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暴风雨之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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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着黑色M9“鹰”的沃尔夫冈·克鲁佐利用深夜的暴风雨和地形,奔向毛她们的战场,偷偷地接近到距离敌AS——那台“地狱君王”的绝妙位置之后,这样喊道:
“开火!”
毛机和克鲁兹机对其施予混有假动作的复杂攻击。一直在上空待机的“丹努之子”发来的巡航导弹袭击过来。在承受住了所有这些攻击的敌人的侧面,克鲁佐就像补空一样发动了攻击。
用单分子刀插进其腹部,捉住手腕,施以投技。在失去了姿势被打飞的“地狱君王”身上,毛和克鲁兹追加射击。完全无计可施地,敌机在空中接连中弹,变得七零八落了。
“一道菜完成!”
克鲁兹说。
“美军那边呢?”
毛向克鲁佐问道。克鲁佐到刚刚为止都和毛她们分开,观察着交战中的美特种部队的情况。
“好像已经撤退了。他们自己对作战目标和敌人的兵力也有含糊的地方。总觉得,怎么说好呢——”
“像是被什么人操纵着的样子?”
“对,就是这个。感觉不到特种部队士兵特有的那种‘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气氛。配合和队形也有微妙的犹豫。”
“啊啊。原来如此啊……”
克鲁兹这样说道。
“没什么干劲儿是吧……因为上头的无理命令弄得不得已而为之的感觉?”
“只有不是同行就不会发觉的程度就是了。一般来说还应该再撑一会儿的。然而他们却马上就撤了。估计因为不明就里的作战而死掉这种事,谁都不愿意吧。”
“就算是那样,又是怎么回事呢……”
是不是敌侧也有什么己方未能知晓的内情呢——整件事飘浮着这种气味。但是因为几乎没有判断材料,可能性本身就堆得跟山一样高了。
“还什么也不能断言。不过上校大人好像已经预料到了就是了。……比起这个来,相良怎么了?”
虽然已经听说他还平安无事地活着,但克鲁佐还没和宗介说上一句话。
“啊,那个啊——”
就在这时,三人几乎同时听到了自机的警报声。
“!!”
从三点,七点,十点三个方向同时来的攻击。分别是反坦克导弹和中口径、大口径的炮弹。
毛机启动ECM(Electronic`Counter`Measures电子对抗手段),克鲁兹机在受到狙击的地点加以牵制射击,克鲁佐机从武器架上取出红外线干扰装置投掷出去。
“又是敌机!?”
边躲开导弹,进入战斗机动,毛喊道。
“啊啊。而且还是三台。”
边飞身跃进遮蔽物后,瞄准高速运动的敌机,克鲁兹说。
“小心点。跟刚才的可不一样哦!”
边举起装备在背后的卡宾枪,克鲁佐说。
是λ驱动器搭载机这一点毫无疑问。己方的攻击多次被弹向没道理的方向。给人以明明应该是能够回避的攻击,却特意去接住来试试手的印象。
三台机体从三个方向逼近。
“妖精之眼”检测到了力场。以全力回避。新的敌人和M9以眼睛无法捕捉的高速相互交错,迸出火花,拉开了距离。
强烈的冲击。警报灯亮起,克鲁佐机的左臂从肘以下被炸飞。因为没能完全避开攻击性的力场,连同驱动系统一起被削成千百片了。
“…………!”
从实时的数据链接得知,毛机,克鲁兹机也受到了大大小小的损伤。毛机是肩部装甲被吹飞,克鲁兹机则被打坏了狙击炮。
刹那间,形势就演变成了克鲁佐等人与三台敌机对峙。多么从容不迫啊,敌人没有马上主动攻击过来,而是在微微耸起的山丘顶部并排站着,对他们投以睥睨的目光。
基本上是和“地狱君王”相似的三台AS,但是细微部分却有所不同。
粗壮的上半身。没有马尾状的散热索,而是在背上伸展开来的平板状散热板。和迄今为止的“地狱君王”不同的强力。隐含着敏捷和凶猛的,坚固的外形。打个比方来说的话,可以说是豹与狮子的不同吧——
三台机体的颜色各不相同。
黑,白,红。
手中分别拿着超大型的单分子刀,大型的格林炮,大口径的狙击炮。
“欢迎啊,各位‘秘银’余党。旧金山的时候蒙你们照顾了。”
中央的黑色AS通过外部扬声器宣告道。是认识的声音。
“福勒吗。”
“是那小子啊……”
“好像干劲儿满满的样子啊。”
毛和克鲁兹的声音里渗透着紧张。
“你们的奋斗作风愈发让我感动了——不过,我已经想要结束了。我们既不会大意也不会小看你们。希望能以最大限度的敬意,全力向精明强干的诸位‘挑战’。”
“啥?你不是在装蒜吧啊!?”
打断福勒的话,克鲁兹用头部的机关枪进行全自动射击。12.7毫米子弹朝着黑色的AS倾盆而降,但却全都溅起青白色的光,像小雨点一样被弹飞了。
“唉呀呀。我还想,至少挑起战端的时候要绅士一点呢。”
福勒冷冷地一笑。
“好像反倒是我不识趣了呢。那么,就请你们觉悟吧……”
来啰——
根本就用不着克鲁佐特意这样去说。以立刻摆好架势的他们的M9为目标,福勒等人的AS一齐跳跃起来。
——
“好久不见了呢。相良宗介君。”
雷纳德从屋顶上俯瞰着宗介,悠然地说道。然而和那口吻完全相反地,他没有露出一丝笑容。而是用有些忧郁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蹲伏在严重破损的M6身旁的宗介。被大粒的雨滴打得浑身湿透也浑然不顾。
“千鸟在哪?”
