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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计划尚未确定[下]

《《全金属狂潮》》

2

12月21日,03时15分(当地时间)

西太平洋,深度250米

Tuatha`de`Danaan,第一简报室

“换句话说,那个……”

海盗基地行动后的任务报告就快结束了。当说到“强弩”被导弹击中的部分时,梅莉莎·毛避开了解释。

“在那个时候,有一件好事和一件坏事……同时发生了。”

“好的,那,你就先告诉我好事吧?”听着这个郁闷的故事的SRT地面部队的领导,沃尔夫冈·克鲁佐问道。他是一个高大的黑人男子,30岁左右,有着锐利的眉毛。他穿着野战装,脸上带着无所畏惧的表情。

毛开口了。

“‘强弩’使用了Lambda驱动器并阻止了反坦克导弹的爆炸。他也收集了很多数据。”

“那是最重要的。虽然是个意外,干得好,相良……可是,从现在起,要早一步处理好敌人的袭击,这种危险是不必要的。”

穿着野战装坐在椅子里的宗介默默地点了点头。

“然后呢?坏事是什么?”

“那个发射导弹的海盗指挥官被克鲁兹给打飞了。他用了头部的12.7毫米机枪,和——嗯,”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带夹的笔记板,“他打了54发,所以什么也没剩下了。”

“啊啊啊……”

他看上去并不是太吃惊,因为这确实也是一种可能性——不过即便如此,克鲁佐还是闭上了眼睛,他的太阳穴在抽搐。

“太妙了。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审问一个被吹没了影儿的指挥官?请告诉我,威巴。”

“哈哈哈。那是不可能的。我们必须得找一个茅山来的道士,不过还得要一个会说中国话的。”克鲁兹·威巴坐在宗介旁边的位子上,干巴巴地笑着,尖刻地回答。

“我只是在开玩笑,军士……”

“我知道,中尉。”

克鲁佐和克鲁兹相互交换着威胁的眼神,在他们旁边的毛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还是一点都没有相处融洽,从他们那糟糕的第一面起就没好过。他们两个已经共同经历了几次战斗,但是,克鲁兹没有“意外地”射中克鲁佐的后背还真是个奇迹。

“唔……对不起,”严客气地说着,举起了手,“不过我认为在那种情况下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从克鲁兹M9的位置,泰瑟枪是没有效的,因为他正上方的射界都被浓烟覆盖住了。也无法保证敌人没有准备第二发导弹,所以迅速地使目标失去力量是唯一的选择。”

严总是那个在这种情况下出来打圆场的人。

“……还有别人有什么意见吗?”克鲁佐说着,环视着屋里其他的人。虽然每个人,包括毛和宗介,都处于被动的地位,他们还是同意地点了点头。克鲁佐最终接受了他下属的意见。

“很好。在那种场合,这是不可避免的。我会向少校报告这件事。那个海盗窝可能和‘汞合金’没有关系。这意味着我们又失去了一种可能性。现在他们的基地在哪,甚至他们组织真正的性质,我们都完全失去线索了。”

“‘猛毒’和‘巨兽’的分析结果怎样了?”毛问。

“秘银”已经修复了从迄今为止的战斗中得到的,可以称为“汞合金制造”的许多敌AS的残骸。从他们修好“巨兽”(Behemoth)到现在已经差不多过了六个月。如果调查部门和情报部门做过认真的分析,他们应该能鉴定出一些和制造它的部件有关联的公司了。

“看上去重要的零件大多还是‘来源不明’。电子元件是西方或者日本制的,哪儿都找得到。”

“你在逗我吧。他们应该能找到能制造那种程度的专业零件的工厂啊。”

“如果那是个西方工厂的话,是的。他们让我们分析他们的设计习惯,共同特征之类的,不过轮到‘猛毒’这儿,有种很强烈的意见认为它是一种苏联制造的下一代AS的原型机。”

“你指的是叫做‘阴影’的那个?”

