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一章 预言与访问

《《全金属狂潮》》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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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太平洋和某都立高中]

[#title/none]

[#上个月24号发生了‘太平洋之蛹’号的劫船事件,可是最后这儿的居民却认为这事儿和顺安的劫机事件没有关系,是吧?虽然是因为同一天布什的儿子被炸弹炸飞了所以几乎没被报道啦。但是,说这只是同一所高校偶然被卷入的,这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又是阴谋论?这话题说得都够不够了。差不多行了啊你。]

[#去死吧!]

[#认真想想,确实是很不自然啊。同一所高中在八个月内被卷入两次恐怖事件这种事,肯定是不正常。但是没有理由吧。]

[#绝对是这样的。这是某国家的国家主席的意旨。他们正试图从我国拉拢大量的女高中生加入啦啦队(下略)](技插:“啦啦队”是指韩国釜山亚运会时,北朝鲜派出的美女啦啦队。据说当时有很多年轻人根本都不看比赛光对着女孩一通狂拍……汗死||||

[#我想要最后被从顺安救出来的那个女孩的详细资料。]

[#只是个丑女而已。根本没知道的价值。]

[#是吗?虽然周刊上的照片不是很清楚,但我觉得她相当可爱呢。]

[#而且还是个波霸。我用心眼看见的。]

[#注意着点。“梯队”可在监视着呢。]

[#貌似最近“梯队”还把“波霸”加进关键词里了呢。]

[#“梯队”是啥东东?]

(技插:“梯队”(Echelon)是美国全球监视网的名称,它是由美国国家安全局控制的一个绝密级的情报机构,该网络总部位于美国马里兰州的佛特蒙德,负责情报搜集的是多座遍布于美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以及新西兰的侦听站,另外还包括大约120颗处于同步地球轨道上的美国侦察卫星。)

[#给我下潜!]

[#如果不是炒作,真的是因为那个姑娘呢?我可听说她爸爸是联合国的高官呢。]

[#大概是千鸟环境特派专员。但是这个职位可称不上是高官。预算也好规模也好都比常在电视里出现的难民署特派专员差得多。只是个新建的小部门。如果他们要抓人质的话,应该还有很多值钱得多的目标才对。]

[#原本北朝鲜和太平洋号就没什么关系嘛。]

[#也就是说那个小千鸟是个*美少女,这样就好了吧?]

[#希望有人上传照片。]

[#这是我头一次留言。我大学的认识人里有个人是某家报社的记者。前阵子我们久违地一起喝酒的时候,他抱怨过这件事。听说是上头铁了心似地跟他说,为了考虑到受害者的人权,希望他暂缓对问题的高中进行取材。就算如此,他的一个同事仍然试图取材,结果被发配到塔吉克斯坦的偏远地区去了。那所学校里肯定有什么。]

[#会有什么呢(^_^)]

[#所以我说过了吧!主席大人想要女高中生!如果违抗他,那大浦洞就会(以下略)](技插:大浦洞是北朝鲜的一种二级中程弹道导弹。由于在大浦洞最先被看到而得名。现在的新型是大浦洞2型。据说其威力能覆盖美国全境。我不得不说一句……贺东老师您跟北朝鲜有仇啊!?)

[#去死吧!]

[#我倒是对据说是顺安事件时学生拍回来的M9照片更感兴趣。如吧的那是最新锐的高性能?]

[#那张照片是做得很好的合成照啦。即使是在美军里,M9也还在测试阶段,没可能在那么精密的作战中使用啦。而且,它拿的单分子刀也太大了,头部的传感器和刀形天线的形状也和目前测试中的M9完全不同。]

[#但是在初期M9的计划案中,应该有个形状类似的指挥官机的想象图来的不是吗?]

[#那个啊。照的是那时候发售1/48的Itareri模型套装啦(已绝版)。名字也还是XM9呢。那个塑料模型是以当时国防省发表的想象图为基础的。不过因为边缘部分弄得很糙评价很差就是啦(^_^)。目前最精确的是田宫的那套。](技插:Itareri和田宫都是模型厂商)

[#这让我我想起了F19啊。]

[#军事狂少烦人了。一边儿歇着去。]

[#我表哥是阵高的学生,他说很奇怪哦。他是三年级的所以没被牵扯进去,不过好像那个女的周围平常就麻烦不断。貌似还发生过暴力事件和小型枪战呢。可是那些全都被无视了。]

[#比起那种事情来,去问问你表哥啦。那姑娘是波霸不是?]

[#烦死啦。]

[#我说认真的。千鸟氏从以前起就在调查医疗垃圾的非法倾倒问题。就像在菲律宾的山里等那些地方,发现了大量的装在标有“生物危害”的麻袋里的针头那件事之类的。据说这是日本的某企业以及政府在有组织地将废弃物丢弃到东南亚。原本在非政府组织时代就树敌很多的千鸟氏,会不会正被什么势力威胁呢?]

[#因为这样就劫持他女儿坐的飞机和船?无论再怎么说也太不合逻辑了吧。]

[#那女孩是个外星人。接受织女星传来的电波,将禁忌的技术带给大地的也是她。武装奴隶和隐形战斗机之类的,全都是织女星的技术。]

[#电波混蛋。靠边站。]

[#无论怎么样,那女的都很可疑。]

第六节课时的体育馆。在没什么太大热情的全校学生面前,讲坛上的候选人们正热情地述说着各自的雄心壮志。

“——然而!我可以断言,目前的学生会的闭锁行事方针,只是为了维护一部分社团和委员会的权力而已!当我当选之时,我会建立更加自由的学生会,并且保证会给大家光明的学校生活。所以,恳请您,投我山田太郎一票!”(==)

稀稀拉拉的掌声。留锅盖儿头戴眼镜的二年级学生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鞠了个躬,大步流星地走下了讲台。

“谢谢。那么接下来,由二年五班的杉山良一同学来向大家发表他的承诺——”

透过舞台侧面的麦克风,身为学生会书记的女生用沉稳的声调宣布道。一个肩背原声吉他的轻音乐同好会的部员穿过她的身边,走向讲台。他就是曾几何时,在争夺社团活动室的泡妞比赛中跟宗介打赌的那个男生。(技插:参照全金属动画片第二部《无法如意的蓝鸟》。)

“各位好啊。我是候选人杉山。如果我当选的话,我想每个月在这体育馆里举办一场演唱会。”

(好啊——!)