“是在说对我这样的没兴趣吗。真是伤心得要哭了呢。”
“闭嘴。带我去千鸟——”
“你才该闭嘴吧?”
雷纳德用冰冷彻骨的声音说道。
“实在是只会表现出让人不愉快的态度呢,你。明明什么都不明白。简直就像要说那是当然的权利似的,那么喊着给我看。你怎么就不懂得这叫傲慢呢?”
傲慢的是谁呀——他就连这样的台词都没有说出口。和敌人交流,和敌人争论是没有必要的。
“我管你呢。把她交给我。”
“唉呀唉呀。”
雷纳德轻轻地哼了一声之后,向旁边的加里宁投去一瞥。
“……那,作为守备队长你打算怎么办呢,Mr.K?”
“本来的话,应该是把相良抓起来就撤退的——但是时间不太够了。马上Mr.Au的部队就会来到这里。现在这会儿还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举动,不过——”
这时,加里宁中断讲话,集中精神去听装在右耳的耳机中传来的报告。
“——就像听说的一样。他们已经出动了。”
“也就是说现出本性了是吧。”
雷纳德眯起眼睛,仰头望向大海的方向。从宗介的位置仍然看不太清楚,但就算如此,那些机体——只有那根本忘不了的,那个上半身的轮廓,还是能隐约看见。
是“巨兽”。
三台那种巨大的AS,正劈波斩浪向这座宅邸接近。上空有数架运输直升机。里面恐怕应该是装着AS。
“汞合金”的增援?
不,以那样来说状况很奇怪。
这种怀疑很快就变成了确信。因为那些“巨兽”将巨大的来复“炮”——恐怕有300毫米左右那么大的大炮,指向了这座宅邸。上空的运输直升机也降低了高度,笔直地向这边降落下来。
“好像很有干劲的样子。”
加里宁说。
“是吧。适当地应付一下之后走人吧。”
“是。”
“对了对了。我还没听到回答。那么,你打算怎么处置他呢?”
雷纳德看看宗介。加里宁稍后,用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凝视着他。
“射杀掉。”
“很好。”
这么说完雷纳德将身子一转。那黑色的风衣——“主动式防弹衣”重重地展开,他消失在了屋顶的另一端。就在那之前,又补加了一句。
“要马上哦。”
加里宁没有对那句话做出任何回答地,告诉宗介:
“就是这样,相良。受死吧。”
“…………”
宗介当即确信了。
那眼神,那声音是认真的。
没有要手下留情的意思。也没有任何伸缩的余地。演戏也好,虚张声势也好,也没有在暗中隐藏着这样的种种意图。
安德烈·加里宁是认真的。
自己一直认为像父亲一般的那个男人,正认真地想要杀死我——
“等——”
“开火。”
首先是狙击手处发来的一枪。因为原来就已经掌握了那个狙击手的位置,宗介立即把头缩进装甲的阴影里,躲过了初弹。真不敢相信。刚刚的射击中毫无疑问地饱含着真正的杀意。
跟着袭击过来的周围来的射击也是一样。无数的枪弹击中大破的M6的装甲,溅起眩目的火花。
“少校!”
就算叫了也没有回答。
没有必要和敌人交流。他正在实践这一点。
“……!”
宗介钻进装甲的深处,按下了一直握着的遥控开关。从M6上下来的时候设置的最后的机关——固定武装的全弹发射指令被传达给了机体。
残存的M6的固定武装——12.7毫米机关枪、发烟弹、小型的对人地雷被胡乱喷出,剜掉了地面,炸飞了宅邸的外墙,碎片和闪光,火焰和浓烟猛烈地播散开来。包围着机体的敌集团混乱了。宗介笔直地飞奔,穿过这就连自身都难保不被卷入的小爆炸中央。如果能冲进离得很近的宅邸——闭锁空间的里面的话,还是有生存的机会的。
就在飞身扑进最近的窗户之前,宗介望向那个屋顶。完全不为周围飞来飞去的碎片和枪弹所动,加里宁正直直地俯视着他。
“认真的吗?”
刹那间,宗介只用视线问道。
加里宁正面接下了他的视线,微微地动了动嘴唇。
“有本事就阻止我呀。”
他看来像是在这么说。
除此之外没有再多做任何尝试的时间了。因为在跳进去的窗户的另一面有敌人的步兵。和被撞破的玻璃碎片一同滞空的同时,他瞄准最初的敌人开了枪。
现在除了战斗之外没有别的道路。
总而言之不生存下来的话——
——
以低空飞行穿越山间的运输直升机,正被剧烈的噪音和震动所折磨。
无论雷蒙怎么对负责通信的人大吼大叫,他也只会一个劲儿地重复“原因不明!总之线路连不上了!”而已。
“用这种飞法没问题吗!?”
雷蒙怒吼道,柯特尼老人皱起眉头,回吼他说“我哪儿知道呀!”。希尔兹上校从旁插嘴道:
“没事儿,没事儿!这个高度的话就算受到对空炮的袭击也应该能用自转下滑迫降的!你知道‘安全曲线’吗!?因为应该是将将高过它——”
“在那之前就爆掉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吧!?”
