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沙之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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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艾斯迪斯少校收到那份坏消息的报告,是在沙漠的炎热达到顶峰的十四点稍后的事情。
敌人的大部队正在接近这个利用马林王朝(技插:马林王朝(Sulalah`al—Mariniyyin)13~16世纪北非柏柏尔人建立的穆斯林王朝(1213~1554)。亦译“马里尼德王朝”)时代的遗迹建立起来的基地。现在这时候,已经确认了有主战坦克(MBT)三十辆和第二代AS四台,并且已经能够预计,还会有同等数量以上的部队加入到敌战力中。
敌部队指的是“汞合金”。如果要更为准确地表现的话,那应该是摩洛哥军内受“汞合金”控制的部队。那帮家伙终于要来击溃在上次的总攻中大难不死,集中了“秘银”的残存兵力和部分物资,一直瞄着反击的机会的艾斯迪斯等人了。
“操他奶奶的。”
他气哼哼地嘟囔过后,在简陋的天棚之下,深深地吸入让人从鼻腔一路干到心底的空气。
这里是非洲的西北部。是位于摩洛哥、阿尔及利亚、毛里塔尼亚、西撒哈拉国境接壤之处附近的沙漠地带,周围数十公里连座能称得上是山的山都没有。热得像要熔化般的太阳猛烈地照射着干涸的大地,使得遥远的地平线在滚滚的热浪中不断摇晃。艾斯迪斯直到现在也经常会觉得,自己真的不是在亚利桑那或者内华达附近吗。
建在稀稀落落地并排立着的石柱中间的,经过伪装的帐篷和兵营。
只是利用布满裂纹的平地做成的跑道。
虽然也算是实施了能糊弄过侦察卫星监视的伪装,但要叫做基地还是太过俭朴穷酸了。兵力还不足百人,AS只有几台二代型的。虽然也存了些M6的零件,但都是有腿儿却没有股关节的零件,有身体却没有完整的驾驶舱部分,这种凄惨的状况。
敌人能发现这种“抵抗据点”也很让人吃惊,不过特意派出如此大的兵力来击溃它更是让人惊讶。
“唉呀呀。居然跟这么穷困潦倒的敌人打这种铺张浪费的仗啊。”
艾斯迪斯抱怨道。拿来报告的吉玛上士耸了耸肩。
“也不能这么说嘛。因为很难认为敌人已经完全掌握了我方的战斗力啊。”
“是说高估了咱们吗。真要是的话那还真光荣啊。”
从前,在中美洲的小国伯利兹,有一个选拔“秘银”的作战成员的训练营。
对从世界各地集中来的佣兵进行训练,扎扎实实地对其能力素质进行筛选,将留下来的人送进各地的实战部队。艾斯迪斯就是这个选拔训练营的“校长”。除了部分例外之外,“秘银”作战部内的陆战部队的成员,基本上都是从艾斯迪斯的训练营出来的。那个太平洋战队的三人组——梅莉莎·毛和克鲁兹·威巴,宗介·籍良也都是一样。
因为今年年初“汞合金”的总攻,呈点状分布在世界各地的“秘银”的据点一个接一个毁灭的时候,艾斯迪斯等人立刻就徒步藏身到了伯利兹的湿地地带中。坦克和装甲车自不必言,在湿地地带连AS的行动都会被迫变得不自由。以肉身逃跑对躲过敌人的追击是有利的。对用飞机进行的自上空来的追踪,也可以用密林和灌木来隐蔽。
就这样他们在整整三周的行军的末尾,终于从洪都拉斯利用空路逃到了哥伦比亚。
在勉强到达哥伦比亚的都市麦德林之后,几乎所有的训练生都顺势回家乡去了。剩下的就只有隶属“秘银”的十几名教官,和好事的训练生4、5人而已。
仅仅不到20人对强大的“汞合金”也不可能做得了什么,于是艾斯迪斯等人就暂且以北非为据点经营着一间小的民间军事公司,同时不断地收集着其他伙伴们怎样了的情报。
从那以后几个月,除了有10个左右的“秘银”的人前来合流之外,也就没有什么大的成果了。似乎有很多像自己这样,以小人数观望着情况的同伴存在,但要掌握到潜伏着的他们的所在可是比登天还难。就连能联系上的人,对此后的形势也持悲观的态度,好像没有什么重新集合的意思。艾斯迪斯自己对重整部队的希望也渐渐萎缩,开始想着就这样作为一个小小的民间军事公司的经营者活下去也挺好的。
但是就在这个当口儿,旧金山的那个事件发生了。
新闻是报道成“港湾部的爆炸事故”,但是只是看到现场的零碎的照片,他们就直觉地感受到这不只是单纯的爆炸事故,而是AS之间的战斗造成的。
吉玛上士和数名部下飞到旧金山,花了一天弄回了事发当地港湾部的工人的目击证言和监视摄像头的影像,以及警用无线的记录之类的。甚至不用太多分析,就知道这次事件是“黑色M9”和那个“猛毒”的一对一了。而且在那场战斗中,黑色M9收到了从“某处”飞来的巡航导弹的支援,单枪匹马就将那台“猛毒”击破了。
那台黑色M9恐怕是原地中海战队的本·克鲁佐吧。而放出那枚巡航导弹的,估计不会错,就是那艘潜艇“丹努之子”了。虽然没亲眼见过,不过听传说是由一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在指挥。
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艾斯迪斯等人的兴奋程度,可真不是一般。