从一部分学生中传出半是起哄的喝彩声。

“好好。今天呢,我为大家写了一首歌,请大家听一下。”

候选人拨动吉他,开始热情地唱了起来。

老师们全都表情郁闷,却没办法插嘴。因为现在的学生会长和教师阵营之间已经交涉过,决定了“为了保证选举的民主性,对演讲的任何内容都不能加以干涉”。

在后台听着这场业余演唱会的千鸟要,轻轻叹了口气。

“……与其说是竞选演说,更像是喜欢拉风的家伙开的个唱呢,这个。”

“是吗?”

旁边的相良宗介说道。他用毫不大意的眼神巡视着会场,然后对着手中的无线电悄声说:

“总部呼叫AlphaOne,没有什么异常吧?”

“这里是AlphaOne,没有异常——大概吧。”

无线电的另一端,器材科的一年级学生回应道。

“‘大概’可不行。报告要明确。”

“了解——。”

“就这样继续保持警戒。通信结束。”

小要扫了一眼关掉无线电的宗介。

“……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在那儿偷偷摸摸地干什么呀?”

“警备。这可是学生会会长选举。我们无法断言说没有针对对立候选人的暗杀计划。”

宗介在这所学校的学生会里,被安排了“安全保障问题顾问·学生会长辅佐官”这么个怪怪的职位。简单来说就是安全相关问题负责人,可实际上根本就是美化了的杂工。然而,一旦有像现在这种大型活动的时候,宗介就会试图恪尽自己的职责,结果每次都做得过了火。

“本来我还想强制对所有学生进行手持物筛查和金属探测器检测的……”

“你又想搞这种麻烦事儿……。没可能会有什么暗杀计划的吧?再说了,你要真这么干了的话,你想想得花多长时间才能让所有人都进来体育馆啊?”

“所以我放弃了。”

“是该说你进步了好呢,还是说没进步好呢……”

话虽如此,但宗介转到这所学校来已经九个月了。掀起像刚开始时的那种巨大骚动的次数也的确渐渐减少了。

“这是我在现学生会最后的工作了。我本想做到尽善尽美的。”

“最后的工作,啊……。哎,不过这下子总算是能从麻烦的职位上解放出来啦。”

小要像要否认自己忧郁的心情一般,强作出轻松的口吻说道。

担任学生会副会长的小要,并不在这次选举的候选人之列。她们马上就要上三年级了,那样的话就有一堆考试在等着。原本,学生会长和副会长在一年级的第三学期就任,然后做过二年级的大半时间才是惯例。现任的学生会长是三年级生,而且马上就要毕业了,其实算是稍微有点儿特殊情况。

轻音部部员的独唱在继续着。正好到了副歌的部分。感觉上有点儿像抄袭了尾崎丰的曲子,再混入了日语RAP的样子。歌词写得也很业余。

和你度过的每一天都耀眼地灿烂

如同那并肩看见的太阳

如同那彼此交换的笑颜

但是所有的悲伤、愤怒与爱

都已随着时间流逝,永不复还

冬季的体育馆里气温很低。尤其是他们所在的后台,不知为何,更是冷得要命。其实明明离台前闹哄哄的几百名学生只不过10米左右而已。

“我不喜欢这首歌。”

宗介突然嘟囔道,因为他很少会说这种话,小要大大地吃了一惊。

“这首……?”

“是的。它令人很不愉快。”

“会吗?我觉得没什么啊,感觉上只是随处可见的那种很‘普通’的歌嘛。”

“但是,还是不喜欢。”

“是吗……”

或许他心情不好吧?

小要这么想着,正想若无其事地往旁边躲开半步的距离时,宗介突然冒出一句:

“只是个人感想罢了。别在意。”

“嗯。”

演奏结束了。在掌声中,轻音部员走下了讲台。

“还剩几个人?”

“四个人吧。会稍微弄得晚点儿,不过好像没问题。”

在广播声中,下一个候选人,一名女生正要登上讲台。她是从以前起就在学生会帮忙做事的一年级生,还加入了游泳部。总而言之,大概是想要采用色诱作战吧——在这么大冷的天儿里她却穿着竞赛用泳衣。纤瘦的肩膀微微地颤抖着。崩得紧紧的小屁股好像更是尤其地冷。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看起来她连嘴唇都变紫了。

“那个——你还好吧?”

“我当然很好,千鸟前辈!”

听到小要问她,女孩紧握拳头,脸上浮现出英勇无畏的笑容。在那圆溜溜的大眼睛深处,有某种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可是,你好像在打哆嗦啊。”

“不,我这叫精神抖擞!我可是被现任学生会托付了未来的后继者啊。为了顺利当选,这点事儿根本算不了什么!”

“是,是吗。那,你加油吧。”

“是!请您看着吧!我一定会取胜的!……好的!”

啪地一拍脸颊给自己鼓劲之后,少女英姿飒爽地奔上了舞台。

“晚上好——!我是这次的会长候选人,森川唯☆!我啊,是游泳队的,所以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可还是穿成这样来了☆!”

顿时,会场中掀起了一阵欢呼声和喝彩声。小要正半发呆地看着这幅景象,宗介冷不丁说了一句:

“跟学园祭那会儿的某人好像啊。”

的而且确,那名少女的样子,和学园祭的“Miss阵高”选美大赛中,小要所作的表演有相似的成分。

“……你想说什么啊。”

“没什么。”

装出不知道的表情,宗介将手伸向无线电。

开票在当天进行,到六点多一些,结果出来了。

学生会室的窗外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在包括小要在内的学生会主要成员以及监督的顾问老师面前,二年级的选举管理委员高声读出了开票结果。

“……高崎香同学,157票。杉山良一同学,214票。呃……然后,森川唯同学,249票。废票128票。”

管理委员顿了一下。

“……以上。因此,第54届学生会会长就决定由一年级三班的森川唯同学担任。在此基础上,副会长定为一年级的佐佐木博巳同学,秘书是一年级的曾我隆同学,会计是一年级的仓田博史同学,会计监查是二年级的美树原莲同学!”

