。你打算怎么办,府茂泽先生?」
宗蹦那圆滚滚的大眼睛“叮”地光芒一闪。
结论已经出来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府茂泽代表的反应。
「这真的是叫背水一战呢。」
闭着眼睛,抱着短短的胳膊听着宗介的话的白蹦呋嗼呋嗼地说道。
「如果在这里白白地被人把活动糟蹋了,呋嗼集肯定会变成吉祥物业界的笑柄吧。」
“还有这样的业界吗……”
再一次无视小要的吐槽,代表痛苦地低语道:
「我也很害怕呀。可是最重要的是,我们有保护参加者的义务。」
「代表!(呋嗼呋!)」
「代表……!(呋嗼呋……!)」
白蹦猛地张开了眼睛。
「进行战斗准备。招募志愿兵吧。」
广播声响遍了会场。
「……服装参加者们,请抓紧时间到特设舞台前集合。重复一遍。由于要进行防灾方面的紧急说明,请服装参加者们到特设舞台前集合。另外,普通参加者们请……」
“什么叫服装参加者啊?”
恭子向宗介问道。
「你看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在特设舞台前,会场中的“服装参加者”都来集合了。
总计300头的蹦太君。
来参加这活动的所有蹦太君,都集中到了这里。
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圆滚滚的大眼。
红、蓝、黑。碧绿色,琉璃色,黄金色。
万圣节款,圣诞老人款,带家徽的和服款,迷彩款。
各种各样的颜色,各种各样的装扮的蹦太君们,都在注视着舞台上的白蹦。
写文章时“300头”就是一句话,但对插画家可就要了命了。恐怕要看见地狱了吧。(插花:……知道你还写!嘛不过现在有PS之类方便的东东……)这里就是有如此之壮绝·壮观的大量的蹦太君。
“居,居然有这么多……”
小要一副呆掉的表情喃喃低语道。
“这玩意儿厉害到以前光用7头就彻底摧毁了一个黑社会团伙,要是有这么多的话岂不是真能有办法解决了吗?”
「不,他们穿的并不是我卖的强化服。只是彻头彻尾的非战斗用的玩偶装而已。」
“说起来原本战斗用的玩偶装就……”
宗介穿着的蹦太君,其实是配备了各种电子武装、动力补助机能、防弹及防刃机能的一种强化外骨骼。关于这种玩偶装诞生的经过这里就先割爱了,不过这里集中的蹦太君似乎全都只是兴趣用的。
不管小要等人的对话,白蹦也就是府茂泽代表向300头的服装参加者们说明着情况。
「呋嗼呋,呋嗼呋。」
白蹦说道。
「呋嗼呋嗼呋嗼呋。呋嗼嗼呋噜。嗼呋呋嗼呋嗼,呋嗼呋嗼嘛!」
听到这些话,300头蹦太君中发出了困惑的骚声。
「呋嗼呋嗼呋!」
一头蹦太君像在责备他似地喊道。
「呋嗼呋嗼……」
白蹦一边承认着自己的过失,一边继续说着。
「呋嗼呋。嗼呋噜嗼呋噜,呋嗼嗼呋。呋——嗼,呋嗼呋嗼。嗼呋噜呋嗼?……嗼呋!呋嗼呋嗼呋嗼呋,呋嗼呋嗼!」
白蹦说着炽热的言语。那悲壮的决意,让300头的蹦太君为之一震。
「呋嗼呋!呋嗼呋!呋嗼呋!」
三百头的蹦太君相互点了点头。白蹦仍然在继续慷慨激昂地演说。
「呋嗼呋。呋嗼呋嗼?嗼呋,呋嗼!」
它说得对。
「呋嗼呋嗼呋!」
肯定会变成那样的吧。然而——
「嗼呋!呋嗼呋!呋嗼呋噜!」
那一句话,猛烈地震撼了他们的心灵。
天啊。地啊。请看这里吧。
吾等于这里相聚,结下肉垫之羁绊。
吾等于这里宣誓,吾呋嗼嘴的自由。
而后吾等将奔赴战场。就让吾等以生命为代价,让此地之名,作为第二个温泉关,响彻四方吧。
……虽然不知道它是不是这么说的,可似乎是受到了某种感召的三百头蹦太君一齐挥起短短的手臂,发出了勇猛的呼号。
「呋嗼————————!!」
会场大厅震撼了。
伴随着工作人员们的号令,300头蹦太君开始进行迎击的准备了。
(不得已插花:……好累……贺东老师您就算不想写也别这样啊……看都看不懂……)
在普通参加者的协助下,会场中的垃圾桶的盖子和墩布都被收集到一起,成了300头蹦太君的武装。
垃圾桶的盖子是盾牌,墩布是长枪。
顺带一提,这次也是由于没有时间准备,蹦太君们都没有装备枪支,彻头彻尾地是白刃战。
被任命为呋嗼呋大集准备会·特别骚乱对策班参谋的宗介,将连接埠头和陆地的照母桥定为了战场。
普通参加者们痛苦地目送着带着悲壮的觉悟走向迎击地点的300头离去。其中还能零星见到和妻子孩子拥抱在一起依依惜别的蹦太君的身影。虽然估计也会有观点认为都有老婆孩子了还保留这兴趣是不是不太合适,但总而言之还是十分催人泪下的场景。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啦!”
在行进的300头旁边,小要向宗介说道。
“这边只有300头,那边可是有3万人吧?算起来一头要以100人为对手不是吗。实在太有勇无谋啦!”
「确实,从数字上计算起来是这样的。」
宗蹦呋嗼呋嗼地同意道。
「可是只要使用战术的话,将这个不利局面推翻也不是不可能的。」
“是,是这样吗……”
「拿破仑的三皇会战。织田信长的桶狭间战役,腓力二世的喀罗尼亚(Chaeronea)战役。和这些著名战役相媲美,这场战斗肯定也会被记载在全世界的教科书上吧。而你……即将成为历史的见证者。」
“不,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
「而且最后的手段我也准备好了。」
“不许用凝固汽油弹(napalmbomb)把所有人都杀光哦。”
「………………。明白了。这个计划就除外好了。」
“你果然真想了啊……”
「总之我必须去指挥才行。那我去去就回。」
宗蹦也呣啾呣啾地离开了。
“有自信是很好,不过还是小心别受伤了哦——!?”
小要向着那和另外300头一同远去的黄色背影呼喊道,于是宗蹦“呋嗼”地举了一下短短的胳膊给她看。(……为啥我看这么滑稽的场面都感动!?我的神经不正常了一定……)
不久后隔着照母桥,两军开始了对峙。
这座桥是双向二车道,正好跟篮球场的宽度差不多。
对面已经被敌人堆满了。凡是能看见的地方没有没敌人的。他们毫无秩序地敲响着凶器,向这边投来谩骂声。
“要打架吗,啊!?”
“把乐团的人还给我们!!”
“别以为你们长得可爱我们就会饶了你们哦!?”
与之相对地,300头蹦太君组成了整然有序的队列,正用那清澈的大眼睛凝视着敌人。
从敌军中,走出了一名看着像是指挥官的男子。
“呋嗼呋大集的小子们!!”
在桥的另一边,指挥官喊道。
“瞧见我们的军势了吧!!抵抗是没有意义的!!现在立刻放下武器让路吧。这样的话,至少可以饶你们一条小命!”
“呋嗼呋。”
在队列先头的白蹦如此说道。
“你是说绝不后退吗?过分的勇敢可是会要了命的哦!”
“呋嗼呋嗼呋。”
“适可而止吧,呋嗼呋大集的!我们已经展示了最后的慈悲了。既然如此,只有将你们一族党羽一个不剩地……嘎噗!”
指挥官仰面朝天地倒下了
是在白蹦身边的宗蹦拿着从会场的自动贩卖机中买来的“午后红茶”的350cc易拉罐丢了过去,非常漂亮地命中了男子的头部。
“呋嗼呋,呋嗼呋。”
三万人躁动起来,怒视着300头。
“我……靠,区区的玩偶装竟敢!”
“上啊!”
开场白已经没有必要了。敌军挥舞着手中的凶器,怒吼着开始突击。如同地鸣般的轰鸣声,让周围一带的大气嗡嗡地震动起来。
隔着桥,那300头等待着命令。
“嗼呋!呋~嗼,呋嗼!”
随着白蹦的号令一下,蹦太君们“啪”地同时举起手中的盾牌,将墩布的长枪向前伸出。
“呋嗼呋噜!”
迫近的敌人。迎战的300头。
两军终于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将桥的幅宽整个排满的蹦太君方队,牢牢地挡住了敌军的先锋。紧紧地踏住柏油路面的呋嗼脚,由于那冲击而“唰——”地向后滑了两米远。
可是看吧。300头的队列可是丝毫也没有崩坏。在那犹如海啸般涌来的暴徒面前,一丝半点夜没有畏惧,以垃圾箱的盖子抵挡住攻击,用墩布枪施展出猛烈的反击。
被击中脸、胸、心口窝或其他要害,最前排的敌军逐一被消灭了。
“呋嗼呋!”
用盾接住敌人的打击,闪避,一个接一个地将敌军击毙。虽然也有蹦太君没能完全躲开狼牙棒的攻击,但包覆全身的那又厚又结实的毛皮,将损伤全面地减轻了。
写到这里,被召集到这个战场上的只有300名服装参加者的理由可以说已经很明显了吧。即使没有配备军用的防弹机能和动力补助机能,这个蹦太服本身也已经是一个强韧的铠甲了。尤其是面对这种使用原始武装的暴徒,更是可以自豪地说有着足够到过头的防御力。
挡开。防住。稳如泰山。
“嗼·呋——————!!”
“咿……”
将眼前畏怯的敌人捅倒,砸趴,踩在脚下。
白蹦的枪已经折成了两端。然而白蹦却毫不慌张地挥舞着鲜红的斗篷,将折了的墩布的尖端扎进了敌人的屁股。
“嗷!!”
“呋嗼呋!!”
旁边的宗蹦也没有闲呆着,它拔出带着高压电流的电警棍,又或者以漂亮的扫堂腿将眼前的敌人一个个扫倒。
敌军的第一波,在300头的面前全面崩溃。
踏过第一波的尸首,第二波杀上前来。
最前排的蹦太君们全都推下,在其后待命的第二排展开迎击。以紧密排列的盾为防壁,将敌人的攻击反弹回去,并展开更加不屈不挠的反击。
“Crackdown”军要进军的话,除了这座桥以外没有其他的路径。这里就是瓶颈。就算有多么庞大的大军,一次能对上的敌人的数量却是相等的。即使是三万人的暴徒——
“嗼呋!!呋嗼呋!!”
蹦太君们化为修罗挥舞着长枪,将敌人的第二波一扫而平。把胆怯的敌人从桥的栏杆上往外一踢,他们就发出凄惨的悲鸣,缓缓地朝着冰冷的海面落下去了。
「呋嗼!」
接着来呀。
恐怕300头是这样叫喊的吧。紧接着第三波就冲了过来。在更后方待命的蹦太君部队与前排交换,同时“唰”地举起了盾牌和长枪。
“好厉害。真的挡住了。”
远远地眺望着照母桥之战的恭子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第四波。第五波。第六波。
300头的蹦太君部队一步不让地将拥上来的敌军各个击破。
这样下去,没准儿……?
微微地显现出来的希望之光。守望着战斗的参加者们,由于己方的善战而兴奋起来。
“嗯,虽然他们是很努力啦……”
小要如此嘟囔道。
可就算如此,敌人的数量还是连一成都没有减少。相对地300头则是在打车轱辘战。无论有多大的决心和觉悟,岂不是也撑不了多长时间吗?
不理会小要的担心,300头仍在继续作战。
怒不可遏的敌军企图用卡车来冲过桥。一直保留着为数不多的手榴弹的宗蹦在桥前击破了卡车,周围的敌人陷入了大混乱。
敌军投入了戴着古怪假面具的精锐部队。300头将迄今为止打倒的敌人堆叠起来,“呋嗼”地推dao,把敌人压在了下面。
有一名身高3米的怪物般的男子出现,向白蹦发起攻击。白蹦虽然陷入苦斗但还是很帅气地打倒了敌人。托这个的福,己方的士气也嗼呋嗼呋地升高了。
“嗼……嗼……嗼呋噜!”
可是,疲劳之色到底还是隐藏不住了。成为敌人狼牙棒的饵食,被运到后方的蹦太君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第九波。第十波。第十一波。
虽然英勇地击退了敌人的攻击,蹦太君的部队却还是渐渐疲惫下去。而就在战斗拉开帷幕以后过了90分钟的时候——
“已经够了吧!投降吧!”
敌军的指挥官喊道。还是那个吃了宗蹦的午后茶攻击昏倒的男子。已经杀到照母桥的莫西干头们,也由于男子的命令一时中止了攻击。
“你们的力量我们很清楚了。可是,你们再这样继续抵抗下去也是没有胜算的哦!?”
从小要他们的视角看来,状况也同样是如此。
“呋,呋嗼……”
还能战斗的蹦太君,已经只剩下当初的30%——大约100头的样子了。其他的战友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有的被运到后方去睡成一滩泥,有的在津津有味地吃着小卖店的炒面和章鱼烧。
而另一方面敌军虽说也有损耗,可仍然还保留着两万的兵力。
“在那里低头下跪就行了。只要对我们表示恭顺,我们是不会对你们下毒手的。我们保证你们家人的生命安全。要不要一起来支配这个埠头啊?Crackdown的新曲CD也打九折卖给你们哟。”
没错,这对于呋嗼集准备会来说是个很有魅力的提案。只要在这里下个跪,背后的参加者们的安全就能得到保证,恐怕这个冬海埠头的展览馆,从来年起除了这一天外也都能自由地使用吧。
可是,可但是——
无论形式如何,这也意味着变成了他们的奴隶不是吗。
“嗼呋……”
白蹦对宗蹦投去一瞥。
宗蹦默默地沉思了一会儿后,「呋嗼」地微微摇了摇头。简直像在说「随你的便吧」一般。
白蹦点了点头,举首望向天空。
圆滚滚的眼睛闪着悲哀的光辉,仿佛像在回忆那一去不复返的阳光灿烂的日子一般。
将伤痕累累的自军留在背后,白蹦向前走去。
在数万人的视线中,他走到了桥的中央,一时间伫立不动。
再继续战斗是不可能的了。
准备会已经干得很好了。
就好像所有的人都是这样认为的一样。
“啊啊……”
小要也发出了叹息。府茂泽先生,明明那么热爱这个活动。事情变成这样,是多么令人惋惜啊……
白蹦宛如感慨至极般地,无力地双膝落地,想要向敌军表示恭顺了。敌军的两万人,都敲打着武器在嘲笑他。
然而——
“呋嗼呋!”
突然宗蹦冲了上来,以跪在地上的白蹦为跳台,高高地跃起。
在空中飞舞着,猛挥手臂的宗蹦。
“你要干……嘎哈!”
脑瓜顶吃了宗蹦投出的Dr.Pepper罐,男子再一次昏倒了。
“嗼呋。呋嗼呋。呋嗼噜噜噜。”
就像已经预想到宗蹦的行动般,白蹦慢慢地站起身,无畏地宣言道。宗蹦也落回他的身边,啾啾地招着手。
来啊。坏家伙们。打多少次我们都奉陪到底。
简直像在这样告诉他们一般。
“杀……杀了他们!”
当然地,敌军炸了窝。以比之前每次都要大的阵势,一起为了踏平这边冲了过来。
“啊啊……!”
小要发出呻吟,恭子梧住了眼睛。
占满了道路,杀来的敌军。蹦太君一方已经没有足以抵挡他们的余力了。
我军会就这样惨遭蹂躏吗?会束手无策地,让那凶暴的数万人进入会场吗?
“呋嗼……”
宗蹦和白蹦向后退去,飞快地开始逃跑。逃到照母桥的一端时停下脚步,徐徐地转身回首。
就在它们这样做的期间,敌军也在边发出怒吼,边通过了桥的正中。
“嗼呋噜。”
宗蹦这样说着,把某样东西递给了白蹦。
“嗼呋。”
白蹦说着接过来的东西——那是个遥控起爆装置。而且安全装置已经拆掉了。
“不会吧——”
小要察觉到这件事,和白蹦按下遥控器的按钮是在同时。
“嗼呋。”
下一个瞬间,发生了短促的爆炸,照母桥从正中间断成了两截。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装上去的塑胶zha药,随着遥控器的一按而炸裂了。
爆炸本身的规模并不大。可是却以完美的工学上的时机,好几根桥墩与桥桁一直线地分开,桥由于自重而坍塌了。
“噫……噫~~~~~~~~~~~~~~!!”
桥向着海面落了下去。慢慢地。激起巨大的水柱,和发出凄惨长号的数百名暴徒一起——
“呋嗼呋。”
宗蹦闭上眼睛喃喃道。仿佛在说可能的话并不想使用这个手段一般。
“干得太过火啦!!”
对着这样的宗蹦的后脑勺,小要久违的白纸扇轰然落下。
被打落海中的数百敌兵,在边哭叫边请求帮助。试图爬上这一侧的岸的敌人,一副很可怜的样子请求着宽恕,可蹦太君们却毫不留情地用墩布头儿一气乱捅,把他们都捅回海里去了。
由于作为唯一进军路的桥塌掉,敌军的进攻已经变得很困难了。
虽然对岸还有将近两万名敌人,可他们也因为发生在眼前的惨剧而战栗,被恐惧的沉默所包围——不久就一个又一个地离开了那里。
就这样,照母桥战役以呋嗼呋准备会的胜利而告终了。虽然很多工作人员认为是“奇迹的胜利”而大喜,可在那之上,搞成这样还能一个死人都没出才是真的奇迹。
后来,警察以“因为热情的乐队歌迷一拥而上,应力集中在桥构造的薄弱点上,其结果造成了桥的倒塌”将这件事草草了结了。(插花:然后就见某新闻:豆腐渣工程!?照母桥垮塌事件,责任人被免职……)
因此,活动本身和参加活动的人都平安无事地被守住了,可是……
“那时候,果然还是应该来个敌我全灭然后流传后世,才是最正经的结局不是吗?”
战斗后的夜晚,蹦太君们由于桥坏了而仍然滞留在埠头,热热闹闹地开着庆功宴。对着在那之中呋嗼呋嗼地干杯的宗蹦,小要抱怨道。
「虽然不是很明白,不过没问题。」
宗蹦通过耳机说道。
「肉垫的羁绊可是强于一切的。」
“不,这和那个没关系。”
不理会马上吐槽的小要,浑身伤痕累累的蹦太君们呋嗼呋嗼地进行着庆祝的碰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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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过15日了已经不违反小道姐的规定了。
以上。
另:本次的小道百科非常多,请移步小道的努力屋http://www.tancochan.cn/blog/或泉川生徒会http://www.cnfmp.net/bbs/观看。
选自作者的机密笔记
0
这个更新的内容,是全军事向的资料集,没有什么情节……
总之,我贴。希望各位有空看看吧,就当增加一下知识了。
—我觉得从这里开始就不会有人看了起头线—
【选自作者的机密笔记】(Bonus`Track)
(著者注)
※这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怎么都好的,围绕着全金世界的形形色色的内部设定和内部情节。事实上还有这个10倍左右数量的,有关各种各样的设定的笔记,光是那些就可以出上一本书了……因为完全没有新作,对读者感到很抱歉,所以精选了一部分不会对发表有所妨碍的项目,在这里发表出来。
对对于军事和机械不感兴趣的人来说,这种内容是很不好意思,但是这方面无论如何恳请您原谅。(所以,看完这句之后,没有兴趣的人可以就此打住。虽然译者也并非军事或机械狂热者啦……)
#9658;Arm`SlAvE
……AS,强袭机兵,ArMorEd`MobilE`MASTEr`SlAvE`SySTEM。(主从追随式机甲系统)
[历史及运用思想]
AS是扩展了所谓的PowErEd`SuiTS(动力装甲)以及ExoSKElETon(强化外骨骼)的构思而制成的武器。(加技插:外骨骼是为生物提供保护或支持的坚硬的外部结构,象甲壳类动物或昆虫的骨盘。)最初并不是要制作成大型的机器人,让人坐上去的。当初的构想是1吨以下大小的分队支援用装备,是以将士兵的肌肉力量和防御力增强到极至为目的的设计。
到开发当初的美军的XM3为止,还都是本着这样的理念而设计的“大型动力装甲”,但是由于动力源和出力,装甲的防御力和火力等等的问题,在运用方面,倒不如说成了半瓶子醋的武器,开发也陷入了僵局。XM3是全高3米左右的人形兵器,并未持有大型的动力源,依靠电池的驱动方式使得行动时间短暂,防御力只能挡住12.7毫米子弹就已经到头了,使用的火器也只得20毫米机关炮。这样一来,让它和步兵部队一同行动的话很难操作,让它和装甲部队同行又过于脆弱了。在反坦克战中使用机动力又不足,到头来只能像驴子一样使用而已。
在这种半瓶子醋的理念中引入迥然不同的概念的,是杰欧特伦公司的试作机,XM4。按照常识,所谓的武器本应是尽可能地减小尺寸的,但是杰欧特伦公司的开发小组的考虑却与此完全相反。他们提出了将机体的尺寸彻底大型化,并大幅提升其防御力和机动力、动力源和搭载武器、电子装备等等的搭载力的这样一个方案。当时,正以爆发般的速度进步的材料系统和控制系统的技术,将这个方案化为了可能。
由此,XM4最终变成了步兵部队所无法运用的规模的武器,另一方面,却具有了能与敌AFV(ArMorEd`FiGHTinG`VEHiClE,装甲车)及武装直升机充分对抗的攻击力,机动力和索敌能力。而且XM4还可以驱使柔软的四肢,能够穿越各种各样的地形,若进行适当的准备,充分地伪装起来也是可能的。也就是说,这种新武器,AS,在各种类型的陆地战中,可以成为“出现在哪里都不足为奇”的AFV。这种“在战斗空间方面的潜在性”,对于以AS为对手的地步对来说,变成了非常要命的头痛根源。AS与潜水艇之于海洋是同等的威胁。在各种演习中,XM4十二万分地证明了这一点,从而作为“装甲部队的支援武器·M4”而被小规模制式地采用。
在这个阶段,AS在装甲部队中是不合常规的存在,不过是一种主要只能在埋伏战和巷战中发挥威力的武器罢了。但是接下来开发的XM6“丛林法兰绒”(BuSH+nEl……译名待考吧。因为没有确定的英文拼写。总之咱们就先凑合着看……)在性格上却变得更具攻击性。被称为“第二代AS”的M6,被赋予了远远超越M4的运动性与通用性。比起反应慢,移动和变换姿势都很花时间的M4来,M6有可能做出接受了良好训练的步兵以上程度的动作,并且逐渐可以采用比埋伏或突击更加高度有机的战术。由于可能搭载的火器和电子设备的多样性也在激增,其战术也变得非常地灵活多彩,在与AS部队为敌的场合,难以事先充分拟定对策的事例也变得多了起来。接下来自M6的改良型,M6A1型起,由于装备了革命性的隐形装置“ECS”的关系,用雷达和红外线传感器从远距离进行探知变得极其困难。接近战与遭遇战的机会激增的战场,对于身为人形兵器的AS来说,是在向着更加有利的方向发展。
90年代初的时候,坦克和攻击直升机对AS能建立完全优势的地形,只剩下广大的平原和沙漠,其他富于起伏的陆地——也就是几乎所有具备战略价值的地域上,由这种新武器,ArMSlAvE所编成的部队都zhan有了足以夸耀的压倒性的优势地位。
那段时间,不止美国和苏联,具有一定以上的工业力量的先进国家,全都在AS的导入和配备上倾注了力量。英国,法国,德国,伊朗,日本,中国等等都开发了各自的AS。各个制造商争先恐后地加入到这个全新的武器行列中,携带火器和备选装备等的种类有了爆发式的增加。其中虽不乏优秀的装备,但无可救药的低劣装备也造出了不少。
到了以上的“M6冲击”[整理插嘴:这让我想起了以前BMP1刚装备部队的时候西方提出的“BMP冲击”一词]刚告一段落的90年代后期,美军开始开发具有更加发展了的理念的AS。那就是第三代AS——也就是M9“卡恩兹巴克”(GErnSbACK)。
M9通过钯反应炉(PAllAdiuM`REACTor)和新型的肌肉束(MuSClE`PACKAGE),实现了完全的电气化驱动。这使得机体的静肃性大幅提高,并促进了驱动系统革命性的轻量化。由此,M9被赋予了压倒以往的AS和战斗机的,高度的运动性能。由于基本重量减轻的关系,往直升机和运输机上搭载也变得更加容易,展开能力(机动性)也有所提高。由于全面废除了到第二代为止的多余的油压系统,为驾驶员营造了很大的空间,这又进一步有利于M9性能的提高。(“秘银”所使用的M9,能搭载内藏型的武器平台以及ECS,还有多到奢侈程度的传感器类和车载型电子设备的理由就在于此。)因为新型的肌肉束自己本身就带有防弹性能,第三代AS的装甲防御力也提升了。再加上,由于持有第二代的ECS,M9获得了更进一步的隐形性。由于非常发达的数据传输机能以及AI的支援,操纵系统的负担亦大大减轻。
就像这样子,主人公们所使用的M9这种机体,对“野蛮人”(SAvAGE)和M6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地位,可不是单纯地因为“动作快”这一点理由而已。
(插花:以上的部分在BOMF中都有所说明。至于M9的弱点,也是它太过精巧的构造。太高等有时就会变脆弱。这和人类比动物脆弱的道理是一样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宗介才可能做到那个经典的以弱胜强。)
AS虽然起源于步兵用的强化服,但是到故事时点的现在,已经被列为了最先进和有前途的机甲系统。在游击战众多的第三世界国家中尤其被视为中保。美国,苏联,中国,法国等等的兵器输出大国所生产的AS,在各种各样的地方都能够见到。
这样子普及率提高了的AS,如果是旧型号的话,就算是对预算并不丰厚的游击队和恐怖分子,入手也逐渐变得可能。既有阿富汗时代的宗介(虽然是从敌人苏联军那里抢过来的,不是买的)这样的游击队先驱,在短篇集的《ENGAGE~》中出现的游击队以及A21之类,也是这种例子。即使是旧型的,对于没有装备AS的步兵部队和警察等等而言,AS仍然是极其恐怖的威胁。
只不过,M9级的最新锐机,没有相当的预算来支持的话是不可能使用的。
#9658;辉银(ArGyroS)(技插:ArGyroS来源于希腊语,意为闪亮、光辉,也是银的代名词)
