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正面交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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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秘银”情报部香港支局局长,加宾·亨特等人遭到袭击,是在他们通过康特威尔的市区后前进了60公里左右的路上。是在慌慌张张地从之前进行“机体”的组装工作的安克雷奇市逃出来,去往事先准备好的其他工厂去的途中被袭击的。
雨后的拂晓。一望无际的针叶树林。
已经是六月了,但阿拉斯加的清晨还是略微有些冷。装载着机体的大型拖车有两辆。亨特当时正在领头车的副驾驶席上迷瞪着。那是个除了偶尔会与夜间行车的运输车队擦肩而过外,几乎没有车辆往来的地方。
他们就是在那里遭到了埋伏。
刚想着前方道路的正中央是不是飘着轻轻晃动的蓝色磷火,霎时间就有一个巨人现了身。是ArmSlave。而且还不止那一台。亨特他们后面还有一台。然后左手边约三百米远处略微隆起的小丘上还有一台。就可见的而言,共有三台。每一台都有着修长的体形和菱形的头部。令人大吃一惊的是,敌人似乎投入了三台那种“地狱君王”型。这下子就算是有一个机甲中队陪侍在侧也抵抗不了了。
正面的“地狱君王”张开了双手。是在说“停下”。
“按他说的做吧。停下。”
亨特对由于突然出现的AS而目瞪口呆的司机说。这个司机只是在当地雇来的外部人员,当然也是不知道货物的内容的。
两辆拖车刚在路上停下,“地狱君王”就用外部扬声器宣告道:
“把引擎关掉之后举起双手出来。如果抵抗的话就射杀。”
他们遵从了。五、六名男子从道路左侧的树林里现了身,立刻就抓住亨特他们的脖子根儿,让他们到拖车旁边站成一排。虽然穿的是便服,但手里都拿着带有消音器的冲锋枪,动作和配合也统一得很好。全员都站在遭到抵抗而必须射击的时候,弹道上没有站着自己人的位置上。他们是专业的这一点昭然若揭。
司机们吓坏了。亨特觉得把他们卷进来是很可怜。但也正是因为预见到了这种情况才雇佣的外人。他不想让拥有高超的技能和经验的部下们遭遇不必要的危险——也就是说,他们这些雇来的司机就算被杀了,估计也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
那样的话,为什么自己也和他们一起呆在这种地方呢?
合理的理由有好几个。考虑到他们不会想杀自己也是,被捕后有能设法逃脱的筹划也是,还有即使自己死掉也没有人会感到太困扰的事情也是。和香港时代深爱的妻子的关系,在“秘银”毁灭的时候就已经干脆利落地惨淡收场了。
唉,也罢也罢。原来是模特儿的只有自尊心高傲的女人啥的,去吃屎吧。以前和我这样的矮冬瓜在一起,肯定也只是想要Grand—Cinque的戒指而已……他已经渐渐开始这么想了。(技插:Grand—Cinque,巴黎著名的五大珠宝商之一。)
但是最最重要的是,如果自己不冒这么大危险的话,敌人是不会接受的吧。
“你是加宾·亨特吧?”
袭击者中的一人毫不大意地举着枪问道。因为就算否认也没有意义,亨特承认了。然而敌人仍然很小心。
“说一下你母亲的名字和生日。”
大概是在防备自己是不是替身吧。他稍微回忆了一下之后——毕竟老妈啥的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黛比。六月四日。”
“很好。让我们看看东西。你去把锁打开。”
是不是该在这时候反抗呢,亨特迷惑着。稍微显露一点焦虑的样子会不会比较好?不。那样的态度反而更会让对方起疑。他重新考虑过后,只是非常冷静地跟他们说了句“知道了”,就举着双手向拖车的后部走去。武装完备的两名男子从他背后跟了过来。
无论怎么垂死挣扎,这会儿也不可能抵抗得了。有接受过良好训练,以自动火器武装的男子们,以及三台λ驱动器搭载型的AS在看着哪。就亨特所知,这种状况下就算是对更加优秀而顽强的那群人——“秘银”作战部的西太平洋战队的家伙们,他们也不会输。
打开后门的弹簧锁,咔喳一下拉开粗大的拉手,双扇的门一打开,车箱里放着的是一大堆瓦楞纸箱。
“是烟熏鲑鱼啦。”
亨特说。
“是从同行那里廉价收购来的。预定就这样越过加拿大运到犹他州去——”
完全没好好地听他的说明,男子登上车箱,粗暴地将瓦楞纸箱的小山弄塌了。从车箱里掉下来的瓦楞纸箱落到地面上,大量烟熏鲑鱼的真空包装袋从摔破的箱子里倾泻而出。看着这一幕的亨特,明明在这个当口儿,却突然有了种想喝啤酒的感觉。
“闭嘴看着。”
男子挪开几个瓦楞纸箱,从那里面,露出了被带有曲面的装甲覆盖的,巨大的机械的一部分。
如果是军事领域的人马上就会明白。这是第三代AS的头顶部。
“这是烟熏鲑鱼吗?”