“噢噢!”

“辛苦了!”

“太好了,太好了。”

所有人一齐礼节性地鼓掌。当选的人全都是学生会室的常客,或者是现在也担任着一些职务的人,但因为他们是候选人,所以没有在场。

“好,很好。”

指导老师神乐坂惠理悠闲地说着,将目光转向了坐在办公椅上的学生会会长。

“一切都符合你的预期,可以这么说吧,林水同学?”

那位学生——第53届学生会会长,林水敦信垂下眼睛,微微耸了耸肩。他是个长相聪慧的的年轻人。高个子,白皮肤,细长的眼睛配上高档的眼镜。鼻梁也十分笔挺。

“我的预期和学生们的投票是没有关系的哦,神乐坂老师。这可是彻头彻尾的民主选举。”

林水用沉稳的声音说。

拥有比那些菜鸟政治家更加优秀的交涉能力和人才运用能力的他,一直推荐当选的森川唯作为下届会长这件事,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然演讲会上的泳装秀的确也是有效的,但现在多数学生所选择的其实是林水迄今为止的方针,这也是事实。

并不是像政策啦,预算运营啦,等等那些难于理解的事情。

在他担任会长的两年间,学校的所有人都切实地得到了好处。

各个社团的设备和设施都得到改善,球技大会、运动会和写生会也加上了少许的优胜奖品,有关文化祭演出节目的许多死规矩被也废除了。图书室里渐渐加入了音乐杂志和时尚杂志,面包房的外卖小店的规模扩大了,菜单也丰富了,以前禁止进入的屋顶也可以上去了。休息日体育馆、操场、游泳池等等也会开放。从下一年开始,关于修学旅行的地点,学生一方也被给与了更大的发言权。

种种这些的总合,获得了相当优良的评价。

“只不过,这样就能毫无顾虑地毕业了……这也是我的真心话。”

听到林水的话,神乐坂惠理很高兴似地笑了起来。

“真是的,前程难以估量啊你。总有一天会变成名垂青史的名政治家!是不是啊?”

“万分荣幸。如果真成了那样的话,请允许我在晚年的自传中将神乐坂老师作为恩师提及吧。”

用一种既不像开玩笑也不像认真的态度,林水说道。

“多谢。但是,不可以看不起成年人的社会哦?”

“我会铭记于心。”

“那,就把选举的结果贴在公告牌上吧。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总结完毕后,惠理走出了学生会室。选举委员和另外几个人也各自回去了。小要也一边作着回家的准备,一边对林水说:

“唉呀唉呀,终于都结束了呢。”

“你也辛苦了,千鸟君。”

“没有啦。你才辛苦了。”

小要微微一笑。

在一年级第一学期,她被那时就任会长的林水盯上,用花言巧语连蒙带骗,拉到学生会干这干那,最终一路做到了副会长——但这一切也都在这周完美地画上了句号。大约一年半的因缘。到底是令她感慨良深。

“相良君。我也要感谢你。”

“这没什么。会长阁下。”

宗介挺直了后背。

“会长阁下……吗。那,从下周起你又要如何称呼我呢?我可只是个普通的三年级学生了哦。”

“前·会长阁下。来年之后,请允许我称呼您为原·会长阁下。”

林水苦笑道:

“那么,为了不辱没你这份敬意,我今后的人生也必须要有所表现才行啊。但是总而言之,叫我‘前辈’就可以了。”

“了解。”

每当这两个人对话的时候,小要总会感到些许的疏离感。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同于单纯的友情,或者上级和下属之间的牵绊之类的。果然,还是用“意气相投”这个词最合适。这两个人的出身和性格都完全不同,然而在他们的根基上流淌的一些东西——应该叫行动规范呢,还是叫价值观呢——并非感情的基本的部分上,却有着某种共通之处。

因此,他们才相互尊重。

大概,如果万一,两人中的一个变成了配不上这份敬意的人,到那时,两人的关系只怕会一刀两断吧。

宗介和林水的关系,与他和克鲁兹·威巴、梅莉莎·毛、安德雷·加里宁等“秘银”的人的关系,本质上是相同的。而和他与同班的风间信二、小野寺孝太郎、常盘恭子,以及班主任老师神乐坂惠理等人的关系不同。当然了,宗介并不是轻视或疏远班上的人,但那和“信赖”他们不一样。虽然能把他们作为天真纯洁的朋友来“相信”,却没有“信赖”。一旦有个万一,他大概也不会想指望信二或恭子她们的力量吧。

但是宗介却信赖林水。或者说,是依靠着他也说不定。林水也一样。通过过去九个月发生的各种稀奇古怪的骚动,小要对此已经十分清楚了。在这种意义上,林水敦信这样的人物,在这个名为学校的小社会中的可算是极端特例中的特例。

(这就是所谓的‘英雄惜英雄’吗……)

她隐约这样想道。

如果是的话,那自己又算是什么?

“千鸟?”

“啊?”

听到宗介的声音,小要回过神来。

“怎么了?”

“嗯嗯,没什么。……话说回来,林水前辈。关于刚才神乐坂老师说跟你说的。你真的是以政治家为目标吗?”

“哈哈。怎么会。”

林水带点儿自嘲地摇了摇头。

“以一千人为对手和一亿人为对手比起来,情况差得太多了。不过,中学那会儿我倒确实有段时间想过往那方面发展呢。从那时起,经历了很多事情,我的想法也改变了。”

“……你是指?”