ZY98“阴影”。当前“泽雅”计划编制部门正在开发的用于取代RK92型的下一代强力AS的代号。

这种新型AS的存在一个月之前才刚刚为那些与西方有着军事联系的人们所知。即使是“秘银”也不知道所有的细节。不过据说他们已经成功地创制了基于一种小型的、高能量的钯反应堆的完美的电子推进器,就像M9使用的一样。不仅如此,它还被说成是在实际上超越了M9的规格。

“猛毒”据说是“阴影”的改造版。

“尽管我们还没有脱离猜测的阶段,不过从机械结构的观点上看,好像泽雅的新型AS与‘猛毒’,还有我们的M9,以及‘强弩’都有一定的联系。无论如何,我们会留意相良听到的‘Badham’这个关键词。但是,再一次地,九龙可能是在误导来与我们周旋。”

“中尉。那个词是某种暗示,这是不容质疑的。”宗介说。克鲁佐的猜测很有理由是正确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宗介却不能相信九龙在香港对他说的话只是在胡说八道。

“我明白。或者这可能是个陷阱……无论是哪个,计划都是要提高警惕……不过目前我们的工作不是信息分析,而是消灭害虫。从现在起所有可能收集到‘猛毒’型AS的信息的任务,即使只是一点点,也要完美地执行。加里宁少校对此也持同样的意见。谨记这一点。”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回答了“了解”或者“是,是。”

“那么,你们每个人要在明天早上七点之前上缴报告。我需要三个人来守卫海盗——威巴,我推荐让你去。”

“嗯啊?为什么我一定要——”

“这是命令。你要负责,从PRT的人中间选几个守卫,然后给他们指导。明白了吗?所有的事都是你的责任。我不希望仙女岛那样的事件再次发生。”

“……我明白了。”当想到了克鲁佐的前任,麦克阿兰的死的时候,克鲁兹用一种更为尊重的语气回答了。

“那么,解散。今天干得很好。”

所有人都站起来离开了简报室,谈论着各式各样的话题。

“怎么了?”克鲁佐问留在后面的毛。

“为什么叫克鲁兹去干那件事?如果是守卫的任务,我来就可以了。”

“他需要一些做指挥的经验。这会让他学会有点责任感。”

“喔。原来如此。”毛理解地点着头。

“这并不是唯一的目的。我和加里宁少校和泰斯塔罗莎舰长谈过了。你已经是少尉了……现在我们需要提升一个人来做SRT部队的军士长。我们能提升的人选是相良、桑达拉普塔,还有威巴。不过因为相良太年轻了,他还是兼职的,桑达拉普塔也不适合做指挥,还有……”

“还有?”

“根据那个女孩,千鸟要,所说的,在仙女岛事件中,当麦克阿兰最后一次转向关(就是当时叛变两人之一,这名字与DVD一致。)的时候,他告诉他‘去叫威巴和其他人来’。少校当时不在,你又受了伤,所以他当时说了威巴的名字。舰长也在观察他,不是吗?”

“……”

“他是个惹人厌的家伙,不过他很有个性。他会把同伴放在第一位。我想培养他一段时间,然后看看我们能得到什么。”

“嘿……”

当他注意到毛在微笑的时候,克鲁佐扬起了眉毛。

“怎么了?”

当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克鲁佐很快地回复到了他们还都是军士那时候的老样子。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到时会看见什么。”

“别取笑我了。少校快要离开了,然后这儿没别人就剩下我了。”

“这倒是真的。我们要全靠你了,本。”

“老天……”

带着一脸阴沉的表情,胳膊下边夹着他的公文包,克鲁佐走出了房间。

回到SRT专用的准备室之后,宗介支起他的膝上型电脑,开始写报告。

克鲁兹嘟嘟哝哝地抱怨着,不过还是去接手看守海盗们了。那之后,屋里安静了下来。如果他快点完成这份书面工作,宗介可能还能赶上在潜艇浮上海面之后搭直升机飞回东京。有些工作人员认为像宗介这样的低位军士不应该享受这种特殊待遇,不过他不关心这些。他现在正处于留级的危险之中。他的新合同里非常明白地写着“将尽可能地提供运输铺位,”(虽然他必须得自付燃料费。)

“你去哪儿?”当他站起来的时候,听见正在一台同型号的膝上电脑上打字的毛问他。

“我去拿点儿吃的。”

“啊……我知道了。那么,小心点。”

“一会儿见。”

就在他要离开房间之前,他看见毛兴奋地拿起船上的内部电话,不过他对毛在干什么并不是特别感兴趣。

他爬上了附近的楼梯,放松地沿着过道走着。

当走到二号布告板的时候,他意外地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撞见了舰长,泰莎。

“啊……相良先生。”泰莎——泰蕾莎·泰斯塔罗莎说。(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把敬语翻译出来,因为这是人物性格的一种表示……虽然看着有点奇怪。)