男子嗤鼻一笑,向拿着的数字通信机呼叫道:
“这里是蓝色一号。已发现探戈一号。蓝色一号顺利地实施了Alpha。探戈四号已经在控制下。请求指示……蓝色一号了解。”
男子结束了通信,对袭击者们下了撤退的命令。
顿时,不知从哪儿飞来了两架装备了ECS的大型直升飞机,在上空一个漂亮的盘旋,放下了结实的钢缆和钩子。地上的男子们开始以飞快的手法将钢索固定到两辆拖车上。
接着,又有一架小型直升机越过树木接近过来。是旧式的“小羚羊”。小型直升机以轻快的动作下降,在距离拖车30米左右的路上轻轻地着陆了。
从直升机上下来了一个身着便服的高个儿男子。
他摘下耳机放在座席上,用军人味儿十足的麻利步伐向这边走来。因为树木投下的阴影,看不太清男子的脸。只看见在风中飘舞的长大衣。头发和胡子似乎也是灰色的。
袭击者中的一人跑向那个“灰色的男子”,将脸凑近,用不输给直升机的轰鸣声的声音报告了些什么。那个男人恐怕就是指挥官吧。
简短地对部下下达了指示后,灰色的男子慢慢地走近亨特。他的身高大概得有190厘米左右吧。年龄看起来有五十岁前后,或者还要多。
“…………?”
那名男子走到了亨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是认识的面孔。而且,是绝对不应该在这里的人。
“不可能,你是——”
“在这个业界,这是常有的事。”
理所当然般地接住语塞的亨特的视线,那个男人——安德烈·加里宁说道。
“可是——”
亨特也不是个会为一般的事情大惊小怪的人,但只有这次不同。不会是有什么看错了吧,他反反复复想了好多次。
但是,确实没错。
站在那里,指挥着“汞合金”的部队的,正是曾经担任“秘银”西太平洋战队的作战指挥官的那个俄国人,安德烈·加里宁。
他走过亨特身边,确认了拖车里面的东西。
“这就是那台机体啊。”
“…………”
“即使造了这种东西,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白费功夫而已。”
亨特的拳头自然地加上了力量。
“……加里宁先生。真想不到会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咱们并没有那么亲密,一起完成的作战也是屈指可数。但是。我一直以为你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当初那些优秀的年轻人会那么信赖你,不也正是因为这个理由吗?”
“那真是高抬我了。”
“你应该有很多的同伴被杀了才对吧!可是,你居然,这么寡廉鲜耻——你的胸口就不会有一丁点点痛吗?”
对于亨特尖锐的言词,加里宁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然后,只是向旁边的部下命令了一句:
“撤退。”
“等一下,加里宁先生。你真的——”
瞄准想要继续上来追讨的亨特,加里宁漫不经心地拔出自动手枪开了火。感觉到腹部钝重的冲击,之后,烧灼般的疼痛流遍了全身。
“…………!”
按上去的双手的掌心,眼看着逐渐被鲜血染红。在格拉斯哥市(技插:苏格兰最大城市)那贫穷的少年时代,被打架的对手刺伤时候的记忆再次浮现于脑海。亨特双膝一弯,就那样向前颓然倒下。渐渐变得狭窄的视野的一角能看见的,只剩下潮湿的地面和加里宁的皮靴而已。
“人一旦失去大约35%的血液就会死亡。”
加里宁说道。
“按照这样的出血,你必须在之后的30分钟以内接受应急治疗。到有正经的医疗设备的城镇还有63公里。虽然我们接下来就会撤退,但就算运气好,正好有能捡起并运送你的车经过,竭尽全力地飞奔,能不能赶得上也恐怕还是很微妙吧。而我的直升机上就有必要的医疗用品包。”
“…………”
“那么,提问了。亨特先生。组装这台机体——ARX—8的人物在哪里?”