……“秘银”的隐蔽用企业之一。是国际性的警备公司,除了对企业的危机管理提供建言及咨询等等之外,也承担实际的警备业务等。以公司职员和负责人中退伍军人众多而闻名,“秘银”的陆战队员中的多数,都被处理成被辉银这个公司雇佣的人。宗介(一定要虚构年龄就是^_^)和克鲁兹,毛等人也是,对外都是这个辉银公司的职员。职员证也好好地拿着,也有入保险。休假时要到都市去的时候,也是以这个身份。(插:《老兵~》中宗介也是以这个身份被介绍给那些人。)
顺带一提,像马度卡斯等与海军有关系的人,不在这里,而属于“ウマンタック”(……?这个还没有查到,抱歉……)这个海运企业,还有杰欧特伦相关的舰船制造厂的情况比较多。
#9658;音标记号[#]
……在玩业余无线电的人都很清楚,剧中出现的“AlpHA”和“NovEMbEr”之类的话,是为了在通信当中,准确无误地传达与之发音相似的字母而设的记号(像“B”,“D”和“G”之类的,在杂音严重的时候恐怕会听错)。在剧中,使用通信机等器材的人物说着“AlpHA`1”的时候,也就是在说“A1”。
大概地,将这些音标记号列举一下。
A=ALFA(ALPHA)
B=BRAVO
C=CHARLIE
D=DELTA
E=ECHO
F=FOX—TROT
G=GOLF
H=HOTEL
I=INDIA
J=JULIET
K=KILO
L=LIMA
M=MIKE
N=NOVEMBER
O=OSCAR
P=PAPA
Q=QUEBEC
R=ROMEO
S=SIERRA
T=TANGO
U=UNIFORM
V=VICTOR
W=WHISKY
X=X—RAY
Y=YANKEE
Z=ZULU
#9658;燃气涡轮引擎(GAS—TurbinE`EnGinE)
……绝大多数的二代AS,都是以这种引擎驱动的。采用将吸入的外部气体用涡轮压缩,和燃料混合并点燃的方式的引擎。虽然出力方式不同,但和喷气式飞机的涡轮扇式引擎和直升机的涡轮喷射引擎是同样的内燃机。因为重量轻出力优良,构造单纯的缘故,可信赖度很高。但是与之相反的,燃料费就贵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在全金的世界中的燃气涡轮引擎由于黑科技的恩惠,引进了非常耐热的新型材料之故,比起现实的引擎来,应对部分负荷的能力大大地增强了。(这方面的考证是富士见书房的菅沼拓三氏的想法。这里借用一下,多谢。)因为冷却的问题减轻,燃费效率与现用的柴油引擎相差无几。当然了,如果采用同样的耐热素材的话,柴油引擎的燃料费大概会变得更低就是了……不过,那一方面,由于效率的差距缩小,前述的优点就被摆在前面了。
由于采用燃气涡轮引擎的关系,第二代AS的运转声相当吵耳。(和喷气机很像,像“吱~~~~~!”“轰!”这种感觉)这样也有这样帅气的地方就是了。只不过,最新的M6A3(ITB中被九龙干掉的特种部队的那群人)因为搭载了大容量的电容器,必要的时候也可能进行短时间的无声驱动。
第二代AS的场合,各关节的驱动是依靠电磁肌肉的伸缩(从与引擎直接连接的发电机获得电力)和由流体触手传递的扭力两种方式并用,从而获得必要的出力。这是因为二代时期的电磁肌肉,虽然爆发力很优秀,但是总出力仍然不能满足需要,因此才采用这种二元驱动方式(这是动画版的机械设计者中的一人,谓原氏的构思。因为有很漂亮的“野蛮人”的动力概念图的草稿,有机会的话请一定要看看。)因为电磁肌肉的出力不足近年来有所改善,第三代AS(M9)就变成完全电气驱动的了。
最近的M6A3以及RK—92的修改机,由于采用了最新的高出力肌肉束,在持续最大出力方面,拜这种二元式的驱动方式所赐,亦不逊色于M9。做好骨架系统系统破损的觉悟,用蛮力来掰腕子的话,M6A3甚至能胜过M9也不一定。
#9658;强袭机兵
……代指AS的日语。是在自卫队导入AS之前最终决定下来的词语。80年代中期,美军将M4公诸于世的当时,所谓“AS”是“ASSAulT`SoldiEr”的略称这种误解,被大众媒体广布开来,它又被翻译成了“突击兵士”→“强袭兵士”→“强袭机兵”。(这就叫以讹传讹……)90年代初,陆上自卫队导入AS之时,防卫厅围绕着“强袭”这个词的正确与否,曾经没完没了地进行过毫无建树的争论。(因为是只能把“dESTroyEr”翻译成“护卫舰”,“infAnTry”翻译成“普通科”的日本地方风格)←(插:嗯……那两个词实际上是“驱逐舰”和“步兵团”的说……天知道日本人是怎么翻译的。)到最后当时的防卫厅长官曾考虑过“主从机士”这种难听的词,但就像“E电”一样,完全确定不下来,现在一般来说,“强袭机兵”是主流。“主从机士”这个词,现在只有在极少数的一部分公文中才使用。顺带一提,陆自的现场人士们,都不摆架子地直接叫它“AS”。
(技插:所谓的E电,是伴随着1987年的国家铁路分割民营化,取代“国铁(近郊区间线)电车”的略称“国电”,为JR东日本所决定的爱称。英文是“INTRA—CITY`AND`SuburAn`TRAINS”,都市近郊区间列车。)
#9658;《关于水中高速投射物的流体力学》
……《~RR》中泰莎在读的论文。以数年前(97~99年左右),NUWC(美海军水下作战中心)的网站上介绍的研究为素材。就算在水中,也可能存在所谓的“超音速物体”。好像NUWC与DARPA(国防高等研究计划局)以及民间企业一起,进行过将小型的投射物在水中以秒速1549米射出这样的实验呢。
认真地考虑的话,虽然要造出“超音速潜水艇”这样的东西大概是不可能的(而且也没有必要),但这样的设想本身,似乎是存在的。设定上,就连作为世界最快的潜水艇的TDD,也只能使出距音速还差得远的速度。一时成为话题的俄罗斯的超高速鱼雷“SHKvAl”(技插:俄语,意为暴风雪。出现在DVMC中的超高速鱼雷“暴风”似乎以此为原型。),速度也不过只有TDD的5~6倍而已(而且似乎完全没有实用性)。
由于所谓“水中的超音速投射物”是未知数太多,未开拓的领域,就连其利用方法也还有不清楚的地方,但迎击接近中的鱼雷的防卫系统之类的,却作为一种可能性而被列举出来。也就是水中版的CIWS(近程武器系统。像PHAlAnx啦,GoAlKEEpEr啦)。虽然这种东西能否实用化还不知道啦。但是,如果有的话,会为编剧方面带来诸多方便也说不一定呢。
但是,最近突然一下就没有消息了,说不定是因为盯上了它的将来性而为之拨出了预算,在偷偷地继续进行研究呢。
顺带一提,TDD并没有搭载那么方便的系统。如果被鱼雷袭击,只有射出诱饵逃跑的份儿而已。
但是因为泰莎是超级兵器OTAKU,所以总是一边读这种论文,一边做着“这个,怎么也没办法用吗?可能的话简单地,尽可能便宜地……”这样的空想。
#9658;南特开的老爷爷(old`MAn`of`NAnTuCKET)
……ONS中泰莎和TDD取得联络的时候使用的识别代码。是由称为liMEriCK的一种五行打油诗(技插:五行打油诗为一种通俗幽默短诗,由五行组成,韵式为AAbbA。)而来的。LiMEriCK是一种以开玩笑的调子,无聊的俏皮话之类也毫不客气地往里填的格律诗。顺带一提,“南特开的老爷爷”是这样的一首诗。对译是贺东的拙劣翻译。(无奈插:……大家看见的只能是小道的拙劣翻译了。)
THErE`iS`An`old`MAn`of`NAnTuCKET,(南特开有个老伯伯)
WHo`KEpT`All`HiS`CASH`in`A`buCKET.(钞票全往桶子里搁)
BuT`HiS`dAuGHTEr`nAMEd`NAn,(可惜他家闺女小南)
Run`AwAy`wiTH`AMAn——(跟个男的一块跑了)
And`AS`for`THE`buCKET,`NAnTuCKET.(桶子也被她顺走了)
将英文原文出声读一下的话,马上就会明白谐音了吧。最后的NAnTuCKET,是由“NAn`TooK`iT”扭转过来的俏皮话。
因为总觉得和ONS的情况很类似,所以才试着使用的。也就是说,“老爷爷”是A21,“桶子”是琢磨,“南”是泰莎,“跟她私奔的男人”是宗介。
(哇哈哈哈受不了了插花:……真,真亏你想得出来,贺东老师……不过就连这一点地方也有出处,足见作者有多么上心。但是,最开始和泰莎带着琢磨逃跑的,不是严同志嘛。果然不是主人公就是不行啊……哈哈哈哈哈。)
#9658;BoxEr(拳师)
……奥托·梅拉拉(OTO`MElArA)公司制造的AS用57毫米霰弹枪。短枪身(炮身),威力超群。M6系列虽然在处理及命中精度等方面存在困难,但在M9、ARX—7系列的机体上,却是能在肉搏战战的超近距离射击中发挥威力的火器,宗介很喜欢用它。在构造上,它类似于毛瑟手枪,可以选择APFSDS(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OO—HESH等多种多样的弹头。
因为只是霰弹枪改造过来的武器,所以枪管里没有划膛线。不过是将克鲁兹经常使用的滑膛炮缩短,再在构造上加以更改的东西。
这是种以有缺点而闻名的枪,在业界相关人士之间也是毁誉参半。克鲁兹刚遇上宗介没多久的时候,看到他选择“拳师”作为自机的武器,立刻露出了“咦咦~~”的表情。如果以人类的枪来做比喻的话,那就跟SWAT(SpECiAl`WEApon`And`TACTiCS,简称S.W.A.T,意为“特殊武器与战术”)的队员使用.44MAGnuM左轮差不多,是很奇怪的事情(因为这枪虽然威力强,但是太难控制了)。(本来,像克鲁兹这样狙击手出身的人,就容易看不起霰弹枪。倒不是轻视它的威力,而是觉得散弹这种理念不够美学才讨厌的。)
话虽如此,但宗介正如剧中一般,将“拳师”使用得很好。现在,对于他的选择,也没有队员会说三道四了。
只不过,宗介有云:“最好不要模仿。”
#9658;MuSClE`PACKAGE(肌肉束)
……AS的肌肉。第二代以后尝试集束化,为了容易更换而下了很多工夫。
使油压汽缸和空气压之类都不值一提,具备了微妙的动作、瞬间爆发力和高出力三个条件,对AS来说是不可或缺的零件。就算是比横截面积,也以蕴涵数十倍于人类肌肉的的力量为荣。是由加上电压就会收缩的特殊树脂制作成的(就是记忆塑料)。因为材质非常轻,拜其所赐,尽管AS是陆战兵器,其质量之轻却和飞机并驾齐驱。出了出力逐渐上升之外,最近还逐渐兼备了防弹性能。
肌肉束是依靠加电压而收缩。只不过,加上太高的电压也不好。在适当的时机供给适当的电力才重要。各种品牌的致动装置都有“最大适性电力”,超过它的话,就算电流通过,出力也不会上升,只会一味地损伤组织罢了。另外,AS的肌肉束,使着使着性能就会下降,效率会逐渐变差(FOE,肌肉纤维裂耗现象)。微细的纤维断裂,虽然与以人类来说的肌肉痛是差不多的症状(正插:人类的肌纤维其实没有断,只是乳酸堆积刺激神经末梢而已,真断了的话可就麻烦了),但是由于没有自然恢复能力,只能越来越恶化而已。作为大体标准而言,一般的实战部队所使用的AS的情况是,10次作战(或者实战训练)就有必要更换了。使用10次后,由于FOE,最大适性电力(≠最大出力)会跌至新品的70%。这会成为那支部队(军队)的预算以及整备态度方面的问题,使用20次都不交换的军队也有,像自卫队那样使5次就全换的也有。像“秘银”之类的,这些特种部队的AS因为有时常发挥最大能力的必要,一次实战之后肌肉束就会全面更换。
不管出力再怎么低,还是有能稍微抑制这种FOE的肌肉束,作为一般部队训练使用是十分珍贵的。训练用品的出力只有实战用7~8成的程度,但却比实战用的耐用2~3倍。
也就是说,存在着高品质的肌肉束,以及训练用的肌肉束两个种类。范例是几乎所有的汽车用的汽油和来复枪的子弹。像意大利面条和子弹一样,肌肉束也有各种粗细。整备士会用像“DElTA`CHEMiCAl,56毫米·3号的MP20根”之类的,这种调子来申请肌肉束。
一旦发生地域纷争的危机,相关军队的AS整备场就会由于实战用MP的更换作业而忙得不可开交。紧接更换作业之后,调整全身MP的协调性的作业也是必要的(整体),实行这个的软件要数以色列制的最棒,日本制的不灵。由于竞争原理没有发挥作用(也就是说在日本这个软件是全国垄断的……),系统的赘余很多。在《ONS》里被“BEHEMoTH”击破的自卫队的九六式,由于整体上没有时间,就那么带着训练用的MP被派了过来。如果当时有装实战用的MP的话,能再稍微善战一点也说不定呢。
#9658;CH—67(MH—67)
……90年代前半,以SiKorSKy、MArTin`MAriETA(技插:两个都是飞机制造公司)为中心共同开发的双引擎中型运输直升机。主要的任务是输送以AS为中心的武器系统。构造像是将H—53系列的直升机进行压缩一般,是没有什么标新立异的正统的设计思想。但是,由于以导入90年代的技术为前提被重新设计,尽管体积小,却拥有和MH—53同等级的离陆重量,速度,持续航行距离。信赖性和可整备性也极高。
虽然普通的运用方法是运输一台AS及各种携带火器,但紧急时刻也可能同时运输两台AS(这种情况下就有必要抛弃携带火器之类的了)。
在TDD上,搭载了8架这种对CH—67施以若干改良而成的MH—67(插:就是代号GEbo的那些)。TDD的MH—67上,装备了具备不可视模式的ECS。固定武装是12.7毫米机关枪(和M9头部的机关枪同一型号)一门以及M134急射小机枪二门,为了以应必须,还具有发射地狱火AGM(空对地导弹)以及毒刺导弹的能力。
顺带一提,MH—67通称是“PAvE`MArE”。(插:虽然我一直觉得这名字很古怪……)
#9658;EMFC(ElECTriC`MAGnETiC`Fluid`ConTrollEr)
……电磁流体制御装置。“TuATHA`dE`DAnAAn”的“智能皮肤(*ArT`SKin)”。配列在船体表面的超小型的超电导装置群,会按照弗莱明的左手定则将海水诱导向任意方向。除了消除水的抵抗力之外,还有抑制乱流发生的效果。再加上与超传导推进并用,从而实现了迄今为止的潜水艇所没有的静肃性和速度。
即使不使用其他的推进机关,TDD仅凭这个EMFC也可以在水中前后左右上下自由地移动。(虽然是以至多也就有5节的低速)。在ITB刚开始的部分,在和“帕莎迪娜”擦肩而过之后,TDD能从对手的索敌机动中隐身,就是用了EMFC的“无声步法”从平常的短波阵列的探知范围以外的背后稍下方绕过去的。那种状况下塞拉要是想探测到TDD的话,就要停止静肃航行,即使发出噪音也要笔直地向前高速行驶,然后突然180度回头——也就是来一次所谓的“疯狂伊万”,大概会有效吧。只不过,因为泰莎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一定会让船体从“帕莎迪娜”下方接近就是了。这样一来,能否发现背后的乱流的痕迹,就全看“帕莎迪娜”的声纳员的本事了。
由于这种情况,EMFC甚至可以说是TDD最大的强悍之处,就算在本篇中本来也有更详尽的说明,但是因为说到那个份儿上会有违FAnTASiA文库的宗旨,只能忍痛割爱了。
虽然并没有方便到那个地步,但相似的装置在现实中正由NUWC(美国海军水中战中心)研究中。
#9658;强袭登陆潜水艇(或者,两栖强袭潜水艇?)
……以搭载陆战部队侵入敌人阵地,进行火速奇袭为目的的潜水艇。TDD就相当于这一种。现实中并不存在(虽然计划确实存在)。因为,若认真地考虑风险、使用费用、相对费用的效果,技术上的困难等等,这种平台是甚不合理的。(作为娱乐来说倒是挺有趣的)。
TDD的场合,像使人望尘莫及的告诉性能,潜航中和浮上时的静肃性,浮上后的ECS运用能力等等,都因为只有虚构故事中才有的“狡诈”,头一次派上了用场。
顺带一提,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文章。
(提醒:……这也是贺东老师虚构的说。请不要信以为真。这里就有一个几乎上当而去考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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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英国军事分析家T·布鲁克斯的著作《水面下的开发史》>
强袭登陆潜水艇,[AMpHibiouS`ASSAulT`SubMArinE]
——在潜水艇上搭载陆战部队,令其对敌方阵地实行游击式的奇袭攻击这种设想,意外地古老。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美国海军已经在数艘运输潜水艇上运用过。旧dMzJ中也曾存在同样的计划,但未能付诸实施。
这种“强袭登陆潜水艇”未能实用化的理由很明显。由于是潜水艇,其搭载能力上有很大的限制,因此为了确保收容空间就必须牺牲其他的性能。即使用心建造特别的生产线,能运输的陆战部队至多也只有一个中队而已,而且与那样的巨大消费相对应的战果和抑制力也几乎不能期待。
虽然如此,但苏联海军在80年代后期,还是开始着手建造起这种无论如何考虑都不合理的舰种。以搭载新兵器ArM`SlAvE为前提。被命名为“985计划”(……?中国是不是有这个计划……?)的那艘潜水艇,是在70年代就存在的运输潜水艇计划上更加以洗练,以最新技术使之复苏的舰艇。由三层的船壳捆扎起来的坚固构造,其全长推定约有180米。如果完成的话,大概会超越台风级弹道导弹潜艇,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潜水艇吧。
但是这个“985计划”,却由于90年代初期的政变和接下来的内战的影响而最终停止了建设。由于工资拖欠、资材不足,技术人员和工人完全不工作,未完成的船体实际上在14个月之间,在北德文斯克的造船厂里落满了灰尘。判断其无望完成的军部,最终正式决定中止“985计划”的建设。据说船体被拖到北冰洋,在那里被爆破,并遗弃在深度数千米的海底(这份报告书上,存在很多未确认部分。虽然也有未完成的船体就那样被运往某处,与中国政府进行了较易这种独特的说法,但可信度很低)。
无论如何,船体是失去了。
如果“985计划”是确实有战略价值的舰艇的话,军部应该就不会下这样的决定。归根到底,“强袭登陆潜水艇”只能说是孩子气的梦想家的巨大玩具。
还有一个象征这一点的小小插曲。
那是著者在数年前,在NUWC(美国海军水下作战中心)举行的演讲会上,讲述这个“985计划”的悲喜剧时的事情。在那群听众中,不知为何有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女。(大概,父亲是NUWC的相关人员吧),银灰色的金发很吸引人的,那位小小的女士,举起手来向我说道:
“布鲁克斯先生。虽然您说那艘船是‘小孩子的玩具’,但是我认为那样的认识是错误的。如果是我的话,会将那艘船改造成非常出色的东西给你看哦。没错,变成世界上最优秀的潜水艇哟。”
虽然那是毫无恶意天真无邪的发言,却还是不免让在场的所有人哑然失笑。
(差点上当是不是插:……我看到这里才发现它是虚构的……贺东老师您真行。)
#9658;GloCK`19
……奥地利的GloCK公司的自动手枪。口径9毫米,装弹数15+1发(……我记得是这样的,但没有自信)。是将同公司的GloCK`17进行了若干压缩而成的样式。G17作为在枪身等部分的零件上,极度大量地采用强化塑料的最初的枪支而闻名于世。因为塑料零件很多,当初还被报道成“在海关的X光和金属探测器上没有反应的枪”,但那是骗人的(《DiE`HArd`2》中麦克莱恩也这样说着而垂头丧气)。因为滑套、枪管等等的重要·主要零件始终还是金属的,通过手提行李检查机的话,负责人员一下子就知道是枪了。
只在扳机部分上配备了保险的独特结构,没有击铁的纯双动式(DoublE`ACTion`Only)设计也是其最大的特征。也就是说,用这支枪没办法进行在虚构故事中行家里手对门外汉帅帅地说“在开枪的时候,不先把保险去掉可不行哦”之类的描写,或者是坏人作为“这就要开枪了哟!”的记号,而将击铁(HAMMEr)“咔嚓”一下抬起来的描写。实在是非常不方便的枪。因此,作者一直为了让主人公拿了这么把枪而后悔不已。
虽然作为宗介的爱枪而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举起,但是实际上,他到现在,在长篇中(到DBD下卷为止),还一次都没有用这支枪开过火(虽然在短篇中老是随随便便就开枪啦)。也就是说,还没有试过让这支G19在剧中立功。在这种意义上,它是一支怪怪的“主人公御用枪”。
在长篇中,由于宗介是相当重视合理性的类型,而且直面的威胁也相当大,所以总是非常小心地使用具有更强大的火力的霰弹枪和冲锋枪,以及突击步枪等等。
G19对于精英部队的士兵来说,绝对不能说是最好的枪。但是就便携性,隐匿性,可信性,装弹数量而言的话,我认为G19是满可以给个及格分的枪。虽然因为之前的扳机保险(只要将手指放在扳机上,安全装置就会被解除的装置)的问题,从枪套里拔出来的时候会发生爆炸事故……这种事情而很有名,可觉得会引发这种事故的家伙简直就是白痴的作者,大概是不够谨慎吧。不,就算不是白痴,考虑到这种虚构作品的主人公理应具有的技能、经验、冷静度的话,无视这种事故不是也挺好吗(因为和没太多机会拔枪的警察先生不同嘛。对吧?)。
宗介本身,并没有特别拘泥于G19以上的样子。(与之不同的是还特意去卖超奢侈、超高价的SOCOM的毛)。
——天哪光六页就有一万字好可怕断切线——
【贺东老师的后记】(跟前言不是一样吗)
因为没有新作而感到抱歉,所以试着从设定资料中精选了一部分。光从这些当中好像就能凑出一本书了呢……。虽然我觉得有很多人会对这种东西不大感兴趣……。若能蒙君笑览的话就万幸了。
——对不起,还有人在看吗分界线——
……对不起。这次为了这种OTAKU内容弄这么长时间……尤其是,翻译者本人根本就看不明白的地方实在很多,所以还要在人家贺东老师的注解上再加注解……真是要命。如果发现我写得不够详细的地方,还敬请各位行家赐教。
那么,下面是很多没办法在原文中技插出来的注解。请大家当成补充材料观看。
燃气涡轮引擎:
「燃气涡轮引擎」(GAS—TurbinE`EnGinE)也称为喷射引擎(JET`EnGinE)。喷射引擎非常嘈吵,如果停在地面,它所排出的气体不但很热,还会引起危险。但是喷射引擎适用于远走高飞,螺旋桨的活塞引擎是望尘莫及的。它可以使飞机以高于音速数倍的速度飞行。燃气涡轮引擎必须使用高质素燃料(俗称飞机油),因此燃料费非常昂贵。
「燃气涡轮引擎」(GAS—TurbinE`EnGinE)的英文原文容易造成误解,因为「GAS」常用以代表汽油「GASolinE」,或者有人以为这种引擎多少会以汽油作为燃料。其实,当空气进入引擎时,与适当分量的燃油混合燃烧,便会产生带动涡轮的燃气,它的运作,是靠燃气堆动涡轮引擎。我们不宜将喷射引擎与通常用以推动飞机、汽车、汽艇的往复式活塞引擎(RECiproCATinG`PiSTon—TypE`EnGinE)混为一谈。虽然两者均籍燃烧空气与燃油之混合气体以产生动力,或推力,但它们两者最大的差别,在于以不同的方式产生推进力。
暴风雪鱼雷:
SHKvAl(SQuAll)是一种高速超空泡火箭推进鱼雷,是用于应对未被声纳所探知的美国潜艇的快反应防御措施。其亦可用于迎击来袭的鱼雷,迫使敌方射弹骤然改变方向,并可能破坏其导向线。
这种固体火箭推进鱼雷可以在前端和外表面制造一层超空泡薄膜,使得武器整体为一层薄薄的空气所包裹,并由此获得230MpH(386KMH)的高速度。这层空气薄膜可以避免武器外壁与水相接触,从而显著地降低了拖曳力和摩擦力。
(以上部分也是我从英文翻译过来的……不知对不对啦。)
顺带一提,在DVMC中出现的“BuryA”(暴风)鱼雷,应该是从这个鱼雷而来。另外,中国似乎也有买这种鱼雷哦。90年代中期,俄罗斯卖给咱们的。
暴风雪鱼雷长8.2米,直径533毫米,总重量2700公斤,由普通533毫米鱼雷管发射,水中航速达100米每秒(约200节),比常规鱼雷快3~5倍,有效射程6~12公斤,战斗部装药250公斤,可在400米的水深处攻击以50节航速航行的潜艇.该型鱼雷主要装备俄海军971型"阿库拉"级,945型"塞拉"级核潜艇,其动力系统为两台发动机,第一台为固体火箭发动机,第二台为金属水反应燃料的喷水式涡轮发动机.第一台发动机将鱼雷导至攻击深度,然后启动第二台发动机,鱼雷以高速在半真空的超空泡场内航行.暴风雪鱼雷有"水下导弹"之称,红宝石设计局把“暴风雪”的发射称作“利剑出鞘”。
“暴风雪”超高速鱼雷是世界上出现的第一种超空化武器。那么什么是超空化武器呢?