她是一个娇小瘦弱的少女,与宗介年纪相仿。在她头后,灰白色的头发绑成了发辫。舰长的徽章在她卡其色制服的肩头隐隐闪烁着。不知为何,她有点喘不上气。

“舰长。”

要是在以前,宗介的后背一定已经挺得直直的并且会给她一个非常尽责的军礼——可是,他已经知道了她讨厌那样。她让他只是对她轻轻地点一点头。

“你在休息吗?”

“是的,因为船现在只是巡航中。我肚子有点饿了,所以把剩下的事交给马度卡斯先生了。”

她接着说着,抬头看着他,“你想要一起吃吗?”

“在自助餐厅?”

“是的。如果可以的话,可以陪陪我吗?”

“是的,女士。因为我正好也要去那儿。”

他们两个一起走着。自助餐厅在他们来之前不久已经关门了。因为已经过了午夜的关系,附近一个人也没有,好像也没有任何食物留下来的样子。

“你在那边坐好。我来给咱们做点什么。”泰莎非常独裁地说着,走进了厨房。宗介开始慌张了。

“舰长,这是个问题,这种事情应该由我——”他开始说,不过一看到泰莎用一种责难的眼光盯着他这边的时候,马上就住口了。(啊……宗介做的饭能吃吗?肉干狂人……泰莎大人你是正确的!!)

“你不能吃我做的东西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

“可是你总是吃小要弄的东西。”

“……”

当看到他说不出话的时候,泰莎咯咯地笑了起来。

“没关系的。为什么不尝尝看我的料理来换换口味?”

“了解。那么就麻烦你招待我了。”

要是在以前的话,他会非常笨拙地紧张起来,然后说出一些诸如“我自己来吧”或者“我能帮什么忙吗?”之类的话,但是——

(好吧,没关系的。)

宗介认真考虑过后,坐在了自助餐厅的一把椅子上。

“我听说你在巴达幕岛上遇到了一些糟糕的事情。”泰莎在厨房里说。他可以听见她开关冰箱门和把厨具挪来挪去的声音。

“不,女士,那是个简单的任务。”

“但是你必须要用到Lambda驱动器,对吗?”

“很抱歉。如果我没有那么不小心的话,就不必用到它了。”

“尽管如此,事情的结果不坏呀。看上去你开始习惯‘强弩’了。”

“是的,女士。不过我对于AL的胡说八道感到很困扰。它总是一个接一个地谈论不必要的东西——我从来没听说过有像那样的操作系统。”

“它不是一个操作系统。”

“女士?”

“我之前也告诉过你,对吧?‘强弩’是你的另一面。比如说,——如果你是在一种不同的环境下长大的,你可能就会喜欢AL了。”

“别说那种话了。”(呃,如果可以,请回复到日文……这句话只有日文说才有感觉,中英都差着一点。应该是‘そぅなコトやめなさいよ’之类的话,有一种让别人住嘴的感觉,所以才是冒犯的话,但是无论中英都写不出来……)他苦着脸说道,这时刀子敲击菜板的声音突然停止了。

“啊,对不起。”他非常惊讶地说。

当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地对泰莎说了一些失礼的话的时候,宗介开始道歉了。

“对不起,我只是——”

“没关系,你刚才做的就像是你在和梅莉莎或者威巴说话一样。”

“我?”

“是啊。我有点高兴呢,呵呵。”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我也这么想,很奇怪的感觉。”泰莎兴奋地说。

泰莎继续做了一段时间。他可以听见她在碗里搅拌什么东西的声音,壶里水烧开的声音,还有煎锅里煎东西的声音。

他足足花了六个月的时间才做到像这样真诚地和她对话。就在这个时候,宗介对泰莎,他曾经认为是个女神的人,产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喜爱的感情。

他认为她是个迷人的年轻女性。他对于她能像这样和他交谈感到很高兴。看着她像那样低着头在厨房里忙碌的时候,他有和看到小要做同样的事情时一样的感觉。(直接说他缺乏母爱行不行啊……相良同学啊。)

“完成了。”

泰莎端着一大盘意大利面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这是加了干酪沙司的烤细面条。我在下班之后经常给自己做。”

