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五章 他的问题[上]

《《全金属狂潮》》

8

10月23日1138时(东中国标准时间)

香港,香港特别行政区(人民解放阵线方面),中部

自打他们来到接待室后已经过去十分钟了。房间的主人——一个[秘银]智能总部的香港驻员——还没有到。

天花板很高,还有大大的窗户,这样就有充足的自然光线照射到房间里。这块地方建造在比邻维多利亚港的悬崖上,拔地而起的30层的大楼可以清楚的眺望大海。

在这座陡峭的悬崖上还坐落着许多其他建筑——其中这幢最高的公寓楼可以把整个香港尽收眼底。

大的小的,新的旧的,所有的建筑都拥挤在一起。他们曾经听说过这种景象,但是这种密度实在是太惊人了。

混乱而嘈杂。只能这样形容这种景象。

“当你看到这些的时候,会发觉实际上没有多大的改变,”站在宗介一旁的毛喃喃地说。

“你以前来过这里?”

“在重建前来过好几次。我妈妈的亲戚以前住在离这不远的地方。但是他们搬到纽约去后就再也没回来过。我加入[秘银]前在这里住过两个月。不提这些了。”

“不提了?”

“我被踢出海军以后就不想去找工作了,也不想回到我纽约的父母那里,老头子会笑话我的,讨厌的空军佬……”她清了清嗓子说。

宗介以前从来没有听到毛谈论自己的过去,因此感到有些惊讶。

“你父亲在军队工作?”

“啊。轰炸机驾驶员。他现在已经退休了,替一家公司工作。他表现的好象自己很重要似的,偏偏忘记了自己只是个吝啬的懦夫。他还很自把自为。”

“自把……?”

“是啊。我高中毕业后想找份正经的工作,他却跟在我后面想让我嫁给一个哈佛毕业的男孩子。我当然烦透了。所以在婚礼那天我就跑去参加了海军。”

她显然对这个决定感到兴奋。她低下了头嘴角露出一个调皮的微笑。

“我一个人偷偷逃出教堂,跑到几个街区外的征兵办公室,我还穿着婚纱那。是个下士在值勤,他的眼睛瞪得这~~~么大。他问[你是认真的吗?],我说[当然了。]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想说服我不要去。[新娘小姐,你应该重新考虑这件事情。你的父母会担心的。]他们说,而我告诉他们[我的爸爸在空军工作。]我这样说以后,每个人就又说[哦,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行了,请先在这些纸上签字。]”

在一边听完整个故事的严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你对这样的女孩怎么看?”

“她很棒……嘿嘿。不,她太酷了。”他说。因为大笑,严的肩膀不停地抖动着,一边竖起大拇指,一边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气氛很奇怪。在说笑话消磨时光前,房间里充满了紧张感。而在严试图停止笑声的同时,房间里又安静的奇怪。光线从窗户照射进来,在地上形成了毛和严清晰的影子。然而那个景象,又充满了一种奇怪的忧郁的气氛。

毛感伤地望着深远的天空。

“很棒,恩……?是啊,那是最美好的时光。我只是做了个决定,我感到世界在我身后无限地扩张开来。我说[无论什么,我能做到。无论哪里,我也能去到。]”

“无论哪里……?”宗介说话的口气好象他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但是毛只是耸了耸肩。

“当然了。那天以后发生了很多事情,挫折还有失望。但是我认为走上这条路是正确的。我比以前更加喜欢自己了。事情就是那样。”

宗介不是十分明白毛的意思。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在这样一个时刻告诉他这样一个故事。

“好了,只是回到这里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不要太在意。”

“恩……好吧。”虽然有些疑惑,但是宗介还是这样回答了她。接待室的门开了,一个胖胖的中年白种男子走进了房间。

“喔,我很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他很快地用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朝他们走来。他有一双友善的眼睛,黑色的头发用发蜡向后梳起,他还留了胡子。看上去大约50岁,但是实际应该更年轻些。

(这个男人是……?)

宗介和毛同时对视了一眼。

他是决策部派来的,加文·亨特。

从名字上看,他们联想到的是一个历经沧桑战争的老兵,但是现在进来的却是一个满头大汗的胖子。他们都感到非常讶异。

在外界,亨特是以一个深有影响的商人形象出现的。他精通广东话和普通话。对于南北军他都能施以影响,而且看上去似乎每天晚上都要和他们的领导吃饭。

这种形象对一个[间谍]来说实在不常见,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要象詹姆士·邦德一样经历冒险来获取情报。军队领导不经意间的反应,报纸经济版的小文章,或者是一艘新来靠港的船——有人可以从中得知很多事情。而且,决策部原本的工作就是收集情报。

“这件事已经非常明显了,但是南北军还是相当紧张,”亨特解释说。“你们只是简单的了解了一下情况,但是现在的状况是很严重的。两军曾三次对友军发起进攻,四次对平民攻击。现在南北军还没有宣战就已经是个奇迹了。不过这也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发生战争的话?”