这还要从“空化”现象本身说起。“空化”(CAviTATion)现象,也称“空穴”现象。当物体在水中高速运动时,在固体和液体的交界面上,压力会大大降低,有时甚至会产生接近真空的负压,此时,即使是常温下,局部的水也会沸腾,形成低压的微小气泡(在0.02个大气压下,20℃的水就会沸腾)。在周围水压的作用下,这些气泡急剧崩溃,并伴随产生强大的冲击波。这便是“空化”现象。前苏联鱼雷设计人员发现,空化和水深有密切关系,水越深,越难以产生空化现象。如果利用喷嘴在适当位置向空泡部位注入空气或燃气,则空泡的负压将变为正压,形成一个较大型的筒状空洞,包围着鱼雷。这种现象就叫作“超空化”现象。
“暴风雪”鱼雷就是利用火箭发动机在鱼雷头部生成大量的气泡空穴,使得鱼雷完全被空穴包围,水的阻力大大减小,从而达到极高的航速。也就是说,雷体不和水直接接触,自然水的阻力也就微乎其微。鱼雷高速航行的障碍就这样巧妙地被化解了。
产生“超空化”现象的部件是空化发生器。但是,在具体哪个部位产生多大密度、多大尺度、多大压力的气泡,这些都是高度机密。(这个……这个资料我实在搞不到,哪位高手陪我去莫斯科走一趟?中国也有份儿哦,必要的话,得去次北京)(小道的插花:我就在北京我也不知道……)
CIWS(近程武器系统):
CIWS是一种海军的舰上武器系统,用于在近程内探测和破坏来袭的反舰导弹和敌方飞机(当威胁已经穿透了舰艇可利用的外部防御的时候)。作为特色,它的首字母缩写的发音类似“SEA—wHiz”。(有人认为这名字意味着不太灵光啦……)
一般来说,CIWS中包括了雷达、计算机以及固定在回转底座上的多门中口径速射枪。现役的最广为人知的CIWS产品之一就是美国海军的PHAlAnx(密集阵)系统。另外荷兰制的GoAlKEEpEr(守门员)CIWS也很有名。其余的还有几种,如土耳其的SEAZEniTH(海洋之巅?),西班牙的MEROKA,俄罗斯的AK—630或KASTAn,意大利的DARDO或MAriAd,还有中国的730型。
几乎所有类型的现代战舰都装备了某种类型的CIWS。目前,美国、以色列,中国和俄罗斯还在为主战坦克开发更加小型的类CIWS防御系统(如俄罗斯的“Drozd”和“ArEnA”枪榴弹发射器和以色列的TROPHY)。
CIWS是舰艇的最后防线,因此其设计目标并非击落所有导弹,而是射击导弹的弹头以减轻其对船的伤害。若未能做到这一点,它就会进行扫射,把导弹上打得都是眼儿,使之偏离航线或过早引爆。
现在,CIWS的潮流是用导弹代替枪炮。
上述超音速鱼雷的设计目标应该也是和这个类似的。
2127君的补充考证:
OO—HESH是指的一种碎甲弹。不同于穿甲弹(APFSDS就是一种穿甲弹)和破甲弹(HiGH`ExploSivE`AnTi`TAnK,与碎甲弹同属化学能弹药(CE)—注意:此定义并不规范)~
OO—HESH
OO`105MM碎甲弹
碎甲弹(HiGH`ExploSivE`SQuASH`HEAd)本来是2战时的反工事弹药,用来破坏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工事。由于它具有一定的反装甲作用,而又可以有效的杀伤人员,后来被作为一种多用途弹装备坦克。今天,装备线膛坦克炮的一些国家仍然在使用和发展碎甲弹,但它们的能力已不足以作为对坦克的主攻弹药。碎甲弹的作用原理很简单。它的弹头让爆破物贴近装甲爆破,产生震荡波。震荡波沿垂直于装甲表面的方向传递。如果震荡波能传递到装甲另一面,由于遇到界面,被反射回来并与仍然向界面传递的波形产生重叠。这种重叠在接近装甲背面的地方特别严重。当波形重叠后,分子的震荡幅度急剧增加,物质结构遭到破坏。碎甲弹对匀压制板块的作用最好。例如匀压制钢板,其中的杂质在制造过程中被压成平行于装甲板块表面的碟片混杂在钢材中,这些碟片受震荡波所推动产生大幅度位移,板块因此碎裂。
碎甲弹的弹头罩由较软的金属构成,里面是层叠压合的A3(91%RDX+9%蜡)或C4(91%RDX+9%塑料纤维)。当撞击装甲时,弹头罩被压扁,爆破物与装甲表层良好地大面积接触,继而在压力作用下产生爆破。当装甲角度在65度以下时,碎甲弹的作用受装甲倾斜度数的影响不大。弹头罩可以根据装甲的斜面产生变形,这样爆破的震荡波仍然沿垂直于装甲表面的方向传递。碎甲弹可以令匀压制钢甲的内层大约1.5—1.8倍弹径的厚度碎裂。碎片以50—250米/秒的速度向坦克内部喷射,对人员、器械造成伤害。英国的L35105毫米碎甲弹可以震碎150毫米的匀压制钢板。又例如南斯拉夫的105毫米M61碎甲弹,足够震碎T—55的炮塔正面装甲,说明它的破坏能力也在150毫米以上。
但碎甲弹基本只能对匀制装甲作用。当遇到不同材料层叠混合的装甲时,震荡波在各材料接触的边缘被混乱地折射、反射,无法有效重叠,作用也就不明显。间隙装甲则能更有效地抵御碎甲弹。由于震荡波不能在空气中传递,间隙装甲的空隙让碎甲弹无法对主装甲层造成破坏。
由于碎甲弹的弹头外壳由软金属(无碳钢、铜)构成。弹的飞行速度不能太快。否则外壳在飞行过程中会因为受到气流形成的大阻力变形,造成爆炸物提前爆破。同时,由于结构软,在炮管中的加速运动也受到限制。通常碎甲弹的飞行速度在650—750米/秒上下。这样的飞行速度,外弹道飞行时间长,如果采用尾翼的稳定方式,横向风会令弹体产生较大的偏差,严重影响其精度。
所以碎甲弹通常利用弹体的旋转来取得精度(旋转中的弹体的惯性令弹头总是指向原来的飞行方向)。由于滑膛炮给予弹体足够的旋转比较困难,碎甲弹基本只为线膛炮设计。
今天,碎甲弹已不足以摧毁中、重型坦克甚至一些有特殊结构的装甲车、轻坦,但仍然能有效地摧毁装甲目标的观瞄系统,使它们丧失战斗力。碎甲弹的外壳由于爆破形成碎片,有一定的作用面积,这对人员也有一定杀伤力。同时,碎甲弹仍能有效地摧毁钢筋混凝土的工事和一些轻装甲目标。今天,它仍然很多国家的坦克中被作为附用弹使用。
基于BoxEr这种灵活的特性,使用OO—HESH这个东西的时候,对那种大群的轻型装甲车和地面部队时,简直是噩梦.
——继续手动输入中这次很长分割线——
MH—53ESeADrAGon是海军用的.
MH—53JPAveLow3是空军用的.
当年沙漠战争,VF—103F—14B被地对空导弹打下,就是空军的MH—53J把飞行员救回.
MH—53E"海龙"是H—53系列中的一种改进型,主要用于空基反水雷任务(AMCM),另外也用于运输任务.该机1983年服役,84年替换了最后一架CH—53E.MH—53E由CH—53E改进而来,改用三台通用电气公司的T*—GE—416涡轴发动机,单台推力4380马力.以航母,两栖攻击舰或其它战舰为基地执行运输任务,一次能够运送55名士兵或16吨,有效载重飞行90公里,或运载10吨有效载重飞行900公里.执行扫雷任务时可以拖带一个综合多功能扫雷系统,外形类似于一条双体小船,携带多种探雷设备和扫雷器械,包括MK105滑水撬,ASQ—14侧向扫描声纳,MK103机械扫雷系统.使用直升机可以减少扫雷人员可能遇到的危险.
MH—53E基本技术数据
机身长:22.34米(机身)30.18米(旋翼转动)
机高:8.63米
全重:21000千克
主旋翼直径:21.7米
最大航程:1802千米
最大升限:9300米
最大速度:241千米/小时
机组成员:正副飞行员各一名,一至六名空勤人员,视任务而定
——
更先进的MH—53J“铺路III”由HH—53改进而来的。HH—53曾是越战中主要的特种作战运输直升机,在航天计划中也曾经用于将宇航员从返回舱中运送到舰艇上。美空军为提高特种作战战斗力执行了“铺路III”计划,9架MH—53H和32架HH—53被改进成了适合全天候作战的MH—53J。MH—53J是H—53系列中的最新改型,用于执行低空远程全天候突击任务,主要为特种部队渗透作战提供机动和后勤保障。MH—53J是美军目前重量和功率最大的直升机,并被认为是目前世界上技术最先进的直升机之一。发动机改用两台通用电气T*—GE—100发动机,单台推力4330马力。为适应低空全天候渗透任务,MH—53J装备了地形跟踪回避雷达和前视红外夜视系统(机头鼓起处,不透明半球状为雷达,下部带有橙色镜头的是红外夜视转塔),并装有任务地图显示系统。MH—53J除上述系统外,还装备了惯性全球定位系统、多普勒导航系统、任务计算机。借助这些设备,MH—53J能准确的自行导航和进入目标区域。该机装备有必要的自卫武器,包括反坦克武器、7.62MM“迷你冈”加特林机枪或12.7MM机枪吊舱。MH—53J能一次运送38名士兵或14名躺卧伤病员,此外其外挂吊钩能挂9000千克货物。MH—53J采用两个涡轴发动机,主旋翼和尾桨均为全金属自润滑结构。其外观上与以往的H—53系列飞机不同之处是平尾位于右边,面积更大,呈上反海鸥翼型。机组成员为两名飞行员和两名机枪射手。
——下面这段不是手打的分割线——
在海湾战争期间MH—53J执行了多种任务,而且是最早进入伊拉克领空的盟军作战机种之一:在“沙漠风暴”大空袭开始之前,MH—53J运送特种部队士兵和AH—*协同潜入伊拉克,一举摧毁了伊军早期预警雷达,在敌防空网中为盟军打开了一条空袭通道。作为特种作战的辅助力量,MH—53J为盟军的各国地面部队执行了大量搜索、救援任务。MH—53J是“沙漠风暴”中第一种成功完成救援被击落飞行员任务的机种。战后MH—53J还参与了救援库尔德人的人道救援行动、巴拿马危机救援行动和前南地区救援行动。
MH—53J基本技术数据
机身长:28米
机身高:7.6米
旋翼直径:21.9米
最大速度:264千米/小时
最大升限:4849米
最大起飞重量:18900千克22700千克(应急情况)
航程:1134千米
单价:2500万美元(1993年币值)
目前MH—53已改进到了M型。为提高MH—53M的自卫能力,2002年中美空军考虑将诺_格公司研制的定向红外干扰器(DIRCM)装备MH—53M。DIRCM系统由一个定向干扰头和一个高能光源组成。为提高干扰能力,还可用一个多频段激光器取代干扰头。目前已经装备DIRCM系统的美国空军特种作战飞机有MC—130和AC—130。当前MH—53M仍装备老式的ALQ—157红外干扰系统,为英国BAE系统公司产品。美空军计划购买30套DIRCM系统,并于明年同诺_格公司签订为期5年、价值2.2亿美元的合同,提供37套与DIRCM系统配套使用的机载航空电子设备,对现有MH—53M进行改装。
5.关于Sikorsky、Martin`Marieta的一点点补充考证:
北德文斯克:Severodvinsk,俄罗斯阿尔汉格尔斯克(Archangelsk)州城市和海港。位于白海杜味拿湾海滨,在北杜味拿河三角洲河口位置,距离阿尔汉格尔斯克市35千米。人口数量21万。北德文斯克是俄罗斯国家中心原子能造船厂(GRTSAS)所在地。GRTSAS包括了俄罗斯的两个最大的造船所——北方机械制造企业(更广为人知的称谓为Sevmash)和Zvedochka。两造船所总占地面积15平方千米。北德文斯克的造船所具备全面的设计、制造、测试、修复和拆解核动力船只的能力。SvEMASH造船所已经被俄罗斯海军指定为唯一有权制造核动力潜艇的设施,而ZvEdoCHKA则负责核潜艇的保养和拆解。在这些造船厂附近有四处设施,里面储存了12530立方米的核废料,其中一个就在北德文斯克市外。(这是我翻译的,本来是英文资料,若有不自然之处,敬请见谅。)
2127朋友的补充考证:GLOCK19是GLOCK17的缩小型,尺寸、重量都更小,便于隐蔽携带。标准弹匣容量为15发,但也可以使用GLOCK17的各种弹匣。现在GLOCK19生产有顶端开孔的“C”型。
——————GLOCK`19——————GLOCK`19C
全枪长———174`MM————————174`MM
全枪高———127`MM————————127`MM
全枪宽———30`MM————————30`MM
瞄准基线长—152`MM————————152`MM
枪管长———102`MM————————102`MM
膛线——右旋、6边形、缠距250MM
弹匣容量——10/15/17(31)
空枪重(不含弹匣)—595G—————586G
扳机力——~5.5lbS.(~2.5KG)
扳机行程—12.5MM
Martin`Marieta
马丁·玛丽埃塔公司
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大家一定很熟悉了,但其前身之一的马丁公司估计就不会很熟悉了。马丁公司最初的前身是THE`GlEnn`L.MArTin`CoMpAny,由GlEnn`L.MArTin在1912年8月设立,开始制造飞机,其代表性产品有名的例如二战时有名的战机B—10、B—26、B—57等。
1961年,GlEnn`L.MArTin公司和AMEriCAn`MAriETA公司合并,成立了MArTin`MAriETA公司,其总部设在佛罗里达。1993年,收购GEnErAl`ElECTroniC的宇航部门,1994年又收购了GErnErAl`DynAMiCS的宇航部门,使MArTin`MAriETA公司成为了美国宇航产业界的支柱之一。MArTin`MAriETA公司最有名的产品就是那个在海湾战争中一跃成名的爱国者导弹了。
1995年,美国国内军品企业排名第4的MArTin`MAriETA和排名第一的LoCKHEEd合并,成为了现在的洛克希德·马丁公司。
SiKorSKy
西科斯基飞机公司
公司创建于1923年(创始人艾戈尔·I.西科斯基),当时名为西科斯基航空工程公司,1929年成为联合技术公司的子公司。1939年与联合技术公司的另一个子公司钱斯·沃特合并,改称沃特·西科斯基公司。经营范围该公司主要从事研制和生产军、民用直升机并同时为用户提供技术支持和服务。主要产品有:为美国陆军生产的UH—60A(黑鹰)直升机;为美国陆军生产的EH—60B(黑鹰派生型)侦察直升机;为美国海军生产的CH—53E重型多用途直升机S—76直升机;新型侦察攻击直升机RAH—66(科曼奇);双发、中型民用和军用运输直升机S—92等。该公司的核心产品是H—60直升机,即美国陆军使用的“黑鹰”和海军使用的“海鹰”系列.
……以上。其实到这里,我觉得真的不会有人全都看了……真的看到这里的人,请允许我向您的毅力鞠躬。
相良宗介的佣兵常识讲座
第一号讲师是本人我,相良宗介。
这次就讲一讲对我而言极为熟悉的职业“佣兵”吧。
最为人们所熟知的,传说的印象中的“佣兵”,大概要属活跃于二十世纪后半期的自由战士们了吧。也就是在非洲等地秘密从事战斗活动的,欧美出身的“战争之犬”们。虽然他们中的大半都是原正规军出身的经验老道的士兵,并且以与共产主义进行斗争为信条(呃……这句请无视它吧),但同时,他们也摆脱不了支援政变啦、执行暗杀独裁者的作战啦等等的肮脏形象。“秘银”美利达岛基地的酒吧老板,一直都自称说曾是这种佣兵中的一员。虽然克鲁兹总是笑他说“谁信啊”,但那似乎也未必就是说大话。我曾经的宿敌九龙,从广义上来说也可以算是这种类型的佣兵。
实际上,依照现在的国际法,佣兵是非合法的存在,但是作为合法的“所谓的佣兵”,法国的外籍兵团是十分有名的。这支部队是法国陆军内的正规部队,因此他们从法律上讲并不是佣兵。虽然“连罪犯都能被雇佣的无赖军团”这种印象十分的强烈,不过现在已经实施了严密的审查,罪犯是无法入队的。
占了现代的佣兵中的大半的,是被称为“志愿兵”的一种士兵。我曾经也属于这种类型。他们以政治思想、连带感、个人的情况以及冒险心理等等为动机,参加着战争。由于这些士兵与游击队或民兵的立场相接近,金钱上的动机很低,再加上有干劲的话任何人都能做,所以作为士兵的质量也是良莠不齐。既有正规军出身的人,也有完全没有一点从军经验的人。
这种士兵的待遇可以说是最低的。能得到的报酬还没有在日本打工挣得多,受了重伤落下残疾也没有补偿,这种志愿兵们还常常被正规军当成舍弃的棋子来使用,从某种意义上讲立场是最危险的。而近年来正逐渐变得有名起来的,是“民间军事企业”和他们的“职员”。这可以说是将前述的“战争之犬”们用现代的风格加以洗练的一种佣兵类型。他们中的多数都是欧美正规军的特种部队出身,拥有非常之高的技能和经验。因为他们可以从事危险的任务,出现损害的情况下又不会被计入“战死军人”之中,政府对世俗舆论也比较方便交待。
同时,他们这些特种部队出身的“私人战斗员”,可以获得比前述的志愿兵类型的高得多的报酬。因为日薪10万日元(约合人民币6千多元)以上的例子也并不罕见,所以也有人挣得比中坚的棒球选手还要多。
实际上,“秘银”的佣兵和这种类型是最接近的。只要是有关战斗的人员,就完全没有新兵之流。几乎所有的人员都是正规军的特种部队出身的。我和克鲁兹倒是佣兵出身的,不过这种反倒算是少有的个案了。
一旦成为了SRT(特别对应部队)的成员,报酬每年就有数千万(RMB66万元以上……)。不过我因为学校损坏器物的赔偿以及自主开发的强化服的投资失败而变得一贫如洗就是了……(插花:……无语……OTZ`你真的打坏那么多…………)
那么,即使支付如此之高的报酬,也要雇佣这样的士兵,是因为什么呢?
答案是,因为这样要更便宜。
将一个普通人训练成优秀的士兵,是必须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的。举例来说,步枪子弹便宜的一发也要数十日元。有的子弹甚至要200日元以上。假设训练使用的实弹一发是100日元好了。为了培养出充分的射击技能,最少一年也需要消费两万发左右。光是这样就已经200万日元了。当然其他的装备费、生活费、燃料费都还要更花钱。而且还要持续上好几年。花费掉如此大笔资金的最后,十几个士兵中才好不容易有一个能达到必要的高水准。此处的计算是非常粗略的,不过也不会差得太离谱。
以这种调子来进行士兵的训练和雇用是极其不经济的。那样的话,就算是以和职业体育选手同等的价格也好,购买“完成品”的方式还是要有利得多。
特别是现代战争,其高科技化·专业化正在升级,以前那种全民皆兵的构想正变得逐渐落后于时代。对身为战争专家的“佣兵”的需要,今后肯定也不会减少的吧。
以上。
下一次预定由千鸟要对“竹荚鱼的三片切”(注:即把整条竹荚鱼切成三片的刺身,虽然我不知道讲这个有什么意义==|||)进行讲解。解散。
(插花:这样的宗介还是蛮帅气的,呵呵。)
———补充一点关于外籍兵团的资料百科线———
法国外籍兵团,一个主要成员是外国志愿者的法国军队,其薪资由法国政府支付。
就规定来说,法国人是不能加入外籍兵团的。但是目前普遍地认知士官兵中约有40%—50%的志愿者是法国人,但是他们必须以瑞士、比利时、加拿大...等国籍来加入就是了。至於绝大部份的军官仍然是法国人。
兵团成员在服满一任(五年)之后,而且取得优良证明(大部份的成员都可以顺利取得此证明),便可以取得法国居留权或国籍,之后尚可以取得公民权以及工作权。外籍兵团本身也会帮退伍的成员安置工作,纵使找不到工作,至少也可以领取数年的失业救济金。甚至多年以后,退伍成员仍然可以向兵团请求协助,兵团将会协助他取得工作或是居住的地方。
入伍的新兵必需宣誓效忠兵团,而不是法国。而由兵团的格言——兵团是我们的祖国(Logio`Patria`Nostra)也可以看出来兵团成员优先效忠的对象。
许多小说家描述外籍兵团是犯罪者的天堂、失恋、冒险者或是失势贵族用假名服役的地方,但是现在已经不是了,如果加入者犯有重罪(例如谋杀),是不会被接受的,甚至直接送交国际刑警组织。(虽然你可以用匿名来加入外籍兵团,但是不要怀疑他们的能力,在两个星期的调查过程中,他们将会比你还了解自己)
外籍兵团,从1831年3月10日成军以来,就是一支具有高度纪律,而且几乎一直在作战的专业陆军部队。而1830年以后欧洲每场主要战役的胜利都再再提升了兵团成员的身份和地位。
由於外籍兵团对成员的资料保密(现在虽然提供查询管道,但是手续繁复而且找到的机会微乎其微),成员加入前的身份为何无从得知。(或许上述的人也有吧!)
这些穿着传统白色平顶帽,看起来就像是非常专业的欧洲军人,宁愿为兵团而战,而不愿仅在自己国家的军队站站卫哨。很难理解吧!
由路易腓利(Louis—Philippe`King)所成立的外籍兵团,最初的目的是协助控制非洲法属殖民地的财产,当时的总部在阿尔及利亚的Sidi`bel`Abbes。在兵团的历史当中,它曾经在西班牙、克里米亚、意大利、墨西哥(在那里协助麦克斯米伦(Maximilian)皇帝)、达荷美共和国、摩洛哥、叙利亚、印度支那、阿尔及利亚、查德、萨伊、波斯湾、以及其它许多地方出现过。它也曾经在第一、二次世界大战时法国首都出现过,虽然在和平时期时这是被禁止的。
1961年,兵团中的第一空降团(1er`REP)协助阿尔及利亚的独立份子对抗法国,虽然该军团有其光荣的战史,但最后还是解散了。1962年,随着阿尔及利亚的独立,大部份的军团(1`RE,1`REC,2`REI,2`REP,4`RE,及6`REG)迁回法国南方。目前兵团总部(1`RE)座落於近马赛的Aubagne。
今天,许多加入兵团的人来自东欧及法国,只有非常少数的人来自北欧及美国(美国法律禁止人民加入外籍兵团,但是...)。每年约有一万人来自世界每个角落试着加入外籍兵团,但大约只有1500人被接受。其中又有许多人在合约期满前离开(更精确地说,在前六个月离开。因为超过六个月之后就不能反悔了)。一些志愿者以为只要几个星期就可以成为一个专业的军人,当过兵的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要成为一个好的战士必须经历艰苦、无趣还有诸多不愉快,类似这种的训练会花掉你大部份的时间。当你第一次成为兵团成员,在Aubagne等待甄选时,你就会知道要成为一位专业军人要做多少无聊的工作,例如洗盘子、割草等等。甚至在这个时候,还是有少数人体认到这不是他们所期待的生活,而回家去了。
(注:以上说明来自于百度知道。我没有引用全文,有兴趣的大家可以自己再去看。)
———……这种东西大家会喜欢么爆汗线———
……首先得对只为了这样的一页去购买整本书的萨斯特君说声谢谢。为了能让各位更多地了解全金,我也觉得还是把这些翻出来好。无论如何,也算是让大家对宗介他们的世界多些了解吧。
不过始终,女生的很多人对这种还是不会太感冒的……就好像我上次翻译的那个作者自机密笔记也没啥人看到尾。不过,宗介真的是,一旦讲到自己熟识的领域,就会滔滔不绝起来呢。人都会想在对方面前显示自己最擅长的一面。从这一点上来看,宗介也是个非常普通的男生呢。其实他肯定是最想展现出自己擅长的方面给小要看的才对。然而这些方面却往往展示得不是时候或者不是地方,小要也从来没表现过认同……这个对他来说算是非常郁闷的一件事吧。^_^
不过,那天小要终于认同了作为战士的他本身啦。从此往后,宗介应该会变得轻松一点吧。笑。
话说回来,下个月真的是讲切鱼啊……那种东西,贺东老师要怎么写??
总之,我也和大家一起拭目以待呢。
千鸟要的竹荚鱼三枚取课堂
各位好。我是千鸟要。
做饭嘛,我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很喜欢了,而且妈妈还活着的时候也被她这样那样地彻底地训练了一番。话说回来,妈妈她平时都是个很温柔的人,可不知为什么,只有对做饭这方面简直就像海原●山一样地严格呢……(技插:此处●为海原雄山,日本著名的料理漫画《美味しんぼ》(中译“美味大挑战”)中的男主人公……他爸。著名的陶艺家、书法家、美食家,掌控着名人权流才能加入的美食俱乐部,为了自己的艺术绝对不妥协,严格至极……)。有次母亲节的时候给她做了个蛋包饭,却被冷冰冰地问了一句“这个干了吧唧的鸡蛋疙瘩是什么东西啊?”,这直到现在还是我心灵上的一道伤痕……
妈妈对于材料也非常地挑剔,休息的时候总带着我到各种各样的渔港去。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她那股热情……
这个先放到一边。
作为我个人而言,是觉得果然还是会处理鱼的男人帅气啦。光这一点就能得到相当高的分数呢。说老实话,可以说是比起车开得好啦、电脑懂得多啦之类的,都要可靠得多吧。这点很重要。男性读者请记好哦!
不过话说回来,负责讲上次的宗介,不知怎么随随便便地说了“就竹荚鱼的三枚取进行讲解”这种话,可是实际上,这真的很难为人啊。竹荚鱼的三枚取,不加上照片啦图片啦之类的是很难讲清楚的呢……
因此呢,详细的做法就请各位去读您家附近的书店也有卖的料理入门书吧。上网检索也OK。(==b)
可是光这样的话也太不负责任了,所以我先把切的时候需要注意的地方讲一下好了。
首先是菜刀。这时候还是一把像样的出刃菜刀比较好。虽然我觉得也不用太大,但是比间出刃小一点儿的,有上一把的话做什么都很方便哟。因为要切骨头之类的硬的部分,还是有厚度重一些的菜刀好。(技插:出刃菜刀,日本菜刀的一种,刀背厚重,刀身宽,用于处理有骨头的鱼和禽类。和中国的菜刀的不同是头部是尖的……后面再解释)
在选择菜刀时希望大家注意的,是你惯用哪只手!因为日本菜刀只有一面有刃(技插:注意!是“一面有刃”)所以用的时候要让刀刃在拿菜刀的手的外侧。否则的话,鱼肉就会被压烂,味道也会变差了。磨菜刀的方法嘛……这个好像已经只能说是靠经验了。我以前曾经试着让宗介磨来着,结果那个白痴,因为搞不清楚菜刀和刺刀的区别,想要把另外一面也磨了,我马上就给抢回来了。
刀还是快的比较安全,经常有人这么说呢。剖鱼的时候因为要切到硬的部分,还有把菜刀朝着自己的手的方向运动的动作很多,要是刀不快的话,就会造成“咯吱咯吱……噗哧!”地一下,菜刀突然间就冲过来的恐怖回忆。对了对了。鱼这种东西,又尖又硬的部分还是蛮多的。切的时候千万注意不要受伤哦。
先把棱鳞(尾巴那头上长的坚硬的鳞片)弄掉的话鱼头就会自己掉下来了,不过这方法稍微有点儿残忍所以需要胆量。要说什么东西讨厌的话,鱼的眼睛最讨厌了。总觉得鱼好像在盯着自己看似的,做梦都会梦到的感觉。还有就是那个啦。“咯嘣”一下切断骨头的瞬间会觉得很难受。
……不过呢,只要没了脑袋,后面就轻松了。因为马上就会觉得那不是“鱼的尸体”而是“食材”啦。把鱼肚子剖开,去除内脏,用牙刷把不需要的鱼肚和鱼背交界处黑色的肉刮掉,就越来越接近“食材”了。
把鱼切成三片这件事本身,意外地简单。只要沿着脊骨行刀就可以了。
倒不如说,之后剥皮的步骤要更难一些呢。剔除皮的时候,请从头一侧开始一点一点地剥吧。稍微剥下来一点儿之后,就用纸巾之类的压住鱼身,“唰”地一下子撕到底就行了。窍门就是像把口香糖包装的锡纸和下面的薄膜分开那样。最开始的时候搞不好可能会弄得烂乎乎的,不过做上几次的话很快就会习惯的哦。加油!
那么,最后是拔掉鱼刺。这个可难办了!