泰莎用叉子和勺子把一些面条挑到一个小盘子里。面条微微地冒着蒸汽。它上面覆盖着乳酪和奶油制成的酱汁,散发着一股黑胡椒和大蒜的香味。

“这个真的很简单。至少我对于做这个比对做加里宁先生的红菜汤更有信心。所以,别担心。”

“那就好。”他坦率地说,把一些意大利面放进嘴里。他的双眼立刻睁大了。的而且确,那面条——

“好吃。”

出于某种原因,当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泰莎的身体非常僵硬地挺直了起来,然后,她用手指做出了一个“V”字标志。

“好的,速成班起作用了。这样,小要小姐的秘密武器也……”泰莎对着没人的地方喃喃自语道。宗介困惑地看着她。

“女士?”

“没什么,我只是在自言自语,请吧,继续吃呀!”

“好的……”

在饥饿的推动下,宗介一边迅速地吃着他的那份意大利面,一边怀疑地思考着刚才她所说的那些话。泰莎茫然地看着他来来回回地把叉子从盘上举到嘴边然后又放下。

“相良先生,你还要再来一碗吗?”她问。

“是的,麻烦你了。”

平时的习惯是只吃到半饱的宗介很快地递上了他的盘子。如果这是在一次任务之前的话,他应该已经拒绝了,因为暴饮暴食是被禁止的。吃得太饱会降低人的思考能力,而且万一他或她被射中胃部的话,死亡的可能性会极大地提高。但是他现在是在船上,所以不必担心会遇到那种事情,除非克鲁兹没有好好地看守囚犯。

“好吃吗?”泰莎问,转换了话题。

“是的,很好吃。”

“太好了!”她咧开嘴笑了。你甚至几乎可以看到她的笑脸在闪闪发光。宗介觉得非常安心,但是同时又有一点负罪感。

“那个……下周就是圣诞节了,对吧?”她有点迟疑地问。

“我不知道详细的事情,不过看上去好像是那样的。”

“你知道24号是什么日子吗?”

“我听说过有些人称它为‘平安夜’。”

当然,即使是宗介也知道圣诞节是一个基督教的节日。然而对于一直在阿富汗马吉德(伊斯兰圣战组织的领袖)的身边作战的宗介来说,这不是什么太令他感兴趣的东西。另一方面,他更担心的是会在圣诞夜之三天前开始的今年的斋月。

圣诞节,当他在阿富汗时,是敌对的苏联士兵们会放松警戒的时候……那就是宗介对于圣诞节的印象。

(为什么她会突然提起圣诞节……?)

宗介不自觉地变得僵硬起来。泰莎应该是个天主教徒。他不认为她会挑起一场奇怪的宗教冲突,不过他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我明白了……看来你不知道……”

“女士?”

“没什么,无论如何,相良先生……”泰莎继续说下去,她的声音有些犹豫。

“是的女士?”

“其实,在24号的时候……会有个为所有的部队准备的晚会,对吧?在那之后,梅莉莎她们计划在我的住处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再开一个小型的晚会。我在想,如果你事先没有计划的话,你可以来吗?”

她用完全无辜的眼神看着宗介。

“24号?”

“是的。”

“……”

宗介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那天正好是学校的特别修学旅行的日子。

他已经告诉他们说:“我会安排好完美的保安措施,”之类的。

可是,与忙碌的泰莎来加深关系的机会也不是很多。宗介在含糊地考虑着这几个月来她对他的好。是那样一个人在像这样邀请他,宗介非常地犹豫,不想冷淡地回绝她。

“……我猜你学校的事一定很忙,对吧?”

“不,不是的,我只是有点……”

当他正想着应该如何回答的时候,他听见自助餐厅外面的过道上传来了奔跑的声音。

“嘿!嘿!”

毛冲进了房间,兴奋地跑了过来。就在刚才,她好像在用她的电脑查什么东西,当时——

“怎么了,毛?”

“宗介!你懂波斯语对吧?”

“懂一点带阿富汗口音的,那怎么了?”宗介问道,对于毛所说的话感到毫无头绪。毛用很高的声音回答了。

“那你怎么会没注意到?……真是。”

“?”