“年轻人不要在意那点小事儿啦!”
“可是啊,要是早知道用这种乱七八糟的飞法,我绝对会反对——”
机体猛地一摇,雷蒙差点儿咬到舌头。
“……~~~咿!啊啊,可恶!会怎么样我可不知道哦!?”
雷蒙骂过之后,瞥了一眼坐在邻座上的东洋系女子。
被要命的飞行弄得非常难受,那名女子铁青着脸,表情严肃地点点头,斜瞪了一眼蹲坐在机体后部的格纳库里的东西。
“无所谓。反正这家伙只有那个男的才能操纵得了。”
“那,如果宗介死了的话,这台机体——叫什么‘烈焰魔剑’的要怎么办?”
“要扔要砸都随便你好了。”
女子没好气地嘟囔完,用耳机这样呼叫道:
“……这样可以吧?”
于是,从机体里发出来的合成声音,用冷静的语气这样回答:
“肯定。”
——
这时,被数名护卫和“复仇天魔”包围着,小要正被带到宅邸的走廊中。
她至少也能理解到,这座宅邸正处于战争的漩涡之中。遥远的炮击声渐渐接近,终于,二代AS的驱动声和机关炮的射击声,以及猛烈的爆炸声在领地内到处响起。家具由于冲击和震动而倒下,破碎的玻璃窗洒了满地。
“这是要去哪儿?”
护卫的男子没有回答。
就算如此她还是明白了。是直升机的机场——近邻宅邸的庭院的,大型的停机坪。大概是打算带着自己离开这里吧。
“是什么人来了?”
果然,护卫还是没有回答。取而代之地,另一个声音回答道:
“是他哦。”
雷纳德从背后的角落里现身,告诉她。湿透的黑色长风衣随风翻动,他迅速地追过她的身边。比起正被什么人追着来,更像是急着赶往什么遥远的地方的样子。
“他……?”
“对,是他。”
是宗介——
雷纳德用力地抓住了反射性地站住脚的她的手腕。
“放开我!”
“不行。”
即使想要挣脱,他还是没有放手。那力量和久经磨练的宗介的差不多——不,甚至让人觉得或许比宗介还要强劲,而且毫无迷惘。
“我,我——”
“见着了又能怎么样?两个人抱在一起逃走吗?”
“…………”
“你在迷惑着。迷惑着曾经一度背叛了他的自己,事到如今还能不能回到他的身边。他明明那样拚了命地来到这里,你却还在迷茫。”
正如雷纳德所言。
他明明都来了,自己却在踌躇。为什么没有激烈地抵抗,甩开这个人的手,奔向枪击战的方向呢?不想见他吗?不想扑向他的胸膛吗?
才没有那种事。自己明明应该是很想见他的,也明明应该很想紧紧地抱住他的才对。
“你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吧。”
雷纳德静静地注视着什么话也不说,低下头去的她。穿过通道,走向停机坪的前面。一架ECS搭载型的大型直升飞机已经在待机,准备起飞了。震耳欲聋的引擎的轰鸣声响彻了四周。
就照这样下去,坐上那架飞机吗?然后又会去到哪里。去到某个他的手无法触及的地方。那样不可能会好的。然而,自己为什么却这样,被抓着手腕继续走呢?
在扪心自问的小要的耳畔,雷纳德突然把脸凑近,说:
“那,要不要来打个赌看看?”
“?”
他对部下和“复仇天魔”下了“先走”的命令。“复仇天魔”马上做出反应,走向了直升机,然而部下们却有所迟疑。
“可是……”
“没关系的,去吧。”
没有再做更多的抗争,男人们跑向了直升机。直升机机场外,宅邸的入口处,就只剩下了小要和雷纳德两人。他随意地脱下黑色的外套,往直升机造成的强风中一丢。简直像乌鸦展翅一般,外套逐渐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中。
那件防弹衣,具有能挡开各种枪弹和利器的功能,这一点小要知道得很清楚。现在的她,就连其中的机关都晓得。那是用具备了比三代AS上使用的肌肉束——超阿拉米特纤维防弹性还要高出数段的形状记忆塑料,以及超小型的雷达元件缝制成的“主动式防弹衣”。曾经袭击她的暗杀者还有宗介攻击雷纳德的时候,这衣服将所有子弹都挡住了。
他脱掉这件外套,也就意味着,现在,他和普通人一样,处于完全没有防备的状态。
“这个给你。”
这么说着,雷纳德递出一把手枪。扳起击铁,以熟练的手法将枪一转,将握把的一侧对着她。
“收下吧。”
那是一把冰冷的银色的枪。(技插:枪叫做Colt`Single`Action`Army,简称SAA)
形状有些古色古香的左轮——回转式弹舱的手枪,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装饰花纹。雷纳德一直带着枪,还有,这把枪的感觉好像是在那些什么西部片里才会出现——比起种种这些来,小要首先是对他用非常流利的、熟练的手法操作那把枪感到吃惊。
“来吧。”
被催促着,小要不由自主地接过了那把枪。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要打个赌吧?你用那把枪打我试试看好了。”
雷纳德站在大门前,堵住门口。
“相良宗介君就在那边。想要见他的话,就必须打死我过去。从现在起我等你三十秒。在此之前决定吧。”
“……你认真的吗?”