“我对人类很感兴趣。是与政治云云不同的,更加其他意义上的人类。”

“…………”

突然间,小要想起了那张据说已经和他阴阳两隔的他前女友的照片。

“我想在大学里进行各种各样的摸索。虽然也有能靠推荐函进去的国家公立大学,不过其他地方有个助教授正在写我很喜欢的书。我想考他所在的大学。有余兴的话我也会参加模拟考试看看——不过,大概是没问题吧。只要我不在考试的当天遇上交通事故的话。”

既然林水都这么说了,恐怕合格几乎是可以确定了吧。

“啊,你怎么那么悠闲啊,真气人——。我这儿可是要从现在起,努力学习整整一年了啊。”

“是吗?我倒是觉得在数理方面的科目上,你也是无论哪一科都很拿手啊。”

“哎……”

小要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定期测验的排名我可是打听过了哦。也让人给我找了二年级的卷子。暂且先不说作弊问题——就连我,估计也拿不到如此完美的成绩吧。”

“…………”

林水的语气里完全没有嫉妒或厌恶。他不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这一点小要清楚得很。听他的语气,听他说话的感觉,好像是从单纯的兴趣和疑问出发,在试着看小要会如何反应。

“……唉呀,失礼失礼。”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眼中浮现出的凝重神色,以及宗介细微的紧张吧。林水好像有些后悔似地垂下目光,轻轻挥了挥右手。

“哎,总而言之,你应该珍惜自己的才能。”

“啊……是,就是啊,啊哈哈哈。”

小要挠着后脑勺,强装出笑容。

“那,那我差不多该回家了。宗介你呢?”

“是啊。回家吧。”

“不——相良君,我稍微有点儿事想跟你说。”

林水轻描淡写地制止了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宗介。

“什么事呢?”

“没什么,只是件小事。稍微留一下吧。”

这么说着,他环视了一下小要和会计,还有另外几名选举管理委员。除了小要之外的所有人,都互相看了看之后嘟囔着“辛苦了”,然后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学生会室。林水的目光集中在了留下来的小要身上。

看样子,自己也是电灯泡。

“好好好。这就是所谓男人间的友情是吧。那宗介,我在玄关等你哦。”

小要耸耸肩,也算是出于亲切地这样说道。

“了解。”

“抱歉,千鸟君。”

将宗介和林水留下,她走出了学生会室。

小要出去后又稍微等了一会儿,林水问:

“没人在偷听吧?”

“不。”

稍微让意识集中了一下之后,宗介回答。

“不过还是为了小心起见。咱们到屋顶上去吧。”

林水从办公椅上站起来,拿起挂在学生会室角落里的一串钥匙。

“…………?”

两个人走出学生会室。因为开票工作花了好几个小时,学校里已经一片黑暗,一个人也没有了。走廊仿佛被冬天的空气冻结了一半。两人无言地走着,登上楼梯,来到南校舍的楼顶。打开通往屋顶门锁的声音,听起来分外地大。

冷澈的天空中,星星在眨着眼睛。已经是晚上了。空气中传来附近都道上来往的车辆低沉的发动机声。

站在发出难听的隆隆驱动声的空调装置旁边,林水说道:

“相良君。”

受到空调微风的吹拂,他鬓角的头发微微晃动。

“从现在起我所说的,都只是多管闲事而已。我希望你把它当成不知道任何详情的,天真的朋友的劝告来听一听。”

“…………是。”

即将引退的学生会会长,沉默了5、6秒钟之后,这样打开了话题。

“我觉得,差不多不行了。”

那句话语的痛苦。那句话语的沉重。

预料之中的林水的话,仿佛在他的胸口剜了一刀。当然,到现在为止他从未向林水提起过“秘银”和自己,还有小要的真实身份。这样的对话,一次也没有过。他一直在回避。

但是——

这个聪明的年轻人,并不是没有产生与之相关的种种疑问。

他并不是没有注意到。

“…………”

“并不是你的问题。再稍微努力一点的话,你大概能成为一个还算普通的男生吧。你正在充分地学习到适应我们社会的方法。‘只是个怪人而已’——你马上就能在这种水平上安定下来吧。你付出了那么大的努力,我是一路看过来的,所以很清楚,但是——”

林水突然望向正面玄关的方向。那里应该是小要在等着宗介的地方。

“——问题在她身上。”

这样喃喃说着的他的侧脸,是迄今从未见过的阴沉暗淡。

“她身上有什么事,我不知道。我也不打算来列举臆测或假说。但是,关于你会在这里的理由,和好几次事件发生的理由,我还是能隐约察觉到的。那是什么呢?就是她。所有的一切都以是她为中心。不仅仅是劫机和劫船,真正严重的事件,无一例外,全都是围绕着她的。”

这种事他稍微调查一下——然后再向几个学生打听一下的话——马上就能明白的。

没有错。

他并不是没有注意到。

“最开始,我想过会不会是因为她父亲工作的关系呢。但是不是的。那样的话说不通。然后还有,在以她为中心的事件中出现的另一个要素就是——你必然的不在场,以及某个所属不明的武装集团。”

“…………”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一点。我也一直忍着不去做勉强的深究。但是,连我这种人都能感觉到这种程度了。我认为其他的人开始闹起来,也只是事件的问题。……而我,下星期起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了。下个月更会消失得不见踪影。我已经不能单纯地出于好意而给你方便了。今天当选的森川君她们也是不可能的吧。她们毕竟没那个实力,不仅如此,甚至还可能变成你们的敌人。她们或许会想将你们从我准备的这个乐园中放逐出去。为什么?你明白吧?”

“……因为没了我和千鸟,这里会安全得多的多。”

“很遗憾,不过正是如此。虽然或许不是你的责任,但是听到圣诞节的事件的时候,我是真的为自己迄今为止的态度感到后悔了。万一,有哪个学生伤到了的话?受了伤,死了的话?我——”

宗介的脸颊绷得紧紧的。

“那……那本来应该是个安全的作战的。”

实在没法忍了。只有他,他想解释清楚想得不得了。什么机密事项,全都无所谓了。宗介就像要掩饰自己的狼狈似地,自顾自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我们……我们需要关于盯上她的人的线索。这次作战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我们到目前为止都一直处于下风……因此想设法做些什么。如果能击溃她们的据点或资金来源的话,他们就不会来捣乱了。总会有办法的。应该会安全的。所以情报部和研究部正在进行分析。只差一点了。这一点力量,我的部队还是有的。接下来就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说过了吧。就是这个时间,已经快要用完了。”

如此阴郁的林水的声音,他还是头一次听到。

“怎……”