亨特试图往加里宁的靴子上吐混了血的唾沫。但是没吐好,唾沫落在了地面上。
“去吃屎吧。”
“这样啊。”
加里宁并没有显露出特别失望的样子。
“那么,好好地享受最后的30分钟吧。”
就那样丢下倒地的亨特,安德烈·加里宁离开了现场。他的部下们也开始撤退,司机们被跪着搁在了原地。
上空的直升机的涡轴引擎发出剧烈的呻吟声。直升机就那样吊着两辆大型拖车上升,像是在蓄力一样倾斜了一下之后,向着旭日初升的东面天空慢慢地加速远去了。加里宁乘坐的小型直升机也离开地面,很快就看不见了。
三台“地狱君王”看着这些完成之后,流畅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启动了ECS,跳跃着逐渐远去。残留下苍白的光的飞沫,三台机体消失在朝雾中。
“……怎么会这样。”
在复归的静寂中,俯伏在地的亨特喃喃道。司机们跑了过来,又是担心他又是骂街的,但那些话他完全没有听进去。
西太平洋战队的诸位。
你们似乎不得不和那种玩具——λ驱动器搭载型的AS什么的,完全无法比拟的强敌进行对决啰——
——
“基本功教育得不错。”
到了演习的第二天,宗介渐渐开始这样评价作为对战对手的男子们。说的不是别人,正是雷蒙的部下。
搜索路线的选定方法,夜间扎营时候的阵地构筑,渡河的次序,关于追踪的几条铁则。好像也有相应的实战经验。不过,对湿地地带的经验恐怕还是有点少吧?
确实巨大的蚊子和蚂蚁之类会让人很不愉快,但是,胡乱涂抹在身体上的防虫剂因为数次的暴雨而被冲掉,正漂在四处的水坑里。这可是在这种湿地地区很罕见的人造物的痕迹。
这样的话,就算再怎么不留下足迹,小心地避开张在密林里的蜘蛛网而前进,也像是在宣传“我们在往这边走”一样。他们好像是分成两个小队在追击自己,但就地形来看,两个小队的搜索范围离得过远了。这样一来在一方进入战斗的时候,到支援过来为止耗费的时间会过多。收拾掉一方的四个人的话,留下陷阱再隐藏起来大概也不难吧。
“那么,紧急的时候怎么样呢……”
设计一下试试看吗。
宗介瞄准他们集中力下降最多的时间段,尝试着进行攻击。在他们到达特意预留下进食的痕迹的地点——大树的根部,前卫注意到那处痕迹的时候,从队伍最后尾的右翼悄悄接近。留下的痕迹有点太造作了也说不一定——他一边这样反省着一边接近到队尾的男人身边,不发一响地搂住他,用小刀紧紧地抵住了他的脖子。
“战死。”
宗介在他耳边低语后,让他在那里趴下。
剩下的敌人应该离得仅仅八米都不到,但是浓密的灌木丛很好地替自己挡住了视线。
接下来,再一个人,从这里并不难。
宗介并没有向前进,而是从左翼包抄接近敌人。感觉到最初那个人已经被“杀害”的敌人,边警戒着四周边呼叫着同伴。
对受过训练的对手,不出声音地杀掉已经不可能了吧。
这样判断的他,收起了小刀,端起冲锋枪,一口气向敌人逼近。拨开看来有四开纸那么大的叶子冲到前面,对手就在仅仅数步之遥的地方。正想向自己举枪。宗介抢先开火。枪声响彻了密林。从减量装药的弹筒中吐出的油漆弹命中了对手的胸和头部。就算如此大概也是相当痛吧,被击中的对手发出傻乎乎的悲鸣声——
“呜哇,疼……死了!”
“死人就躺着去吧。”
宗介马上进行移动。听到枪声和悲鸣的其余两名敌人在灌木丛的另一边做出了反应。很快就打了过来。接连不断的枪声在附近鸣响。
如果这是普通的来复枪子弹的话,或许已经贯通叶子之类的打到了己方也说不一定。但是不凑巧,减装药的油漆弹并没有贯通浓密的灌木丛的威力。而且对方因为没有掌握这一带的地形,行动很迟缓。而另一方面,宗介由于趁着昨晚四处绕来绕去把握了地形,已经记到了就连闭着眼睛都能跑步的程度,接下来的胜负就算是二对一也能想办法对付。
虽然也觉得这样稍微有点儿狡猾,宗介还是漂亮地收拾掉了剩下的两个人。
告诉和预想的一样抱怨起来的四人“老老实实地扮演尸体吧”,宗介开始兴冲冲地努力制作陷阱。
从最初的枪声起20分钟后,另一支小队的四个人干劲十足地冲了过来。
在那五分钟之后,他们全员“战死”,同样也向宗介这样那样地发泄着不满。
——
演习结束,宗介等全员回到训练营的时候,雷蒙和柯特尼老先生正在电风扇前隔着棋盘,左一句右一句地争吵着。
“所——以——啦!我才没有耍赖呢!”