“开玩笑的话是不会干这种事情的啦。还有二十五秒啰。”
“你以为我不会开枪吗?”
“所以我在赌啊。”
“打脚的话我会开枪的哦。然后就跨过你过去。”
“是个好主意呢。请便。”
微微一笑后,他补上一句。
“还有十秒。”
小要单手举起了手枪。将指头扣在扳机上,用那枪口指向了他的眼前。
这是个十分好理解的图式。
他就在那边战斗着。在雷纳德的背后。要去到那边是很简单的。只要稍稍动下食指,打倒这个男人就可以了。夺走了自己很多东西,直到今天的今天,都一直在束缚着自己的这个男人。
手指僵硬。手肘在颤抖。
自己应该恨他的才对。他应该是个就算杀掉,也不该有任何烦恼的对手才对。这明明或许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了才对。
然而——
“还有五秒。”
没办法开枪。
如果是揍他一顿、把他踢飞的话,那应该很容易就能做到吧。自己也觉得自己已经取回了足以那样做的活力了。而且,虽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不过,自己可是一直对宗介和班上的没礼貌的男生们连打带踢的呢。
然而,却没办法开枪。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暴力的水平是不同的。从本质的意义上,蓄意伤害他人,抹消那个人的存在,这种事她做不到。杀人她做不到。她当然没有那样的经验。小要一直都被宗介“掌握着分寸”。
因为她是个女孩子。因为她是个普通人。
所以她没有能在这种时候杀人的觉悟。也不应该有。
所以,无法开枪。
即使宗介明明就在对面。
自己居然被这个男人看透到如此地步,小要对此不甘心得不得了。
不,自己真的被看透了吗?因为他现在正笔直地,丝毫没有露出那装模作样的笑容,这样注视着这把古老的枪,还有我——
“零。时间到了哦。”
雷纳德用极其认真的声音说道。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会开枪。”
“…………”
“他为了见你而战斗,甚至不惜杀人。然而,你却连开枪打我这样一个‘碍眼的混蛋’都做不到。到最后,你的觉悟也就只有这点程度而已啊。”
“不是的。”
无力地握着枪,小要向后退却。雷纳德向她伸出手。
“走吧。我说过有东西要给你看的吧?”
“这……”
“是你输了。……来吧。”
“住手……!”
她什么也没有想。只是绷紧了身体,想要甩开被抓着的手腕而已。发出微弱的叫声。
——所以说。
——不是故意的。
枪口向上仰起,扣在扳机上的手指顺势加上了力量。非常非常微弱的力量。但要击发已经扳起了击铁的单动式手枪,这一点力量就已经足够了。
干冽的枪声。
枪口点燃的火焰在眼前一闪,视野变成了一片纯白,钝重的反作用力震动了右手。血沫啪地一下飞散开来,染红了她的脸颊。
——
“他娘的……”
手中拿着预备的武器——小型的机关炮,穿梭于林木之间,克鲁兹在驾驶舱中骂道。
克鲁兹、毛和克鲁佐三个人正被逼入严峻的苦战。
福勒等三台λ驱动器搭载型AS,正以压倒性的力量,接二连三地向三台M9袭来。
运动性,动力,以及配合和战术——其中的任何一项都与迄今为止的“地狱君王”型的敌人不同。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乘之机不说,光是为了不被杀而对其进行牵制,四处逃窜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黑色的敌AS——福勒的机体双手装备了大型的单分子刀,纠缠不休地挑起接近战。在格斗战方面无人能及的克鲁佐,自始至终都被福勒压制着。虽说失去了一条手臂,对手还是λ驱动器搭载机,但被逼到如此的劣势,很大程度上还是只能认为归功于福勒的技术好。
白色的敌AS装备了两门大型的格林炮,狂岚般的炮弹之雨从中距离向毛倾盆而降。虽说使用的是重型的武装,但那台机体的动作却让人联想到某种优美的,女性化的东西。毛成为了它攻击的标靶,被钉在遮蔽物的阴影里几乎无法动弹。虽然毛经常都在走背字,但她的综合操纵技术可并不逊于宗介。这样的她却束手无策。虽然不知道白色机体的操纵兵是何方神圣,但也是个相当的高手。
然后是那台红色的敌AS——
装备着狙击炮。那家伙是个狙击手,也就是自己的同类。
最初接触的时候,克鲁兹的M9的狙击炮就被打成了两截。并不是为了在瞬间护住机体而将武器当成了盾牌。是那个敌人瞄准了自己的武器来加以破坏的。
如果瞄准己方的驾驶舱的话,明明一击就完事了,他却特意射击武器。是被福勒命令过“因为要打声招呼,所以先别杀”吗?
不,那种意图之类的怎么样都无所谓。
那家伙——那台红色的敌AS是在耍我玩儿。是看见了我的狙击炮,知道我也同样是狙击手了吧。他在以正确地射穿我的武器这件事,来嘲笑我。
“挺厉害的嘛……”
虽然这么嘟囔着,同时,克鲁兹却对那台红色AS操纵兵的恐怖的技术,感到微微的战栗。
这是何等的手腕啊。
自己毕竟也不是傻瓜。受到最初的攻击的时候,就提防着狙击,采取了十分的机动了。对战斗机动中的第三代AS,只瞄准其武器,从那么远的距离狙击,这种事按常理是不可能的。能做到如此技巧的操纵兵,世界上也就只有屈指可数的——
不。
“难道说……?”