鱼刺虽然是沿着脊骨一排一排地埋在肉里面的,不过要是用手指去拔的话稍微有点儿麻烦,还会把肉压烂。请先去买一把厨具卖场之类的地方有卖的拔刺器吧。便利店或者药店卖的除毛器也行哦。我自己的话,没有时间的时候,会只把里面有刺的那部分肉漂亮地切掉,不过这可是高级技术,所以最开始的时候还是好好地拔刺吧。(=□=高手……)
这样子三枚取就完成了。
之后就是做成生鱼片也可以,做成鱼松也可以。我要推荐的果然还是鱼松吧。这样即使稍微有点儿失败也能糊弄过去。当然啦,不要忘了放生姜和大葱哦。去掉腥味后真的会变得很美味的。
竹荚鱼既便宜,又哪里都有得卖,所以用它来熟悉鱼的处理后,请再尝试一下挑战其他的鱼类吧。并没有那么困难,非常有意思的哦!
听说下一次是泰莎来讲课。不过是讲潜水艇的事情呢还是草药茶的事情呢,这还有点儿说不好。好了散啦散啦……。
——我怎么觉得切鱼比军事还难百科加后记线——
这个讲座……实在太专业了!小要老师!
就是这么回事。我翻译了这么久了,仍然觉得这两千字难度超高……因为日本料理的食材、刀具、术语……完全都是些没有接触过的东西……完全找不出合适的对应词!还有就是因为小要说的是“年轻人用语”,语法方面也很难(好多书上没有的用法……|||)所以需要大量的补充,请大家慢慢继续往下看……没兴趣的男生们不看也可以啦。
首先是“三枚取”。上次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词所以直接翻译成“三片切”,不过貌似台湾的鱼师傅说叫“三枚取”。我就改一下吧。抱歉各位。
所谓的三枚取,就是把鱼切成左、右和中间的骨头一共三片。这是中小型鱼类的取肉法。而大型的鱼类是用五枚取,也就是左右两侧的鱼肉分成背与腹两片,分别取下,加上中间的骨头是五片。
然后是食材竹荚鱼。
竹荚鱼,又名刺鲅鱼,属鲈形目、鯵科,其体成纺锤形,侧扁,侧线上全披棱鳞,棱鳞高而强,形如用竹板编制的组合隆起荚,竹荚鱼由此得名。
竹荚鱼属中上层洄游性鱼类,游泳迅速,喜结群。在太平洋、大西洋均有分布,现已成为世界主捕鱼种之一。
这是竹荚鱼的图片。注意看尾巴那边,有看起来很硬的鳞吧。不过我是不知道把那些拔掉头会不会真的自己掉下来啦……|||
之后是菜刀。
日本的菜刀随着所要料理的材料也分为很多种。比起中国菜刀,日本菜刀较细长。至于种类约分有鳗鱼刀、生鱼片刀,菜刀、寿司刀、荞麦刀、西瓜刀等等。
每天的烹调中主要用到的刀有:
1、薄刃包丁:
主要用来处理蔬菜,因为刀刃薄,可以切得较细、薄。薄刃包丁又分为:
(1)菜切(薄刃)包丁:
主要用来切菜并能切出很细很薄的片。
(2)镰型薄刃包丁:
也是薄刃包丁的一种,只是刀头做成镰刀的式样,与薄刃包丁的功能完全一样。
2、生鱼片刀(刺身包丁):
属于关西的「柳刃」,刀尖是尖的。
关东的生鱼片刀「蛸引き」包丁的刀尖则是角型的。
3、出刃包丁:
用来切鱼、鸡肉的骨头等等较粗的食材。
其实这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具体的还有很多种……因为这不是美食专栏所以不都说了。
其中上面那个“出刃”,就是小要提到的菜刀,是一种“单刃菜刀”。(不要跟我说刀都是单刃的,两刃的是剑啊|||……)这是另一种意思的单刃。也就是说,这种单刃的刀磨的时候,永远都只有一面被磨,另一面基本上是不用磨的,只有在出厂前会被磨一下而已。而中国的菜刀基本上都是两面磨的。日本也有两面磨的菜刀,但是那基本是切蔬菜用的。我看了一下,基本上专业料理大小鱼类的都是单面磨的。
因为是单面磨,所以自然就有了左面刃和右面刃的区别……一般人都会使用的是右出刃。刃在右手的外侧。
至于为什么不能把反面也磨了呢?原因就在于,出刃的反面并不完全是平面的,而是有一个弧度。在头一次使用前,要把这弧度的两端磨成平面的,然后才能开始磨另一面。否则的话,刃的角度就会随着不断地磨而改变,也就不快了。而宗介如果把刀的反面也磨了,反而会导致刀没有以前快吧。
出刃的大小,家庭用的是12~18厘米,业务用的从12~30厘米的都有哦。30厘米的话那可是相当大了。其中22厘米以上的叫“大出刃”,18厘米左右的称“间出刃”。小要说的间出刃就是这样的。和一般的中国菜刀大小差不多。只是头是尖的。还有更小一些的叫小出刃,处理更小的鱼的时候使用。(还有一种出刃的小型版叫做“竹荚切”,顾名思义就是切竹荚鱼的,刀长9~12厘米,相当小吧。)
切的时候用刀尾和中段切坚硬的骨头,而前面的尖部用来剖鱼腹。相当分工明确的样子呢。
真是的……菜刀啊,真是个深奥的东西……
最后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小要推荐的的“鱼松”。这是个我认为绝大部分中国人看了都会觉得不想吃的东西……|||
材料(4人份):
生鱼片用的竹荚鱼4条(14~15厘米左右的)
大白萝卜5厘米长的一段
葱1根
生姜1/2块
酱油4大匙
柠檬汁3大匙
紫苏叶6片(新鲜的北京貌似很难买到,干品的话药房有。)
做法:
1.竹荚鱼去除内脏用水洗净,切成三片去掉皮和刺。(请按小要说的要领操作吧。^_^)
2.顺着脊骨的线来切开。(这样子1条鱼就变成4片了,骨头的那部分不要了)
3.把鱼肉横着放在案板上,切成1~2厘米宽的小段。
4.把大萝卜切片作为配菜,先在水里漂一下。
5.葱切小丁,紫苏叶两片切碎,一起放进碗里,加上3的竹荚鱼。
6.柠檬汁和酱油混合做成蘸料,生姜去皮擦碎。
7.把白萝卜、紫苏叶(没切的那些)铺在盘子里,在上面放上擦碎的生姜和竹荚鱼就完成了。在6的柠檬汁酱油里放一些生姜末,然后蘸着食用就可以了。
………………怎么样………………?
如果是中国菜的话,把姜啦葱啦的混合在鱼里之后…………才应该开始做(烧或者清蒸……)不是吗?上面这样子的鱼松,怎么都给人一种吃半成品的感觉…………||||
说起来俄罗斯也好,阿富汗也好,东南亚地区也好,似乎都没有这么吃鱼的习惯,不知道宗介刚开始吃小要做的这类生鱼料理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呢?(“狗么,当然什么都吃。”——byShiori君)
…………无论怎么说,有小要这样会做饭的妻子,真的是件很幸福的事啊。不会做饭的妻子或母亲会造成怎样的不幸,各位可以看看上次的房东日记和连动就会明白……所以说,宗介真是个好运气的人啊。
……那都是以后的事。所以,9月赶紧到吧,两人赶紧见面吧!!!!!!宗介!小要等着给你做竹荚鱼呢!!!
……话说回来,小要的妈也是真强……果然人人的母亲都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啊…………
就算比不上小要,小道也在以“会做饭的女生”为目标努力中~不过,究竟最后吃的那个人是谁,可就不一定了…………基本上,所有来我家做客的朋友,都被我塞满了………而我曾经最想做给他吃的那个人,却是一次都没吃过的………|||现在反正是再也没机会啦。算他没口福吧。笑。
不过,真的会有那么个人出现吗?……不知道耶。在那之前还是做给小叶、小桔、UNDO还有妈妈她们吃好了。
好了,这期的市民大学到此结束~下回泰莎会讲什么呢?
泰蕾莎·泰斯塔罗沙的化妆讲座
大家好。我是泰蕾莎·泰斯塔罗沙。
按照负责上次的小要小姐的预告,是说要讲潜水艇或者草药茶的事情呢。不过因为似乎无论哪个都会是非常专业的内容,所以我想还是就我也是刚刚才入门的世界,女孩子化妆的基础来进行一下讲解好了。不过嘛,其实也就是把从几个部下那里学来的东西现学现卖一下而已啦……
当然了,十几岁的女孩子不需要太多的化妆这意见是非常正确的。不过作为平常每天都要在大群的男性中间工作的我来说,就算是为了不让他们觉得我太孩子气,我认为也应该事先学好最低限度的化妆方法。仅仅掌握住几条基础的技巧,印象就会有非常大的改观喔。各位男性读者,了解一下女性的辛苦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的吧。(插花:虽然是女生,但翻译的人本身也不了解……哈哈)
因此呢,我就不客气地开始讲了哦。
那么!总而言之第一重要的,果然还是每日的皮肤护理。虽然试验各种各样的化妆品是很愉快,但是那也是要有健康的肌肤才能进行的。如果用潜水艇的设计来打比方的话,就是在搭载上各种各样的高科技装备之前,首先必须要牢牢地确保船体的抗变形能力和可靠性,以及充裕的载重空间才行。这和那个是一样的。
首先早上起床之后,要好好地洗脸。这是为了把睡眠中分泌出的皮脂和老化废弃物全部洗掉。用温水轻轻地冲洗面部,之后用发泡型的洗面奶,像温柔地抚mo肌肤那样来清洗。泡沫将脏东西全部洗下去之后,再用温水冲洗干净。毛巾要温柔地贴在脸上,来吸走水分。
洗完脸之后马上就要保湿。
用干净的化妆棉吸饱化妆水,在皮肤上像一圈圈地画圆圈那样来按摩。然后用化妆棉将乳液均匀涂到整个面部,最后用手掌慢慢地按住脸,利用手的温度来让它溶化吸收。因为就算不是很贵的也没有关系,所以一定先备齐化妆水和乳液这两样东西吧。因为化妆水具有保水效果,乳液具有保湿效果,造出来就是为了组合使用的,所以请一定严格按照顺序来使用哦。
先做好了非常滋润的皮肤,化妆就会很漂亮地完成还不容易走样,所以请用心地进行护理吧。虽然每天早上都要弄是很麻烦,但是这样可以使心情舒畅,而且班上的男生的态度也会稍微有些改变的(大概吧!)。
从男性的角度看来,如此小心地护理皮肤,感觉上或许会有些傻乎乎的吧。但是女性的皮肤与男性的相比起来基本没什么厚度,是非常脆弱的(其实总体而言,男性的皮肤往往都还比较好呢!)。
因此,在保护皮肤免受紫外线和外界空气中的污物伤害时,也可以使用粉底啦。虽然粉底很容易让人觉得会变成肌肤的负担,不过最近的商品就算是便宜的也大多都含有遮挡紫外线的成分和有保湿美容效果的成分,选择的时候可以注意看看。不过,我的情况基本上都是在潜艇里面,和紫外线没有太大关系就是了。
接下来,只要有好好护理皮肤,后面的就没必要多想了。口红、腮红、睫毛膏、眼影……有很多很多漂亮的颜色。想要打起精神来的时候就用明亮的颜色。决定要显得成熟一些的时候就用高雅的颜色。在镜子前面好好地玩吧!化妆最重要的就是要开心!试着找出适合自己的化妆方法吧!只不过,如果皮肤的情况还是变差了的话,请不要勉强继续使用,去和周围的大人们商量吧。
最后,一天结束之后,睡觉前一定要把妆卸掉。这可是铁则!
因为睡眠期间新陈代谢会变得活跃,是皮肤转世再生的时间,干扰了这个过程是皮肤变得粗糙的重大原因之一。十几岁的人原本皮脂的分泌就旺盛,是很容易长粉刺的时期。在此基础上再用化妆品一直堵着毛孔,最后会变成怎么样呢?请不要忘记皮肤也是在呼吸着的!
晚上洗脸的方法,基本上和早上是一样的。只不过为了充分地洗掉污垢,要再多洗一次。洗得干干净净之后,就用和早上相同的方法充分地保湿吧。
……嗯,基本的就是这样了。虽然我出于职业的性质,每天都过着不规律的生活,不过还是尽可能地在实践这些。顺带一提小要小姐似乎没有特意做什么呢。现在还没关系,不过将来可是一定会出问题的。要打比方说的话就像蚂蚁和蝈蝈的故事一样。……呵、呵、呵。(插花:蚂蚁和蝈蝈,有名的寓言,蝈蝈夏天不积攒粮食只顾唱歌,最后冬天就饿死了。不过现在想来蝈蝈原本就是一年生,对于学生物的同学来说,看起来会有点无奈吧,对吧,猫巫妖君。^_^)
以上!各位辛苦了。下次是克鲁兹·威巴先生来做讲师,不过好像题目还没有决定下来的样子呢……。
——……看完这个我就去给自己的脸抹点油吧分界线——
说实话,我对于化妆也好护理皮肤也好都一窍不通。就连护理头发也是UNDO教我的。到了这个年纪,基本连洗面奶都没有用,一直用香皂洗脸……当然作为学生这样是可以的(其实皮肤也会变粗糙,但是我懒得弄……只要不长包就行了……),但是上班的话就要化妆了……一想到这个就很头大,我看着屈臣氏店子里的那一列列的化妆品就眼晕…更别提口红眼影之类了。话说小时候演节目,被同学欺负抹上棕色口红,跟吃了耗子血似的,直到现在也是心灵创伤……我后来就没有再抹口红了……
不过泰莎也真的很小心。因为作为长官,不得不随时显示出成熟与威严。也够辛苦的了。不过十几岁的孩子就化妆的话,将来或许会更糟糕也说不定……
我倒是认为,宗介与化妆这种东西,几乎就很不合宜……所以小要那样素着脸,反而会比较与宗介相配呢。娜美也是不化妆的。所以说泰莎……你也不要在那里坏笑了……
话说回来,贺东老师为什么会写这个呢……明明草药茶的话我会比较拿手的……呜……而且,您是男的吧!我相信您这些知识,一定也是从那些杂志上现学现卖的!绝对没错!
也是因为如此,我也不好向各位推荐化妆品之类的东西……不过有一件东西我可以推荐。就是药店卖的“如意金黄散”!同仁堂出的。如果哪天脸上长出又红又硬的大包的话,用一点点醋调和金黄散敷在包上,再用创可贴贴好,保证第二天就大有改观!这个我亲自试过,是真的有效哦。各位容易长大红包包的男生,可以买一点备着。女生啊,果然还是喜欢不长包的男生呢。(这是我们班女生的意见啦。)
克鲁兹·威巴的初次约会讲座
哟嗬~。我是这个月的讲师,克鲁兹·威巴。这个月就由本人这个技术超高的狙击手,来就狙击枪的基础进行一下讲解……之类的这种,好像不太合乎潮流啊。就上回为止的调子来看,还是彻头彻尾的杂学这种,不同的题材比较好吧。聊聊吉他的事儿倒是也不错,不过难得的机会,我还是讲点儿更实用的东西吧。“和女孩子约会”这种题目如何呀?
啊~~~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是想说“这种事儿和我无缘”吧?(插花:当然,翻译的我是女生,没事约女生才叫有问题……)。但是啊,能这么想也就是现在这会儿啦。无论怎么找,只要活着机会就一定会来临的啦。为了到那个时候你们这帮家伙不会弄得手忙脚乱的,我来教教你们最低限度的几个关键吧。认真听是不会有什么损失的,好吧?
首先是服装打扮。细小的地儿全都抛开,先给你们几个要点哦。流行之类的全都没包含在内。
首先是要“干净”!总而言之就这一句话。因为要是让人家觉得“从生理上就不行”的话,那就什么都玩儿完啦。在出门之前好好地洗个澡,把身体清理干净了。要注意从镜子里头看不太清楚的下巴后面的胡茬儿,耳屎之类的东西。刷牙要仔细,还要注意口气,事先用漱口水之类的漱漱口。那帮女的啊,比我们男人想的,还会注意那芝麻绿豆大的小地儿呢。
请家里的老妈呀、老姐或者妹妹来替你检查一下吧。
发型的话,可能的话要在两到三天前先去理发馆比较好。如果约会当天去的话,整体上不会很协调,会完全暴露出一种“我今天去剪头了”的感觉。留上几天的话就会变得自然了。大体上,要说衣着打扮的入门这种事儿就得去美容院,这已经都成基础了,不过要我说啊,其实美容院什么的最开始的时候没必要。想过要不要染发的家伙们要注意啊。绝对不会合适的,所以用不着。要从自己本身的程度开始。好吧?之后是发型。在不习惯的时候还是短的好。像我这样的长头发要保养起来又困难。而且还只适合真正的帅哥。(插花:==|||不过我,不否认啦……)而短的话不但确实可以产生清洁感,而且打理起来也容易。只要稍微用点儿发蜡来造个形就成了。
衣服嘛(暂时)还用不着买那么贵的。不过呢,尽可能地要选新的才好。这一新啊,看起来就相应地笔挺些了。穿旧了的牛仔裤啦花格衬衫拉之类的是绝对不成的。基本上上下身都要选没有花纹的素净的。朴素点儿就挺好,如果干净的话连缺点都能遮盖过去。
之后就是鞋了。这个可要尽可能贵的才好。意外地注意这一点呢。女人们。穿烂了的旅游鞋之类的肯定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真皮的矮帮皮鞋或者慢跑鞋这样的不是挺不错的吗?价钱大约是在一到两万那种。来上一双也不会有啥损失哦。这东西的颜色和设计也得要朴素点儿的。可能的话尽量选能唰拉一下就脱下来的那种。……你问为啥?万一到了该脱的时候,你磨磨蹭蹭的就把气氛都糟蹋没啦!(插花:……唔咳……您,您是说要在日式餐厅吃饭的时候要脱鞋么……翻译顾左右而言他……)
书包之类的,像平常背的那种便宜的双肩背那样的就免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么贵的钱包儿之类的估计也也买不起,所以一开始的时候空手去估计也没啥关系啦。顺便提一下,全金的作者在突然决定要去交友联谊的时候,好像是提了个装满了旅游带回来的土特产的便利店的塑料袋子就去了,结果被边上的人那叫一个劲儿地盯着看哪。你们也要小心哟。
总之呢,关于外表上也就是这些了。……啊,对了对了!姿势之类的也得注意。绝对不许驼背。挺胸,收下巴,光这样印象就会有很大的改变哦。这点可别忘了。
那么,简而言之。铁则是“要干净”、“别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普遍地仪表端庄”,也就这些吧。因为要我说应用篇之类的是绝对不可能的啦。
哎呀,我也知道这很烦人啦。也知道“不能以貌取人”这种道理。不过啊,你们想像一下,对于那种都不以合适的打扮来赴约会的男人,对方看见了会怎么想吧。会做出“啊啊,这个人觉得我怎么看他都无所谓”这种解释来哟。……而,反过来对那些虽然有点儿笨手笨脚的却还是整理好了仪容来的人又会怎么认为呢?会觉得“拼了命地装酷跟个傻子似的”吗?不。错了。她们肯定会觉得这种男人还是挺可爱的。绝对不会觉得恶心的。因为毕竟是为了自己而努力的嘛。换言之,就算被人看穿了底细也无所谓!怎么说呢,到了这会儿都不觉得对方可爱的女的,跟她交往肯定也没啥好的!
那么,在此基础上,接下来就该去赴约会了……
啊?已经没有版面了?等等啊,后头这才是重要的啊!如果就这样被送去约会的话,我的学生们恐怕会全军覆没的吧!因此呢,下个月也由我来填这个版面……啥?接下来轮到毛了?啊——等会儿我再稍微交涉一下儿去啊。所以嘛,先拜拜啦!
—……这个我没有任何发言权沉默线—
我没有被人家约会过……也没有约过人家……所以我哪儿知道到底该怎样嘛……这种东西应该交给经验丰富的老道翻译才好么……不过要说到京味口语……克鲁兹……抱歉……我也只能这么翻译。
就我个人而言,对方穿什么其实倒是无所谓……不过女生没有谁会喜欢浑身臭味的男生吧。所以干净那一点倒是真没错。我们班的男生都经常很臭,脚臭汗臭头发臭……让人难以接近……这个还真是……其他就算了。包也好运动鞋也好都没关系。旧衣服也没事。我就是这样想的。不知道有经验的人怎么想?欢迎赐教。
梅莉莎·毛的喝酒讲座
好了好了注意了~~~这个月的讲师是毛姐姐我哦~。虽然克鲁兹那白痴说“让我继续吧”说得直掉眼泪,我还是不容分说地拒绝了。如果这个边角专栏能够长期化,讲师一个个转了一圈儿的话,那家伙说不定还会再登场吧。就请各位耐心地等待到那个时候吧。
因此呢,这一回就是我来教授的“喝酒的方法·实践篇”。未成年人虽然还不能喝酒,不过记下来也是不会有坏处的哦。
最近,似乎日本流的“酒桌交往”这种形式渐渐地过时了,滴酒不沾的年轻男孩也在增加,不过总觉得有点儿不妙呢——。天生就不胜酒力的人那是没办法啦,不过我还是喜欢稍微爱喝点儿小酒的男人啊——。哎,为什么吗?烟也是一样的,最开始是为了装酷或者兴趣也好。对于我来说,比起因为“吸烟有害健康”而整辈子都没尝过一根儿的家伙来,还是至少试着抽过一根儿的人比较有魅力(特别是听我说了这一点,就开始吹胡子瞪眼挑毛病的男士注意了。请你们就当是“唉,原来也有这种想法啊——”,有风度一点吧)。
那么,喝酒的方法。
首先最重要的是,要先了解“自己的酒量”。要说怎么才能了解呢……那就只有喝喝看看了。我也是通过好几次的悲惨经历才渐渐知道了自己的酒量的呢……首先呢,还是先慢慢地喝上一听啤酒或者SOUR(技插:白兰地或者威士忌加入柠檬汁勾兑的鸡尾酒),来看看情况或许会比较不错。光是这样就会又是难受又是脸红的人,那就是不能喝的人,所以就放弃吧。如果还算好的话,那就再喝一听试一下。普通的人的话,大概三听下去就会开始觉得有点儿受不了了。如果喝五听都一点儿事没有的话,那就是比较厉害的人了吧(因为这始终只是个标准所以要注意。根据酒的种类以及个人体质,还有身体状况不同会有很大的区别,所以都不好说)。
在漫画或者电影中看到的醉鬼里,偶尔会出现能干掉一整瓶威士忌的人,不过这个可以说是相当的强人……还是说废柴呢。普通的日本人还是认为一个人根本喝不了一整瓶比较好。
接下来是酒的种类。
这里就有很能醉人和喝不醉人,会让人难受和不会让人难受的区别了。酒的大致分类有啤酒、红酒、日本酒等之类的“酿造酒”和威士忌、白兰地、烧酒等之类的“蒸馏酒”两种。
蒸馏酒因为杂质少,有着就算度数高也不容易让人喝坏的倾向。据我的经验,就算度数低也好,要是喝上一大堆的红酒或者日本酒的话,第二天的宿醉可是很要命的(不过真是很好喝啦……)。
所以,要向初学者推荐的话,不如说烧酒最好。烧酒在蒸馏酒中算度数低的,而且把好的烧酒用充分的水或者热水来勾兑的话,应该会变得相当顺口哦。醉也能醉得很舒服,第二天也能清清爽爽地起来。几乎所有的SOUR和鸡尾酒也都是用这种蒸馏酒加入各种各样的东西做出来的,不过这些到底还是因为杂质多了,所以容易喝到烂醉也说不定。
接下来,是“尽可能喝好酒”。我觉得啊,受不了酒特有的气味和味道的人,会不会是只知道便宜的酒呢?价格昂贵的好酒,完全没有令人讨厌的臭气和后味哦。能让人纯粹地享受它的味道,也不会喝得烂醉。相反地,便宜的酒还是先别喝为妙。例如在便利店里卖的那种一大瓶还不够一千块的玩意儿。那个不成。就算是很强的酒豪也会很快觉得难受啦头疼啦之类的。所以如果下决心要进入酒的世界的话,请拜托懂行的人,尽可能地不要吝惜钱,从好的酒开始入门。好酒这东西真的是有值那么多钱的理由的。真的。
那么,终于到了具体的喝法了。
总而言之就是“慢慢地享用”!这可是铁则!只要悠闲地多花些时间来喝,就算不是很能喝的人也可以享受到相应的量哦。一口气喝下去这种事绝不要想。喝酒的时候,不光是肝脏,对胃肠也会造成负担,因此身体状况不好的时候绝对不要勉强。然后呢,就是搀的东西了。喝酒的同时多喝些水可以相应地减轻身体的负担,所以不要装样子,先多喝点儿水吧。睡觉前也要多多补充水分,这样第二天早上就会轻松了。
啤酒的话,果然还是最开始那第一杯最棒!怎么说呢,第二杯以后就赶紧换别的酒,这是定式。在这里最重要的是,如果杂七杂八地喝很多不同种类的酒,就会很容易喝醉。“今天是日本酒”,“今天要威士忌”,还是先这样定好了比较好。那么,接下来就是享受各种不同酒的方法……。
啊咧?已经没纸面了?
啊啊,明明接下来才要说最重要的事呢。这块版面下个月也由我包了!下个月的讲师是本吧。我去求他一下啊!
——对喝酒我已经完全没办法了叹气线——
……毛大姐和克鲁兹真是像啊……讲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就收不住……
说到酒,我的话因为对眼睛不太好,所以在日本的时候也没有敢尝一尝那个能把泰莎喝到“酒后乱xing”(微妙的错误用法)的SOUR。当然,就算不去日本,在中国也是有卖的的。到日本料理店的话,应该会有。超市的洋酒区(尤其是日系超市)可能也会有吧。各位可以去挑战一下,当然,请在自己家里没人的时候锁起门来喝,最好穿着比较不容易走光的衣服……玩笑而已。
我的同学之一很喜欢喝酒。结果就让我慢慢养成了在各类西点里加酒(而且是白兰地……那是烈酒……)的习惯……于是上次,UNDO就很不幸地倒在了这种加酒的巧克力慕斯下……|||所以提醒一下各位女生,如果想要做“含酒精”的点心送给别人,最好先确认一下对方是否会对酒精过度敏感……当然咖啡之类的也是一样。
不过,有些酒还是很好喝的……比如米酒……
总之呢,毕竟是我的生日么。所以大家一起来干杯吧!虽然不能见到各位……不过请在家或单位或者宿舍里,用白开水对电脑着举杯就好!经常用电脑的人多多补充水分也是必要的!
干杯~
唔……果然用中药来干杯还是太苦了点……咳咳。
那么,竞猜时间到~下次克鲁佐叔叔会讲什么呢~?