“不!你绝对他●的偷奸耍滑来着!到刚才为止我的卒子还不在这个地方呢!是你小子趁着我上茅房的工夫给挪了!你这个混账骗子!”
“虽然我已经说过了,不过呢,我的智商有150,还是巴黎大学出来的。脑袋非常聪明,而且又年轻。不可能会输给你这种别扭的老爷子啦!请不要再找奇怪的借口了!”
“你还真敢说啊你!我的叔父是在奥马哈海岸死的。就为了把你们这帮弱小的法国混蛋从希特勒的手里救出来!”(技插:奥马哈,二战诺曼底登陆的一处海滩。)
“哈!那我的祖先还是在200年前,为了把武器施舍给你们新大陆的可怜穷苦人们才渡海而死的呢!”
“骗人!绝对是骗人的!”
“反正你那边也是骗人的吧!?”
“你说什么!?要证据的话我有哦!在亚利桑那的家里有当时的照片——可恶,你给我在这儿等到明天!我回去一下去拿过来!”
不知是不是真的打算到2500公里外的亚利桑那州去,柯特尼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时,两人终于注意到了宗介等人。
“嗯,在干什么哪,你们?”
“演习结束了。八个人全部被干掉了。”
领队的准尉一说,柯特尼的眼睛瞪圆了。
“呵呵?”
“吓了一跳呢。我们可是自以为积累了足够的经验的,可却被相良一个接一个地干掉了。”
“不。”
宗介否定道。
“实战的话在打倒第三个人的时候就完了。还没到原来的状态。”
宗介否定后,解下皮带,开始进行弹匣和通信机以及其他物品的整备。
“真是有自信呢。”
望着手法利落地将装备并齐逐一检点的宗介的背影,雷蒙说道。
“听你的口气,如果是原来的状态的话,岂不是就算实战也能把八个人全给杀了吗?”
“肯定。这点都做不到的话,根本不可能和‘汞合金’的家伙们战斗。”
宗介用一点不带逞强的口气说道。
“或许的确是这样呢。但是,形势似乎已经变得不可能慢慢地等你恢复了。”
“?”
“是尼可罗啦。你说过的地名之一。托你的福范围缩小了不少。就是这个。”
打开放在粗糙的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雷蒙将几个图表展示给他看。
是卫星照片。照的是墨西哥南部波楚特拉市郊外的一个小镇,尼可罗附近的海岸一带。是个一眼看去并没有特别引人注目的设施,远离人烟的场所。只有一座面向大海的巨大的宅邸。
“这是20小时前的照片。用NATO“北约”军的监视卫星——虽然是分辨率有点低的那种啦,我侵入了它,让它替咱们拍的。”
“呼呣。挺机灵的嘛。”
从旁边瞄着屏幕的柯特尼沉吟道。
“所以我说我脑袋很好使了吧。就算不耍什么花招,也能赢你的。”
“烦死了。这个和那个不是一回事儿!”
挡住想要去捅雷蒙的头的柯特尼,宗介问道:
“然后呢,这间宅邸是?”
“已经确定了这是某个实际存在的大富豪的所有物。一个靠IT业赚了大钱的,叫做蒙多萨的墨西哥人,是那种偶尔还会在‘华尔街频道’什么的上面露个脸的家伙。但是他却几乎没有在利用这里。这边的表格是资金的流动。注意一下去年的数字吧。仔细一看和他签约的建筑公司和代理商,以及银行存款的进出——”
之后的一段时间,雷蒙展示了几个文件并进行了专业的解说。全都是些对金融和法律完全不懂行的宗介等人几乎无法理解的话。
“总而言之?”
对钱之类的问题几乎一窍不通的、雷蒙以外的所有人异口同声地说。一直得意地进行说明的他,一副稍微有些泄气的样子答道:
“也就是说——这间宅邸实质上是真实身份不明的什么人在利用着。就是这么回事啦。”
“是与‘汞合金’有关的人吗?”