那一瞬间浮现的疑问,被那个敌人发来的狙击打散了。瞄准了隐藏在树木的缝隙间、岩石和斜面之间的将将露出来的一点的精密射击。克鲁兹机的大腿部装甲吃了炮弹,被剥掉了。
“唔!”
AI报告了损害。右大腿部的驱动系统受到严重的损伤。运动性能大幅下降。战斗机动续行困难。
这样下去会被干掉。
在使用不了狙击炮的情况下,被嘲笑,什么也做不了地被杀掉。
“切……”
他对下一击有所觉悟,摆好了架势。可是那攻击却并没有到来。……三秒。四秒。过了十秒钟,狙击还是没有来。
还打算耍我吗?
他虽然这么想,但是错了。敌人撤退了。不止是已经把克鲁兹机逼入绝境的红色AS。其余的两台也是。
“…………?”
就连临走时的恐吓台词都没留下,福勒等人高速离他们远去,消失在狂风大作的夜晚的山中。
“逃掉了。这到底是——”
克鲁佐在无线电的另一端喃喃道。
“怎么回事?”
混杂着安心的叹息,毛说道。
“虽然不清楚,不过好像是拣了条命啊。”
克鲁兹极为不快地说。
被逼入苦战的克鲁兹等人的战斗,以这种不尽兴的方式被延后了。
——
追着在宅邸中奔跑的宗介,男人们紧咬不放地加以攻击。跳弹连绵不绝地在四周蹦来跳去,正试图将他逼往一定的方向。
敌人的枪击毫不留情。
敌人使出的攻击节奏。那被训练出的,良好地协调过的敌人的行动的气味,宗介非常熟悉。
“少校——”
这毫无疑问是加里宁的指挥。
那个身经百战的男人,原本就是个不依赖奇谋型的指挥官。在“秘银”的作战,依靠装备差、情报差而建立奇袭作战的情况比较多,因此不太明显,不过原本,他都会选择十分坚实的战术。
他鲜少使用佯攻或埋伏之类。如果他的部队从右边施压的话,那支右翼就毫无疑问地处在真正的威胁之中。不是能用权宜之计将就着应付过去,争取时间的那种。不把必要的战力仅仅分割成必要的数量的话,己方一定会被撕个粉碎。
加里宁就是这种作为战术家是理所当然——然而实际上却极其难得一见的指挥官。如果用棒球来打比方的话,就是不期待全垒打,却用安打和盗垒确实地挣得分数,用踏踏实实的换投手策略来抑制失分的类型。
这样的加里宁的战术,正一点一点地将宗介逼向宅邸的南端。无论有多么熟悉加里宁的癖好,这份劣势还是丝毫都无法改变。即使想往别的方向跑,也做不到。
只凭敌人的这种行动,宗介就不得不承认了。
“少校是认真的。”
总而言之稳扎稳打。如果要从战斗开始之前,就基本上决定好胜负的话,就只有像这样行动。
当然心理上的震慑也不会奏效。大胜的诱惑以及乐观的预测之类,对他来说全都不管用。
不到战斗结束回到自己家中喝上一口红茶为止,他都不会骄矜,也不会松懈。能赢的时候就一定要赢。要输的时候就要输得漂亮。他就是这样的男人。
那个时候,加里宁确实是对自己这么说了。“有本事就阻止我呀”。话虽如此,他却没有露出任何手下留情的气息。
“为什么?”
完全搞不懂。虽然身体在自动地反击,不断重复着精准的射击,但加里宁的背叛这件事,却始终在脑海中盘旋不去。
“到底为什么?”
那个男人应该不会的。他冷静、沉着,偶尔还有些不通人情这是事实,但却无法想象他会做出这种事。而且,谁不好,偏偏还是倒戈向那些家伙一边。
我在动摇——
能如此自觉真是万幸。要想以后再想。现在必须战斗才行。
他压抑着感情,像滑行般奔跑着,对右手边的敌人加以牵制射击。刚移动到旁边的房间,仅仅数秒之前还在的地方就被叽里咕噜地扔进了好几个手榴弹。
爆炸。
伴随着冲击,白烟笼罩了四周。原本就差的视野几乎降到了零。虽然也想过要不要从附近的门口冲到外面,但还是放弃了。如果是少校的话肯定会事先在那边配置好人员,让他们进行埋伏的吧。
他向反方向跑去。
这边也无可避免地有着敌人。他们隔着红外线护目镜瞄准,用冲锋枪扫射过来。
他猛地扭转身体,可还是来不及了。敌人的枪击袭向宗介。左上半身的数个地方传来钝痛。吃到的是大口径的手枪子弹。AS操纵服把所有的枪弹都挡住了。如果是威力更大的来复弹的话,或许已经死掉了也说不定。
立刻反击。
虽然打中了身体,但敌人马上躲进了通路的阴影中。对方也穿了防弹衣。能听见的只有微弱的骂声。
“千鸟呢……?”
边将身体缩在层层叠叠地倒着的书橱的阴影中,交换着弹匣,宗介迅速地环顾四周。
她要是在的话,就应该在直升机场的方向。可是,自己能够设法突破这个包围圈,再去到理应是被严密地保卫着的她的身边吗……?