“我并不是想说‘所以给我滚出去’。就像我最开始说的,这只是个忠告。但是——就连不知道内情的我也能想象得出,结论一定会非常痛苦吧。……在继承人已经决定的现在,我最后放不下的就只有你和她了。我想先把状况告诉给你。我觉得你应该和她谈谈。”

倚在护栏上的林水,以忧郁的目光眺望着远方,用预言家般沉重的音色这样说道。

“如果不这样,之后你肯定会被巨大的后悔所折磨的。”

宗介咕嘟吞了一下口水。

“我……喜欢这里。”

“我也是啊。所有的人都是那么可爱。他们纯朴又善良,但是——毕竟,还是普通的人类。既会感到害怕,也会感到不安,而且——”

他吐出一团白色的雾气。

“——也可以变得残酷。”

瞬间,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浮现在宗介的脑海中。

是敌意。

班上的和学生会的、还有其他人充满敌意的视线。没有一丝的宽容。混杂着恐怖的敌意。阴险的敌意。憎恨,责备,疏远。以及成为众矢之的的她的身影。

那是一幅极其令人恐惧的图景。

大概是读懂了宗介脸上浮现出的苦恼吧。林水轻轻松了耸肩,重新用回平时那种满不在乎的口气,这样说道:

“不过呢,说不定这问题也不值得太过悲观。这里说到底不过是所学校。只是个停车站而已。”

“停车站……?”

“虽然这一点经常会被忘记啦。人生还会继续下去。此后还有好几十年要走呢。……那么。”

林水把屋顶的钥匙递给宗介。

不知为何,那串钥匙感觉非常沉重。

“我要先走了。有人从刚刚起就在等我了。钥匙就你先帮我放回去吧。”

林水独自走向屋顶的出入口。担任书记的少女正在门口等他。不过她并不像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抱歉让你等了。)

(没关系的,前辈。)

(亏你还真知道我在这里呢。你找来着吧。)

(嗯,实际上是找了一下下……呵呵。)

黑发的少女优雅地微笑道。她从远处向宗介轻轻点头打了个招呼,之后跟在林水身后,离开了屋顶。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宗介几乎始终一言不发,小要和他聊天他也只是心不在焉地随口附和而已。

(前辈跟他到底说了什么啦?)小要虽然这样想,却不知为何不敢多加追问。这样的感觉,正宗介的身上猛烈地散发出来。

“……还有哦?诗织的那个男朋友啊,突然提出说‘想分手’呢。”

“是吗。”

“很奇怪吧?明明到前几天为止,都还那么甜甜蜜蜜的。我也见过几次的,他看起来是个非常认真的人哦?诗织那家伙完全疯掉了,什么都搞不清楚了。居然大半夜三点钟的给我打电话。”

“啊啊。”

“然后呢,我就想,果然还是先问问理由比较好,所以特地给那个男朋友打电话一问,哎哟天哪,笑死人了啦。好像是有什么误会了,前些天去看电影的时候,一块儿的小野D他……哎!”

“这样啊。”

“啊——,真是够了。”

下了因回家的人潮而拥挤不堪的电车,从车站出来稍微走了一会儿,小要终于像厌烦了似地停下脚步,高声吼道:

“到底怎么了啊?你很奇怪耶?不,你平时就很奇怪了,可……”

被气炸了的小要一逼问,宗介才像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一般,眨了几下眼睛。

“抱歉。”

“唔。莫非,你是因为学生会的工作结束了所以觉得落寞?”

“不,那倒是不会……。我只是稍微在想点儿事情。”

“想什么事儿啊。”

于是宗介紧紧地抿住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到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

“不是‘没什么’吧?”

“过些时候再告诉你。”

“?你好奇怪哦……”

两人再次迈开脚步。

夜晚的商店街十分寒冷,归家的人们的步伐也自然而然地加速。

变成像这样肩并肩地回家,已经过了多久了呢?最初的时候,感觉上像是宗介隔着一段距离尾随在后。而这段距离渐渐地——真的是一天一天地,慢慢地变短,再变短,不知什么时候,自然而然地就并肩走在一起了。从那之后又变成偶尔袖口还会相互摩擦,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突然,宗介开口道:

“千鸟。”

“这回又怎么啦?”

“牵手吧。”

听到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小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呃……牵……你说什么?”

“我说‘牵手吧’。”

到底怎么了啊,这家伙。完全搞不明白。从刚刚起一直不说话,现在又突然来这么一下。果然很奇怪。而且——

“不愿意吗……?”

“没……没有啊,没什么不愿意……”

“那就好。”

宗介伸出右手,轻柔地握住了她的左手。开始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然后终于,变得紧紧地。在紧急情况下他们也多次拉过手,但是像这样的可还是头一次。

“~~~~~~~~~~~……”(>///<)

连耳根都发热了。

小要觉得害羞极了,不由得把脸全部埋进了围巾里。

“真……真搞不懂你耶。突然间……”

“我也搞不懂。”

用稍微有些僵硬的走法,牵着小要的手的宗介说道。

“总觉得,好奇怪……”

“奇怪吗?是呢。是很奇怪。”

除此之外,两人都再也说不出话。

商店街的尽头,有一家小小的烤鸡串店。他们从前面路过时,听到店里传出的演歌声。《矢切渡口》。虽然和当时的气氛并不合宜,不知为何却给人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

包裹全身般的安全感。

他的手又大,又温暖。可是同时,又有些胆怯,反倒是在依赖着她般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

之后就只是眨眼的工夫。

两人走出了商店街,来到了居住的公寓附近。两栋公寓隔着都道矗立着。虽然是司空见惯的风景,但就连这在她看来都不同了。

平常的话,两个人应该会在这里分开,各自回各自的房间去的,可是——现在放开手却会觉得无比寂寞。

“那个啊……要不要吃点儿什么?”

小要边这么说,边在心中为自己的话震惊不已。在当前这种气氛下,说这种话的话,那个,岂不是,会相当危险吗?

宗介看上去也颇感意外。

“……可以吗?”

“呃……嗯,可以啊。今天……咱们两个就一起过吧。”

“一起过吗?”