“安排的方法和那个南桑郊外的‘特等席’很相似,大概九成是不会错了吧。”
“说不定是强盗或者贩毒集团的所有物呢。”
“不可能。作为强盗来说警备过于森严了。我要把卫星照片放大了喔。”
宅邸被放大,达到了虽然不清晰,但还是能看见在庭院里走路的人类的姿态的分辨率。这次全员都一起点头了。
“原来如此。是很森严。”
携带自动步枪的哨兵最少恐怕也有十六名。装备了拥有重机枪的回转炮台的轻装甲车有四辆。
“时刻是?”
“十七点过一点。夜里说不定还会再增加。大约有一个小队。我认为依据手段不同,还是能让他们沉默的。”
“不可能啊。”
宗介说。
“到处都有穿着双排扣大衣的壮汉在站岗吧。那不是人类。是超小型的自律行动性AS。”
“……是前面说起过的叫‘复仇天魔’什么的机器人啊。”
在这个训练营的生活中,宗介已经将“汞合金”的装备,以及与他们战斗的经纬大体上对雷蒙他们讲过了。
——但是他一直都没说过小要的事情。
“这是必须要强力的特殊弹头和.50口径类的枪才能打倒的对手。必要的时候还会自爆,四处放射钢珠。我的部队也曾经相当头痛。”
“唔呣……。但是,这下子,这里是‘汞合金’的设施这件事倒是清楚了呢。”
“肯定。但还有问题。”
宗介指着卫星照片上的一点。
“领地内有六个集装箱。看起来像是仓库,但这其实是AS的伪装格纳库。”
“你说什么?”
“正像相良说的啊。”
柯特尼点头道。
“我从前在内华达的兵器展上看见过。屋顶能展开的。和那个的构造非常像。”
“正是如此。中校大人。包括装备类和弹药的话,每两个集装箱一台。大概有三台。”
“这样啊……”
雷蒙用指尖搔着太阳穴。
“机种呢?是‘野蛮人’什么的吗?”
“这里是‘汞合金’的重要设施的话,应该不会是那么简单的敌人。恐怕是‘地狱君王’型的吧。”
“那个λ驱动器搭载型AS吗……”
“这家伙一来,几乎就没有能对抗的手段。就算用上技术优秀的操纵兵驾驶的几台M9,还不清楚能不能设法收拾掉一台。而且还必须有受到相当大的损害的觉悟。”
压抑的沉默笼罩了现场。
“我投降了啦。这种怪物有三台的话,真是束手无策了。”
“要是那家伙在的话,要打倒它们倒是也不难……”
“‘那家伙’?”
“是AL。‘秘银’所有的唯一一台λ驱动器搭载型AS。”
“初代的AL呢。叫做ARX—7什么的。”
大概是想起了在南桑大破的白色“野蛮人”——“AL二世”的事情了吧。雷蒙感慨良深地眯细了眼睛。
就算到了体力和头脑都变得清晰起来的现在再试着去想,宗介在希瓦瓦岛遭到袭击的理由,也只能认为是和在东京大破的‘强弩’有关。被破坏到那种程度的机体是不可能再修好了,但λ驱动器的系统——包含了AI在内的核心组件却有以某种形式依然生存着的可能性。而能驱动那个系统的,这个世界上就只有独一无二的宗介一人。到了这个时候,“汞合金”特地狙击起自己这样的野狗来的理由,也只能认为是这样了。
当然也有只是单纯的报复这种可能性。毕竟自己杀了九龙和库拉玛,还有其他复数的“汞合金”的干部。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觉得是这样。甚至不惜特意向DGSE挑衅,尝试用如此可谓只重速不重质的形式进行袭击,这让人觉得极其不自然。
或许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也说不一定。
讨厌自己对雷蒙他们提供情报?指挥系统的混乱?雷纳德·泰斯塔罗沙个人的动机?库拉玛或九龙的家室的复仇?还是这些全都搅在一起的,更加错综复杂的什么内情呢?
真要想的话那就没边了。果然还是最初联想到的理由——与AL有关的什么最合适。
“……不,已经失去的机体的事情,就算想也没用。还是考虑现实的作战吧。”
挥开各种各样的疑念,宗介说。
雷蒙叹了口气。
“说是那么说啦。以这种战力根本没办法进行攻击。你所说的捉到干部或者VIP什么的是不可能的。在这里的我的部下都是很重要的人,我可不想把他们丢进没可能生还的敌阵里去。”
“我没有拜托你做到那个地步。我打算一个人干。”
“你又来了……。事到如今你还想装孤胆英雄啊,饶了我吧!”