犹豫的时间非常短。他换过弹匣,想要马上移动而站起身来的时候,迄今为止最大的一次冲击向他袭来。数米远的对面——敌兵潜伏着的一带的墙壁被吹飞,稍远处的宗介也被暴风掀起,和飞散的建材碎片一起,撞在了地板上。
“…………”
耳朵嗡嗡直叫。他一起身,堆在后背上的细碎的瓦砾和大量的尘埃噼里啪啦地直往下掉。旁边的墙壁开了个硕大的洞,夜晚的海风灌进室内。
“刚刚的攻击是……”
并不是针对自己的。而且威力也大得太过头了。
那不是步兵用的爆炸物,而是AS或战斗直升机的火炮造成的。从墙上的大洞往外一看,好几架直升机正在上空盘旋。刚才看见的海上的三台“巨兽”,已经离这里更近,正零零星星地发射着肩膀上搭载的火箭炮。
它们是在攻击这座宅邸。两边都应该是“汞合金”的势力才对的,是说这两者正在战斗吗?完全搞不清理由。在北边的山岳地带看见的美军的战斗也好,这个袭击也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
海上的巨兽发射了机关炮。20米外的宅邸的一角宛如纸制工艺品一般被撕碎了。甚至连宗介身边都有碎片和火焰倾盆而降。
到了这个时候,有什么内情都无所谓了。趁着这股混乱,去追小要好了。如果能设法突破敌人的包围,迅速赶到飞机场去的话——
——
小要的脚边倒着雷纳德·泰斯塔罗沙。
右半身在下,无力地横躺着。从他的头部流出的鲜血在水洼中一点一点地展开,染红了波浪般的银发。
“怎么会……”
双膝跪地,模模糊糊地听到远处枪声的小要,慢慢地凝视着倒在地上,好像睡着了般一动不动的雷纳德。偶然走火而爆发的手枪的子弹,在雷纳德的额头上深深地削去了一块肉。
死了吗……?
一瞬间,比冰还要寒冷的手,紧紧地攫住了她的心脏,但是,用颤抖的指尖一碰他的脖子,她感到了微弱的跳动。
还没有死。
子弹确实打中了,不过大概角度很浅吧。小要推推雷纳德的肩,知道没有反应之后,为了寻找能在急救中派上用场的东西而四下张望。
该怎么办?要止血吗?消毒?还是人工呼吸,心脏按摩之类?完全找不到头绪。虽然知道很多关于AS以及其他的兵器、通信系统和人工智能的种种,却想不起任何关于紧急救护的事情。这让她重新体会到了自己知识的异常偏科。
不——
小要突然回过神来。
说起来,有什么必要对他进行急救呢?原本,我就应该打倒他向前进的。
发现了异变的护卫的男子们,下了直升机朝这边过来了。
“必须要逃才行……而且是现在马上。”
她这样想。从直升机场到这里有一段距离。如果现在马上逃跑的话,护卫们就追不上了……!
“等等!”
一名护卫喊道。
小要转过身,想要冲进宅邸里面去。就这样一直线地跑就可以了。然后大声地喊“宗介!”这样做的话,他就会——
但是,脚却动不了。
简直就像脚掌心——凉鞋被强力胶粘到了地面上一样无法动弹。
“…………”
她的视线凝固在毫无变化地倒在那里的雷纳德身上。浑身沾满了鲜血,横倒在雨中的雷纳德身上。他的眼睛微微地张开,仰望着呆站在那里的小要。那双瞳孔不知为何非常平静,同时又非常非常地可怜。
是因为受伤的痛苦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呢。
——我开了枪。
——违反了规则。
这个事实,使得她无法从那个位置上离开。那是一种对怀抱着孤独,身受重伤的他落井下石,朝他吐了口水后再逃走般的愧疚感。
迟疑了不知道有多久。等注意到的时候,护卫的男子们已经跑到只差几步远的跟前了。他们正举着枪,对着自己。
踌躇变成了致命的枷锁。
“把手枪扔掉。快点。”
被男人们一点,小要才头一次发觉,自己还握着雷纳德的手枪。
“哎……”
不由自主地后退的小要的肩膀,“砰”地撞上了厚实的胸膛。一回头,安德烈·加里宁的高大身躯正堵在门口。
“你打算去哪里啊?”
“我——”
看到小要拿着的手枪,和横倒在地上的雷纳德的侧脸,俄罗斯人那冷冽的眼瞳中突然掠过了一抹悲哀的影子。但是那只是很短的一瞬间的事,加里宁马上回复到了平时的无表情状态,轻而易举地夺走了银色的手枪。
“要脱离了。带走。”
他把小要推给护卫的男子,走到雷纳德的身边蹲下。看过他的伤势之后,向他悄悄耳语了些什么。不过说的是什么就没有听到了。
“啊……”
倾盆而降的暴雨、直升机的轰鸣,猛烈的枪击,四处冒出的爆炸的火焰。小要被带着,在这一切的漩涡中前行。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三台AS,从三个方向护卫着飞机场和运输直升机。涂装分别是黑、白和红色。恐怕黑色的应该是福勒,白色的应该是莎比娜开着的。开红色机体的人就不认识了。
小要知道这个机种。这是在那台笔记本电脑中有机体的部分资料的,名为“地狱骑士”(技插:原文为Eligor,所罗门72神柱之一,来自地狱,以骑士形象出现的恶魔。)型的λ驱动器搭载机。这种机体基本上是采用的“地狱君王”型的骨架,但强化了发电机和驱动系统,原本性能不足的电子兵装也被提升到与M9并列或其之上的水平了。
小要像被护卫的男子们抱着一般,被扔到了直升机的客席上。负伤的雷纳德也被加里宁抱了进来。
直升机的涡轴引擎发出呻吟,慢慢地开始升空。三台AS重复着断断续续的发炮,与从某处逼近过来的“敌军”交战着。终于,三台护卫AS也离开了飞机场,在地上像随行一般边跳跃边开始向西北方向高速移动。
小要从上升的直升机机窗中无力地俯视下方。
于是她看见一名男子冲进了飞机场。由于大作的狂风和周围的火焰,浓密的黑烟和夜晚的黑暗,没办法看清他的脸。
黑发。附有红色线条的,黑色的AS操纵服。
就只知道这一点点而已。但这一点点就已经足够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宗介……?”