“嗯。那样或许……也不错。”(//////)

宗介微微点了点头,再次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之后,向小要的公寓方向迈出了脚步。

搭乘电梯的期间,两人都沉默不语。

会怎么样呢。

好可怕。但是又好激动。

她觉得视野仿佛缩窄了。心脏砰砰地高鸣着。能感觉到他的掌心里慢慢地渗出了汗水。

走过公用走廊。

来到自家的门前。

为了不放开他的手,她手忙脚乱地总也翻不到钥匙。

“对,对不起啊?”

“没关系,稍微把手放开一下吧。”

“唔,嗯。”

插上钥匙,打开房门。

踏上玄关,慢吞吞地脱掉鞋子后,他们再次牵起手,紧紧依偎着,向客厅走去。

瞬间——宗介动了。

他强行拉过小要的肩,将她藏在背后,从腰后拔出了手枪。他的全身,都和迄今为止不同意义上地僵硬,紧绷着。

“哎……”

她终于注意到了。在黑暗之中,一名青年正坐在沙发上。

全黑色的套装。

流水般的银发。

那名青年——雷纳德·泰斯塔罗沙好像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似的,轻轻伸了个懒腰。

“你回来啦。千鸟要小姐。”

是自己大意——只有这一点,宗介自己都没办法承认。

这个悠然自得地坐在小要家客厅里的银发男子,到底是怎么样完成侵入的?

为了查知,或者击退入侵她房间的人,宗介早就设下了各种各样的警戒系统和陷阱。也就是说,这男的闯过了那一切。

不。

丝毫没有“闯过”之类那种辛苦的感觉。简直像差点儿没说“因为门没锁,就让我打扰一下吧”般的轻松自在。宗介首先就被他这种手法打败了。

而且,这男的。

宗介早已认识这个青年。

雷纳德·泰斯塔罗沙。

他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上司,泰蕾莎·泰斯塔罗沙的哥哥。在一同去给她双亲扫墓的时候遇上过的。回来的路上,他从泰莎本人那里听说了。他是“汞合金”的人,而且还被认为恐怕是一直让宗介等人大吃苦头的敌机“地狱君王”系列的设计者。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对呀,真不明白。

为什么要特地——到小要的房间来?

虽然觉得心中焦躁不安,宗介还是把枪指向了雷纳德。启动激光瞄准器,稳稳地对准了他的胸膛。

“不要动。慢慢地举起双手,站起来。如果不服从的话——”

“就射杀,是吧?”

雷纳德很厌烦似地摇了摇头。

“真够老套的外交礼仪啊。还是算了吧。我也不想说同一句话。”

“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客厅深处的的阳台上,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动。以宗介的嗅觉和听觉,还有战士特有的第六感,才好容易能感觉到。

两台。

完全没发出声音,蹲伏着的“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动。气息微弱到普通人几乎就不会感觉到。

很大。而且,不是人类。

完全没有杀意的威胁。是机器。

(用那种机器人来做伏兵……?)

他并没有忘记。包围着他们的,是在“太平洋之蛹”号上和他们战斗过的机器人——超小型的等身大AS。通称好像是“复仇天魔”。会微微地活动,大概是因为雷纳德的意志吧。在敢于让宗介得知它们存在的基础上,他仿佛看透一切般地这样说道:

“还是说,你认为你能在‘护卫’行动之前,就射穿我的眉心呢?”

“…………”

“不可能的啦,相良宗介君。虽然你好像确实是个相当优秀的杀手——”

宗介根本没听对方说什么,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正如雷纳德所说,宗介是个“优秀的杀手”。绝不会做出老老实实地对敌人的话侧耳倾听这种举动。就连对方是泰莎的哥哥这件事,他也完全没有考虑。

但是在击发的同时,雷纳德的眼前有个影子一闪。应该命中他头部正中的弹丸,却迸出火花消失了。他身上穿着的黑色风衣,以皮鞭般锐利的动作阻止了子弹。

“!?”

是形状记忆聚合物的一种吗?也就是通过某种手段在瞬间检测到运动物体,并做出反应的“主动式防弹衣”吗?那样的话,它能抵挡得了何种程度的火器呢?对手榴弹的碎片有效吗?火焰呢?冲击呢?来复弹呢——

“宗介!?”

小要喊道。那口气竟像是在责备他不听人说话就开枪。对于宗介来说,比起那正体不明的防弹衣来,她的反应还要更令人吃惊。

“你看。就连她都说,无礼也要有个分寸嘛。”(插花:去死你!对你讲什么礼貌!==+)

这么说着,雷纳德笑了起来。硝烟的味道刺着鼻腔。感到自己和小要的关系被嘲笑,宗介的脖子后面火辣辣的。

“虽然不知道你打算干嘛,不过请你马上离开我的房间。”

对小要凶恶的态度,雷纳德做出一脸夸张的受伤害的表情。

“关于我想干什么嘛,今晚我是来找你谈话的。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那边的看门狗同志稍微忍耐一一下下呢?”

“现在就让你知道,我是不是只是只看门狗……!”

他攥紧了枪柄。基于防弹衣的存在的第二手、第三手步骤,已经在他脑海中形成了。

“住手,宗介。”

“这个男的是敌人。”

“他可是泰莎的哥哥耶?”

“没关系。”

“宗介……!”

为什么要责备我?

宗介的焦躁愈发增长。

“我妹妹的话不用担心喔。但是,在这个房间里溅血不好吧?”

“…………”

“我不会让你放下枪的。我只是想让你听听我说话。”

短暂的沉默之后,宗介说道,

“说吧。”

“谢谢,呃……相良中士是吧。我是雷纳德·泰斯塔罗沙。”

“我知道。”

“啊啊,是吗。接下来——千鸟要小姐。我想说的很简单。能不能请你现在马上收拾行李,到我们那儿去呢。”

小要一时无语。

“……你说什么?”

“我希望你抛弃现在的生活,跟我一起走。用不着担心哦,当然肯定会很礼貌地对待你,与之相应地也保证给你自由而富裕的生活。用于满足你求知欲的设施也准备好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还有完美的安全性。”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我倒觉得说得够多了。”

“你在耍我吗?”