“关于‘巴达幕’。我一直在调查它。根据我们所知的九龙的过去,我检查了他可能知道的语言……在波斯语里,‘巴达幕’——当你用它的字母表写下‘Badame’的时候,你知道你会得到什么?”

“那是……杏仁。”

“不不不,那是‘Badam’,如果你在后面再加一个‘e’的话呢?”

“我不知道。”他有点窘迫地回答。在阿富汗的时候,他总是说土耳其语和阿富汗口音的波斯语。他也能用巴基斯坦普什图族语言进行日常的对话。阿富汗实在是一个民族构成非常复杂的国家。

宗介懂多国语言并不是因为他在语言学上有什么特殊的天赋,他只不过是尽可能地去回忆当他住在那里时用过的部分而已。

但是,他的波斯语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而且从一开始他就没学过读和写。他只知道英文和日文的字母——还有一点点俄语的。

“那么,你加上一个‘e’,‘Badame’又是什么?”宗介迷惑地问。就算是可以熟练地使用将近十种语言(可是不包括波斯语)的泰莎,看上去也是一脸茫然。同时她看上去也对毛的打扰感到很失落。

“‘蛹’,它的意思是‘蛹’!”

“?”

12月21日,15时37分(日本标准时间)

东京,阵代高中

“喂,相良君。”放学之后,同班的常盘恭子靠近宗介,说道。“你知道24号是小要的生日吗?”

“……”

“喂?嘿——”

“既……既然你提到了,我……知道。”宗介非常愚蠢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并不熟悉“过生日”之类的习惯,宗介事实上已经完全忘记了小要的生日这回事。不过,在开始进入这所学校之前,他确实仔细查看过小要的全部资料的……

可是,那天他在“秘银”有工作要做。

由于犯下了这种疏忽,宗介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痛苦的表情,可是恭子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而继续说着。

“你会去旅行对吧?所以,我正在计划在那天给小要一个惊喜。你知道的,所有人一起对她大喊‘生日快乐!’”

她偷偷看瞄了一眼小要的身影。当时,小要正把身子探出窗外,使劲儿地拍着两个黑板擦。(咱们一般是用黑板擦打墙,不过日本好像更喜欢把两个板擦互相打。)

“你看到啦,我不认为她今年会对那种事抱有期待,所以我就想利用这一点。我们正在讨论大家一起给她买一束花,你也随一份儿吗?”(呃……北京方言……)

“随份儿?”

“你不知道啊?……让我看看,恩,随份子就是每个人出一部分钱,300日元一份儿,行吗?”

“明白了。那,我也随一份,可是——”

“可是?”

抓着他的钱包,宗介结结巴巴地说。

“对不起,可是我不打算去旅行。我有别的事。”

“你不去?那天你不是也很兴奋吗?你说过‘我会进行全面的武装并且做好准备’或者差不多的什么话。”

“唔呜……不,那是……”宗介毫无条理地咕哝着。

“那,小要的生日怎么办?”

“对不起,但是我事先有约了。”

“嗯?小要会很失望的,你知道吧。”

“那也没办法。”

“到底是什么事?”

可是,阵代高中的一个普通学生是不可能知道“秘银”的存在的。对于恭子来说也是一样。

“我不能说,抱歉。”

就在那时,小要无意间靠近了他们。她一边把黑板擦放回粉笔槽上,并且把粉笔排整齐,一边问他俩:“怎么了?”

“吓啊?没……没什么,啊哈哈哈哈。”

“?到底出什么事了?”

“无……无论如何,你来看看,小要!相良君说他不会去旅行!那不是很过分吗?”恭子攥紧拳头转换了话题。听到她的话,小要正排着粉笔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哦,是吗……”她简短地说。

“我有很多必须要做的事……抱歉。”

“哼嗯……那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不,我——”

“没关系,对吧?至少这样能安静点。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任务或者你要干什么,不过我希望你能过一个快乐的圣诞节,因为我一~点儿都不在乎。”

“不,只不过那天是——”

“是什么?”

宗介支支吾吾地看着旁边。因为恭子就在他身旁,他有些犹豫提到“秘银”的事。

“哼嗯,看来这件事太重要了,让你不能解释。算了……反正与我无关。拜拜。别指望纪念品了。”

她冷冰冰地说着,快速地离开了教室。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的对话的恭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看见了吗?她现在真的很难过!”

“看……看上去好像是的,”宗介前额上冒着汗,“可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气成那样?”