眼看着渐渐远去,变得越来越小的宗介正在喊些什么。没办法读出他嘴唇的动作。但就算如此,他在说什么,她也能隐隐约约地察觉到。是非常简单的一句话。
“千鸟!”
他在这样叫着。自己是多么傻啊。到了这个时候,小要终于被强烈的后悔感所折磨。
已经逃不掉了。
为什么没有马上逃走呢。
明明有机会的。
为什么犹豫了。
为什么——她向在客舱的一角接受急救的雷纳德投去一瞥——为什么没有抛下他跑掉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我——没有在这里边哭喊着“不要!放我下去!”,边做出激烈的抵抗呢……?
直升飞机加速了。宗介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烟的对面。那双膝跪地,用拳头捶打着地面的身影,猛烈地动摇着她的心。
现在正要登上海岸的“巨兽”,并没有设法向直升机开炮。大概原本是想生擒自己和雷纳德吧。
自己已经没有可以做的了。就这样和以前一样,像个人偶一般地顺从地——
不对。应该不是那样的。
虽然的确是没有见到他,但自己应该还有能做到的事。这种准备,自己最近可是一直都在做的才对。
“对。就算一点一点来也好——”
加里宁正在和机舱里的乘员们商量些什么。其他的男子们也没在看着小要。
试试看吧。
她瞥了一眼挂在坐在紧旁边的士兵的腰上的,放了手枪的枪套。
——
宗介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飞走的运输直升机。即使它的影子已经消失在山脊的另一边,他还是一直继续盯着西北面的天空。
已经不行了。
这么告诉自己之后,他只允许自己骂了一句话。
“可恶……”
小要应该就在那架飞机里。他从一扇窗户里看见了。虽然只知道是个有着长长黑发的、小个子的人,但确实是在看着自己。
千鸟。
见到你的话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如果你拒绝的话,那也没关系。但是,我就是想和你说。所以,我才这样追到这里——
无力地呆立在直升飞机场正中央的宗介,被士兵们团团包围了。不是加里宁的部下。大概是和那些“巨兽”一起来进攻这座宅邸的部队的家伙吧。
就能看见的而言大约10人左右。
在这个视野良好的地方,完全没有任何可抵抗的手段了。周围有更大规模的敌部队正在展开,边上还有三台“巨兽”在等着。就算克鲁兹和毛他们没事,也不可能接近这么个棘手的地方了吧。这样一来,就连考虑逃跑的手段都是愚不可及的。
已经再也见不到你了吗,千鸟。
徒劳感和失望感,沉甸甸地压住了他的双肩。
“你就是那个什么相良宗介吗?”
貌似敌人指挥官的男子说。
“…………”
“把武器扔掉。想问你小子的事情好像有山那么多呢。只不过呢,要寻死的话就趁现在比较好哦。因为,我们对待俘虏可是有些特别的执着哦。”
周围的士兵们低声笑了起来。
宗介慢慢地环视着那些下流的笑容,自暴自弃般地说:
“随你们便吧。”
就在这时。
越过距离机场数百米的领地外的丘陵,突然之间,一架大型直升机现了身,引擎和螺旋桨的隆隆声响彻了附近一带。
“!?”
MH—53。是希尔兹老先生带来M6的那架直升机。大型直升机刚渐渐接近自己这边,马上就深深地沉下左舷,进入回旋。
“宗介,趴下!”
扬声器里传来雷蒙的怒吼声。
从直升机左舷窗里露出的急射小机枪——火神机枪对准了飞机场上的士兵们,猛烈的射击如雨点般落下。周围建起大量的水花,士兵们倒地,翻滚着,到处乱窜。
雷蒙他们赶来了。可是太有勇无谋了。开着直升机在这种超近距离晃来晃去地飞的话,立刻就会被敌人的“巨兽”击坠的。当然了,身为普通武器的那架直升机上,没有任何能击破“巨兽”和AS的能力。
边穿越机场遭袭所造成的混乱的漩涡,宗介对着无线机呼叫道。
“已经够了。雷蒙。马上逃走!作战失败了!”
于是乎,柯特尼老先生的声音隔着无线电对他痛斥道:
“你在说什么啊!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在死心之前,你就没有狗急跳墙一下的打算吗?”
“你在说什么听不懂的——”
这时,一个另外的声音——熟识的女声插进来怒喝道:
“相良!现在就把‘烈焰魔剑’给你放下去!随便用吧!”
“烈焰……什么?”