“那维多利亚港就会成为战略重地。除了枪以外,他们还可以得到各种各样的武器。来福枪,机关枪,迫击炮,火箭弹,ATM……那会非常恐怖。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一排排房子,几秒钟就能变成一片火海。”

自从分裂以后,北中国和南中国就以维多利亚海湾为界分庭抗礼。他们没有发动战争的原因是因为双方都不想让香港葬送在火海中。但是,随着那台AS的出现,这种顾虑正在逐渐缩小中。

“居民们怎么样了?”

“很久以前他们就在谴责这种行为。那边指责攻击了内地的上海。我们这边指责他们攻击香港和大屿山……是啊,妇女和儿童都集中在那里。我也把妻子送到了大屿山的别墅里。因为戒严,南北的亲人都不能团聚。港口也关闭了,启德和赤鱲角机场的航班也取消了。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股票和汇率下跌。切……自从他们分裂以后,我们也做了许多努力。这样下去这里迟早会变成第二个柏林。”

“但是已经变成那样了,不是吗?”毛突然冒出这样一句。亨特的优越感和他的眉毛一起挑了起来。

“那就是中国人。他们精明,充满活力,商业头脑令人称奇。他们处理政治的方式很巧妙,不管是赞同还是否定。”

“啊。”

“去试试中国菜吧,这样你就会明白那些人还有他们深远的文化。和他们相比,西方仅仅100多年的历史简直就是微不足道。分裂对于我们商人来说即是威胁也是机遇。一些人败落了,而另一些人却富裕了。事情总是那样。即使在政治上分裂成两大军事力量,但是人们还是可以自由地选择何去何从。简单的说——就象一把双刃剑。”

亨特高昂的神气仿佛他是个土生土长的香港人一样,虽然他是这个房间里唯一一个白种人。

“好吧,那台问题AS怎么样呢?”

“我们不清楚它现在的行踪。它最近出现是在3个小时之前,是在筲箕湾香港岛那边。报告说有两台AS和一辆装甲车遭到严重伤害。北军有4人伤亡,8位平民受伤……真可怕。”

“那他现在毫无疑问应该还在城里?”

“我不能保证,但是我们和AS的分析这样认为。我多年的经验也这样告诉我。尽管会触及到敏感区域……”

亨特展开一张地图,开始技术分析。这对不明就里的人来说非常有用,地图上详尽地标明了一切信息。从他说出的每个字里,毛和其他人可以知道他对香港有多么地了解。

对ECS隐身系统有充分认识的毛和宗介提供了很多建议,这样一来就缩小了亨特的分析范围。讨论很有效,毛和亨特的小队里都是受过训练的士兵,智能总部上层的纠葛并没有在这里显现出来。

“还有什么能排除的地区吗?”亨特一边把资料输入AI终端,一边问道。

“标明哪些地点有鸽群,乌鸦还有狗。”

“恩。为什么是鸟和狗这些东西?”

“因为鸟类可以看到到AS,可能是因为ECS系统不能隐藏紫色光谱。乌鸦会制造嘈声四处乱飞,非常讨厌。狗也一样。它们对ECS发出的臭氧相当敏感。”

“哈哈哈……我也这么想。还有其他的吗?”

毛看了看宗介。

“我想到这些……宗介?”

“恩?”宗介好象刚刚回过神来一样。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没、没有什么了。”

在毛看来,自从他们离开TuathadeDanaan后,宗介似乎一直在想什么事情,这很不寻常。

这时,一直坐在电脑终端前的亨特发出了一声赞叹,“太奇妙了。在香港这边有49个地区,九龙那边有78个。这样我们可以分成4个部队,在半天内就可以部署完毕。”

“如果情况属实……无论如何,如果我们找到了它,要牢牢盯紧它的弱点。”

没有任何迟疑,亨特下属和毛的小队马上决定谁去找出敌方AS的藏身之地。没有多少时间剩余了。

最后他们决定执行部的毛的小队分成两组帮助勘测。

宗介和毛负责维多利亚港和九龙半岛。

严和吴负责香港岛。

第三组负责驾驶直升机运送他们。他们将使用ECS隐身系统,和ECCS(反ECS传感器)搜索整个香港。由于ECCS在市区不能有效的运作,所以他们主要负责郊区和岛屿。

从亨特那里借来的面包车,车身上用蓝色的字写着[狩人清潔有限公司]。亨特清洁公司。那些字是这个意思,但是对于不懂中文的宗介来说,这种表达方式有些奇怪。

“看上去那老头的生意很广么……”毛交叉着手臂在地下停车场说。他们四人已经换上了清洁公司的制服,但是宗介似乎很不适合穿的样子。

“你们都拿到通行证了吗?检查一下。把假护照和身份证放到另一边口袋里。只有一件武器,不要开火。随时保持联系。小心点,这里到处都有军法。”

“如果我们被警察阻拦检查怎么办?亨特不是在所有的地方都有影响的,对吗?”严问道。

“所以才叫你们小心。如果需要逃跑的话,那就逃跑。但是不准开火,那肯定会打到旁边的车的。我们之后再重新计划。如果你们被抓住了,可能会被审讯,直到亨特把你们弄出来。如果他们用刑,记住什么也不要说。就这些。”

“那可真可怕……”

“还有,想想发现敌人后该做什么。我们不能在没有接触或者拒捕前就杀了他。明白了吗?”