“很明显不是吗?那天是她的生日对吧?如果你不去,她会很失望的。因为小要很顽固,她没法说出口说她会很‘寂寞’,至少你也应该能看出这一点吧。”

恭子的话非常地有逻辑,但是即便如此,宗介还是很难明白那些话的意思。

“我不明白……生日有那么重要吗?”

“怎么都好!把这些话给我塞进你的脑袋里去!”

“……收到。”宗介只好暂时这么说。“但是,还是很抱歉,那天我实在没有办法空出时间。”

恭子的两条辫子摇晃着。

“我知道了……是在哪儿有聚会吗?”

“聚会。没错。就是那个意思。一个聚会的计划变成了另外一场聚会。”

“?”

“不,別放在心上。”

放学之后,小要一个人去了泉川车站的站前商业街。

她走进一家排满了可爱的,塞得胖鼓鼓的布偶和其他一些东西的奇特的小店,寻找着一只圆滚滚的Bon太君。这时,旁边一个商人模样的人靠近了她。

“小姐,要不要和我去什么地方啊?”他用有点笨拙的声音问道。

“我说过让你前天来,巴洛。”

“你说过,可是……我会给你些好东西的。”

他仍然是用有些犹豫的声音说。听到这些话,小要轻轻地哼了一声。

“很好,看来你很完美地记住接头暗号了。”

“我们就不能选个更好点儿的暗号和地方吗……?”男人用更低沉的声音说。

“那很不自然。如果他们知道了这种交流,你那些情报部门的上司们会怎么说……?”

“你现在可以安静点儿了。”

小要白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是“秘银”的情报局的一个代理,他的代号是“幽灵”。他的任务是观察和保护小要。(虽然保护这部分很值得怀疑。)

他就像是一个伪装大师,每次出现都会有不同的外貌。有时是一位文雅的老妇人,有时候是一个轻浮的小伙子。他还扮成过一个中年商人,一个差不多40岁的家庭主妇,建筑工人,卖保险的,还有好多好多种别的变化。小要甚至不知道这位代理究竟是不是一个男人。

小要深深地佩服“幽灵”伪装自己的功夫。他甚至可以随意地改变自己的声音。

“不过你知道……你真的很擅长伪装自己。为什么不放弃这种必须像间谍一样戴着条领带的工作,转行去做个演员不是会更好吗?”

“担心你自己的事吧。”

“幽灵”变得坚决起来,他端平了肩膀。

“啊,如果伤害了你的话,我很抱歉。”

也许他很久以前是想当个演员的。不过他可能被卷入了无情的现实之海中,他的梦想破灭了,直到他变得令人佩服,然后成为了一个可疑的组织的间谍而彻底地把自己给毁了。这就是小要脑中所想象的东西,然后,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她以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幽灵”。

“如果我说了什么欠考虑的话,我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啊,你不会是在想象一些很失礼的事情吧?”

“不。人类为了生存就是要经历很多事情的,所以高兴点吧。”

“这种说谎的方式还真奇怪……”

“不过就算是这种工作也能把你变成一个真正的好演员的。”

“那就是我为什么对表演没兴趣……!”

这就是最近小要和“幽灵”的关系了。不知何故,她天生有着打乱所有类似奸商或者间谍这类人的阵脚的才能。

当她有东西想知道,或者仅仅是手头上有空余的时间时,小要总是会叫“幽灵”出来。很自然地,他和宗介并没有亲眼见过面。根据“幽灵”顽固的要求,当宗介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就不能叫他。从他们两个说话的方式中,小要可以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来自情报部门的“幽灵”和来自作战部门的宗介,相处得一点也不好。

“那么,你调查过了吗?”小要说,转入了正题。

“差不多吧。但是因为这是作战部门的计划,我也不能确定。关于Tuatha`de`Danaan的战队,在圣诞节附近没有任何特殊军事行动的计划。不过他们倒是好像计划了一场宴会。”

“哼嗯……我知道了。”小要的脸突然低了下去。

她本来以为宗介不会去旅行是因为他在“秘银”有任务。

不过看上去好像不是这样。

他放弃了参加学校的特别修学旅行而去参加他部队的聚会或者别的什么,因为在那里有和他生死与共的朋友们——还有那个女孩。

她真希望自己刚才有直接向宗介问清楚这件事——但是一对那种关系感到紧张,她就没办法让自己开口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聚会,我想知道……”

“好像我知道似的。你在担心修学旅行的事吗?”