贝尔夫冈·克鲁佐的动画制作讲座
——我就知道这位大叔会讲跟那个有关的东西摇头线——
注意了。我是这次的讲师,贝尔夫冈·克鲁佐。虽然毛哭着求我让我把本月的这个专栏让给她,但我还是回绝了。因为规矩就是规矩。不容许任何例外。
我本来是打算讲解使用AS进行的格斗战,或者小队战术的基础的,不过却在编辑者极度强硬的希望之下,不知为什么就定成讲“日本产动画的制作过程”了。真是不可理解的要求。我确实喜欢电影,但是关于动画的知识却几乎为零。顶多也就是曾经在待命的过程中看过电视上播的《南方公园》啦《辛普森一家》啦之类的。(插花:……你,你,你……这边在辛苦地做古文作业,那边却在看这种动画片……宗介知道会抓狂啦。不过说回来“秘银”的待机过程怎么这么闲啊……无语撞墙中。)不过,因为不回应这个点单是不行的,所以我就把从朋友那里听来的一点点皮毛程度的东西披露出来吧。不过,这可从头到尾都是从人那儿听来的,所以请千万不要误认为我对这种文艺体裁很熟悉之类的啊。
那么接下来,就来讲制作过程吧。在这里叙述的是一般的情况,根据企画的不同,还会有各种各样的不同,这一点先跟大家打好招呼。
首先是由社长(Producer)来启动整个企画,确定好预算与相关的企业。动画的制作需要大量的费用和人手以及时间,因此只靠茫然地想着“如果要是能做那个的话就好了”、“要是能做这个的话一定可以大卖的”这类理由,企画是无法获得通过的。之所以会有那么多改编动画,正是因为用以作为判断材料的确定数字已经得出来了的缘故。不过,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原因,所以倒也并不是“这样做的话企画一定能运转起来”这种确定的东西。
企划一旦确立,制作公司和监督、系列构成、角色设定之类的主要工作人员就被决定下来了。这些人选也可以称为是足以左右作品命运的要素吧。从这种意义上来说,所谓的对于动画制作最重要的人物,可以说就是与这些人选有着深厚联系的制片人了。就算一直追踪监督或制作公司的名称,也不可能完全了解那部作品诞生的全部背景。若当真是自诩动画迷的人的话,那就一定要先留意这一点。
……不,我只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而已。(插花:……老兄你此地无银三百两个什么劲儿啊……)好像有点儿啰嗦了,不过,我真的并不清楚。
决定好主要制作成员之后,就要进入系列构成了。所谓的系列构成,就是描绘出从第一话到最后一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故事,设计好各话究竟要用什么样的小故事来充满的作业。具体的作业是由主脚本家来实施,通过监督以及制片人,另外根据场合还会有原作者等等参加的会议,而得以随时加以修正。
这样子故事的大纲就形成了。接下来脚本家就开始执笔第一话的剧本,反复不断地改稿。据说还有改写了10稿以上这种难产的例子(……贺东……?)。几乎平行地,主要角色的设计和美术设计也同时进行的情况也很多。依照场合不同,也有角色设计在系列构成之前就完成了的,不过基本上都是剧本在最先。剧本的写法根据脚本家的不同会有千差万别,不过就想成和小说不同,用非常简洁的形态来解说状况和台词的东西就可以了。
在这里希望能引起大家引起注意的是,剧本始终也就是最初的“指标”,有时也会被此后的作业——分镜、导演、作画、后期录音等等所改变这件事。举例来说,最近大热的某《L☆S》这部动画中,女主人公中的一人(小司是吗?我没看完那个)连声高喊“红葡萄香醋”(技插:原文为balsamico醋,一种由葡萄汁发酵而成的香醋,意大利蒙大拿地区产的比较有名,香味柔和丰富,产量稀少,价格高昂。因为是葡萄的,翻译来应该类似红酒醋吧。)这个单词而大获好评。这个单词原本在剧本里是没有的,但在导演描述架空的料理节目时加进了台词当中,而被此触动的本领高强的声优在后期配音时,才以即兴台词的方式连续冒出了“红葡萄香醋”来的。虽然靠着可爱的演技而广受好评,但这一点是连脚本家和导演(插花:……也就是说贺东老师和武本老师……)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在关系人数众多的动画制作中,像这样由于不确定要素而导致意想不到的相乘效果的情况会频繁地出现。希望各位不要忘记这一点。
啊,我也只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就是了。
剧本一旦完成,接下来就是分镜了。所谓的分镜可以称得上是在制作影像时的具体设计图,所以画面的规划设计、台词和效果音、还有细微的时间等等都被非常详细地记录在上面。有能力的导演所写的分镜,光是其本身就足以称为一部作品了吧。如果看惯了的话,仅仅是阅读分镜,就能产生是看完一整部电影般的感觉了。根据情况不同,也有不经由剧本,直接上手就从分镜开始写的监督。国际闻名的某M氏等等的好像也是如此(技插:M,Miyazaki`Hayao,即宫崎骏。克鲁佐大叔是他的粉丝啊~呵呵)。
以这样做出来的分镜为基础,就要开始作画了,不过……很遗憾,已经没有纸面了。我还想着,要是能讲到各位读者好像会很喜欢的后期配音的事情就好了呢。我没有要恋恋不舍地说把下次的专栏也让给我吧的意思。真的。毕竟,我对动画的事情也知道得不是很清楚。再多问下去的话我也会很头痛的!(鬼才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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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动画制作的东西非常复杂,具体请参照这个地方:
http://www.bitscn.com/school/Flash/skill/200609/59393.html
因为页数很多,我就不全贴出来了。以免大家看着辛苦。感兴趣的人请看吧。
然后是关于那个什么醋……
看过幸运星的人或许知道?我没有看,所以……把资料放一下。
——
本品之产区沿着意大利Apennines山脉,故气候特别温和怡人,在历史上该区自古即以起司、意大利蒜味香肠与天然葡萄甜醋闻名意大利。此种祖传以纯天然葡萄真材实料制作方法,让意大利Balsamico`Vinegar闻名全球。
采用天然葡萄,因此所酿造的风味甘醇,加上当地得天独厚地优良气候,及使用当地务农祖先从18、19世纪留传下的古酿造木桶。与一般醋最大的不同,在于将天然葡萄压榨成汁,以炉火慢慢熬烤,降低水份,然后再放置于木桶内,不予密封,与空气接触,自然发酵。同时,依据年份不同,逐年更换木桶,发酵过程完全溶入七种木桶的精华,奠定Balsamico`Vinegar成为醋中极品的不可动摇地位。
在历史记载上,公元前2000年左右古罗马帝国及古希腊时期,BalsamicoVinegar是专为帝王特别酿造的宫廷食品,故享有醋中之极品称号。当食客到欧洲顶级餐厅用完餐后,餐厅都还是会提供客人一小匙Balsamico`Vinegar让食客获得健康与美味的饮食满足,足见Balsamico`Vinegar象征美味。
★营养价值★
1.营养价值:酸度6%以上
2.商品成分分析:天然葡萄醋、碳水化合物
3.原料:天然葡萄
★食用方法★
·为了让最醇郁的风味能完整地被享用,特别适合用于不需烹煮的菜肴,如水果、冰淇淋、干奶酪。
·直接饮用或在500c.c.矿泉水中加入3~5滴风味绝佳。
这里有个关于小司和红葡萄香醋的搞笑解释……我都不知道这是哪儿出来的……总之,搏各位一笑而已。
——
葡萄甜醋之于柊司,就如同酒之于李白一样,是不可或缺的饮料,小司一天不喝葡萄甜醋,便会出现戒断症状,因而暴走,直到喝到另一罐葡萄甜醋为止。话说当初小司会开始喝葡萄甜醋,是因为她在加入幸运☆星团体,天天闲居没事,除了睡觉以外就是看电视和做菜(镜大人:「小司该多把空闲的时间拿来读课内的书!」),又加上天然呆的影响,因此运动量少,虽然她本身是人属美少女种的生物之一,但是为了保持身材,因此平常吃得较少。一次看电视时,结果一次偶然看到aceto`balsamico这字眼,便认定这是她想要的,于是便爱上了葡萄甜醋,甚至拿来写手机简讯。小司在终于和葡萄甜醋相遇时非常高兴,同时天天饮用之,结果没想到使用量多到无可置信的地步。也因此小司染上了醋瘾,并因此天天花大钱买许多罐葡萄甜醋,造成了家里的问题,虽然其家族经营的京阿尼神社不缺香油钱、小司做的菜也很好吃,但是小司使用太多葡萄甜醋已经给家里造成了许多的问题了,其中一项是经济消费太大;另一项尚未发生的就是:家里的人,尤其镜大人,担心小司会因为葡萄甜醋瘾过度严重,在没钱的情况下,可能会攻打意大利抢劫葡萄甜醋。再加上小司是天然过头的黑化预定之一,会不会展现外星机器人的葡萄甜醋侵略计划一切未知。小司的葡萄甜醋瘾,至今仍未戒除,其家人带她看了好几家医院都无法治好她的这个问题,看样子小司的葡萄甜醋瘾,短期内只会越变越严重而已。
………………写这个的作者也是个天才。不是天才也是个人才。
那么,补充说明就到此结束吧。希望以后也能和大家继续见面~
——最后放一下预告吧收尾线——
锵锵锵锵~~~~最后是预告时间~~~~~~~
第一!贺东老师自己说了,新刊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一月号的DM有他的专访哦。新刊的名称叫《逼近的Nick`of`Time》,是“迫近的时限”的意思。虽然有故事到达小高潮的含义,不过好像也是忙于各种事物而导致拖稿的贺东的自我讽刺。因为是这样的名字,所以肯定不是最后一本……也就是说……各位,还要接着等啊。
关于新刊的出版时间,我查了Fantasia文库一月的出书预定,没有这本书,所以至少是二月份。也就是春节后了。各位都等了一年了,这俩月不算什么,咱们就一起等吧!哈哈哈。
第二是关于全金获得了今年的《这本轻小说真厉害!2007》的长篇第一名……十年……才得到第一名……果然两人隔着电波告白的镜头赢得了大家的心啊。嗯!是金子就会发光!
关于贺东老师的专访,不知道能不能入手。能的话,一定会在第一时间给大家献上,关于新刊的最新情报哦。下一次的更新或许就是这个,如果入手的话啦。
马度卡斯的国际象棋知识讲座
诸位绅士。每次像这样请来讲师,努力想在细微的知识上有所精进的这种态度,我认为真的是十分值得褒奖的。我本身并不是足以施教于各位的人,但即便如此,有几件事情我还是知道得要比其他人更详细一些的。那就是关于水底作战和国际象棋的世界了。由于要讲解潜水艇战术的奥义的话这纸面实在太少了,今天就姑且披露一些关于“最智慧的体育运动”,国际象棋的轻松话题好了。
顺带一提,本文开头的“诸位绅士”是效仿十九世纪末的伟大的世界冠军,艾曼纽·拉斯克的名著而来的。可以说,国际象棋确实是适合绅士们来喜爱的竞技,然而另一方面,其中又暗含了极为强烈的斗争心。事实上,拉斯克在比赛中的战斗风范也宛如斗士一般。国际象棋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歼灭敌人,为此,无数的战术通过天才们的手被不断编织出来。
然而,国际象棋又同时拥有艺术性的一面。阅读棋谱和阅读乐谱是很相似的,与音乐理论同样,国际象棋中也有着固定的理论。并且和所有的音乐一样,看似很有逻辑性实际上却并不合乎逻辑。为了在一场场的对局中显示出棋手的个性,有些人下起来像是诗人,有些人的下起来像是科学家,还有些人下起棋来就像野蛮的杀戮者一样。
我个人比较偏好被称为“王翼弃兵”(The`King’s`Gambit)的古典式的手法,可以说是斗士型的棋手。“王翼弃兵”用拳击来比喻的话就是从第一回合开始就挑起激烈搏杀的战法,比其他任何战法都享有盛名。喜好这种手法的历史名人很多,比如说卡尔·马克思(插花:……这咱们熟!)好像也是。作为写出《资本论》的唯物主义者来说,这种棋风好像略显罗曼蒂克了一些。
我也是,常常因为与平日的言行风貌全然不符的战斗方式而使人震惊。了解在潜水艇上的我的战斗方式的人尤其如此。某位长官曾经评论我的下法说“以在(潜水艇的)发令室里的觉悟来下吧。那样的话你就连国际大师都当得上。”这大概是在劝诫我那种直来直去的棋风吧。
虽说如此,实战技术与象棋技术倒并不一定完全一致,这种军人在历史上也不少见。拿破仑·波拿巴就是一个好例子。不用说,拿破仑是个战争天才,奥斯特利茨战役之类的甚至被评为“战争艺术的精华”,不过要说象棋的实力的话,与他的热衷程度正相反,实在是极为拙劣。一输棋就大发雷霆把棋盘掀翻这种事听说也时有发生。事实上我所服侍的长官——泰斯塔罗沙舰长也是相似的类型,与平日的天才风范相比,象棋的技术可就没那么高超了。因为既不热衷于此,也不知道定式,这也是不无道理的,可明明要是有心给我努努力的话,就连进入世界排名的高位也不是梦,这实在是太可惜了呀。(插花……马叔叔你不要在这里碎碎念了|||你想要培养自己的女儿的心情我理解……)
话说回来,说到拿破仑,他一直与很独特的对手对战。那就是十八世纪末期由匈牙利发明家制造的,世界最早的自动象棋机器“土耳其人”。这种机械是用穿着土耳其人衣服的人偶在观众面前活动,展现象棋技术的一种东西。
只不过,要说十八世纪的话,那是比查尔斯·巴比奇(Charles`Babbage)发明齿轮式计算机(即差分机)还要早很多。这个“土耳其人”是否真的能自动判断下一手并且下出来是很可疑的,一直被认为是有人在暗地里进行操作。真正的“下棋机器”的登场,是必须要等到二十世纪的计算机的登场才可能的。最近似乎已经达到连世界冠军都无法战胜的水平了。对于机械最终变得比人类强大这件事,我也在内心深处觉得很落寞。
不过对日本人的各位来说较为熟悉的将棋的地位,目前似乎还很安全。因为比起简单的国际象棋来,将棋是一种复杂得多的棋类,所以即使是最新锐的计算机,也完全不是职业棋士的对手。
顺带一提,国际象棋的世界排名中,日本的第一位听说是将棋选手羽生善治。据说在FIDE(国际象棋联盟)发表的世界排名一万八千人中是排在第三千五百位左右,不过只是业余爱好就排到这个位置,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
说到这种事情,各位大概会对我的排名感兴趣吧。不过很遗憾,我由于军务缠身基本上没有参加公开比赛,因此等于是没有排名。虽然要说世界排行前五十位的对手的话,在私下的对决中我倒是曾经打败过,不过那样的高位是要通过漫长的钻研和努力才能赢得的。绝对不是说我有那样的实力,这一点还请各位多多注意。以上。
——首先就一些不理解的东西解释两句百科线——
艾曼纽·拉斯克:
拉斯克是19世纪德国数学家以及国际象棋世界冠军。他诞生于1868年的圣诞节前夜,在德国的布兰登堡,5岁时开始下棋,25岁成为第二个国际象棋世界冠军,并在位连续27年。著名的棋局有“弃双象局”等。
关于此人的一些小介绍,请看这个网站,因为比较多,所以不全部引用。
http://www.chessit.net/file_history/lasker.htm
不过,究竟是哪本著作用了“诸位绅士”……这个有点困难……所以抱歉。有人知道的请告诉我们吧。
关于王翼弃兵:
其走法的前2个回合是:
1.e4`e5
2.f4
最古老的国际象棋开局之一,属于开放性开局。形成于16世纪。其理念是白方在开局时就攻击对方的中心兵。于19世纪风极一时。20世纪初期,由于黑方防御技术的深入研究,其使用者开始减少。20世纪中后期后,特级大师水平的棋局中基本不用这种开局了。
根据黑方第2步的着法,分为
接受王翼弃兵
拒绝王翼弃兵
法尔克别尔反弃兵
等等。
说起来我小学时其实会下这东西……因为是传统校……不过我仍然对此白痴……完全没有天赋,经常被朋友杀到只剩下光棍王……
——
关于拿破仑与象棋:
http://www.yiqiu.net/hsqp/ywfy/200501280033.htm
请阅读这个。可见谁都不能陪皇上下棋|||
关于“土耳其人”:
土耳其行棋傀儡是由Wolfgang`von`Kempelen于1734年制做的一个国际象棋“自动”下棋装置,它外观上是一个木柜,打开后可以看见一些类似钟表内的机械装置,其外有一土耳其人模型傀儡,能够移动棋盘上棋子。但实际上柜子内还另有隐藏密室,由国际象棋高手坐在其中,通过磁石感应机关控制傀儡人的运动。
由于装置的主人保守秘密很好,这个“自动人”在16和17世纪战胜了世界上各个地方的很多高手,其中包括拿破仑。直到1854年这个装置毁于费城的一场大火,这个秘密才由它最后一个主人的儿子出书透露出来。在这个装置85年的历史中,一共有15位国际象棋大师和高手钻进去操作过。
……搞什么……果然还是有人在里面啊。
关于查尔斯·巴贝奇和差分机
在计算机发展史上,差分机和分析机zhan有重要的地位。它们的研制者查尔斯·巴贝奇是英国人,他出生于1971年12月26日,19岁时考入剑桥大学三一学院攻读数学与化学。
18世纪下半叶,法国政府决定在数学上采用十进制,因而大量数表,特别是三角函数表及有关的对数表,而要重新计算,这是一项浩繁的计算工程。法国政府的这一改革虽然没有得到全面实施,但却引起了英国人巴贝奇的兴趣。他认为可以使机器按照一定的程序去做一系列简单的计算,代替人去完成一些复杂,繁琐的计算工作。于是巴贝奇萌发出了采用机器来编制数表的想法。巴贝奇从用差分表计算数表的做法中得到启发,经过10年的努力,设计出一种能进行加减计算并完成数表编制的自动计算装置,他把它称为“差分机”。1822年,他试制出了一台样机。
这台差分机可以保存3个5位的十进制数,并进行加法运算,还能打印结果。它是一种供制表人员使用的专用机。但是它的杰出之处是,能按照设计者的控制自动完成一连串的运算,体现了计算机最早的程序设计。这种程序设计思想的创见,为现代计算机的发展开辟了道路。
1834年,巴贝奇又完成了一项新计算装置的构想。他考虑到,计算装置应该具有通用性,能解决数学上的各种问题。它不仅可以进行数字运算,而且还能进行逻辑运算。巴贝奇把这种装置命名为“分析机”。它是现代通用数字计算机的前身。按巴贝奇的方案,分析机以蒸汽为动力,通过大量齿轮来传动。它的内存储器的容量比后来20世纪40年代出现的电子计算机ENIAC还要大一些。因为它太庞大了,所以它没有被制造出来。
巴贝奇的分析机由三部分构成。第一部分是保存数据的齿轮式寄存器,巴贝奇把它称为“堆栈”,它与差分机中的相类似,但运算不在寄存器内进行,而是由新的机构来实现。第二部分是对数据进行各种运算的装置,巴贝奇把它命名为“工场”。第三部分是对操作顺序进行控制,并对所要处理的数据及输出结果加以选择的装置。它相当于现代计算机的控制器。
为了加快运算的速度,巴贝奇设计了先进的进位机构。他估计,使用分析机完成一次50位数的加减只要1秒种,相乘则要1分钟。计算时间约为第一台电子计算机的100倍。
巴贝奇在分析机的计算设备上采用穿孔卡,这是人类计算技术史上的一次重大飞跃。巴贝奇曾在巴黎博览会上见过雅卡尔穿孔卡编织机。雅卡尔穿孔卡编织机要在织物上编织出各种图案,预先把经纱提升的程序在纸卡上穿孔记录下来,利用不同的穿孔卡程序织出许多复杂花纹的图案。巴贝奇受到启发,把这种新技术用到分析机上来,从而能对计算机下命令,让它按任何复杂的公式去计算。
现代计算机的设计思想,与100多年前巴贝奇的分析机几乎完全相同。巴贝奇的分析机同现代计算机一样可以编程,而且分析机所涉及到的有关程序方面的概念,也与现代计算机一致。
………………嗯,很好,很弓虽大。体积上也很大……
我再次不行了……再解释下去又要超过原文的长度了……好了就到这里吧。真是对不起了。希望下次解释能少些啊,汗。
——在翻译新刊之前咱怎么能不行呢猛抬头线——
……如上。我要是不行了,大家怎么办呢。一定要振作才行!!!!(UP!!)
嗯,所以说呢,贺东老师还是一样的人品……人品中的极品。对于这个人品,我就不发表什么评论了。但是呢,请大家相信,新刊应该会是一本激动人心的……很厚的……书。
啊,还有。那个访谈中提到的《这本轻小说真厉害!2008》,我有购买喔。如果真能拿到手,会给大家翻译贺东老师的访谈的。据说还有他的近照呢。“听说贺东氏最近胖得有点过头了,但是看照片并非如此”……我从网上是这样看到的。总之,请期待吧!!!
广播剧《令人无法接受的授课》文本
广播剧文本,请与在线地址[http://tv.mofile.com/Y2MPMT3W]配合服用。
PS:由于QD的防复制系统,请手打或者使用全文TXT中的地址。以上。PS完毕。
翻译:深渊使者
第一节课如果有个鬓角特别长的老师?
——
要:哈啊~早上好宗介。
宗:嗯,千鸟。
恭:早上好!小要,相良君。
要:啊,恭子,真有精神啊。
恭:诶嘿嘿。
孝:[喘气]啊,糟糕了糟糕了!
要:哦,小野D也早上好。
孝:好,千鸟。呀~睡得太过头了。昨天录的电视剧看到很晚呢……是个叫木津山刑警的“The原来如此Special杀人事件——能不能透过黑幕看清真相!?”的节目。从一开始就突然出现一架大破的机体,从被火焰包围的机身里突然走出的·#¥那个实在是超帅啊!·#¥!%·(抱歉,后面都被其他声音盖住了,听不清)
要:[插入]这个是……电视剧?
[铃声]
K:[拉门]AveMaria~~~喂!各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现在是盖茨老师的课,没听见吗!?啊~砰![枪声]
孝:[中弹]
恭:啊!小野D被盖茨老师射杀了!
宗:从那个距离一击毙命?真是了不起的技巧。
要:不对,不是这个问题——
K:喂喂喂喂!我已经说过开始上课了吧?竟然敢无视还一大清早啰嗦得要命!嗯!嗯~!?听见了吗?我问你听见了没有!啊!?
恭:你这样抓住衣襟拼命摇也没用的呀老师,小野D已经死了。
K:嗯,你说什么?啊,是真的!究竟是谁干了如此残忍的事情~!
要:是你!就是你!
K:啊,怎么会这样!居然、居然把我可爱的学生……!我饶不了他!
要:[怒]根本没听……
K:先不管这个,打开教科书~我们开始上生物课。
要:就这样开始了!?
K:呃,上星期是懒虫的求爱活动和其生殖器构造……那么今天也会讲同样的地方。听好了哦?期中考试一定会有的哦。
要:不,不会有的!
K:你一句句还真烦啊。难不成是看上我了?
要:[怒]为什么我会这样!
K:不是理所当然的嘛~像你这么大的高中女生一般都会粘上有胸毛的男人啊。
要:我不会!
K:那,如果是臀毛你就会来咯?
要:更不愿意!
K:搞什么啊你这变态!
要:什么跟什么嘛……
K:总之开始上课!快快,打开生物课教科书~今天是太阁改制到明治政府的成立——
要:这不是生物好不好——而且范围超大!
K:呃~大家看256页——
要:只有1页啊!?
K:另外,今天老师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讲。
要:重要的事情?
恭:是什么事情呢?
K:实际上……从今天起,老师要不在学校教书了。
众:哎?啊?
宗:老师,能不能告诉我理由。
K:嗯,是今天早晨的事情……我在通勤的电车里,看见一个占着特殊人群优先座位却不给老太太让座的年轻人。老师非~常非常生气。
要:哈……
K:就不小心射杀了。
要:又是射杀!?
K:嗯。那老太太。
要:怎么会是她?!
恭:[警笛]啊,是警车!
K:唔,追捕的终于来了吗?剩下的时间自修!那么诸君,再会了!哇哈哈~
要:啊,老师,那面是窗——[玻璃碎裂声]
警:以杀人及猥亵嫌疑逮捕你!停下!否则——
K:否则——就这样![迷之行动]超过去了!盖茨老师以艺术性的技巧!从学校的密网中穿过,泉川的追逐艺术帷幕现在即将拉开~
要:啊~跑掉了……
宗:完全不行。
——
第二节课如果有个美型而又天才的老师?
——
要:最后似乎还是逃掉了啊。说回来,那还真是个令人头疼的老师……
孝:呼~真是的,我还以为死定了呢。
恭:没有啊,小野D是死了。
宗:已经第二节课了呢。接下来是数学。
[拉门]
恭:起立!行礼!坐下!
雷:早上好,我可爱的学生们。[女生尖叫]今天感觉也不错吧?[众女:是的,雷纳德老师!]呵呵,真高兴……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开始享受“特·别·危·险”而微妙的个人授课吧……[众女:啊呀~]
要:这哪里是个人授课……
雷:哦,千鸟要同学?我知道自己很受欢迎……但我最喜欢的,还是——你。再怎么说我们的粘膜都有过亲密接触了呢……
要:不要用这种令人作呕的方式说话!
雷:啊呀呀,明明还有点高兴的样子呢……
要:一点都不高兴!给我滚回去白痴!
雷:哦,还真不诚实。其实你希望我呆在你身边吧……哼哼哼。
宗:可以射杀么。
要:干·掉·他!
宗:了解![开枪]
雷:[掀斗篷]
宗:唔![连开2枪]
雷:[掀斗篷*2]
恭:好棒!躲过了相良君的所有射击!
要:实在是非常识的——
雷:呵呵呵……作为教师是理所当然的。那么,也应该整整反抗的学生……
[脚步声]
恭:啊!突然有机器人出现,而且好像做好什么准备了!
雷:哼、Plan1121——阿拉斯托。世界最小的AS。
宗:唔……
A:请下令。
雷:对策A1。确切地实行。
A:收到。
宗:我闪!
孝:啊?呃啊!
恭:小野D!啊,机器人冲过来把小野D掐死了!
宗:呼……真险。
A:指定目标完全沉默。
要:错!目标都搞错了!
雷:总之,我们开始上课……
要:果然还是要上课的啊……
雷:哈哈哈~我教的是数学吧?那么就先解这个问题好了。[写黑板]
恭:哇……好像是超级复杂而且从来没见过的公式罗列在那里……
雷:这就是Navier—Stokes方程式(流体力学基础方程式)。设v=0之后用欧拉动力学方程解出。嗯……那好,相良君,你来做。
宗:我?
雷:对对。快点。
宗:唔………………不会。
雷:哦~?居然连这么简单的式子都解不出来?看来你比我想的要蠢得多了……
宗:[咬牙]
雷:那,下一题。[写黑板]千鸟同学,解这题。
要:啊?哦……1+1?是2。
雷:正确!太完美了!竟然连这个都能解出来……真该授予你少校的阶位!如此的天才……
要:哈……
恭:偏袒得一塌糊涂……
雷:在这里我突然想说,我认为这个世界上女性只有2种:穿学生泳装漂亮的女性和穿女仆装好看的女性。从这个观点出发,你最适合的还是巫女服啊!
要:这已经3种了!