“了解。”

“那么行动。”

四个人坐上了清洁公司的车,离开了停车场。

两个小组分手后,分别来到城里。

严的小组驶向维多利亚山。

宗介开车经过一条被树木包围的崎岖小路,离开了市中心。德辅道路两边的大厦渐渐远离地平线,看上去似乎路过了人造城镇一样。对于生长在乡村的宗介来说,这种情景让人难以忘怀。

布满云层的天空变的狭窄起来。

市中心基本上可以说是类似东京新宿或者丸之内的商业地区,但是这里的人非常少。路上也没有什么车。在路中间行驶的双层电车上几乎只有司机一人。电车轨道的金属摩擦声回荡在整个地区。

“太惊讶了……我以前从来没有见到中心变成这样,”毛看着市内空空如也的游客休息座位。

当他们来到一条宽敞的五车道路的时候,能够看见北中国军的装甲车和AS。那些是橄榄绿色的RK92[野蛮人]。特殊的传动装置和北朝鲜提供的型号一样。

朝街道的东面驶去,他们途经湾仔向铜锣湾前进。

建筑群不断后移。香港特色——[招牌]多了起来。红绿霓红在建筑上闪烁,遮盖了整个天空。

[雅胎美容護膚中心]

[展藝設計装飾公司]

[福村東苑菜館]

[華爾登影音器材有限公司]

[新華中西薬行]

[富搖海鮮酒家]

[佛如來素會]

[釣藝琴行文化藝術中心]

对于不懂汉字的宗介来说,这些字的组合在日文看来是毫无意义的。当然那些是图象信号,你甚至可以看出有好些是全息图象投影构成的。这种民用设备是基于ECS的基础制造的。

他们来到一个地下隧道的入口。过了这个隧道就是南中国军控制的九龙半岛了。

入口处处于高度戒备中。那里有四台[野蛮人],两辆装甲车,还有60多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到处都堆满了沙袋和铁丝网,周围还布置了很多小炮台。

隧道前有一个隔离门,民用车正排着长队,士兵们在和车里的人争论着。最后,居民们只能徒劳地掉头回去。

亨特应该已经打电话给这里的负责人过了。

“现在看看他们是否能爽快地让我们过去……”

“如果亨特确实联系过的话。”

一个肩抗AKM突击步枪的士兵伸出手来,用广东话对他们说“停下”。他走到司机那边,隔着窗户很快地说了些什么。宗介只是在直升机上学了几句简单的日常用语,所以听不懂他说了什么。

“毛,你来帮下忙。”

“Mingbaaklaa。Hoicheung。”

“?”

“他说[明白吗?开窗。]”

“……”

宗介服从了指示,打开了货车的窗户。之后他只看见毛用流利的广东话和士兵交谈。她出示了他们的通行证,然后解释了些什么,士兵把脸转向宗介说,“HOYI”(好的)

“……?”

毛拍了拍宗介的肩膀,指了指货车的前方。

“Neitai。Ngodeihoyijaulaa。”(我们等你们很久了。)

他们前方的门在一阵嘈杂声中打开了。“走吧”是宗介唯一听懂的话。一切都安排好了,所以这第一道关卡才会轻松的通过。

他们穿过了维多利亚港下方的隧道。周围没有别的车。三车道的路上只有他们一辆交通工具。

“太不可思议了。这条隧道以前经常堵塞的。”

“看上去所有的事情都很让人惊讶。”

“那当然。知道以前香港的人都会吃惊的。”

“是吗?”

“想想看,如果东京变成了这样话。”

宗介一下子就体会到了这种震惊。

“如果新宿和银座分裂成了两块,而且还准备开战的话。一座从前满是时尚人群逛街购物的城市——现在则充满了装甲车和AS。在游人闲逛散步的海边,竖着那些巨大的碉堡和战壕。”

“……”

这是第一次,宗介明白了他所居住过半年的城市,什么叫做[和平]。那里没有坦克,没有AS,没有警察和受贿的士兵。街上满是拥挤的人流,四处都是充满活力的音乐和笑声。

和平的东京。和平的学校。和平的教室。还有——

“宗介?”

“恩”

“怎么了?”

“……不,没什么。”

宗介赶紧驱赶了脑子里浮现的影象。

“小心点。这里是南军的门。”

“明白。”

他们还没有到达隧道的出口,但是已经可以看到被金属网封闭的大门。那是通向南军控制的九龙半岛的入口。亨特应该也已经和领导人打过招呼了。在经过几道手续后,士兵们放行了。

“所以就这样。”

“很惊讶吗,恩?”