雷蒙抬高了声音,柯特尼中校皱起眉头插了进来。
“啊——吵死了。别像个娘们儿似的吱哇乱叫。”
“我才没吱哇乱叫呢!”
“闭嘴,偷奸耍滑的混账!”
“什……”
“简而言之呢。只要想办法偷一台装了那个什么羊肉“注:λ的拼音是Lambda,这里谐音为英文的lamb,即羔羊肉”的他●的AS就行了吧?”
“所以说,就是因为做不到才头痛啊!”
“哼。甭管什么样的机体,如果没有操纵者的话也都只是他●的垃圾。用AS准备好奇袭,在它出动之前就用40毫米弹操了它就行了吧。”
柯特尼古怪地充满自信地说。
“AS啊。但是,现在我也是不可能得到组织支援的状态。也没办法准备一台像样的AS。”
“就是说,有AS的话就行了对吧?”
“是啊。不过在南美的乡下或者南桑之类的地方来走去的破烂货可不行。”
“呼呣。中士,你怎么认为?”
柯特尼向宗介询问道。
“如果要用AS进行奇袭,至少也必须是静肃性和运动性优良的二代型。火器管制系统和通信系统之类最低也要现用水平的。比较容易入手的‘野蛮人’大概能力不足吧。”
因为被问了所以才试着做了回答,但依现状是不可能得到那种AS的。恐怕只有设法从海中靠肉身潜入,用*来处理了吧。大概会伴有非同一般的困难,而且成功的希望也很小——
但是,柯特尼却自顾自地一个人会意地点点头,这样说道:
“原来如此。那样的话好像能成啊。”
“?”
就在那时,远方的某处响起了奇妙的声音。是朦胧的引擎声,以及啪嗒啪嗒地叩击空气般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这是飞机——直升机的声音。它正在接近这个训练营。
“来得正好。”
转向面露讶异表情的众人,柯特尼说了一句“跟我来”,走出了简陋的宿舍。在这样做的期间,直升机的声音渐渐地变得越来越大,终于变成了震撼训练营的轰鸣。
“柯特尼先生,这究竟是——”
“好了,看着吧。”
包围着训练营的密林——它南侧的树木,受到强风的冲击剧烈地摇动着。枝叶被吹向空中,在它们对面,一架大型直升机现出了身影。
涂装成灰色的箱形机体。大概是CH—53系列的改良型吧。是宗介等人在“秘银”使用的MH—67“PaveMare”的前一代的运输直升机。那架大型直升机的下面,正用钢缆吊着一台体型矮胖的ArmSlave。
深灰色的装甲,看似很坚固的粗壮的手脚。看上去很像一个穿着羽绒背心而变得胖鼓鼓的矮脚男子。
是M6“丛林法兰绒”。
而且那台机体还是面向特种部队升级过的最新的A3型,是俗称为“暗黑法兰绒”的机种。虽然赶不上超前一代的M9,但还是以良好的运动性为傲,短时间的话还能做到静肃性非常高的电气驱动。
初期型的话那还行,要得到这样的机体可应该不是件简单的——
“哎,小菜一碟儿啦。”
在惊呆的雷蒙等人面前,柯特尼说道。
“……我说啊,明明有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想回亚利桑那的乡下去吗,你。”
“呼呣。我说过那种话吗?”
有个人影从上空的直升机的舱门里探出身,向这边招着手。
这也是一位老人。是柯特尼的老战友,以前曾经共赴酒宴的罗伊·希尔兹上校。据说他原来是美国海军特种部队的高官,但宗介却只记得他对作为酒宴的宾客被叫去的泰莎一本正经地进行xing骚扰的事情了。听说他本来是拥有相当的地位的。
放下AS之后,直升机刚一着地,希尔兹氏就一股脑儿地向这边走过来。他完全无视宗介和雷蒙等人的存在,视线在训练营里到处走来走去,之后向柯特尼怒吼道:
“文件我偷着给你拿来了哦!好了,小泰莎在哪儿?”