雷:呵呵,还真喜欢吐槽。
要:还有脸说!
雷:我就喜欢你这点。你穿护士装一定也很好看。嗯哼哼……
要:那个……难道你是制服控?
雷:啊哈哈~当然不是。但幕后人员是哦。
要:幕后人员?
雷:顺便说一句,幕后人员和原作者恰巧都是读的同一所高中。这个世界还真小。而且在Fumoffu篇中出现的藤咲老师也是有原型的——是古文课老师。
要:……变成揭发内幕大会了。
宗:这节课不行……相当不行。
——
第三节课如果有个凶恶的恐怖分子老师?
——
要:……还真是令人讨厌的老师!
宗:第三节的现代文课程要开始了。
[铃声,拉门]
九:很~好,开始上现代文课程。大家回座位。
要:哇!
宗:……九龙!?
九: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遇见你真开心啊,卡西姆。看上去状态不错嘛?
宗:[咬牙]……你这家伙应该死了!
九:喂喂,怎么这么冷淡啊?小细节不用在意。
孝:对对!是死是活不用在意!
恭:小野D又活了……
九:既然好不容易有的课,那大家就一起来好好享受学习的乐趣~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宗:那好,就让我见识一下你上的课。
九:很好,那么我们先从写汉字开始。柚子と薔薇と器用褒貶。有没有人会写?
孝:我、我、我,我!
九:嗯,小野D。
孝:不·会·写![被冲锋枪扫射]
恭:啊、小野D被、小野D被!
九:上课时不要开玩笑哦~
要:……变得越来越危险了啊。
九:真是的,连这么简单的汉字都写不出来……冷清。是不是那个?宽松教育制度的弊害?
宗:器用褒貶这种难写的汉字普通的高中生怎么可能写出来!你作为教师在三流之下!
九: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还真说得出口,卡西姆。那我给你另外出一题。
宗:可以。
九:好。上这边来。在黑板上这么写。嗯……カシムがガウルン先生大好き<大心>(卡西姆非常喜欢九龙老师<大心>)。全都要写汉字。
宗:这算什么!
九:哦?写不来?
宗:写不来!从任何意义上都是!
九: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那就是你输了啊,卡西姆![迷之行为]
宗:唔……呃啊!
要:那会是[消音]?(呃……这句听不出。)
九:还真没办法……那么就出个更简单的问题。这样吧……ガウルン先生の過激なアタックに、カシムはドキドキ。僕、先生との子供が欲しい!<因为九龙老师过激的攻势,卡西姆内心激动万分。我想和老师有个孩子!>……就这么写。
宗:[喘气]……不行![被迷之行动]啊啊!
九:当然这些也要全都写汉字。
宗:是、就是这点不可能!
恭:简直就是某个BL剧的翻版……
九: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怎么了卡西姆?写呀,叫你快写呢!在班级全体人的面前,堂堂正正接受我的爱!否则……就是你输了。
宗:[……]
九:[走近]不错……这极度扭曲的面孔……还真是让我心情激昂啊!忍不住了……如果对这里这么做会怎么样呢?[象声词*N]
宗:别靠近!不准碰我!你这种——手在往哪里伸,变态!
九:嗯哼哼……逃什么啊……
宗:啰嗦!
九:实际上你很高兴吧?
恭:哦……还很%#¥。相良君习惯这样受?[背景音:别来!]
要:说起来,恭子你对这方面还真熟悉……不对!九龙老师,我有问题!
九:啊?什么?
要:九龙老师你……真的是[消音][整理插嘴:原文为homo*uality,而且被消音了]吗?
九:嗯……硬要说的话——我只是喜欢看他满脸难受的样子。
要:啊,果然。
九:怎么说都在一起过了很长时间。会有什么反应自然大致清楚。嗯嗯。[点头]
恭:是这样啊。
宗:九、九龙……
九:啊,这么说来,我偷拍过他在巴基斯坦游击队时代的照片哦。
宗:什么?
九:在水边裸体嬉戏的卡西姆君(10岁)。非常可爱哦~~大家想不想看?
宗:不、不要——
九:那是骗人的。我没有那种照片。别露出那种表情嘛。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宗:[喘气]……不、不行……
——
第四节课如果有双胞胎美少女转校生?
——
芳:时间差不多到了、玉兰。
兰:嗯,姐姐。
芳:千万不能松懈大意。要干得彻底点。
兰:知道了。
芳:那,走吧。
宗:呼……第三节课时我还以为死定了。
孝:啊,的确。
恭:……小野D……
要:可……算了,下面的第四节课就不要紧了。英语课是平时的神乐坂老师。
[拉门]
惠:好,我们开始上课了哟~大家回座位。
恭:起立!行礼!坐下!上午好,神乐坂老师!
惠:上午好。今天向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班的新同学~从香港来的双胞胎转校生,夏玉芳和玉兰!
芳:初次见面!我是姐姐玉芳!
兰:我是妹妹玉兰!请多关照喵~
芳:两个人在一起就是有些呆呆的暗杀者!从一生下来开始就擅长做家务!
兰:两个人都是A型血,兴趣是做料理和洗澡!喜欢的格言是——虐杀喵!
芳:还有,将来的愿望是当一个好妻子——呀,真不好意思!
兰:因为是完全不同类型的女孩,大家要和睦相处哦!这是玉兰我的小·小·要·求~[微笑]
众:哦哦~
孝:太可爱了!
要:真做作……说起来性格差得真远。
宗:退一步说,这节课本身有转校生介绍的预定么?
惠:那么你们就适当地坐到空着的位子上。比如千鸟同学的两边。
要:哈?
芳兰:是,老师~
芳:千鸟要同学?是班长吧。请多指教。
兰:我们是第一次来这种叫学校的地方,心中特别不安。如果能成为朋友玉兰会非常感激呢~
要:哈……
芳:此外,千鸟同学,作为友好的证明,我们特意做了便当~
兰:对对,快点尝尝!我和姐姐为了小要特别努力做的喵~
要:不,就算你喵……
芳:小要真是的!不能这么太在意啊~看啊。
恭:哇……超豪华的日式盒饭和超豪华的中式料理!
芳:嗯,是我们特制的料理哦~为了小要要非常用心地做出来的哦~
要:谁是小要要……
兰:那么快尝尝吧,小要要~
要:以后不准叫我小要要!
芳:快快,什么都别说赶快吃啊~
兰:来~
孝:哦[冲过来]那我不客气了!
要:啊,小野D从旁边冲过来……
孝:[咀嚼]啊,太美味了!虽然不知为何里面有股微妙的药苦味,但这就是所谓的中药吧!嗯……
恭:怎么了小野D?
孝:[呕吐扑街]
恭:啊,小野D他、小野D他!突然脸色发白口吐白沫死了!
宗:嗯,这是速效毒药。
要:毒、毒药!?在便当里?!你们两个!这算什么!
兰:失败了呢,姐姐。
芳:嗯,似乎是。
要:忽然又变回去了!?
兰:[抽泣]姐姐,我们被她欺负了啊~
芳:不能哭,玉兰!我们对老师发誓过不是吗?一定会把她杀掉的!
兰:姐姐……
芳:对呀!我们姐妹没有理由输给这种女人!毒杀不行就刺杀,刺杀不行就枪杀!绝对不要放弃!
兰:嗯!玉兰不会输的!
要:给·我·滚出去![掀桌飞踢]
芳:干得不错,千鸟要。
兰:但仅仅如此我们是不会放弃的。
要:我说过了,滚·出·去![施暴]
惠:那个,我说……现在在上课唉。
宗:果然还是不行。
——
第五节课如果有最新锐的巨型老师会怎样?
——
宗:那么,就到最后的第五节课了。
要:今天是男女混上的体育课啊。虽说全体都集中到操场了……
孝:体育课的老师似乎还没来。
恭:小野D果然复活了……
孝:哈哈哈……别在意别在意。比起这个,不如放学以后大家一起去卡拉OK——[被远处飞来的某物着陆时踩扁]
恭:啊!小野D被远处飞来的什么巨大的白色机器人踩死了!
AL:各位学生,非常抱歉,我迟到了。我是负责第五节体育课的老师,秘银最新锐AS—ARX7`Arbalest。因为有呼号,请用AL老师称呼我。
要:弄到最后居然是这老师……
宗:原来如此。像Arbalest这样的第三代AS搭载有高度的自主行动程序。AI也能模仿一定程度的教师行为。
孝:喂,开什么玩笑!凭什么要接受如此巨大的机器人的授课?
恭:啊,小野D活过来了。
要:好快!
AL:警告。发言请谨慎点。
孝:真烦!从刚刚起又是恐怖分子又是机器人的,就没有个像样点的老师——[机枪扫射声,人群尖叫]
恭:啊!小野D被巨大机器人的机枪子弹扫飞了!
AL:发言请谨慎点。
要:宗介!你也是监护人啊!给我处理一下!
宗:嗯。喂,AL!
AL:是,中士大人。
宗:禁止开枪体罚。
AL:收到。基点矫正,继续进行授课。
要:……还要继续下去?
AL:各位学生,请排好队。首先是2人1组的热身运动[重听中的整理插嘴:听上去应该是柔软体操的样子…]。
众:是~
孝:那个,老师~
AL:有什么事?应该已经死了的小野寺。
孝:呃,只有我一个人没有搭档……
AL:明白了。那么就和老师一组做热身运动。
孝:啊?[……]
恭:呀!小野D和AL老师勉强做热身运动死了啊!
要:幸亏没有画面——在各种意义上。
AL:热身运动结束了吧?今天的内容是垒球。老师给你们示范一下正确的投球方法。小野寺,虽然刚刚活过来,请你充当一下接球手。
孝:好的~
要:复活速度越来越快了……
AL:这就是正确的低手转球。
孝:[被击中吐血]
恭:呀!小野D被AL老师的高速球打中死了!
宗:嗯。那是接近音速的球。
AL:我们还是放弃垒球教柔道吧。首先老师来示范背摔。小野寺,什么都别说,过来。
孝:……好……的……
AL:背摔要这样做。[一把抓住小野D往天上甩]
恭:呀!小野D、小野D他!
要:……也给我适可而止吧!总觉得他这样太可怜了……
宗:也是。喂,AL!
AL:是,中士大人。
宗:用小野D搞笑到此为止。
AL:收到。
孝:……我还以为要死了呢。
恭:欢迎回来小野D。
AL:柔道课程结束。接下来是料理。
要:[跌倒]这不是体育课吗!?
AL:我的记忆库中输入有任何料理的菜谱。根据资料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出中士大人喜欢吃的白面包。
宗:哦?
AL:实际上连食材都带来了。
恭:哇,小麦什么的一应俱全。
AL:请看我的精密操作能力。首先是加入300g小麦粉。
宗:哦哦~
AL:接着是温水180cc。
要:哎……那么大的手做这种细微的动作,还真灵巧。
AL:再是盐一小撮。[机械手一把抓]
要:这哪里是一小撮!
宗:……还是不行啊。
全金见闻录
大大大大大——新闻!我们的全金,在《这本轻小说真厉害!2008》的年度版长篇排名的评选中,当选为堂堂的第一位——!!
这次将以这条新闻为中心,介绍与全金相关的最新情报。最新刊的情报也要注意哟——。
插画:四季童子
原作:贺东招二
文:龙志编辑部
《这本轻小说真厉害!2008》
可以了解今年最有趣的轻小说的轻小说指南的决定版!
有着“人气角色的插画”和“长篇之王的作家插画作者的采访”之类的,并非单纯的作品介绍,而是对作家和角色、插图进行特别报道的一本书。有着很多让你感兴趣的内容!
成功了!!《全金》获得了《这本轻小说真厉害2008》(宝岛社刊)长篇排行第一!
泰莎:不,不,不,不得了啦~~~~~~~~!!……咣!
小要:啊~又摔了……你这孩子本来就笨手笨脚的,这么着急干什么呢?
宗介:上校大人,没事吧?
泰莎:疼疼疼……屁股摔到了。现别管这个,看!
小要:什么什么……《这本轻小说真厉害!2008》?
宗介:??是类似简氏年鉴一类的东西吗?
泰莎:唔~嗯,虽然有点差别不过还是有相似之处呢。《这本轻小说真厉害!》是每年发行一次的轻小说的指南书。不仅如此,读者目光集中的“现在正当令的,拥有足以承受读者们的热情思念的轻小说”的长篇排行也会发表在上面。《全金属狂潮!》被选为了这个排行榜的第一名哦!!
小要:噢噢,那真是可喜可贺。
宗介:……(为什么现在才?)
小要:这么说来,也就是说《全金》是现在最有人气的轻小说对吧?
泰莎:就是这样!……大概吧。而且《这本轻小说真厉害!》的排行榜的决定方式是有很有特征性的,是从06年10月1日~07年9月30日之间刊行的大量作品中,根据对轻小说比较熟悉的书评家的意见,以及在网络上进行的一般读者投票结果来决定的。这可以说是较容易反映读者的意见的统计方法呢。因此,也就是说被选为这个排行榜的第一名的,就是用户接受度最高的作品吧。
宗介:用户接受度最高的……是类似AK47那样的东西吗?
小要:那是啥……?
泰莎:然后!!男性部门中,相良先生获得第一位。也就是最有男子气概最帅气的呢(脸红)。
小要:这个家伙啊……。
宗介:是吗,我有男子气概又帅气吗。
小要:你啊,不太明白这是啥意思吧……。
泰莎:除此之外,威巴先生和AL也有上榜喔。
小要:那么,女性角色的结果是怎么样的呢?
泰莎:那,那个……。
宗介:??
泰莎:小要小姐是第五位……
小要:喔。很不错嘛。那,泰莎你呢?
泰莎:呜呜……第九位。好不甘心!!我,我下次一定不会输给小要小姐的!!
小要:好啦好啦,不要那么生气嘛……(汗)。哎呀?还登着原作者的访谈呢……呃!!连这种事情都说出来了可以吗?
泰莎:真真正正的爆炸性发言呢。
宗介:唔嗯唔嗯……(大汗)。
小要:到处都是看点呢。
泰莎:我也要好好读这个,寻找高人气的秘诀,明年要在女性角色部门战胜小要小姐给你看!!
小要:总,总之把那个先放一放……来向各位读者致谢吧。
一同:投了票给我们的各位,十分感谢!
贺东老师访谈
万众瞩目的最新刊,题目终于决定下来了!
这次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故事呢?看点又是怎样的呢?
为了已经等不及发售日的各位读者大人们,编辑部全然不顾对方的极大困扰,对正忙于执笔工作的贺东招二氏强行实施了突击采访!!
那么,就请他就最新刊来给我们讲几句吧!
——您好——。原稿的进展情况如何了啊?
贺:“一上来就问这个啊(汗)……不,这个,新刊的执笔作业,现在已经接近终盘了。是的。我正在加油呢。”
——差不多也该发表大标题了吧?
贺:“说得也是呢。这次的新刊的标题定为‘迫近的Nick`of`Time’。Nick`of`Time这个词组,有着各种各样的意义。请去查字典看看吧。”
——这次的故事是怎样的呢?
贺东:“天知道。究竟是啥样的故事捏……?”
——喂!
贺:“不不不,开玩笑的。因为到最高潮之前了,要把需要先行处理的要素给处理了,把之前抖开了的包袱给收起来,把还是谜的地方给解释清楚……唉,总之就是这样那样一堆。角色很多,很要命呢。之后就是毛姐啊……”
——会有什么秘密揭开是吗!?(毛姐的)
贺:“毛姐……呼呼呼(喘粗气貌)……”
——话说回来,好像之前说过这次会是讲“倾听者”的事情呢……(汗)。
贺:“那个也有讲啊——。讲大姐的故事的时候顺便。”
——啥叫顺便啊!
贺:“不不,玩笑而已。哎呀,就是那个。应该叫关于作品的根基的谜团吧?就是那样的东西。我有好好地写了。实际上‘倾听者’是从宇宙来的生命体!”(……囧!)
——真的吗!?
贺:“不,骗你的。”
——…………。
贺:“或许是和标题一样,与时间有关吧。我也不太清楚。”
——老大!您是作者吧!
贺:“并不是说作者就什么都知道啊(怒发冲冠)!……说起来以前,我曾经在网上看到过写泰莎的色情小说的网站,很厉害啊。是鼻钩哦,鼻钩。那里啊,写着泰莎的鼻毛之类的东西呢。就算是作者,也不会连女主人公中的一人的鼻毛都想象到啊。该怎么说呢,当时真是很严重的挫败感啊。”(翻译无力跌倒貌:关于“鼻钩”的翻译,我无能……有兴趣的请看后面)
——那个,怎么说呢,您已经可以回去了。
贺:“抱歉。总而言之,我在以结局为目标努力着呢。”
——请不要想那么干净利落地收场啊(汗)。……那么,请告诉我们一下这次的新刊的看点吧。
贺:“所以说,真是缠人啊。你小子也是。我从刚才就一直在说毛大姐很呼呼呼的不是吗(再次怒发冲冠)!”
——看点就只有这一点吗!?说说嘛。还有别的吧。宗介和雷纳德的事情啦,其他角色的事情啦。尤其是雷纳德,上卷中变成那样了。当然,泰莎也很担心吧?
贺:“这个啊。车到山前必有路,少生孩子多种树不是吗?(挖鼻孔)”(插花:翻译用的这句话是我们高中时的名言,请容我借用一下^_^。)
——算我拜托您了,认真地回答成不!
贺:“在新刊的执笔上把严肃的脑浆用过量了,认真不起来啦。要是我在这儿说出认真的东西来的话,大概新刊本身就会变得很‘强悍’喔。雷纳德也挖鼻孔啦,加里宁也挖鼻孔啦,马度卡斯也挖鼻孔啦。”
——还不是只有挖鼻孔吗!
贺:“骗你的啦。不要当真。”
——已经够了。话说回来,全金拿了“这本轻小说真厉害!2008”的年度排行榜的冠军呢。请您谈一谈感想。
贺:“粘土板排行榜?是楔形文字什么的吗?苏美尔文明?”(注:日文年度和粘土的发音相同。中文也很相近吧。汗。)
——那是什么考古学的排行榜啊!
贺:“也是啊。万分荣幸。多谢。”
——您就不能表现得再高兴一点儿吗?请给粉丝们留个言吧。
贺:“没有。没什么特别的。(板着一张臭脸)”
——你是泽●绘理香啊!我说,至少最后求您认真一点吧。真的。
贺:“因为不太想让人看到我苦恼的脸嘛……(泪)。实在多谢各位的支持。我真的非常高兴。全金能走到这一步也全是托各位的福。还有就是多亏了四季老师。我在向着最终的结局努力着。新刊中宗介等人身上仍然会发生许多辛苦的事情,不过我想他们一定会为了我们不服输地继续向前吧。因此,今后也请各位多多关照。”
——什么嘛,这次没有装傻充愣啊。无聊。
贺:“你说啥!?别开玩笑了!!你这个——!(之后就进入枪战了)”
——无语地捧出相关资料百科线——
关于鼻钩:
鼻フック……简而言之就是用钩子从头顶伸下来钩住鼻孔向上拉,将鼻孔用力拉成朝天猪鼻貌的一种S`M……这……再次无能。我就不提供图片了||||
关于泽●绘理香:
泽尻绘理香,泽尻绘里香(亦作泽尻绘理香)(1986年4月8日—)在日本东京都出生,是一名演员及歌手。Stardust`Promotion经纪公司旗下艺人,唱片发行公司为Sony`Music。以日剧「一公升的眼泪」一炮而红。
这里引用的原因是:2007年9月29日,绘里香在出席电影“封尘的笔记”的首映会,上从上台到下台一直摆着一张黑脸,对主持人的提问爱理不理,交叉着手臂一副女王样。身为主演全场只说了3句话,被问到电影中哪个镜头印象最深时还回答说没有。最后大家一起拍照只有她低头无视镜头……这个被叫做“黑脸黑口事件”……具体的请大家自行查阅。
(无言几秒钟………………………………)
……好吧……RP的访谈终于结束了……接下来看点正经的……
某短篇…贺东自传性质?
2
这是在富士见书房举办的“通过明信片应募,为每位作家选择一张明信片,以上面的要求为题材,写一篇短篇小说”活动中,贺东老师所写的文章。一篇很狡猾的文章。至于怎么狡猾,那就请各位自己看吧——
———这个东西翻译起来有点困难呢起头线———
机动人行机器人特工
钢铁战士
钢铁战士秘密笔记
希望写作此作品的作家:贺东招二
投稿者:P.N.一浜正太(滋贺县)
世界设定:空白一片
角色设定:啥也没有
故事简介:
几乎所有的军队都被废止,取而代之引进的是名为“钢铁战士”的特殊军队。虽然顺利地完成了一项项任务,然而他们却并非人类,而是人型机器人所组成的部队。
(注:以上的笔记是从投稿者的应募明信片上摘取的)
(翻译注:原本这句子就不通……我翻译成这样……不要笑我……)
——
《机动人行机器人特礻务`钢铁战士》
在某一年,几乎所有军队之类的东东都被fèi`zhǐ,而名为“钢铁战士”的持shū部队被yǐn进了。他们正以优于迄今为止所有的tè`shū军队的,超人的行动完成着一项项的任务。实际上他们不是人类而是人行机器人……人行机器人的部队。
Shè`ding
钢铁战士。持shū军队之一的人行机器人bù`duì。他们的任务是chù`lǐ`zhà`dàn,dài`bǔ`zuì`fàn,àn`shā……jiě`jiú`rén`zhì等等。知道这支部队是人行机器人的只有少数一部分人。(看上去就是人类的外形→扮成人类模样的机器人部队)(也有从小孩子的时候起就装扮成lǎo`rén模样的特礻务)
希望您们能把这个作为长篇小说,请各种各样的人来替我写。Wǔ`qì和其他的Shè`ding就请您们那边自行juédìng好了。出现MS或者AS那样的东西也没关系。
随便找任何一个人来写都可以。
滋贺县`长浜正太(14)
——————
拿着这个究竟,能写出啥玩意儿来……?
小说家工藤真菜翻来覆去地读着那张投稿明信片,不假思索地抱住了脑袋。她穿着满是皱褶的内衣,盘着腿坐在椅子上,发出了深深的长叹。
用自动铅笔写的潦草不堪、脏兮兮的文字的堆积,填满了整张明信片。就拿这个,就光拿这么个稀奇古怪的小条为基础,她必须得要准备出一篇作品来。真菜接受的这份工作,是“以读者的投稿明信片为基础,由职业的轻小说作家执笔一篇短篇小说”这么个企划。
业余者的创意,职业的来写。
是个相当别出心裁的企划。
按责任编辑的说法,似乎在同一出版社活跃着的好几名名作家,都已经很痛快地答应了。平常的话,肯定会在想“靠,您还真是给找了个好活儿啊”的他们都接受了,那么只有不服输这一点强得奇怪的真菜,也就没理由拒绝这份差事了(明明经常因为写得慢而哭诉的)。
为了小心起见,她问道“写什么样的故事都可以吧”的时候,负责人们(不知为何玩起了军队风格的COSPLAY的美女二人组)闪着星星眼,紧握双拳,“是的,什么样的故事都可以!”地一口答应了下来。
哎呀,如果是这样的话。
什么样的故事都可以,既然都这么说了。
自己这段时间,也一直都埋首在人气作品“抚mo抚mo团的野望”系列里(插花:……这个“抚mo抚mo”是翻译者的EG……抱歉=`=),正好用来转换心情。
而且没准儿万一,还能弄到只有非门外汉没有的新鲜创意也说不定呢。没错。或许,得到了美妙的灵感,甚至以这短篇为基础,向下构筑出新的大热作品来都有可能!
嗯!这不是挺好的么!
不错啊,不错。
于是就这样,工藤真菜接下了读者写来的投稿明信片。
——
虽说如此,可这个。
这个设定。
“人……人‘行’机器人……?”
不对吧。是“人形机器人”吧。人“形”。这什么错别字啊。
接下来。这又是啥。这个所谓的“特礻务”。是“特务”吧。用英文拼写出来就是AGENT。从哪儿跑出来个“礻”的啊?这能错得了吗,一般?
话说回来这个男孩子……叫什么长浜正太君吧?这可是送给毫不相干的外人的投稿明信片啊?至少“Shè`dìng”(ㄕㄜ`ㄉㄧㄥ)这俩字儿用汉字写出来怎么样!?是“设定”吧,“设定”!既然都能用汉字写出“机动”(……原文是繁体,機動)来,有理由不会写“设定”吗,啊!?去翻翻字典啊,字典!
然后,“持shū军队”这又是个虾米玩意儿!?莫非您想说的是“‘特’殊军队”?唉,确实是有“特种部队”这么个词存在啦,像三角洲部队啦、SAS啦之类的,那种怪物部队。工作关系,我对军事相关方面也清楚得很哟。但是特殊的军队是啥?北●鲜军?还是说自●队?特殊的是长浜正太君(滋贺县,14岁),您的国语水平啦!您想想办法成不成!
话说回来,这个明信片。有用自动铅笔写了就完事的吗,喂!?至少用圆珠笔写啊,圆珠笔。字都被蹭花了很难认的耶。这样子没办法刊载在杂志上了吧。根本就印刷不出来的啦!啊啊。真是够了。
然后呢……?呃,啥啥啥?“wǔ`qì和其他的Shè`dìng就请您们那边自行决定好了”?
我说啊。
这可是要命的啊。玩全权代理啊?您稍微负点责任成不!要思考的是我啊,我!?这年头儿网络啦Google啦,就因为这些玩意儿发达得不得了,设定稍微做得哪怕马虎一点,就会有如山多的损人大喜过望地冲过来指摘。世界真是变得不好混了啊。可恶。
接下来呢……最后这块儿的,“希望您们能把这个作为长篇小说,请各种各样的人来替我写。随便找任何一个人来写都可以”说的这是什么话!?
明明给其他作家的明信片,都是“拜托请找半坂先生”(注:EG神坂一,有名的《秀逗魔导士》系列作者)啦“希望由垣田先生来写”(注:EG秋田祯信,《魔术士奥芬》系列作者)啦“请务必要给堺先生”(注:指代不详……抱歉)啦,这种感觉来指名的……!
为什么只有我,是“随便找哪个谁也无所谓”这种调子啊?