这两个对如此轻易地就通过了两边阵营的检查感到失望。不过守卫还是很严格的。他们对可能出现的一切细小事情都做了万全准备。

“看来亨特是个重要的大人物。”

“我知道,他对两边都有影响。我不能相信他只是一个受人尊敬的生意人。”

“应该不是。”

他很有可能是给两边军队提供黑市军火的人。把东西卖给军队首领赚钱,同时也掌握着他们的弱点。对于智能总部的人来说,是个一石二鸟的好办法。宗介看到过很多那样的人。

“我们快到了,就是那里。”

他们来到一条有很多漂亮旅馆的路上。这块地方在旅行手册上有标明,就在商业中心建筑群的正中——完美的AS藏身所。在香港,很多马来西亚商人接手这些建筑工程,那些合同条款都摸棱两可。

“我想知道如果我们在这里找到了的话会怎么样。”

“没什么好想的。我们就是为此而来的。”

他们来到了一个被旅馆和购物中心包围的大公园门口。

公园入口出站着南军的AS守卫。那是早期型号的“Bushnell”M6型,用于出口,没有配备ECS。在他旁边是一辆英制电瓶车。它有外部电源连接,可能已经待命很久了。

(那辆电瓶车……)

他突然记起来了。那辆电瓶车和他在顺安事件中,从敌方偷出来救她的型号一模一样。她那时一片混乱,很难对她解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她有没相信那时的说话,敌人的子弹从周围呼啸而过,她警告他说“相良,抓紧!你思想不够集中!”

[相良]……?

对了。那之前她一直是这么称呼我的。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叫我[宗介]了呢?应该是——

“宗介!?”

毛尖叫起来。宗介猛地倒车。

他驾驶的货车刚刚穿了一个红灯。

周围开始吵闹恰里。一辆出租从左驶来。他拼命按着喇叭。货车向前倒了下去,保险杠刮擦着地面的沥青。尖叫声,火星还有冲击。出租着撞到货车的保险杠上。

宗介和毛的货车停在了十字路口的中央。被撞到的出租车司机从车上跳了下来冲着他们大喊。刚才他们路过的公园里跑出来四个士兵。M6还是站在原地没动,但是头却转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毛的脸上顿时没了血色,她从副驾驶的方向看着宗介,似乎想要开口漫骂的样子。

“……不管怎样,让我来处理。你给我安分地坐好。”

“我——”

“别介意,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她嘀咕着,然后走下了车。

毛朝着跑过来的士兵哪儿走去,用一种非常窘困的声音说道:

“Mafaanchannei..."”(麻烦你了……)

这可能是在说“很抱歉,他太不小心了。”的意思。但是,他们对她的回答没有任何反应,突然把手中的来福枪指着她。

闭嘴。或者是差不多的说话。他们冲着她喊道。

士兵们对那些做错事情的态度非常残忍冲动,可能是因为最近几天的警戒让他们的神经快要崩溃了。

他们抓着毛的肩膀,把她按在地上,然后把宗介从驾驶座上揪了出来。他们也用同样的方法对待出租车司机。那个司机发出令人同情的哭喊声,一边指着毛和宗介向士兵们解释。

毛的双手被绑在了身后,她失望地向士兵解释着什么。那种声音听了就让人感到怜悯,但是一点效果也没有。

事情变的很麻烦了。

在战场上的一个判断失误还好说,但是现在是由于他的粗心而导致的交通事故。他从前可没有犯过这样的低级错误。这个失败,即使是出于宗介的自尊也是不能接受的。在侦察的时候却被这样拘禁起来。他得想想办法——他想。

这时,30米开外的M6发出了轰鸣声,然后它的膝盖就跪在了地上。

“……!?”

它又长又细的脑袋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给扭了下来。火星瞬时从颈部冒了出来,电线和管子飞舞着,看上去就象有好几个脑袋的幽灵在空中漂浮。破裂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声响。M6矮胖的躯体翻腾着,手臂和腿脚乱摆,试图抓住那个看不见的敌人。

“什……”

M6巨大的身体咆哮着,象弹弓一样弹射出去。

它穿过了马路,击中了公园另一边的旅馆,混凝土和玻璃的碎片四散开来。瞬时卷起了一股白色的尘埃遮住了天空。

ECS隐身模式。

在残留下来的蓝光中,可以隐约看一台AS的身影。

它的上身象个倒三角,脑袋象个钻石。它有着灰绿色的伪装,还有那双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红眼睛。

那是[猛毒]。

士兵们惊呆了,他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台邪恶的机体。

[猛毒]把揪下来的M6的脑袋随手丢在了路上。破碎的机关枪和早已不成型的传感器掉在了附近的一辆奔驰车上,杂碎了它的前挡风玻璃。随后,[猛毒]从身后拿出一把来福枪,对准还试图移动的M6,全力朝它射击。手脚被打成碎片的M6爆炸了。

震耳欲聋的响声过后,爆炸的热风和冲击波波及到了宗介和其他人所在的十字路口。毛抓着出租车司机,狠命地把他按倒在地上。下一瞬间,她发觉宗介还楞楞地站在那里,他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听到骚动,在附近警戒的另一台M6赶了过来。它用附近的旅馆做掩护朝[猛毒]射击。这时毛站了起来,朝宗介扑了过去。

开火。

[猛毒]抬起来它的左手。就在它前面,无数的爆炸散了开来。那是一个看不见的盾牌。被弹射开的子弹击中了周围的建筑和广告牌,电子波冲击瞬间席卷了整个地区。

“Gaumenga...!”(救命啊)

它的行动轨迹是未知的。士兵们在混乱中高声尖叫着。碎片象下雨一样不断地落在毛和宗介的身上。

[猛毒]很快用来福枪击破了新来的M6,然后向毛和宗介的方向跑去。有人发出了绝望的叫喊声。灰色的机器靠近了,它一脚踏在他们前面的地上,沥青飞散开来,[猛毒]突然消失了。