“那好,我就再说详细一点吧。”

雷纳德轻轻叹了口气。忽悠忽悠地晃着二郎腿,眼神飘向窗外——某个遥远的地方。

“我的组织,差不多要开始认真起来了。”

这句话,和林水告诉宗介的那句话——“我觉得,差不多不行了”听起来包含着同样的意味。与林水那时一样,胃一带绞痛起来般的不快感袭向宗介。(插花:宗介这种人就是最容易得胃溃疡的类型……即使小要没被抓,总有一天他也会因为紧张而胃溃疡的吧……T_T)

“你什么意思?”

“‘秘银’努力过头了。特别是西太平洋战队。来列举一下迄今为止被你们击破的我方机体吧?‘地狱君王’型AS7台。‘巨兽’型AS一台。‘复仇天魔’型13台。虽然是赃物,不过还有12台‘密史托拉风2’呢。……这样一想真是厉害。我们这边就光挨打了。”

“…………”

“再来就是‘太平洋之蛹’了。那可是糟透了。那艘船本身的价值倒是没那么高啦,……可就算如此,落到你们手里的情报还是太多了。马上你们就会把和‘汞合金’有关系的国家,企业,恐怖组织一个个给揭露出来了吧。这样一来,可是会造成各种各样的麻烦呢。”

“当然了。而且还会让你们知道,不是单纯的‘麻烦’就了事了。”

“我就是在说,你们那么努力才要命啊。到目前为止,组织都没有重视过‘秘银’的存在。因为从发迹的时就基本上掌握了它的实体,也非常清楚它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组织还一直考虑,当你们的力量增长起来的时候,就以适当的形式修剪一下枝叶呢。”

“派里奥群岛的陷阱就是那个意思吗?”

“正是。你们的潜艇,‘丹努之子’是非常优秀的武器系统。这些装备在普通的军队里是没什么大用,然而——没错,对于‘秘银’所具备的条件而言的话,那就堪称理想了。而且还有那台白色的AS……哎——呀?序号是该到‘ARX7’了对吧?”

“我没必要回答你。”

宗介说。

“名字而已,说说也没关系吧。爱称呢?果然还是中世纪武器的名字吧。没完成的6号是叫做‘戟’啦。”

“…………”

宗介始终不说话。

“真遗憾哪。看来我们不太可能成为好朋友呢。”

“你如果打算再多开玩笑,那这场对话到此为止。”

雷纳德说着“唉呀呀”耸了耸肩。

“知道了啦。总之呢,就是这么回事了。顺安也好有明也好,你们发挥的力量都超出了组织的预期。所以呢,我们就想让你们以理想的形式‘退场’啦。本来想着派里奥群岛上就能收拾了你们,你们却又闯过了这一关。然后上回又有干部背叛。Mr.Fe——我是说九龙啦——由于他的独断专行,发生了香港那件事。对那件事,组织好像都慌了手脚呢。拜他所赐,我们失去了六台‘地狱君王’型AS。他啊,真是个直到最后也要给人添堵的人。”

“你认识他?”

“稍微吧。他好像非常非常喜欢你的样子哦。在顺安遇到你,他真的很高兴。”

“不许胡说!”

“我说的明明是真话嘛。”(插花:不行了……呕吐袋呢……|||校对他说话真耗费精力……)

雷纳德眯起了眼睛。露出少女般惹人怜爱的笑容。宗介险些咂舌,费了老大的劲才忍住。这个男的,以激怒自己为乐趣。刚刚也是,摆出一副总算是想起了自己名字的表情来,可实际上却是在耍弄自己。既然他认识九龙,那不可能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唉。算了吧。……然后呢,就是那艘船啦。渐渐地你们开始占了上风。这已经超越了能说‘退场’啦‘控制’啦之类的阶段了。由此得出的结论就简单了。打垮敌人。把‘约伯’夺走。”

“‘约伯’……?”

“她的代号。你不用在意。”

“稍等一下啊。”

小要说道

“也就是说……你的意思是要击溃‘秘银’,把我拉过去?”

“这是前几天,刚刚定下来的方针。”

雷纳德点头道。

“迄今为止,我们都决定对你暂时持观望态度……但是也已经不行了。组织已经在考虑,就算使用粗暴一点的手段也无所谓,无论如何也要把你抓去。你明白吧……我在这里说的‘粗暴的手段’,指的是什么。”

根本不用说。不是迄今为止那种拐弯抹角的方式,而是更直接的——依据情况,可能会血溅当场的手段。

“已经说得够多了吧?我为什么会这样,特意来迎接你的理由。”

“先行一步来说服我的,是吗……?”

“是啊。因为我喜欢你嘛。”

这次,雷纳德露出天使般的笑容。面对那张只当自己完全不存在般的笑脸,宗介有种想拿子弹崩了它的冲动。

“你还真敢厚着脸皮……”

“等等,宗介。”

“为什么?”

“好了啦,等一下!”

被正颜厉色地制止,宗介终于收住了扣上扳机的食指。小要一面轻柔地将他的枪口按下,一面用冷静的声音告诉雷纳德:

“……我知道了。多谢你的好意。但是我要上学,而且也喜欢这样的生活。而且最重要的是,要跟你这种人走,实在是恕难从命。之前也说过多少次了,我最讨厌的就是你。”

“千鸟……?”

“好了。马上从这房间里出去!”

不理会宗介的话,她说道。雷纳德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轻轻耸了耸肩,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真冷淡哪。”

“当然的吧?”

“你还在为那件事情生气吗?”

“你……”

“我明明都说了请你原谅我的嘛。”

“你没听见吗?给我滚!”

小要红着脸喊道。听着这番对话,宗介又陷入了一种不同意义的混乱中。

那件事?原谅他?

到底在说什么?

“我只再说一次哟。”

雷纳德转身背向二人。他轻轻地挥了挥右手,埋伏在阳台的‘复仇天魔’们慢慢地站了起来。

“你差不多也该接受现实了吧?你是被选中的人,已经超越了天才了。然而所有人却都只想靠三寸不烂之舌来利用我们。你就那么愿意被他们颐指气使啊?”