可恶。都想哭了。
当然啦,我实际上也是B级作家,写的也都是些不怎么能在亲戚面前抬头挺胸的不够稳重的故事。不过这种事,果然还是意外地伤人自尊啊。如果在这儿点我名,再给我戴戴高帽的话,我明明还能再稍微有点干劲儿的。
没错……比如说呢。
“希望一定要让工藤真菜老师来写。能写这个题材的,除了拥有闪光的巨大才能,全地球人民的革命者同时又是永远的指导者,伟大的白头山(注:……我国长白山在朝鲜称白头山)的光明星,百战百胜的钢铁神将,超S级作家的英雄同志,著名的工藤真菜老师之外别无其他。”
……之类这样写我的话,那还我还能稍微,
“唉呀唉呀,太抬举我啦。真是头疼啊。呵呵呵……唔——嗯。但是没办法啦,那,为了可爱又天真的长浜君,老师我就加油一下下吧——。”
……产生点儿这样的心情,以千里马的精神一心团结,独立自主地执笔原稿的说。
这种女人心,你就不明白吗(能明白才见鬼吧)。
就以这个状态,真菜正死死地盯着一片空白的电脑的画面,嘟嘟囔囔地念叨着孩子气的抱怨话。
从大学时代的处女作起,写作生涯已经进入第五年的她,到下个月的生日就要满26岁了。现在这段小说的销售情况也很不错,足够她过上还算可以的日子了。
下北泽郊外的一所老旧的洋式公寓的三层,是她的家兼工作场所。
虽然自己说着“讨厌书。因为很无聊”,可室内却被无数的书本塞得满满当当。本来房间应该是很宽敞的,可却连睡觉的地儿都不够了。因为完全都没有在整理。
实际上,真菜就是个散漫的女人。
生活的周期乱七八糟,饮食被垃圾食品所占据,酒也是,每天就跟洗澡似地猛灌。还抽烟。明明如此,紧绷的身体曲线却并没有崩溃——这大概,果然是因为还年轻的关系吧。
因为原本最近就没怎么把钱花在衣服上,所以有的就只有从附近买来的旧衣服。工作中也是,穿的都是邋里邋遢的家居服或者光穿个内衣。化妆之类的,这几个月也都完全没化过。也没觉得有太大的必要。并不是因为“对自己的容貌有自信”这种理由,而是因为工作的事情太过投入,完全把那方面给抛诸脑后了。
明明是近视,却因为“戴着不舒服”这种理由而不戴眼镜,结果就养成了皱眉头的坏毛病。因此经常被初次见面的工作对象误解成非常不高兴。
不仅仅是工作关系,最爱去的酒馆也是一样。只要她穿者牛仔裤坐在吧台的座席上,独自盯着威士忌小酒杯的话,对她的侧脸抱有兴趣的客人,就会悄悄地问调酒师:
“那个漂亮的女孩,经常都能看见,不过她怎么老是气呼呼的啊?”
真菜只是在考虑进展不下去的原稿的事情而已,调酒师虽然知道,却不会多说什么。
“不知道啊。不过好像也有高兴的时候哦。”
只会这样说而已。
的确,原稿刚刚完成之后的她,就算在旁人眼里看来也是既开朗又幸福的。但是多半的时间,她都是摆着一张苦瓜脸沉默着,无休无止地考虑着下一次的作品内容。
她总觉得,如果写了马马虎虎的东西,就会招致读者极度的愤怒和轻蔑。编辑者们也是。这是无法忍耐的。老是做这种事的话,没准儿哪天就会丢了工作也说不定不是吗(虽然超过截稿日期也是个大问题啦)。
必须要挣钱才行。
她不想过依靠男人的那种生活,而双亲更加不可依赖。
她迄今为止所挣的版税的大多数,都消失在为事业上失败的双亲偿还的大量的欠款上了。如果小说没有卖出去的话,她的人生恐怕就只有笔直地通往破灭一条路了吧。自己著作的紧急加印通知可喜可贺地到来,得知将有一大笔钱进帐的那天,可怕面孔的讨债人头一次找上门来的那种体验,直到现在也还在她的记忆中鲜明地残留着。真可谓千钧一发。
那种危机感直到现在也没有消失,她深信着,迟早有一天,如同那时般的濒临极限的窘境,还会袭击到自己的身上来。
真菜这个人,除了写文章之外就没有任何的长处了。如果不能靠其他东西挣钱的话,大概就只剩下卖身了。
但是不要。只有卖身这一点还是饶了我吧。客人只有非常年轻的男孩子的话那还好,要把脸伸进那些肥头大耳的大叔的大腿中间,这我可做不到。会吐的。真的会吐的。当然,职业是不分贵贱的,可是生理上却不行。接受不了。绝对不可能。
就是这种恐惧心,将她赶到了键盘前面。
不挣钱的话。不挣到钱的话。
无论如何,不写出能卖出去的故事的话。写出如山般多的美少女角色啦。勉强硬是加入陈腐的恋爱场面啦。写大俗套的闹剧故事啦这种程度,完全不成问题。和脏兮兮的大叔的胯下比的话,什么都OK。
所以她在动脑筋。
虽然是不得已,但却是拼命地。
其实工作什么的是很想尽情偷懒的。很想整整一天,喝喝小酒没事儿就闲待着的。事实上,这样做的时候也很多。
啊啊。讨厌讨厌。真不想干活儿。
这句话,她每天要自言自语上十遍左右。
——
原稿毫无进展。
夕阳的光从窗户里射了进来。明明就在方才,自己才刚想过“啊啊,又是早上了啊……”之类的。
……啊啊,我投降了。凭这么张明信片,根本不可能写得出像样的故事来嘛。还是应该向负责人道歉,把这个故事取消掉才好吧……。
不不不,毕竟事到如今,要取消会很糟糕的吧。已经请求把截稿日期延长一个月了。看看这个月的杂志,因为我开的天窗,给各方面都添了极其巨大的麻烦不是吗。这会儿要是说“写不出来”的话,会被编辑杀了的。
但是又没有时间了。真头痛。
找不到出口。
就在她这个样子哗哗地往外冒汗的时候,房间的呼叫铃响了。
“呜——……”
是送快递的吗。那样的话还好啦……万一要是编辑先生的话呢。不要啊。
该找什么借口好呢。还一张都没写出来这种事。昨天电话的时候,还逞一时之快说了“嗯嗯,是的!哎呀……已经差不多都写好了啦。没关系的。”这种大话。从那之后过了一整天了,到了还是一张都没有写出来。
“……喂。”
她怀着忧郁的心情,拿起了受话器。
“姐姐?是我。”
对方不是编辑,而是妹妹诗织(注:全金里小要的友人之一,工藤诗织。)今年上高中二年级。有个书呆子型的大学生男友(注:此男友名叫某“浩”。DBD里诗织曾经在和他打电话)。原本这家人就是很乐天主义的,不过和万事都忍不了地爱操心的长女真菜相比,次女诗织是属于自由奔放,凡事都不考虑得很深的类型。
“等下……。我给你开开啊。”
真菜走向玄关,懒洋洋地打开了门。诗织也草草打了个招呼就走进了起居室,之后就发出了惊讶的叫唤声。
“呜哇——!好恐怖的房间啊!比原来还要脏乱了不是吗!”
看起来好像是从学校放学回来的样子。她还穿着当地的都立高中的制服,白色的底色,蓝绿色的领子和短裙,红色的领结。非常清爽又可爱的设计。
“而且,这是啥?姐姐,你这打扮也太邋遢了吧!你洗没洗过衣服啊?”
“……你很烦呐。现在,我可是惨透了啊。”
边抱怨着,真菜用一只手伸进皱皱巴巴的大背心里面,咯吱咯吱地挠着乳房侧面。
“工作?”
“对头——。你要是替妈妈来唠叨的的话,就快点儿滚回去啦。”
“什么嘛——。有个叫月地先生的人把信寄到咱家来啦,亏我还特意给你拿过来。”
这么说着,诗织从包里拿出一捆几个封筒。因为直到几年前都还是住在父母家的,所以直到现在,也依然有各种各样的给真菜的东西寄过来。
“啊——,作者赠书吗。完蛋了。又忘了告诉月地先生我住址已经改了。前两天儿才刚刚见过的。靠。”
她说的是在同一出版社写着人气作品的名叫月地的作家。是个非常重礼节的人,一出了新书,肯定会给这边送一本过来。而反过来说到真菜,也真是有够过分,就连道谢的电邮都不发一封就那么结了。也从来没送给人家自己的新书。虽然也想着“啊——真是不好意思”,可是因为满脑子都是自己作品的事情填得满当当的,不知不觉就拖了又拖,最后就放着没动了。
“你就那么搁着不管啦?不会很失礼吗。”
“我知道的啦。但是没注意就……”
“这么说起来,上礼拜税务师先生也给咱家打电话来啦。说联络不上你。”
“我去旅行了。突然很想看海呢。冬天的日本海啊……”
看着作出远目状嘴里嘟嘟囔囔的姐姐,诗织深深地叹了口气。
因为真菜连算账都懒得算,所以关于缴税的事情是全交给税务师来干的。但是说起她来,却是那种又是无论如何都备不齐文件啦、又是拖着不交钱啦、又不记账啦、一会儿又晃荡到哪儿去了不接电话啦、传真也好电邮也好都不好好看啦、约好面谈的当天突然来个取消啦、突然商量都不带商量地就买辆车来啦——总而言之就是极为让人头大的那种客人。
“真是的。姐姐你也不负责任得太过头了吧。奶奶的三周年忌日也给忘了,说了要来我的文化祭也没来,前两天明明说好了,说带我去吃寿司的,最后还是没完没了地往后推——”
诗织毫不留情的责难,愈发紧紧地勒住了早已充分地抓狂了的她的胸膛。
“——我说,你听着没有啊?姐姐?”
糟糕了。没干的事儿太多了。电邮也放着没回呢,邮箱也没去看。非读不可的资料还没沾过手,房间也乱七八糟,厕所手纸也快没了。香烟也是。
“啊……不行,不行,不行啊。”
就算呻吟着,脑中仍然被那张投稿明信片所充满。真菜就连诗织的存在都忘了,再次喃喃自语起迄今为止已经重复过不下十几遍的,丢脸的抱怨话来。
“呜呜……可恶。我干吗要选这么个行当呢?明明以前干过的那个送货的打工是最适合我的性格的。赚了日薪来,就到酒馆去爽爽地喝兑了温水的‘iichiko’(注:一种小麦酿造的烧酒。日本三和酒类发售的有名的品牌。Iichiko这个名字来源于生产这种酒的三和公司所在的大分县丰口地区的古语,意思是“很好哦”)。本来嘛,筷子夹着算不上太好吃的凉拌豆腐和山葵酱章鱼(注:简单来说就是芥末拌章鱼的生鱼片),和酒馆的常客们热热闹闹地侃最低级的八卦。我本来是渴望着这样的人生才对。”
“是,是吗?”
“是——啊。然而——”
她嘎嘣一下咬紧了牙。
“——小说!?他娘的小说!?真是出色的小说啊。恭喜啦——之类的。别逗了。其实啊,我最讨厌看小说了!”
挥舞着双臂,真菜大吼道。
“可是,姐姐你不是小说家——”
“我确实是小说家,可是我讨厌什么小说!即便是自卫官也不是喜欢战争吧!?即便是消防队员也讨厌火灾啊!就是这么个理儿!”
“不,我觉得这果然还是跑题跑得……”
“都差不多啦!一看见那些闪着星星眼儿,说着‘我最喜欢书了’啦‘我是铅字中毒’啦的家伙,我就恶心得想吐。那些家伙们,不是变态吗!?是是是,我也稍微有点儿OTAKU的劲儿,但是,我原本就没资格做什么脑力劳动的。上大学也肯定是哪儿搞错了。而且不出所料,没能毕业。……啊——,明明论体力的话我还是有点儿自信的。我打骨子里就是个蓝领阶层啊!是靠肌肉来驱动的!这才是,这才是,哦呵呵……”
虽然自己都觉得这段话里不知怎地混杂了各种各样有问题的言论,不过真菜每次由于工作而导致精神上被逼到极限的时候,就会胡乱大嚷大叫一通这种乱七八糟的牢骚话。
“唔——嗯,好像被逼得相当急了呢。说起来,为什么说这种过分的话的人,却偏偏成了小说家了呢……”
“我才想问呢……”
最大的理由是家里欠的债这件事,并没有告诉排行老小的诗织。因为不想让她担多余的心。
但是——一瞬间,真菜想到——是大的理由真的是这个吗?应该还有什么其他更加不一样的理由的不是吗?
想不起来了。
因为就连思考的力气都没了,她很快就把这个疑问忘得一干二净。
“……姐姐,本来啊这个世界上,就算想要当个小说家也当不成的人,可是大有人在哦?你这样说对那些人不是很失礼嘛。我想他们听到肯定马上就会生气的。”
“哼。生气才好呢。不甘心的话就写出点儿好东西来,把我们这些一军的打败看看呀。”
“该说你是坚强呢还是软弱呢……”
“不想干活~~~~~~~~~~~~~~。靠着那种投稿明信片,什么也写不出来~~~~~~~~~~”
靠在自己都不怕说最讨厌的书山上,真菜继续呻吟着。
“……呜——嗯。看来今天也去不成寿司店了呢。我回家了。”
“啊,是吗。拜。”
“要好好地吃蔬菜哦。抽烟也节制着点。酒也是。”
“我会努力的。”
“……真是。啊,对了。”
正要走向玄关的时候,诗织站住了。打开挎在肩上的包,在里面悉悉索索地翻找着。
“光顾了给你邮件差点儿给忘了。……啊,有了。给。”
诗织递过来的是个破旧的大学笔记本。四个角都烂了,本来应该是淡淡的粉红色的封面,也由于积年累月而变成茶色的了。
“什么东东啊这是?”
“是姐姐你中学时候的笔记本。妈妈整理库房的时候,不小心翻出来的。说因为不知道是该扔还是不该扔,所以先拿来给你。”
“…………?”
呆呆地,真菜接过了那个笔记本。
——
要说起那堂课的无聊程度啊,那简直已经能杀人了。
是语文的现代文。坐在少女两排靠前座位的男生,正笨拙地朗读着教科书中的一页。是面孔变成了千元钞票上的人像的作家所写的,明治时代末期的小说中的一部分的选录。
“每,每天上学……上学……”
朗读者卡壳了。
“循规蹈矩地。”
语文老师告诉了他那个汉字的读法。学生慌忙重复了一遍,很尴尬似地继续往下读。其他的学生们都没有反应。谁都没在听。大家都以教科书为盾,在下面全神贯注地进行着各自的内战——看今天发售的漫画杂志啦,解决下堂要上的英语留的作业啦之类的。
然而少女却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用的东西。漫画杂志昨天有提早发售的,都已经借着看过了。作业一开始就没打算交。除了上课之外,完全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少女想道。
这样度过的时间,究竟有什么意义呢?通过侧耳倾听那个烂得一塌糊涂的朗读,究竟能有什么收获呢?希望谁来告诉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逃过这个无意义的仪式呢?
“坐……坐电车是很好——”
男生磕磕巴巴地读着教科书。
“把活着的头脑,封进死了的讲义里的话,那就没救了——”
这一节,实际上真是说得太准了。可以说,那个作家确实是拥有足以成为千元钞票上人像那种程度的慧眼吧。所谓的“文学”,就是应该在这种时候发挥其作用的。
然而遗憾的是,明白这一点的学生,包括她在内,一个都没有。
为什么呢。那就是因为,那个千元钞票上的人所写的精彩绝伦的小说,从巨大的作品中被毫无道理地半道抽出了八页,收录在了教科书里面。
这样子既不可能明白,也不可能会对登场人物和故事本身产生兴趣的。
原本所谓杰出的作家,就是要在作品的一开头,就会为了巧妙地把读者吸引进故事里啦,展现出登场人物的魅力啦之类的,拼命地下苦工的。这是身为职业人士理所当然的努力。而这项作业,会消耗掉惊人的能量。也就是说,编教科书和考试题的那些人,正在把才华横溢的伟大先人们的一片苦心,全部都糟蹋掉。
虽然这样会有些脱线,不过如果试着把这个置换成贴近本书读者身边的例子的话,那就会是这样。就好像是突然把《全金属狂潮》这部长篇小说的《终曲的Day`By`Day》的《下卷》的第二百二十一页附近,给既不是粉丝也不是什么的人看了,然后提出“这个时候千鸟要内心的感受是什么?请用四十字以内回答”这类的问题来。这样子,根本不可能答得出来。
(翻译附带:那附近就是小要到香港见到宗介,本来想告白,最后却说成了“要把随随便便就不来学校的你带回去,是因为我是班长”的那段……好吧,我承认要我用四十字以内也回答不出来……这种东西,原本就不是能“回答”的……就算说“她想表达对宗介的感情但是又因为本人个性上的矜持而无法说出口最后只好找出借口来解释”之类的,也不过是表达了一只鹅身上的一根毛而已。对吧。)
文章突然从半道被揪出一段来硬塞给读者这种事,对于作者来说也是极其不情愿的。要是尚在人世的作者的话,自己的作品遭到如此对待,肯定会气得七窍生烟的。就是那么过分的事情。千元钞票上的人像如果还活着的话,肯定也早就气炸了吧。
可是,虽然很遗憾,但让这种超级不合理,超级无法无天的事情大摇大摆横行霸道的,就是现代日本的语文教育了(不过,不仅限于语文就是了)。
因此,突然被塞给了小说的的断片,还被强行要求理解和解答的学生们,不会明白其意义,反而只会招致对那名作家的反感和敌意。
于是乎,就变得最讨厌看小说了。慢慢还会变得向愚蠢的权威摇尾巴,想都不想地重复“小说一定要有主题才行”啦,“充满技巧的美丽文章是最重要的”啦之类的小聪明。
说“年轻人正在远离铅字”之类云云,那都只不过是在转嫁责任。所有的一切,都是没能把小说的魅力传达给孩子的大人的责任。
比如说太宰治的《人间失格》,就是把主人公的废柴劲儿,像别人的事情一般指摘嘲笑并以此为乐。换个角度来看的话,那可是喜剧。俨然一个八卦综艺节目。田山花袋的《蒲团》什么的,稍微读一下好了。那可是“杰作”哦。因为以自己为模特儿的作家先生,把脸埋在单恋的女人的被子里一个人跟那儿呼哧呼哧。帅呆了,花袋。一般这可是写不出来的。您老先生可真够男人。……就是这种感觉。
话说回来,现在她正强制性地听着朗读的小说——夏目漱石的《三四郎》,原本是满载了爱情喜剧的要素的。这一般来说是很有趣的。是应该继续的。
闲话就此打住。
当然了,她当时只是个中学生,并没有那么深地考虑事情。也几乎没有读书的习惯。也就是漫画和音乐杂志之类,偶尔还读一读的程度了。其他的——大概就是比较喜欢DQ(勇者斗恶龙)那样的RPG了吧?
所以她只是漠然地,想着“好无聊啊——”、“能不能快点儿结束啊——”、“这样的课到底有什么意义啊”之类的而已。
少女看着黑板上方的时钟。
距离开始上课,只过了十分钟。必须还得继续等四十分钟以上才行。上课中的四十分钟,那也就是永远了。名为无聊的恐怖痛苦的折磨。时钟的秒针慢慢地——真的是非常非常慢地向下移动着。
而此时,在少女桌子上的,只有教科书和铅笔盒,还有淡粉色的笔记本而已。笔记本最开始的十几页已经写满了,不过后面都还是白的。
那就是少女的整个世界。
“…………”
握着自动铅笔,她发着呆。两秒,三秒,四秒。
突然,一幅图画在她脑海中浮现。
静谧的森林。
树叶的缝隙间洒落的温柔日光。
闪耀着金色光芒的泉水。
没错。想象。与此处不同的场所。与现在不同的时间。那样的一个什么地方。
就算是逃避现实也好,那也是一幅极其鲜明的图景。
顿时,包围着她的现实——授课中的教室消失了。学生也是。老师也是。各种各样的噪音也是。
情景继续着。
在泉边,有什么人正在洗着头发。
是一位有着透明般的白皙肌肤的,婀娜的少女。
从森林的深处——深深的黑暗中,魔物出现了。
令人心悸的吼声。乌黑发亮的的武器。
少女全身僵硬。但是并没有发出哀鸣。
拖着长长的口水,袭击过来的魔物。
她勇敢地握住短刀,摆好了姿势。
就在这时,一位剑士现身了。
那是一名拥有着水般的冰冷,与坚强的意志的青年。
饱含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宿命,以及深深的悲哀的孤高的双眸。青年拔出纤细的剑的同时,魔物被一刀两断了。
没错。所有的故事,都是从这次邂逅开始的。
之后那两个人——
想象中的图画,完全不知停止。
少女想要去的世界。想要看的景色。想要见的人。等待着她的各种各样的事情。
大量的词语卷起漩涡,在脑海中跳跃着。从混沌的思考中,自由的情景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出来,驱动着她的心灵。
这样的体验还是头一次。
不——迄今为止,也有过一些也说不定。如果把她的心比喻成一个水瓶的话,话语就是充满其中的水了。毫无疑问这个时候,从她的水瓶中,里面的水正满溢而出。
永无止境地涌出的想象的喷泉。那股能量,实在是太过压倒性了。似乎也有点像愤怒,不过又不同。那是更加有目的性的,另外的力量。
坐立不安。想做些什么。总之就是静不下心来。不知该将这份心情倾注到何处,这令她非常困惑。
该怎么办好呢。她不明白。
站起来高声大叫吗?
掀翻桌子大闹一通吗?
冲出教室四处飞奔吗?
不对。不对。完全不对。不是那种事。自己想做的,是其他的什么。
对了——
她哗啦哗啦地翻动语文笔记本。
几乎都还是空白的笔记本。打着横格线的自由的画布。
握住自动笔的手指充满了力量。
她就像要吃透笔记本一般,将森林中的少女和旅行的剑士的故事记录了下来。专心致志地,勇往直前地。
这位少女,究竟为什么会独自待在这个危险的森林里呢?是哪里的公主?还是单纯的小镇姑娘?还是说,是人类以外的,妖精之类的什么?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究竟背负着什么样的过去?为什么会露出如此悲哀的表情?为什么救了她?他是喜欢这个女孩子呢?还是讨厌呢?你的名字是?出身是?你手里拿着的那柄纤细的剑,是某种特别的东西吗?这么说起来的话……这个森林里有什么样的生物呢?附近有村子或城市吗?这里是某处的国家吗?有国王吗?不不不,比起这种事,在这里相遇的二人,此后又会去向何方呢?
就连一个字一个字地写都让人不耐烦。自然而然地,文字变得潦草起来。大概是不知不觉间下笔的力道也也加大了吧,自动笔的铅芯咔一下折断了。
“切……”
她咔嚓咔嚓地按出铅芯,继续写。又折断了。再按出来。写。就这样循环往复。
本应是永远的上课的时间,早已变成了一瞬间。就连下课的铃声,她都没有听到。
“……小真?”
写啊,写啊,写啊。
没有任何过深的考虑。她只是单纯地不能不写而已。
“小真?哎,我说小真啊!”
被要好的同班同学拍了肩膀,她回过神来。
“哎……?”
不可思议的恍惚感。头有点晕晕的。呼吸紊乱。只是,到刚刚为止感到的那种爆发性的感觉,已经消失到不知哪儿去了。
“怎——么了嘛?从上着半截课就开始拼命地写什么东西……。已经午休了哦?”
“啊……对不起。稍微有点事。”
慌慌张张地合上笔记本,少女露出交际性的笑容。和几个人一起围着桌子,吃着和平常一样的午餐。进行着没什么营养的交谈的期间,第五节课开始了。
回到座位之后,她翻开刚才的笔记。
合起来大约有15页左右吧。所有的纸面,都被自动铅笔写出的潦草字迹密密麻麻地填满了。
————
对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从这个笔记本开始的。
妹妹诗织走后,变得安静下来的工作场所中,真菜独自一人点着头。露出沉稳的笑容,温柔地抚mo着笔记本的封面。
“好怀念啊……。原来还留着哪。”
想起来了。那天中学上完课后,她重新买了一本笔记本,一找到机会就兴冲冲地继续往下写。最后到写满差不多一半的时候,终于感到厌倦而放弃了——但是从那之后,她仍然经常把漫无边际的空想记录在各种地方,到了高中也依然如此。
从那个时期起,真菜开始像发疯了一样阅读其他的小说、报告文学和专业书籍之类。最初的动机,是为了让自己的空想变得更加丰富。直到最终,变成了享受书籍本身。“最讨厌小说”之类的,当然是骗人的。只是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才这样对外宣言而已。
高中毕业后,在总算将将出溜了进去的大学里,真菜被朋友邀请,加入了一个小型的文艺圈子。在被严格的前辈这样那样地批评磨练的期间,她不知什么时候,就变得比那位前辈写得还要好了。顺带一提那位前辈,也正是真菜的初恋对象——然而因为力量关系的变化,早已迎来了凄惨的结局(不过现在,她倒是已经用有了悠闲地吐着烟,吹嘘“嗯——那也算不错的人生经验呢。还可以从中取材”的从容)。
这个暂且不提。
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一直到了现在。
突然出现的过去的笔记本,让真菜回忆起了最初的心情。曾经的动力。曾经的热情。曾经的——天真无邪地享受着空想的那个时候。
(再稍微加油一下看看吗?)
坦率地,产生了这种心情。
在内心深处沉睡着的,清澈透明的幻想。
推动创作者的,强大的能量。
嗯。总觉得好像还是有办法的。虽然觉得这种手法会有点儿狡猾,不过现在这份工作似乎也能拿出有意思的作品来。(插花:……于是,以上与明信片本身的意图完全没关系的文字诞生了。……贺东老师,您确实够狡猾……)
没错。我——并不是为了钱才做这份工作的。还有更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心呢。新。我已经把这个都忘了……。
突然看到笔记本的背面,写着“2—B”的字样。中学二年级吗。也就是说,14岁的时候。正好和现在困扰着自己的投稿明信片,写下“机动人型机器特工`钢铁战士”的孩子,完全一样的年纪。
“呵呵呵。奇妙地一致呢……”
沉浸在安详的怀旧情绪中,真菜哗哗地翻看着充满回忆的笔记本。
她的脸,渐渐地僵硬起来。
“…………”
女神般的微笑消失了,变成了完全中性的无表情。接着,那张无表情的脸上掺入了红色的成分,和平常一样的眉间的皱纹产生了——
“…………这”
由于过度的羞耻而满面通红,非常地困惑,软弱至极的女子的姿态就此形成。
“这……呜……”
唉呀真是的。
要说到乱七八糟地写在那本中学时代的笔记本上的小说啊……!
————
巴萨克年代战记`沙克
——
故事梗概
王国lì〇七九年,摩族向巴萨克大陆的路西法王国发动了进攻。公主的凯瑟琳公主拼命地从摩族手中逃了出来。然后来到了森林(部下在tú`zhōng全都死了)凯瑟琳因为觉得bù`shū`fú,正在池塘中洗澡的时候,摩wù又一次出现了。就在这时,她被一个黑影救了起来。
黑影是旅行的剑士,用剑替她杀死了摩族。剑士的名字叫做沙克(鲨鱼)是被摩族消灭了的别国的骑士团生还的骑士。心中rán`shāo着复chóu火焰的沙克和凯瑟琳一起战斗(和摩族),并取得了胜利。
`
Shè`ding
沙克剑(……路西法王国dài`dài`xiāng`chuán的传shuō之剑。只要摩族靠近就会发出冷冷的光。还能喷出火球。(摩wù对这个很头痛←弱点)
`
沙克是个表面冷淡,实际上却很温柔的剑士(喜欢凯瑟琳)。但是实际上很热皿而且易怒。
`
后面,就是依照上面的笔记而写成的小说(……类似那样的东西),没完没了地向下继续着。
难堪。难堪。实在太难堪了。
这份笔记里,被狠狠地封入了能让所有读到它的人都痛感无地自容的破坏力。
“呜……咕。呜……啊……啊……”
真菜烦闷欲绝,当场满地打滚儿。崩塌的书籍之山。响彻屋内的呻吟声。
当时的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这种笔记,绝对不能公开。如此“那个”的文章,要是被世人知道是出自我手的话,那我的职业生涯就要断绝了!