“……”

从飞溅的尘土抬头望去,[猛毒]落在了20层楼高的建筑上。它可能是用了绳索,所以才能如此迅速地爬上去。它的跳跃能力仅次于M9。

那台机体的红眼睛完全没有注意宗介和其他人,但是它却看着远处,似乎是在确定南中国军的移动。

[猛毒]扫视完整个区域后,转过身来启动了ECS系统。它灰色的身躯变的看不见了,它消失在屋顶上。

战斗结束了。

十字路口充满了烟灰。一个手臂被飞散的碎片击中的士兵正大声呻吟着。另一个看上去受了点轻伤的则非常快地喃喃说“那不是它,那不是它”。四个人中间看上去最有经验的人,则对着无线电喊着什么,剩下的士兵不知所措的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

南军士兵似乎对毛和宗介失去了兴趣。

毛开始和他们其中一个说话,在他回答了她什么之后,他急匆匆地跑向M6的位置。她指着印有亨特公司字样的货车,对出租车司机说了什么。他看上去有些不高兴,但是当毛又说了些什么的时候,他看上去明白了,然后走回了他自己的车里。

“走吧。”她在宗介耳边低声说道。

“完了吗……?”

“他说[如果不是你们的事故,我们可能就被M6给压死了,所以你们可以通过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地爬上了货车。自然,她是坐到了驾驶座上。

宗介没有理由恼火,静静地坐在了副驾驶的座上。

车祸,还有看到了[猛毒]。这么多预料之外事情的发生让他非常想有个答案,这对他来说相当困扰。从小要的保护工作上撤离,和克鲁佐比赛的完败——这些冲击一股脑的搅在了一起。

我到底在做些什么?

如果刚才不是[猛毒],他们可能就被那些南军给抓起来了。

多么讽刺啊!

讽刺。他完全没有能力控制现实。

他的手臂和腿脚没有了知觉,一股无助感吞噬着他的精神和身体。现在对宗介来说,一切都停止了运转。

毛发动了引擎,说:“你闯了红灯,我们差点送命,你知道吗?”

“我很抱歉。”

“你在想她吗?”

“……”

他不说话了,毛突然抓住了他的领子。

“从现在起,如果你不能完成任务的话,那么就走!你明白情况。但是现在——我不是个保姆。我可不想因为你而死掉……!如果你还是这样,我最好还是一个人行动。”

她说得很队。她用这种严厉的态度是因为她知道他们的关系是平等的。在这种场合表示同情,或者象个朋友一样,都是错误的。

然而,现在这种正确的做法却让宗介感到不快。

“……你说得对。”

宗介抓起装着无线电和其他设备的背包,打开了副驾驶那边的门。

“宗介?”

“我很抱歉。我……不能再做下去了。”

“等……”

“请继续执行任务。”

他从车上走了下来,沿着布满建筑碎片和尘埃的路,一个人走了。当然,他无处可去。毛在他背后冲着他喊,但是他听不到。

发生什么也没关系。没事。没有[秘银]的任务,[猛毒],[强弩]还有AL,还有这个城市的命运。

10月22日,1993时(东中国标准时间)

香港特别行政区,上环

和毛还有宗介分开后,已经过了3个小时了。

这段时间里,严下士和一等兵吴已经检查完了清单上的11处可能藏身的地点,但是一无所获。

严和吴缓缓驶过上环的一块布满高层建筑的地区。这座建筑在维多利亚山坡上的城镇有着许多的陡壁和狭窄的弯。

“……我想驾驶。”

行驶在好象他家乡大邱边界处这种路上,使他回忆起那时,几乎每晚都会去袭击路人。他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我要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佣兵的营生?”

答案是因为他没有钱。作为一个修车厂老板的第三个孩子,经济条件不允许他达到自己的理想——一个车手。更为讽刺的是,他的天赋似乎证明他更适合去当一个士兵而不是驾车。他不情愿地加入了军队,而当他不情愿地完成训练之后,一个基地的长官选中了他,写了一封推荐信给空军。之后,由于一些错误,他的国家也被卷入了一场秘密的军事“战争”中——可是,他已经不关心后面发生什么了。

现在,他仍然在这儿。在这辆车里,在这个副驾驶座上。

“不,下士,”吴在一旁提醒他说,“别激动。如果我们惊动了什么的话,我们就会被领导干掉而不是敌人。”

“……我知道。看,我们到这儿了。”

他们停在了一幢非常高大的公寓楼前,在它前面是一块理想的停车空地,能够容纳一台AS,那些声名狼籍的外国商人被允许在此地做生意。

“这里是URZ9。我们正准备检查28号地区。如果15分钟后没有联系,请缩小搜索范围。”

“URZ2,明白,”无线电里传来毛简短的回答。出于某些原因,宗介没有立刻回答。他已经听说[猛毒]出现在九龙了,但是那里会不会有些事情?