对方,原本应该隶属于“秘银”情报部的特工,“幽灵”接着喊道:
“是‘烈焰魔剑’!不过,是它本人的自称就是了!”
“从这种高度——我可没把握哦!”
“好了啦,放就是了!”
“唉唉,真是的!”
上空的直升机的已经打开了舱门,从那舱门里面,有某种巨大的黑色物体滑出,落了下来。因为夜色和烟雾的关系看不太清楚,不过恐怕是AS。
盘旋着的运输机,被敌人发出的数发机关炮命中,“砰”地一下喷出火来。大幅度地甩着尾巴,洒下螺旋状的烟,运输机立刻开始失速了。
无线的另一端传来的,尽是激烈的杂音和柯特尼等人的骂声与悲鸣。
“…………!”
雷蒙他们的运输直升机越过宗介的头顶,边左右摇晃着,边迫降在领地内的庭园中。刺耳的轰鸣。折断的旋翼在空中回转,卷起大量的沙尘。里面的人看那样子的话说不定还没事。不过两名老人家如何可就不知道了。
然后——
另一个掉落下来的物体——雷蒙他们运来的来历不明的AS,在空中轻轻一个转身,在宗介眼前,大约10米远附近的地面上着陆了。是个非常流畅,无可挑剔的着陆。
“…………”
激起的水花渐渐散去,周围被熊熊燃烧的火焰照得通亮,他终于看清了保持着着地时的姿势蹲伏着的那台AS的全貌。
“这台机体是……?”
被雨水打湿的装甲。
潇洒的流线型的轮廓。是和M9一样的第三代AS吧。
与之最接近的是那台机体——“强弩”。与在东京被破坏了的昔日的爱机,“秘银”唯一的λ驱动器搭载型AS,ARX—7“强弩”同样锐利的双目。但是这台机体比起“强弩”来要更具分量。手臂、腿都更加强有力而健壮,说明着它的能量与瞬间爆发力之恐怖。两肩上装备了大型的装甲,在那装甲上面又安装了大型的大炮。是普通的AS无法操纵的那种大小的——没错,简直像是搭载在坦克上面的那种重型装备。
装甲的颜色是白色。不,基本的涂装确实是白色,但有几个地方却被涂成了红色。稍微有些发暗,但是却像燃烧着一般的,鲜血般的红色。
相对于被涂装成白加深蓝色的“强弩”能让人联想到的冰和水,洋溢在这台机体各处的红色,简直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焰。
愤怒的烈焰。
战斗的烈焰。
主司能量和攻击的颜色。
一瞬间,宗介甚至忘记了这里是战场,只是呆呆地仰望着那台机体。
“好久不见了,中士大人。”
一个极其怀念的声音从外部扬声器里对他说。缺乏抑扬顿挫的,低沉的男性声音。是AI做出的合成音。
“……是AL吗?”
“肯定。只不过本机的名称是ARX—8‘烈焰魔剑’。相良中士。请您允许我回归到您的战争中。”
这样啊。我还可以战斗。还可以追上去。只要和这家伙搭档的话——
“当然。许可了。”
“万分荣幸。详细的事情以后再说。首先请搭乘。”
那台机体——“烈焰魔剑”伸出了左手。有几名敌人向自己射击。打中了装甲,枪弹和火花四散飞溅。宗介飞身跳上AS的手掌心,毫不费力地绕到了机体的背侧。
“新的装甲马上就被弄伤了。横竖都要来的话,我本来还想搞个更优雅一点的初阵呢。”
“……你这多嘴多舌好像还是一点儿也没变啊。”
“这几个月都没有说话的对象,一直很无聊嘛。”
“真是……”
摆什么架子嘛。害我白担心。
宗介哼了一声,滑进开放了的机体的舱门。操纵系统几乎和M9以及“强弩”没什么区别。他开开合合握了几次操纵杆,确定了状况。
闭锁舱盖。逐步完成启动程序。主控模式,双边角的设定等等,一切都迅速地完成了。
“接下来……”
正面显示屏上,显示着纠缠不休地朝着己方开枪的敌步兵部队,以及注意到己方存在的巨大AS“巨兽”正进入攻击态势的情报。通常大小的敌AS,“地狱君王”型也正在展开中。
“警告。敌AS。‘巨兽’型三台,‘地狱君王’型三台。重装备的步兵部队大约两个小队。”
如果是普通的AS的话,这是无论如何也敌不过的战力差。毕竟就算一台都难对付得要命的“巨兽”,可是有三台哪。
可是——
“首先要稍微闹腾一下试试看吗?”
宗介做了一次深呼吸,重新握好操纵杆。
这半年来未曾感到过的士气昂扬。不,或许是从香港那次战斗以来吧。超越常理的无所不能感穿越了全的身每一个角落。隐藏在机体中的力量对此做出了回应。从东京那时候起,就一直在不尽人意的战力中持续着艰苦的战斗。但是,就在刚刚,自己终于被赋予了对等的立场。
无能的敌机总共才六台?
好极了。正好拿来血祭不是吗——
机体、AI、以及他自身的鲜血,都激烈地沸腾着英勇无畏的斗志。
“也好吧。三分钟收拾干净。”
“三分钟不可能的。我觉得要四分十二秒吧。”
“烦死了。要上啰……!”
“了解,中士。”
战斗机动。猛踏大地,化身为真正的火焰之剑,“烈焰魔剑”向敌人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