“咕……呜啊……唔……!”
是马上就烧掉呢。还是一直带进棺材呢。大概只有二者择一了。
啊啊。没面子。实在是太要命了。诗织那家伙,给我拿来了个什么样的炸弹呀!
话说回来。
长浜君。对不起。
责备你的权力,这个我是一星半点儿都没有。我从心底向你谢罪了。刚才的指摘,全都忘了吧。
唉……唉呀。反过来说的话,就是说,如果你努力个10年左右的话,也能达到我这样的程度的。所以。
自己也创作小说来看看吧。
就是这样。在此祝你好运。
好了,来工作工作……。
[机动人行机器人特礻务`钢铁战士`完]
———我的妈呀这篇东西简直就是要人命啊百科线———
首先是关于那种酒iichiko(我怎么觉得我快成酒类介绍员了|||)
日本三和酒业发售。小麦酿造。以“iichiko25度”为中心,另有“iichiko20度”之类的低酒精度系列产品。酒味醇厚。
贺东老师也好工藤老师也好,请不要饮酒过量哦。笑。
然后是关于文章中提到的几位日本作家的作品
夏目漱石(一千元纸钞上的那个人)和三四郎:
夏目漱石是日本近代优秀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家。他原名夏目金之助,1867年生于江户(今东京)的一个仕宦家庭,少年时代受过汉学教育,二十七岁时,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当时的东京帝国大学英文系。后来,转到地方中学当教员,在大学同学、著名诗人正冈子规的影响之下,开始写作徘句,成就斐然,为他以后的文学活动,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三四郎》这部小说,反映了日俄战争后,日本资本主义大发展时期,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相对稳定的生活,以及他们在步入冷酷的社会现实之前那种犹豫不决的精神状态。
田山花袋和《蒲团》(中译为“棉被”,不过我认为直接写“蒲团”比较好)
田山花袋Tayama`Katai(1872~1930)
日本作家。本名录弥。1872年1月22日生于群马县,卒于1930年5月13日。幼时家庭贫困。1886年迁到东京,同时着手创作汉诗、汉文和和歌等。1891年接近尾崎红叶,开始转向小说创作。以美丽的自然为背景,描写青春期的感伤,是他这时的主导倾向。1899年以后逐渐表现出写实主义色调。自1901年起因读莫泊桑和左拉的作品而开阔眼界,成为前期自然主义文学的先锋之一,小说《重右卫门的末日》和评论《`露骨的描写》是这时的代表作。1907年发表的中篇小说《棉被》,使他成为后期自然主义的核心人物。其后,长篇小说《生》、《妻》和《乡村教师》等先后问世,名声远扬。20世纪初期,由于思想苦闷而信仰佛教,长篇小说《时光流失》和《残雪》等是其艺术体现。探索爱yu世界的自传式长篇小说《百夜》是他晚年的作品。
《蒲团》描写了一个中年作家爱恋自己的女学生,却由于社会伦理原因(当然作家是结婚了的)无法言明,只好抱着女学生用过的棉被狂闻……以赤裸裸的性`欲表现闻名的作品。不是研究这个的青年人看起来会有些难受吧。
太宰治和《人间失格》(这到底怎么翻译才好|||“没资格做人”这类的太|||||不管了反正我就是网络翻译,也不是专门学这个的……)
太宰治,日本无赖派文学大师,本名津岛修治,1909年出生于日本青森县北津轻郡。大学时代开始过着放浪不羁的生活,曾与艺妓同居,四次殉情未遂,最后与爱人相偕投水自尽。太宰治的作品篇篇精采,尤其以战后作品引起无数年轻人共鸣,《斜阳》与《人间失格》更堪称是日本战后文学的金字塔作品。
《人间失格》是日本大文豪太宰治的代表作品,也是他在1948年自杀前所发表的遗作。该小说可算是太宰治的半自传作品,纤细的文体中透露出极致的颓废,堪称代表“樱花美学”的毁灭式绝笔之作。太宰治巧妙地将个人的思想投射于主角叶藏的人生遭遇中,读者可透过叶藏的独白,窥探太宰治的内心世界。这次集英社文库特别请来著名漫画家小畑健绘制新版的封面,封面上见其代表作中主角身穿中学生制服森寒冷笑的经典造型,于2007年6月隆重推出,短短一个半月时间,竟然取得超过7.5万本的销量,创下古典文学大卖的特殊例子。
(插花:可见,外表美就是王道的现在,大家都光看书皮就会买书|||应该让clamp来画福娃,保证会吸引更多年轻人的目光……)
嗯,百科到此结束。好久没写了。
期待百科还能与各位见面。
——你还记得当初的勇气和梦想吗结尾线——
最初翻译这篇东西的时候,并不是有多么感兴趣的。因为本以为和全金没什么关系,只是一篇另外的作品而已。
但是我错了。这东西和全金有关,而且完全就是同一个世界……果然作家只要构建了自己的世界观,就会不断往里面补充各种各样的人物,这样不用总创新,其实是一种偷懒的好方法……啊,这个暂且不提。
开始只是为了补空缺而翻译的文章。到后来,我却被这篇文章所描述的某种东西打动了。
我不知道这篇文章里,有多少是贺东老师的亲身经历(至少大学没毕业去写小说了是真的),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在这里看小说的各位,也曾经体验过相同的心情吧?现在仍然会看动漫小说的人也好,现在已经不会再看的人也罢,年幼的时候,都曾经有过类似的幻想,并且恨不得把它们记录在哪里吧?
至少我是这样。
因为很小就开始看漫画的缘故吧,我就像水到渠成一样地,从幼儿园起就开始创造了自己空想中的世界。那时候的画稿,到现在已然不在了,不过,当时所设想的人物的名字,却依然能够非常清晰地回忆起来。(当然,现在想来同样很难堪,那个名字……名字……名字……啊啊啊啊啊啊我当时脑子在想什么………………所以不提也罢。)
那之后过了很多年。
与真菜不同的是,我没有留下文字性的记忆。各种各样的情节,全部都以画在本子上的人物来表现。从单个的表情,到之后的连续画面。到了高中之后,甚至挑战了分格的真正意义上的漫画——那就是现在呈现在大家面前的YC的雏形。
不过,长大的我,已经没有了将自己的梦想以图画的形式描绘下来的时间。由于过于繁忙的课程,就连上课时想要抽空画个图都没有手可用,更不要提占用自习的时间了。
如果没有遇到全金和其他的轻小说,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像现在这样使用文字——毕竟在那之前,除了学校的作文,什么也没有写过的我,而且还是在生活中连正确的话都很难说出来(经常会说错|||)的我,要怎么使用文字来记录自己的想法。
不过,能记录下来,实在是太好了。
或许是很没有营养的空想。或许是不够客观的评论。或许是一时冲动的抒情。不过,切实地把它们留下来,之后再看的话,就可以回忆起曾经的自己。
小时候的我曾经说过,想要当个漫画家。
当然这已经是不可能实现的理想了,可是,我现在所做的事情,仍然和它脱不了关系。并且托全金的福,就连我一直在心中构建的世界,也一并传达给来这里的人了。(虽然感觉像是强行搭售|||)
也就是说,我的梦想已经实现了。
无论是谁,大概都有最初的梦想。就算被无尽的工作和残酷的现实压迫到失去了光辉,但它们其实都还好好地存在在那里。只要有个唤醒的契机,就会以令做梦的人都无法想象到的形式实现。就算不是像真菜那样的正中直球,也不是像我这样的曲线救国,但是最初的梦想,一定会到达这种事情,或许是真理呢。
所以,各位,都还记得自己当初的梦想吗?
去找找看吧。或许,从寻找到的东西中,可以获得强大的力量呢。
DM特别企画-终于揭晓的最终章
照亮未来的科学技术,搅乱了三人的命运——
不知会如此的科学家,造成了无可挽回的悲剧。
正确的世界,究竟该由谁来决定?
千鸟要
突然之间面貌大变的小要。她似乎是要把扭曲的世界恢复原状,但是在直升机中一面开着玩笑一面流泪,诸如此类的有些矛盾的行动却很引人注目。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泰蕾莎·泰斯塔罗沙
最早察觉到这个世界并非是其应有的姿态的,就是泰莎。不过就算是扭曲了的,也想要保护现在的世界,这绝对不仅仅是因为对兄长的自卑感吧。
相良宗介
超越无数的困难,终于得以再会的小要。然而,等待着他的不是热情的拥抱,而是冰冷的枪口。突然面貌大变的小要,真的是小要本人吗?宗介在追寻着答案。
并非单纯的善恶论
究竟谁才是正确的呢?
终于揭晓了其中一部分的全金属狂潮最终章。到现在已经可以数到10册的漫长故事也终于开始看到终点了。从上一卷《迫近的NickofTime》刊行已经过了8个月。各位还记得上卷的内容吗?要说上卷最大的主题的话,那就是过去一直都是谜的“BlackTechnology”(黑色科技)和“Whispered”(倾听者)等等,构成全金世界的基础的秘密被揭开了吧。关于这些的说明,被写在故事后半部分描写的“扬斯克11”中。像被引导着一般,敌人和伙伴都聚集到了这个地方,双方的目标,都是世界上最初制造出来的装置,TAROS,别名“精神通信机”。科学不断进步,最后探索出来的结果却十分意外地,是让人觉得最最与科学无缘的精神世界的存在。人类所拥有的精神,究竟是像拍拍手就会跑过来,摸摸头就会很高兴的小狗玩具一样,能用科学原理来解释清楚的事情的堆积呢?还是属于“精神”这种在化学的领域无法感知到的原理呢?对踏入神的领域的人类所施下的惩罚。如果这惩罚就是扭曲的历史的话,宗介所面对的对手,真可以说太过巨大了。
解明事故的4个关键词
Keyword1“概念”
由人类的精神所创造的,与平时我们所认识的世界不同的次元,那就是“Omni-Sphere”(完全领域)这个精神世界,人们过去一直用“灵界”、“理想国”、“集体无意识”这一类的词语来表示它。将Omni-Sphere翻译过来就是“包含一切的领域”。稍微想象一下就会明白,由于是精神的世界,所以它具有不受时间和空间(距离)影响的特性。使用这个技术的话,预知未来或者操纵别人的脑子就都不是荒诞不经的空谈了。
Keyword2“开始”
有UFO坠落在了美国,正在叫做“51区”的地方进行秘密研究,这一类的古怪传闻可以说是多如繁星,但美苏过去都在进行被称为“超能力”的现象的研究却似乎是真实的。苏联的德米特利·瓦洛夫这个人物认为,基于脑量子论和复杂性科学理论,通过使用超大规模的演算装置,是可以将精神的世界利用于现实的。不过,最后却发展成用海豚等高等哺乳类的大脑来代替演算装置的疯狂实验了。
Keyword3“倾听者”
被什么人悄悄地告知了高度发达的科学技术的人,“倾听者”。他们的真正身份就是在TAROS事故发生的瞬间诞生的孩子们。不过孩子们,并不是在降生的瞬间就接受了庞大的知识,而不过是被给与了接收通过“Omni-Sphere”从某处的未来传送过来的其他的精神波的能力。也就是说,他们是输出某人从未来送来的技术情报的通信终端。
Keyword4“雷纳德的目的”
在“扬斯克11”雷纳德告诉宗介的,真正的目的。那就是给扭曲的历史打上终止符。解放由于“倾听者”所泄露出的“黑色科技”而被扭曲了命运的人们。如果真能做到的话,原本的命运是死亡的人们也能重新复活,“倾听者”们也能籍此从降临到他们身上的悲剧中解放出来。这个目的,真能断言说是邪恶的吗?真正的正义,又是指什么呢?
———————————————————————
到上卷《迫近的NickofTime》的故事梗概
除了战争之外一概不知的男人,相良宗介。通过做身为将超级科技泄露到人间的“倾听者”的千鸟要的护卫,他身上人性的部分开始逐渐显现。然而,敌人“汞合金”的猛攻,迫使二人天各一方。为了夺回小要而奋战的宗介,终于和“秘银”的成员们会合了。接下来,在沉睡着所有秘密的都市“扬斯克11”,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小要,可是……
全金属狂潮!
在几所志愿学校的名字旁边,排列着让人心里不舒服的字母。它们有的是“D”有的是“E”,就是绝不是“A”或者“B”。
全国模拟考试的判定表。
从早上起就翻过来掉过去地看了好几回了,不过当然内容是不会变的。看着展示着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是漂亮的结果的纸片,风间信二发出一声忧郁的叹息。
那场模拟考试考不好的理由他很清楚。
英语里,还没记住的语法构成一个接一个地来。世界史里,认为不可能会出而没当回事,根本就没复习的古代南美史出了一大堆。而古文,出什么不好,偏偏出了个《源氏物语》。
特别是源氏物语!我希望你们不要用懂不懂那种一千年前的恋爱至上主义的轻薄女人的妄想故事,来决定生活在现代的年轻人的人生啊,信二痛切地想着。
不不不,就算憎恨这世上的规矩也是没用的。结果就是一切。而模拟考试的结果就是很糟糕。
明明已经是高三的十一月份了。
“不行了……”
他把判定表翻过来放在桌上,用阴郁的目光环视教室。
午休中的三年级四班,总觉得飘荡着一股倦怠的气氛。有些人为了考试在拼命用功,也有人学习学累了在打盹儿。和信二参加了同一场模拟考试的一群女生,正相互打探着结果。一部分男生则以一副“管它什么考试呢”的态度,玩卡片游戏玩得正高兴。
就职或者是推荐入学之类的,已经决定了去向的人也有,不过绝大多数的学生都仍然处于悬而未决的状态。
模模糊糊的不安,就像浸湿了的丝绵一样,粘糊糊地缠住了身体般的感觉。
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总有个东西不能释怀。就算什么人说了件有趣的事情,也无法从心底里笑出来。
但是,这其中的理由却并不仅仅是去向的问题。特别是在三年级四班——从前的二年级四班的学生们之间,一直都吹着一股寂寞的风。
那是因为千鸟要和相良宗介。
自他们从学校里消失,已经过了10个月了。
在校门外乱哄哄地飞来飞去的记者和报道员的身影不见了,损坏的校舍的修缮工程到暑假时也结束了,和每年一样举办的文化节和体育节结束之后,他们的学校变得奇怪地安静下来。
既没有发生危险的爆炸,也没有小要过激的斥责声响起。不见了被卷入骚动的学生的惨叫,也不见了神乐坂老师在校内广播中的怒吼。
极其普通的校园景色回来了。回到了二年级的春天,宗介到来之前的校园。
只不过,学生会会长林水敦信已经毕业了,校长坪井高子(音译,也可能是贵子)也在年关的时候调任到别的学校了。
坪井的调职并不是被要求负什么责任,而是以一种相当温和的方式,不过发生了如此之大的骚动,再留在同一所学校继续任职还是不可能了吧。
(其实,我还想再在这所学校里多呆一阵子的……)
三月的结业式的那一天,坪井校长在全校学生的面前,很遗憾地如此说道。
(如果可能的话,我原本是想好好地尽我身为校长的职责,一直到各位现在担心着的朋友回来为止的。无论是过上几个月也好,还是几年也好。)
那些话实质上,就是对千鸟要的道别。信二能感觉到,校长提到的“到回来为止”这句话本身,就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这和单纯的绑架事件的规模差太远了。可不是日本的警察努努力加加油就能解决的水准。
他听说,小要的学籍“鉴于涉案”而被作为无限期休学处理了。
然而就算万一她真能回来,也应该是从二年级重新开始。而同班同学几个月后就都要毕业了,到那时,她还会不会想留在学校里,那就没人知道了。
至于宗介,因为学籍本身就是伪造的这件事已经广为人知,复学(这种表现方法本身就很奇怪)的可能性完全就是零了吧。
可是,唯有在二年级四班(现在的三年级四班)的众人面前,宗介所立下的那句誓言,无论如何也无法从脑海中抹去。
“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的。”
这样的,一句话。
那种事情,真的可能吗?
对于宗介的世界,军事狂热者的信二多少也有些理解。
军队啦、情报机关啦、恐怖组织啦——这些东西是多么巨大,多么狡猾,多么强力的存在,他比平均的高中生知道得要多一点。
组织这种东西,无论是多么强韧的人也好,单靠个人的力量也是绝对无法与之抗衡的。需要紧密的联系、丰裕的资金和大量有能力的人才。更何况,如果像宗介所说的那样的“汞合金”什么的确实存在的话,那个组织的力量一定十分恐怖吧。因为,信二可是一点都不知道那个组织的存在。甚至在都市传说的小道消息这种水平,都没有听到过。以拥有如此隐匿性和能力的组织为对手,无论宗介再怎么拼死挣扎,恐怕都无法查出小要的所在地吧。
岂止如此,宗介或许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也说不定。信二时不时地就会被这种想法所掳获。
暑假的时候,信二曾经在网上四处搜索过宗介活动的痕迹。如果他正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引起什么案件的话,说不定至少能找到点儿提示什么的——他这样想道(不过也有对高考复习逃避现实的动机在啦)。
可是他什么线索也没找到。仔细想想的话也是理所当然的。那种组织不可能会泄露出一个普通的高中生靠个人电脑就能查到的情报的。
但是,如果宗介还活着,正在哪里寻找小要呢?
这是多么没面子的事情啊。
一边是每天都在冒险,另一边则是每天都在为了模拟考试和判定而叹气。对于宗介的境遇和自己的境遇间如此之大的落差,他甚至都觉得想笑出来了。
就在这时,信二的朋友小野寺孝太郎走了过来,坐在了前面的位子上。
“几乎都卖没啦。”
被周围人昵称为“小野D”的孝太郎,撕开上门送货的面包店的包装纸,咬了一口看起来没什么味道的白面包。
“早上在便利店买点什么不就好了?”
“买啦。饭团。鲑鱼和金枪鱼的。可是到第二节之后就全吃了。”
“哼——”
两人正进行着没什么营养的对话,孝太郎的目光突然停在了桌上的判定表上。
“哦。这是前些天的鱧居塾的模拟考试?”
“啊!”
比信二的反应更快地,孝太郎飞快地捏起了判定表。
“我瞅瞅我瞅瞅……。啊——,这个还真是够惨的啊。岂不全都是E嘛。”
“是问题不好啦。小野D你去估计也差不多吧。”
“我没关系啦。因为接下来就要好好地用功喽。”
“这句话,你从春天起就一直在说啦。”
“是吗?”
“你那时候一直很担心常盘同学嘛。说根本就没学习。”
“嗯……哎,常盘已经决定要靠推荐的了。过去明明说想到玩具公司就职的。”
“打从出院之后,她一直都特别拼命地努力学习呢。”
同班同学中,去探望由于那次事件而受伤住院的常盘恭子探望得最频繁的,就是孝太郎。信二也跟他一起去过几次,不过勉强地装得很快活的孝太郎的样子,不如说反倒更让人心痛。
出院后恭子平安无事地升了级,总算是和以往一样地融入了班集体。而小要不在了之后,取而代之地,她和孝太郎在一起的时间变得多了起来。
两个人虽然比之前变得亲密了很多,但是按孝太郎本人的话来说,两人间的关系还算不上是“在交往”。据说暑假的时候他俩甚至还单独去过海边,可到头来也还是“什么都没发生”。不过这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常盘同学今天会来学校吗?”
“不知道啊。刚才倒是发来过短信,说检查已经查完了。”
今天的恭子上午的课请了假,正在市内的医院接受精密检查。虽然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受伤的后遗症,可据说左手的指尖有时还是会与意志无关地微微抽搐。据听说,如果不是肉体上的疾患的话,主要原因或许还是精神方面的问题。
“果然还是很辛苦吧。”
“你指啥?”
“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那倒是,遇上那么恐怖的事儿,肯定的吧。”
像发牢骚般地说着,孝太郎将吸管插进咖啡牛奶的包装盒里,用力嘬了一口。
然后他沉思了一会儿,将声音多少放低了些,开始对信二说了起来。
“那家伙她啊。”
“嗯。”
“最近,渐渐地开始提起受伤那会儿的事情来了。”
信二微微吃了一惊。
因为打从出院之后,哪怕只是出现稍微联想到事件的对话,恭子都会露出非常痛苦的表情。
“什么事情?”
“那个啊……”
“告诉我嘛。”
“啊啊……。是相良的事。”
“相良君的?”
“那家伙说,他是拼了命地想要救她。想要拆除装在她身上的的炸弹。就算明知道那是圈套。”
“………………”
“她说,明明如此,她却对相良说了非常残酷的话。有很多事情,她好像一直都很后悔。”
“可是那是……没办法的啊。因为,毕竟是遭遇了那么恐怖的事情啊。”
“是吧。”
就算是以信二所知的程度,也能推测出绑架小要,把恭子抓做人质的是一帮相当危险的家伙,无论哪本军事相关杂志上也没有刊载的型号的黑色AS,以及被装设在校舍各处的高性能zha药。
学校里一个死人没出简直就是奇迹。甚至可以说,这一切也都是多亏了宗介和那台白色AS的孤军奋战。
当然,现在仍然憎恨着把学校卷入危险的宗介的学生也依然大有人在。不说别人,孝太郎就是其中之一。宗介离开学校的那一天,孝太郎曾经狠狠地责备过宗介。揪着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的宗介的衣襟,两眼落着滚滚的泪珠,骂他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从那天以来,一直到现在,孝太郎一次都没有提起过宗介的名字。
“我说啊,小野D。我虽然一直都没说过……”
“什么啊。”
“我啊,其实一直都在想,那个……相良君他,一定是为我们尽了全力了不是吗。”
“那种事儿鬼才知道咧——”
孝太郎对他摆出一脸不高兴的表情。那是一种就像勉强装出拒绝的态度般的,十分孩子气的反应。
“而且,因为那些家伙隐瞒的事情恭子差点就没了命,这也是事实不是吗。再早点儿闭上嘴消失就好啦。”
“你真的这么想吗?”
“不知道啦。”
“你是不是也和常盘同学一样,时不时地想着要道歉呢?”
“啊?为什么我要道歉啊。该道歉的是他们吧。”
“是吗……。那,你为什么又要说起这件事呢?”
“哎?”
“说常盘同学开始提起事件的事情了。”
“那是因为……”
“你不是想说自己的心情也是一样的吗?说你其实觉得很过意不去。”
“傻……我……我才没有……”
被信二笔直地盯着,孝太郎语塞了,很艰难地别过了脸。
“……我不知道啦。那种事。”
“唉,也无所谓啦。……毕竟连还见得着见不着都不知道了。”
“就是说啊。已经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从那往后的一段时间,两个人在漫无边际的东拉西扯中度过了。就这样在午休临近尾声的时候,恭子走进了教室。
“哦……”
“啊,来了啊。”
在教室门口和几个女生站着说了会儿话之后,恭子走到了这边。
最近的她,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戴眼镜了。取而代之地换上了隐形眼镜。发型也不再留孩子气的辫子,而是改成了长及肩膀的中长发。虽然只是涂点润唇膏的程度,但也进行了简单的化妆。
身材娇小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然而,她给人的印象还是变得比之前成熟多了。大概也有事件之后,她那曾经天真烂漫的表情蒙上了一层阴影的原因吧。
“早啊,风间君。”
“嗯,早。”
恭子先是对风间展露笑颜之后,接着砰地拍了一下孝太郎的肩膀。
“哟!”
她用意外有活力的声音招呼道。虽然外貌上有了不少改变,但并不是说连性格都来了个180度大转变的。
“喔。咋样了?”
“什么?”
“检查啦。”
“结果下周才能出来呢。不过,我觉得大概是没什么异常啦。”
“是吗。”
“啊。莫非你是在担心我?”
“才没有呢。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这么说着孝太郎爽朗地笑了起来。恭子鼓起脸颊,轻轻捅了他一下,他也回捅了对方一下。就在两个人闹着玩儿的期间,第五节课的铃声开始响起了。
“哦。都这个时间了啊。”
“赶上了实在太好了!”
“你真是认真啊。要是我的话绝对早翘了。”
“傻——瓜。”
孝太郎和恭子走向了各自的位子。
在准备上课的学生们的吵嚷声中,信二听见刚刚一直在看手机画面的男生在跟坐在前面的朋友说话。
“呐,说是打仗啦。”
“什么啊?”
“刚看新闻,正说着打仗呢。”
“哪儿啊?”
“不知道。好像是,到处都是。说没准儿要打仗了。”
“哦……。藤咲来了哦。先打住吧。”
随着古文教师进入教室,口令声响起,对话就此中断了。
会是怎么回事呢?
信二皱起眉头,但也只想到大概是中东或非洲一带的国境纷争吧,除此之外就没再多想了。比起那种事儿来,下次考试出源氏物语的时候该怎么突破它呢,这才是问题。
“没有人缺席吧——。那么我们继续上周的内容啰——。从206页开始。”
教师宣告道。
到最后,信二得以知道那条新闻的内容,是在放学回家的电车里了。疲惫不堪的上班族正在阅读的,报纸的号外落入了他的眼帘。
他背上慢慢地渗出了一层粘汗。
这不是非洲的国境纷争那种水平的问题。正要开始战争的,是两个超级大国。
以美国为中心的西方诸国,和以苏联为中心的东方诸国,在相互亮着核导弹的情况下,面临着深刻的军事危机。在欧洲,在远东,在中东,还有在北冰洋——
至少信二所看见的报道上,是这样写着的。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的确,这种兆头从以前就能从新闻里看出来。在世界各地接连不断地燃起的能源危机和粮食危机,以及大规模的金融危机。可以说是百年才得一遇的股价暴跌。在苏联,有个什么极右政党重复进行着挑拨性的发言,还从军部得到了极大的支持。
可就算是这样,战争什么的……
两大阵营的部队目前还只是临战态势,并没有真正地交战。打个比方说的话,就像是把从口袋里掏出的刀子对着对方晃来晃去,来威吓对方般的状况。
可是如果稍微搞不好,事情就会变得无可挽回吧。
明明如此,电车里面却和平时一样地,像是和平的代名词。就连一丝一毫的不安都感觉不到。为什么大家,还能像这样一脸泰然呢?
明明第三次世界大战都要开始了也说不一定。明明现在的生活,一切的一切都会结束也说不一定。
太过和平了,让人心情烦躁。
在这种时候,在老弱病残专座上有个正埋头读着习题集的考生。
明明没准儿要去的大学都要被消灭了,为什么那家伙还能学得进去呢……?
不知为什么,突然变得很想和宗介说说话。把自己刚刚的感觉告诉他的话,他会怎么说呢?
对于一直像理所当然般地,穿梭于战争与和平的界线之间的他来说,现在的这份景色,他会怎么看呢?
在世界上弥漫开来的,战争的阴云。
通往未来的钥匙,被托付给了
进行着不为人知的战斗的宗介等人……
接下来的部分,会在明年春天发售的最新刊中揭晓!
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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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呢,贺东你这PONY大叔……你的图谋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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