“WANFU指挥部,明白。小心点。”

那是亨特在说话。

“走吧,踮起脚尖走,吴。”

“是,是……”

两个人走出货车,靠近公寓楼。

根据亨特的情报,这幢建筑的工程在三年前就停滞了。理由是“工人暴动”,但是事实无法确认。

他们绕过竹制脚手架,进到了昏暗的楼里。

他们不自觉的保持安静,楼里没有人的迹象。他们小心的扶着墙下楼,避免发出声响。停车库的入口处没有门板,在空空的门口,他们听不到任何声音。严用眼神和手势给吴打了个信号,然后他们悄声无息地进入了底下停车库。

这是一间空的水泥房间,里面一辆车也没有——只有一些建筑材料。

“什么也没有。这是第八——”

“嘘——”

在几包水泥接合剂旁,他看见了一条腿。有人躺在水泥包的另一头。当吴发现的时候,他闭上了自己的嘴。

他们互相用信号提醒对方,然后慢慢靠近了那块区域。

那是一个40来岁的男人,穿着肮脏的工作服。他的脑袋被打中了。

“——呃……你觉得他是这里的建筑工人吗?”吴看了看尸体周围说。

“是的,我猜他是忘记了什么东西,当他回到这里来的时候,他发现了什么人,然后他们就袭击了他。可惜。我想说……他死了已经有大约两天了。”严镇定地检查尸体后说。他用裸露的手打开了他的嘴仔细检查,一条蛆爬了出来。看上去没有什么爆炸装置藏在里面。

“你对时间很确定啊。”

“看尸体的僵硬和腐烂程度。其他方面,比如体液已经干了,眼球凹陷的程度,还有身体的颜色都可以说明他死了多久了。但是没有尸体解剖是不能知道确切的死亡时间的。”

“哈哈……这是间安全房不是吗?”

“我不知道。不管怎么说,即使他曾经把这里当作藏身处,敌人可能也不会再到这里来了。总之,要小心罪犯留下的[离别礼物]。”

“离别礼物?”

“一个陷阱。一个警告炸弹。”

吴突然紧张地转身看着四周。

“就是这样。不要碰我没碰过的任何东西,明白吗?”

“明白了。只是……你的确在SRT。”

“?”

“不,没什么……总之,那个男人的胸口。”

“是的。”

严也注意到了。他看到在尸体工作服下面的T恤上有一个奇怪的污点。开始他以为是干掉的血迹,但是又不太象。为了防止有陷阱,他非常仔细地拉下了拉链。

那不是污点。那是用马克笔写的英文留言。

<TotheTigerCubofBadakhshan.MeetHamidallahinTsimShaTsui.>

(告诉Badakhshan的幼虎,在尖沙嘴的Hamidallah见面。)

就这些。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严耸了耸肩,打开了无线电。

10月22日,1614时间(东中国标准时间)

南中国海,TuathadeDanaan

海上面现在非常的拥挤。

因为现在禁止入港,许多船只正聚集在香港这里。由于很多船都认为这很不平常,所以这是第一次声纳探测和TMA系统如此忙碌。

泰莎决定让自己的船沿海床爬行以靠近港口。如果他们冒失地上浮到潜望镜的深度,那么他们就可能遇到和商船相撞的危险。通过高频率声纳探测海底地形之后,他们缓慢地移动着,看上去就象一头跳舞的鲸鱼。这种行动不仅耗时,而且还很费神;但是比被南军巡逻船发现要好得多。

<上校。智能总部有通讯传来。>

船上的AI,DANA提醒她说。泰莎看了看信息。

情况变的糟糕了。

北军开始相信,[猛毒]的进攻是南军一手策划的。北军把扩散到南军控制区的破坏称为[对他们错误的一个教训]。北京政府主席(人民解放阵线)杨尚昆宣布说,“如果广州傀儡军队仍然在危险挑衅的话,我们将会进行军事行动以保护中国公民的利益。”从[秘银]间谍卫星拍摄的照片来看,很明显这已经不单是威胁了。

广州政府(中国民主联盟)的外交处秘书长张衡也出现在对西方的发布会上,谴责北方的行动。理由是:“北京利用这个形式想要控制三峡水坝。我们,民主政府,不会屈服于北军的任何军事行动。”南军军队同样进入到了战备状态。

北军已经设置了时限,今日2200时间。他们说,出于香港现在的形势,如果南军不拿出诚意来的话,不管之后发生了什么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换句话说,国内战争又要爆发了。很多人都会被卷入战争,还有死亡。

泰莎看了看钟,现在是1631时。还有5个小时。

“时间不够了。就是说……”

她是对的。时间所剩无几了。如果他们再等8个小时的话,[秘银]将会捕获[猛毒]。毛的小队和智能总部的侦察至少需要那么多时间。

[秘银]的上层现在在干什么?如果他们没有利用自己引以为豪的智慧去说服双方的话,光靠她自己的力量又横做什么呢?他们是不是把一切都寄托在一个16岁的指挥官和200个船员身上?

“联络执行总部,G3线路。”

<尽管可能性很小,但是用G3线路还是有被探测到的危险。>

“我不在乎,快点。”

<是,女士……G1有信息传来。是URZ2。>

这次是香港来的联系,非常紧急。

“接过来。”

<是,女士。>

那是毛从香港来的报告。

看上去非常奇怪的讯息和严下士发现的尸体。下一条,信息署小组在不同的地方也发现了同样的讯息。这次不是在尸体上,而是潦草地写在墙上和地板上。第三条,同样的讯息出现在三版的报纸广告中。

“告诉Badakhshan的幼虎……?”