“住口。”

“你应该已经注意到了。你周围的那群人,是多么无可救药地驽钝和愚蠢。”

“滚出去。”

“对于他们的脑筋迟钝,你其实已经气得不得了了吧?”

“滚出去!!”

这样大喊的小要的眼中,已经开始浮现泪光。

“那,就如你所愿好啦。我可是警告过你了。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希望你算到我头上来喔。……啊啊。还有,相良君。”

打开阳台的玻璃窗后,雷纳德再次转过身来。

“刚才,就是在等你们的时候啊。为了打发时间我看了看新闻。据说在英国逮捕了一个大量杀人犯。杀了35个人吧,好像是。”

“那又怎么样。”

“就简单的调查而言,你杀的数量应该在那三倍以上吧。”

“……………!”

小要倒抽一口凉气,肩膀僵硬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明知如此,还是有那么多人喜欢你。她也是。喜欢杀了一百人以上的你。大家是不是都是在知道这件事的基础上,还和你在一起的呢……。我觉得,这样很不公平哦。”

充满恶意的恶作剧——残留下不仅如此的某种复杂的东西,雷纳德从房间中消失了。

两个人在漆黑一片的客厅中呆站了一会儿。小要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不忍心看着她这么孤单无助的样子,宗介轻轻地将手伸向她的后背。

“千鸟……”

“!”

她突然将整个上半身仰了过来。一瞬间,仿佛看到怪物似地瞪着宗介,然后又小小地摇了摇头,勉强挤出笑容说道:

“啊……对不起。我——我没事的。那个……那种家伙说的话,可别往心里去哦?”

“不会……”

除此之外,宗介已经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美利达岛基地的司令部里,接到宗介发来的报告的安德雷·加里宁少校,立即这样回应道:

“明白了。想办法撑到明早。到时我们会派出运输直升机。”

比起留在东京,将小要转移到这个美利达岛基地,会安全得多吧——如此判断的宗介提出了申请。她好像也是,虽然不情愿,还是答应了。

“明早,是吗?”

通信器另一端的宗介的声音里,微微蕴含了些怒意。

“使用既定路线的话,应该能更快地接起我们才对。考虑到那个叫雷纳德的家伙已经突破我方警备的事态的话——”

“正是因为如此,中士。我方之前准备好的逃生计划,都不要使用才好。应该要有已经全部被看穿的心理准备。”

“是……”

“你也是SRT。应该有相应的准备吧?用那些。”

即使是宗介,也不只是碌碌无为地在东京混日子的吧。为了这种情况,他应该在未经“秘银”许可的情况下,用自己的路子准备了一些车辆、伪装武器库、用于藏身的安全小屋、伪造的执照和身份证明书之类的才对。SRT等级的佣兵的话,谁都会这样做的。虽然没特意问过,但恐怕毛和克鲁兹也是一样吧。

自己的生命由自己保护。

组织说到底也只是为此而设的工具。忠诚心确实也很重要,但依赖它是不行的。

“了解。我试试看。”

“你应该很清楚的,但还是要千万小心跟踪。关于她今后的事情,回到这边之后请和上校谈吧。”

“是。”

“此后的通讯将维持在最低限度。以上。”

加里宁结束了通讯,一直默默地听着他们对话的泰莎——泰蕾莎·泰斯塔罗沙上校发出轻微的叹息声。

和平常一样的制服打扮,银灰色的头发编成了三股辫。在她的眉宇间,浮现着深深的忧虑。

“我已经想到,或许会有这么一天的……。但是,还是有些出乎意料呢。”

加里宁点了点头。

“是的,上校大人。但是,这应该是经她同意才采取的措施。”

“之前是。因为我也希望首先尊重她的意愿。”

“…………”

“就算如此……我真是不明白哥哥在想什么。”

泰莎对自己的双胞胎哥哥,特意在小要的房间里现身——还有告诉她“跟我走”,都大为震惊。他怎么会这么有闲功夫呢?虽然也有敌人并非心齐如磐石的可能性,但也让人觉得像是在设下某种陷阱。

(不对。应该不是那样才对……)

对了。

哥哥只是真的想要把她弄到手而已。不仅仅是要她的身体,还要她的心。(插花:………………做梦!!!)他应该有足以这样做的动机,而且也认为自己能够办到。在泰莎眼里看来,这样做是愚不可及的,但是他可不那么想。她自己在那两人之间瞎捣的乱——说穿了只是恋爱游戏而已——比起那个来,这件事漂浮着更加严肃和阴沉的气息。

只派运输直升机过去就够了吗?对方可是那个哥哥啊。能那么轻松地接起两人逃走,这种事情简直不能想的不是吗?就算他打算对那两人网开一面,也应该早就轻而易举地读懂了己方的意图。根本没办法保证他不会告诉“组织”的别动队。

“把‘强弩’也一起送去吧。”

泰莎一说,加里宁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只是要始终秘密地接起那两人的话——”

“为了不能那样就了事的情况。”

“…………”

“万一发生什么的时候,有台AS来保护接应地点(LZ)的话会安心些吧?敌人可是有那些机器人——‘复仇天魔’的。”

“那样的话用M9就足够了。”

“对方也是那么想的吧。所以敌人也有可能准备好了那种‘地狱君王’。”

“在市区里吗?”

“无需选择地点不正是装备不可视型ECS的AS的优势吗?无论如何,没有相良中士的话,‘强弩’也就和一台普通的M9没有区别。这时候舍不得也没有意义。”

加里宁看上去有些犹豫,但马上又点头道:

“了解了。这样一来就需要空中加油机了。请给出发许可。”

“当然了。请快一点。”

“是。”

他迅速地将必要的指示传达给司令部里的部下。结束之后,泰莎低吟道:

“……相良先生说过,‘敌人开始认真起来了’对吧?可以认为是敌人开始着急了吗?”

“不清楚。但这是有理由的。为了让他们着急,我们一直以来进行了充分的工作。”

“也是呢,可是——”

泰莎握住三股辫的辫尾,搔着自己的鼻尖。

“这个敌人,或许不是那样就能对付得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