“她啊。没在啦。”
听到柯特尼的回答,一直剧烈地咕噜咕噜转来转去的希尔兹氏的脖子啪嗒一下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不是说她在这儿等着呢吗。拿M6A3来的话,她就会穿上南丁格尔式的优雅的古典护士装,对我进行这样那样的看护——”
“哎呀对不起。骗你的。”
——
在连线会议上成为主要议题的,是关于中东以及中亚,还有远东的军事平衡、资源平衡的“修正”。
意见归纳起来,对于中东,维持现状的意向占了大多数;对于中亚,关于地下资源的分配问题,一些恐怖事件被认为是必要的;对于远东,方向则是边维持紧张态势边增大各国的军费。
估算了能预想到的损害额和死者的数量,并将其转化为长期的利益的报告出来了。每个人各自研究了那份报告,并从自身的考虑出发,表示了积极或消极的赞同。
“征服世界”就快要完成了——
世界上的人几乎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事实。当然了,也没有注意到的必要。这个组织正高效率地运用资金与技术,以及暴力,将力量逐渐分配到大多数人能接受的程度。
“征服世界”就快要完成了——
没有必要一手把握所有的财富。热带草原上的肉食动物没有必要去吃草,让草食动物增加或减少得太多也不行。最重要的是保持平衡
“征服世界”就快要完成了——。
这股潮流是不可能改变的。他们自己也不可能改变。甚至没有一个人知道其全貌。最重要的是不违背整体的意思,以及读懂潮流的变化。
不,蠢死了。
世界已经——
“Mr.Ag。你在听吗?”
在会议的末尾。干部中的一人用焦躁的声音叫了雷纳德。当然他一直都在听,不过却稍微等了一会儿之后,才摆出一副刚刚才注意到的表情。
“嗯嗯。什么事?”
“是关于计划的事。这个问题就算从规模上来说,也需要各方面的协调,这应该是已经定了的。”
用严厉的声音质问他的,是Mr.Au。在这里不互称姓名是铁的规定,但雷纳德其实是知道他的国籍和真名的。
“正如您所说。我认为我一直都将能提供所有情报,向大家公开展示了啊?”
“那样的话,你打算将那个小姑娘放置到什么时候呢。今天也想以一句‘调查中’收场吗。”
“十分抱歉。但是,这是因为要考虑到迄今为止的接触中尚未发现的要素。”
“又是平时的‘无农药蔬菜’说吗。”
几个人因为Au的嘲讽而笑了起来。雷纳德则只是露出沉稳的微笑。
“我们也需要新的‘黑科技’。不是之前那个叫什么‘Omni—Sphere’的抽象的概念,我们想要的是结果。”
“是这样吗。结果的话,应该都充分地交给你们了才对啊。”
“原来如此。说不定确实是吧。”
只有声音的男子,在线路的另一端哼了一声。像是要转换话题般,Au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
“然后还有条情报。虽然无法特定下来,但好像有个什么组织已经查清了你女朋友的所在地。那个地方很快也就谈不上安全了不是吗。”
“头一次听说呢。必须要增加警备才行。”
当然不是说真的。他早就知道NATO军的监视卫星,遭到了从内部来的——是熟知其系统的人——的侵入,以最大倍率拍摄了尼可罗的宅邸的事情。资金关系被揭露的事情也一样。还不知道是谁,不过好像是个相当有能耐的黑客。虽然已经知道了是法国DGSE的相关者,但还没能连其所在地都掌握到。
还不止如此。还存在着从网络上持续不断地监视着这一类的入侵,并以坐享横福的形式从旁悄悄地窃取了同样情报的什么人。那不是人类,是非常大规模而聪明的人工智能的工作。
能做到如此鬼斧神工的,大概毫无疑问是那艘潜水艇的电脑——“丹努”的作所作为。即便是“丹努”,大概也没能抓到最初的黑客的所在地吧,不过不管怎样,应该已经掌握到目前必要的东西了。
正是如此。这座宅邸已经称不上安全了。
Mr.Au说道:
“要增加警备的话,我们也给些支援吧。已经让三台‘一五〇二’、三台“一〇五九”朝你那边去了。”
“那真是帮了大忙了。当初在美利达岛也非常活跃呢。”
听到雷纳德的讽刺几个人笑了起来。但是他却在内心想着:“终于来了吗。麻烦事。”,而在谁也听不到的情况下咂了个舌。
之后又讨论了几个没有争议的话题,连线会议就结束了。
走出建在宅邸地下的会议室,他的部下——波兰人莎比娜·莱芙尼奥正在等他。
“那台机体送到了。”
“叫ARX—8是吧。”
“是的。Mr.K也在等您。”
“是加里宁氏呢。走吧。”
雷纳德从地下出来,穿过宅邸的回廊,走向直升飞机的起落场。紧挨着起落场,有一个收纳着AS零件的货台,安德烈·加里宁就站在它的前面。
虽然是脱了外衣的衬衫打扮,但右手上还搭着灰色的大衣。大概是从阿拉斯加就那样直接过来的吧。
“初次任务的感想如何?”