读到这里,泰莎扬起了眉毛。

“我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听上去不象是威胁……或者开玩笑。”马度卡斯说。

泰莎以前曾经听说过Badakhshan。那是四个月前,但是在她周围有两个人和那地区有牵连。

船上的AI,[DANA],分析了讯息,但是不论用什么密码,还是找不出它表达的含义。

[Badakhshan]是阿富汗东北的一个地名,[尖沙嘴]则是九龙半岛的中心地区。而[Hamidallah]则是一个非常常见的阿拉伯名字。他们在香港找到了四个名叫[Hamidallah]的具名。他们命令智能部把那四个人给找来。

这时,加里宁从机库回来了。

“我回来了。”

“时间正好,少校,请看看这个。”

当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讯息后,眉毛皱的越发厉害了。

“您了解什么吗,加里宁先生。”

“……一部分。[Badakhshan]是传说中阿富汗游击队的指挥官。”

“阿富汗……?”

“是的,女士。我和他战斗过很多次。为了摆脱他,苏联曾多次派人暗杀他。其中一个刺客还不到8岁。但是,这次刺杀完全失败了。出于同情,他收养了这个年轻的刺客,给了他一个新名字,那个名字是——”

加里宁停了一下,继续说。

“[卡西姆]。”

“……卡西姆。”

她记起了两个月前在劫船事件的[强弩]任务报告中听到过这个名字。

“上校。我们必须找到相良宗介。”

“是的……TDDHQ呼叫URZU2。叫URZU7会话。”

“这里是URZU2。恩,好吧……”她那边传来了噪声,声音有些犹豫。

“怎么了?”

“我很抱歉。URZU7……不在这里。”

10月22日,1708时(东中国标准时间)

九龙半岛特别行政区(“中国民主联盟”方面),佐敦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了地上的垃圾。

这副景象真奇怪,宗介想道。

这里有数不清的告示牌。数不清的商店。平常这个地区可能会充满了购物者和汽车。

现在看上去就好象荒芜了一样。

他没有任何计划。如果他的身体是AS的身体,他会很愿意把控制权交给别的什么人。就象那台白色的AS一样,现在他的存在是一件非常令人不快的事情了。

现在他抛弃了自己的任务,下次[秘银]就不会再信任他了。当他一想起他同伴失望和轻蔑的表情时,他的心脏就好象落到胃里那样难受。就算有[强弩],他也不觉得他们会继续依靠他。

他还想到了回到东京的事。

但是,他不可能再成为一个学校的学生了,他也不会有可以留下的地方。他还没有了保护小要的任务。还有——他不能在那里找到活干,因为那里没有战争。他唯一的优点就是他战斗的能力。他不知道怎么做别的什么事情。

也许由城市的北部到中国大陆去会是个好主意。只要他还有钱,他可以到达北部或者西部,途中他一定可以路过战争地区。那里一定会有数不清的赚钱机会。他可以打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不用什么原则和借口,就象他加入[秘银]之前那样。然后他会象那天一样死去。

这听上去是个很有诱惑的计划。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同伴会怎么做?他加入[秘银]前遇到的那些组织经常喝酒。他们喝酒就好象是在洗澡一样,发出很大的声响,和别人打架,把东西弄的一塌糊涂。看上去没有多大意思,但是即使这样,也算是一种消遣方式。那就是酒精带来的。

(酒精……恩?)

我会试试看的,他这么想。老兵约克伯曾经这么教导他,喝酒是愚蠢的行为。但是因为周围的环境,宗介并没有放在心上。而且,约克伯已经死了。

一家商店还开着,宗介走了进去。大多数的货架都空了。大概是因为刚才的骚动,周围的居民都把它们买光了。

宗介抓起一瓶[杰克·丹尼尔]和一份英语报纸走到了收银台。当他用500美圆的纸币付帐的时候,那个中年女店员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找给了他一大把小票。

他走到一个街区外的小公园里,打开了威士忌瓶子。

他没有犹豫,喝了一大口酒。不一会儿,一股奇怪的难受劲伴随着高温袭来,就好象他的喉咙烧着了一样。他马上噎住了,不住地大声咳嗽起来。

味道太可怕了。为什么每个人都会觉得它好喝呢?约克伯是对的。

他把瓶子扔到了垃圾桶里,然后打开了报纸。

所有的文章都是关于[猛毒]的,不过当然了,他们不知道它叫做[猛毒]。他们列举了很多关于神秘AS的信息,就好象做股票生意一样,下面还有一份军方批评家的注解。受惊吓的居民。撤退的车辆拥堵在高速公路上。经济冲击。每件事都那么可怕。