“你也调查了那个,是吧?”

“确实。根据我们的分析,看起来这条船没有任何问题。它的背景的检查结果也很干净。不过无法保证像顺安时候那样的敌人不会向它出手。”

“你指的是海上劫持事件?”

“是的。但是,那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相当低。只要敌人的组织意识到TDD战队那可怕的机动性、力量和兵力,他们大概就不会使用那种策略来诱拐你。但是,例外的是……”

“幽灵”犹豫了。

“例外的是……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说你在别的任何一天被袭击的危险性都还要更高些。”

“……”

“不过,不会有敌人来的。他们只是会让你随意行动并且观察你。如果他们着急了,他们也得有自信摆脱我或者Uruz7之中的任何一个并且把你带走。”

“……你倒是真冷静啊。”

“我只是说出事实。”

“可是你们这些家伙不也是‘让我随意行动’的吗?”

“……”

每当她触及这个话题,“幽灵”总是拒不开口。

力图压抑住她心中的紧张感,小要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如果你要问我的话,对我而言,你们情报部门的人和‘敌人’闻起来都一样恶心。先不管宗介和泰莎,我也真是不知道作战部门的高层们在想些什么。”

“我能理解你的担心,但是——千鸟要。我希望你能够稍微接受我的诚意。如果他们发现了我在私下里与你接触,我上司会找我很多麻烦的。”

“那真是谢谢你了,下回来我家吧,我给你做点儿东西来表示我的谢意。你爱吃什么菜?”

“我是很喜欢泡菜火锅……不不不,不对!你真的听懂了我刚才说的话的意思吗?”

“是是是,永远不要再叫你出来了,对不对?我知道啦。”

“老天……”“幽灵”叹息着,转过身背对着小要准备离开,可是马上又停下来说道,“无论如何,旅途中要小心。我也会伪装成一个客人来作保障。”

“我明白了,继续好好干吧。”

她很想知道这回他会扮成什么样。

小要望着“幽灵”离开商店的背影。

她想象着一次没有宗介的旅行。

还是“秘银”更重要,她想。觉得非常沮丧,小要什么都没有买就离开了商店。

外面的空气很冷,小要可以看见自己的呼吸。

这是因为太阳每天出来的时间很短的关系。不过虽然天空已经是一片漆黑,商店街还是十分地热闹。圣诞歌曲在播放着,人们在相互交谈着,到处都可以听见欢笑的声音。

“……啊……”

站在小要刚出来的那家店斜对面的一间老鞋店的门口的人正是宗介。

穿越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向小要走了过来。在担心他是否看见了自己和“幽灵”的约会之前,她希望他是来说“我决定去旅行了。”

但是不管这些感觉,她最后使用一种非常冷漠的语气说,“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在等你出来。我看见一个可疑的男人进出那家店,但是——我看是没有发生什么事。”宗介回答。

“不……不会有什么的啦。所以先把枪收起来。”

“唔……”

宗介把藏在他书包后面的自动手枪收回到上衣下面的枪套里。

看上去宗介还是没有注意到“幽灵”。或者他只是有点怀疑。

当然了,这并不意味着宗介是个傻瓜,“幽灵”的伪装技巧可以说得上是顶级的。小要最近一直在用话打击他,不过看起来他其实是个非常优秀的代理。如果他溜进一群人中间,“幽灵”真的会变成一个“看不见的存在”。看起来,即使是非常擅长感知杀气的宗介,也不能从他身上提取到任何东西。

小要向前走着,宗介跟在她身后。

“千鸟。”

“什么?”

“你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事情?”

“哈啊……?”

“自从我们从香港回来之后,有些时候你看起来——不,大概只是我的想象而已。”

看上去宗介并不确定,但是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她有些事情没告诉他——当他离开的两个月期间她与“幽灵”的会面,以及那个名叫雷纳德的男孩。

她在想着有机会的时候告诉他“幽灵”的事。她刚才“做一顿晚饭”的那个玩笑有一半是认真的。她真的有让“幽灵”和宗介一起坐下来并且招待他们吃顿饭的想法。因为“幽灵”看上去也不是个那么坏的家伙,她觉得让他和宗介达成妥协会比较好。

但是她没办法告诉他关于雷纳德的事。

她告诉他她曾经在旅馆的房顶上被一个刺客追杀,然后另一个“人”对付了那个刺客。她也告诉了他关于她见到的那些机器人的事情。然而,她和那个“人”的对话,以及他所做的事情——她就是不能让自己告诉他那些。

到现在为止,宗介也没有追问过这个话题。但是今天是他头一回问起这件事。他大概是因为早先与“幽灵”擦身错过了而感到有些不安。

“你觉得我在隐瞒什么事情?”