雷纳德向加里宁询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您要看看机体吗?”
“是呢。稍微看一眼吧。”
被放置在大型的货台上的AS,上面盖着一块防水布。几个人一起揭下了那块布,露出了里面的AS。除了有几处装甲和细小的零件的样式不同之外,看起来和“秘银”的第三代AS,M9“卡恩兹巴克”几乎没什么两样。
无聊的机体。
“这就是他们的王牌?”
“是的。”
加里宁完全没有表情地答道。
“‘强弩’的外观之所以会有变化,是挪用了XM9的试作阶段的零件的缘故。听说这台机体使用的是通常的M9——E系列的零件。……您要看看λ驱动器的核心组件吗?”
“那,就看看好了。”
加里宁点点头,向部下中的一人使了个眼色。背部的装甲被打开,腰部的装甲也被几个人一起拆下,AS的内部暴露了出来。在驾驶舱的正下方——本来应该是收纳着动力源的一部分和电子兵装的地方,放着一个和M9系列所不同的电冰箱般大的部件。
雷纳德轻巧地攀上AS的骨架后,打开那个部件的盖子,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内容。里面放的是一个被缓冲装置固定着的强化玻璃圆筒,圆筒里充满了构造色——释放着金属光泽的流体。
这个圆筒就是λ驱动器的核心回路。通上电源的话,这个“流体运算单位”就会边发出DVD般七彩的光芒边运转起来。这个装置“地狱君王”和“巨兽”上都有搭载,不过眼前的流体运算装置的容积或许可说有“汞合金”制的数倍大。
“没错吧?”
雷纳德将手放在圆筒的表面,默默地思考着。
回路的本体,缓冲系统和冷却系统,从圆筒两端伸出的光缆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但是——
不。不论哪一个也好。自己像这样仔细地思考这件事本身,肯定就会让自己强烈地意识到这台机体和那个男人的存在。那个少年——巴尼·莫拉乌塔的侧脸在脑中一闪而过,他带点自嘲微微笑了一下。
“啊啊。处理掉吧。”
“了解。”
加里宁回答道,向部下们下达了指示。
数十分钟后,夺取来的机体被摘掉了动力源,烧断了四肢的关节部分,就那样丢在了领地的一角。用车来做比喻的话就像被切断了底盘,又被拽出了引擎一样。
刚刚的圆筒也被从机体中拆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砸烂了。里面的流体四下飞溅,原本掌管着机体的“心”的残骸被桶子和墩布刷掉了。
在那作业中,加里宁突然抬头望向宅邸三楼的窗户。
虽然一直也认为可能会在的——
那名少女,千鸟要,正隔着窗户,脸色苍白地俯视着被解体的ArmSlave和监督着其状况的加里宁。因为离得太远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目光刚一交会,她就退回屋子的深处去了。
西南面的天空正在被阴云所覆盖。
轰隆轰隆地,低沉的雷声阵阵传来。
“暴风雨要来了——”
他一面体味着沉重的心情,一面让思绪驰骋于即将迫近的战斗的种种。
——
严重的低气压毫不留情地摇晃着运输机。
上、下、左、右。
已经持续了好几个小时了吧。本以为对这样的恶劣天气也早就习以为常了,却还是忍不住反胃。
搭乘人员的绝大多数,已经是每次一张嘴就会发出死人一样的声音。货舱的乘员,现在也是一边差点儿就要吐出来,一边隔着耳机拼命地高喊:
“One`minute!”
空降地点接近了。
宗介轻轻地操作驾驶舱的操纵杆,进行了最后的确认。降落伞的机构没有问题。火器管制?OK。通信系统?OK。航法?OK。运动控制?OK。一切都OK了。
那么,要去了吗——
运输机后尾的巨大舱盖慢慢地打开。猛烈的暴风吹进格纳库。他驱动起滑轨上的M6A3“暗黑法兰绒”的发电机,为即将到来的激烈的工作稳妥地进行准备。
宗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告诉运输机的乘员:
“这里是Uruz7。此后即将向目标地点空降。多谢你们送我一程。这里是代号·Uruz7。此后即将开始空降——”
“了解!”
运输机的机长越过无线电怒吼道:
“祝你走运,Uruz7!”
激烈的火花四散飞溅。
滑轨的锁被解除,宗介的M6被放出到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