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了一条小广告上,

<TotheTigerCubofBadakhshan.MeetHamidallahinTsimShaTsui>

这条信息很可能就是指他——宗介意识到,他很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含义的人。

从佐敦到尖沙嘴只要10分钟的步行时间。

他的脑中感到一些阴云密布,视线也变的有些狭窄了。可能是因为刚才喝了酒的关系。

他走进一家给旅游者照相的店里,问了店员许多问题。

“如果你在找有很多阿拉伯人商店的街,这里附近就有一处,”店员用很流利的英语回答说。宗介谢过了他,向那里走去。

在狭窄的入口处,有很多黑皮肤大胡子的人在周围游荡。他们盯着宗介,但是没有一个人走上来和他说话。

这个街区到处都是小商店挤在一起,这里主要是交易区,充满了吵闹声。

和主要街道形成对比的是人满为患。许多琳琅满目的商品——衣服,食物,电子产品还有游戏软件,就象平常一样堆在狭窄的过道上。从某处传来流行音乐,人们大声说话做着生意,还有为了各种事情吵闹的人。看上去这块地方并没有受到[猛毒]威胁的影响。

所有来来往往的人都是阿拉伯人,大概都是来着工作的。大部分人来自伊朗,但是他也看见一些从非洲来的黑人。

“这里有没有一家阿富汗人开的电器商店?或者是土耳其人。”宗介试着询问一个空闲在T恤店里,操着一口阿富汗口音的波斯语的男人。他对他的口音感到很惊讶。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日他,他半张着嘴,空洞地看着宗介。

宗介重复了一边问题,但是那人依旧没有回答。

他放弃了,然后询问隔壁CD店的店主。

“右边第三个拐弯。里面有标记的。”店主告诉宗介,他没有试着向他推销商品,指着狭窄的过道说。然后他用一种低沉的声音说,“我不想说什么不吉利的。当你完成工作的时候,快点离开那幢建筑。你在这里看上去就象个小孩儿。”

“我知道。”

肯定有很多路过他身边的人都这样看他。因为他是个16岁的亚洲人,皮肤光洁没有胡子和体味,这是他无法改变的。即使他和很多游击队共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对他也非常客气。也有很多时候,他们似乎想在他睡觉的时候袭击他。

宗介马上找到了他要找的商店。

它有着一块老旧的告示牌。这是一家电器商店。

<TotheTigerCubofBadakhshan.MeetHamidallahinTsimShaTsui.>

对宗介来说,这个讯息是个非常简单的暗号。

Badakhshan的幼虎。那是一个叫马吉德的男人的昵称,他以领导一个阿富汗游击队而著称。在山里战斗,他可是个无与伦比的策略家,就象一个诗人,学者在文学方面的造诣一样。

早在90年代,他的游击队是无敌的。但是当苏联把AS带到阿富汗的时候,形势就完全改变了。这不象他们以前所使用的陆上兵器,被称为[AS]的人型兵器可以不受影响地在山区移动。用血肉之躯和那些新武器对抗是不实际的。马吉德的军队打了一场漂亮的仗,但是几年后发生了很多,然后它就完全被毁灭了。

到现在为止,马吉德的下落还无人知晓。宗介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直到三年前,宗介还是他们中的一员。[卡西姆]这个名字就是马吉德给他取的。当时形势仍然很乐观,马吉德把他交给了自己的右手——老兵约克伯,命令他教给他战斗的方法,还有同情和仁慈。

所以换句话说,[Badakhshan的幼虎]就是在说宗介。马吉德有许多儿子,但是当他读到那句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是那种可能。

[Hamidallah]是宗介死去同伴的名字。他从前在喀布尔有一家电器店,在国内战争时失去了店子后,他加入了游击队。Hamidallah修理了很多半坏的敌人的AS,这样宗介就可以使用他们了。加里宁少校也认识Hamidallah,但是他不知道他的名字和职业。正因为这样,少校也不能明白暗号的含义。宗介是唯一一个认识那个死去游击队员名字的人。

这条讯息更象是在说“给宗介。到尖沙嘴的一个阿富汗人开的电器商店去。”他想不到别的什么了。

他以前的战友是不是还活着?不,不可能。他亲眼看见了他的尸体。

那么可能是他的一个朋友或者家人……?

那很可能。但是如果是这样,他们怎么会知道他到香港来了?会不会和[猛毒]的骚动有联系?

是不是陷阱或者有人求助?他不知道。

但是他不能不理。

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电器商店开在昏暗过道非常中间的地方。没有人在那里的迹象。他摸到了一直放在衣服下面的手枪,检查是不是有守卫。感到有人在跟踪他是他改不掉的毛病,但是一会以后,他就觉得这很愚蠢了。他现在没有任务。就算他死了,也没人会在意的。

他朝商店里望去。里面坐着个他不认识的老头。宗介靠近了他,但是在他说话前,老人开口了。

“你是马吉德的儿子,卡西姆吗?”

“是的。”

“你有威士忌的臭味……乳臭未干的小子。你想玷污Badakhshan老虎的名声吗?”

“你知道这个?告诉我你的目的。”

老人看上去很不高兴地掏出左手来,他拿着一张叠起来的纸头。

“我只被告知把这个交给你。”

“谁?”

“一个香港来的男人。我不知道别的了。现在拿好滚蛋!”

宗介接过那张纸,什么话也没有说就离开了店。

他打开留言,那是一张旅游地图。

在几百米外的九龙公园喷泉上,划了一个红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