“不……我不会再说‘隐瞒’了,有什么事情令你困扰吗?”

“没有。另外,有东西隐瞒了的不是你吗?”

小要已经不能阻止声音中的尖刻了。

“我?”

“关于圣诞节的。为什么你要退出学校的特别旅行?”

“有一个行动。”

另一个谎言,小要想。

即使那只是“秘银”的一个聚会。这样他就可以和大家一起欢闹一番,然后和那个女孩要好了吗?她原本不认为他是能说出这种谎话的人。她不记得从他来到日本的这八个月以来有玩过这种肮脏的把戏。

“我知道了。行动,哈?行动,行动,行动……为什么你不干脆娶‘行动小姐’做老婆算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如果你有话想说的话,能不能说得再明白一点儿?”

“你是认真的吗?”小要说着,愤怒地瞪着宗介。“你总是,总是……如果你认为你能用装傻来骗过我,把另一个人摆在我之上的话,那你就有好瞧的了!因为我已经得到了证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无论如何,说到那个话题,我有些东西想提前告诉你——”

“啊,闭嘴吧!我不想听!”

“千鸟……”

“别紧跟着我!你很烦耶!”

“我总是这样!你为什么——”

“我说过我不想谈这件事!”她尖刻地说,然后,迈着大步,小要甩开宗介穿过了人群。

那天晚上,和平常一样,小要理所当然地又开始对自己早先的说话和行为感到后悔了。可是,无论她试着在脑中重复那些对话多少次,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愤怒。

为什么我……和那种家伙——她想。

从那儿开始,她平常的想法中止了。一般来说,她都会单纯地去想想他的优点和魅力——但是那些都消失了,她的脑袋里充满的都是些消极的念头。

他怎么能,连一丁点儿的体贴都没有,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然后总是做出一副很白痴的样子来显示他很率直?想想看吧,当你真的,真的去仔细想想这件事的话,缺乏常识到那种程度不是有点奇怪吗?他不会是一直故意装成那种性格的吧?如果是的话,那他就只是一个大变态!最差劲的卑鄙小人!只有一下下,我觉得那么对他有些过意不去,我真是高兴没有告诉他我是怎么想的。所有的男人都是骗子,总而言之,全都是些一个接一个地说谎来保护他们自己脸面的变态家伙。你根本不能相信他们,他们是这地球上最低等的动物。

我绝对,绝对不会跟男生在一起的,特别是他!

宗介,我最讨厌你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小要几乎就没和宗介说过话。有好几次,宗介都犹豫地试着和她说话,不过小要根本就没给过他开口的时间。

他往她的PHS里发了邮件,不过小要甚至连看都没看就把它给删了。当他在学校里问她“你收到我的信息了吗?”的时候,她回答:“是是是,收到了。所以别跟我讲话,OK?”然后就把他赶走了。

他们以前也像这样争吵过很多次,但是——

这一次,这场吵架的结果却变成了一场小小的混乱。

———郁闷的幽灵,小要,以及宗介切断线—

呃……小要真可怜……但是她怎么就不能多想想呢?

有时候,我觉得小要是在潜意识里降低事情的危险性……因为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与众不同。

所以说遇上了小要这么个不讲理的女朋友的宗介更可怜……

其实啊,幽灵才可怜呢。看看,先是被小要逮住,然后被“汞合金”打了一枪,接着又被小要胁迫……宗介起码还能碰上小要有温柔的时候,但是幽灵他什么都没有……

其实FMP最有意思的地方大概就是以前很酷的角色一转眼就会变得非常凄惨……

你看看克鲁佐……你再看看幽灵……你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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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QD这边对字符限制的比较厉害,我在需要使用空格的地方会尽量用“`”来代替,希望不会对阅读带来很大的干扰吧……天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