西太平洋战队的那帮家伙们,还顽强地活着呢。而且,还狠狠地反咬了对方一口,给对方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这次事件好像也在世界各地的原“秘银”的人们之间传开了。被“丹努之子”正继续奋勇抵抗这个事实激发起勇气的人的数量,超越了艾斯迪斯的想象,改变了想法认为“说不定还能报一箭之仇”,而来与艾斯迪斯进行再次接触的人络绎不绝。
从那以后仅仅两个月,原本极少的部下人数就变成了三倍以上,达到了能这样在撒哈拉沙漠的周边设立基地的程度。他们费了很大力气将用于从前训练营的预算从欧洲的银行回收,开始积累起必要的物资,已经到了接下来就该真正扩充战力的时期——
然而正要这样做的如今,敌人逼近了。
不知道敌人是怎么发现这个很用心地伪装隐蔽起来的基地的,但事到如今那都无所谓了。
总而言之,敌人的兵力是压倒性的。虽然想赶紧撤退,但就算乘在地面上行驶的车辆逃走肯定也会被追上,这早就看得出来了。运送士兵和物资的运输机在1200公里外的远方,虽然他们正火速往这边赶,但要到达的话再怎么快也得两小时以后。坚持到那个时候几乎是不可能的。
极其不利的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
“真不甘心哪。我还以为能再稍微多奋斗一下儿呢。”
艾斯迪斯嘟囔道,眺望着在帐外炽热的大地上来回奔走,准备进行已经接近徒劳的迎击的部下们。
“你会说这种示弱的话还真少见啊。唉,要对付那种数量的敌人,也不是没道理啦。”
吉玛说。
“哼。谁示弱了啊。要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哦。”
“嗯。就尽可能气派地折腾一场吧。”
双方交换了一个连一丁点儿的悲壮感都看不出来的贼笑之后,艾斯迪斯抓起了放在手边的突击步枪。戴上沙漠迷彩的帽子走出帐篷外,亮闪闪的日光炙烤着他裸露的肌肤。虽然有干热的微风轻抚过面颊,但那也是像被电吹风直吹般的闷热。夜里明明那么冷,可要说起这西撒哈拉的白天的酷热来啊。
向部下们做出指示之后,他用双筒望远镜考察着预想的敌人的袭击路线。
一片纯白的沙漠,因为炎热而扭曲摇晃着的空气。能看见的仅此而已。
不——还看得到沙尘。
越过平缓的沙丘,一辆四轮驱动车正向己方开来。全然不畏恶劣的地面状况,以猛烈的速度,一直线地狂奔。距离大约有一公里多一点吧。
“啥啊那是?”
“要射击吗?打中给你瞧瞧哦。”
旁边战壕中的部下,一边盯着.50口径来复枪的瞄准镜一边说。
“不。先看看情况。”
总不能是自杀式袭击吧。仔细看的话,开车的男子还从车窗中探出身来,正用力地向己方挥手。最开始只知道是卡其色的衬衫和黑色的头发,但随着逐渐接近,脸也能慢慢能看清楚了。
“是那小子。”
吉玛说。他也是伯利兹的训练营的教官中的一人,所以大概心里有点头绪了吧。
“谁啊?”
“就是那小子啦。韩国人那个。前年年末合格的家伙。我记得确实是送到西太平洋战队去了。”
“不记得。”
“你瞧,就是那个。明明没什么干劲儿,却什么事情都完成得无懈可击的那小子。”
“啊啊。就是那个。明明一点不起眼儿,却在不知不觉间稳稳当当拿到了及格分的那个奇怪的家伙啊。”(插花:…………我服了。严同志。隔了两卷出场的萌点依然是……=`=||||)
“对。就是他。”
“他叫什么名儿来着?”
“这个不知为什么想不起来了……是叫‘永’来着还是叫‘尹’来着。”
“现在才问的话可够尴尬的。唔……”
命令部下们“不要射击”之后,艾斯迪斯走到了战壕前。吉玛和另一个人单手拿着来复枪跟随在后。终于来到基地前的四轮驱动车,在距离吉玛等人30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了。东洋人的青年开着引擎就下了车。
“艾斯迪斯少校,好久不见了!您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好!”
青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走向他们的身边。
“哦。还好啦。怎么回事?”
用不知道对方名字时特有的暧mei态度,艾斯迪斯回答道。
“因为旧的暗号方式很危险,所以就这样直接冲过来了。哎呀,赶上了实在太好了!”
“在那之前先把姓名和军衔、所属报告了!这可是最低限度的礼貌哦!”
吉玛从旁边,像个资深下士官般地高声吼道。于是青年慌忙站成了立正姿势。
“失礼了。我是严建宇中士。隶属于西太平洋战队,特别对应班。不过,这是假定‘秘银’还存在的说法就是了。”(插花:严……也升级了啊……汗……宗介……)
对了对了。是严啊。严。干得太棒了。吉玛。
“唉呀用不着那么拘谨啦。你还活着我很高兴哦。严。”
“多,多谢。”
“那,你是干什么来啦?你好像知道这里正有敌人在逼近的样子嘛。”
“嗯。其实是——”
就在这时,划破大气的刺耳声音响彻了四周。是他们都很熟悉的声音——炮弹飞来的声音。很近。刚这样想过之后,严开来的车就冒着火爆炸了,蹦起了有将近10米高。掉下来的轮胎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地上滚跑了。
“已然大驾光临了啊。”
刚才那个是试射。并非特意瞄准了车。以这一发为基准,在地平线另一端等待着的炮兵部队会数次修正瞄准,施加真正的有效射击。没有磨磨蹭蹭的时间了。
趴在地面上的艾斯迪斯等人,抖掉覆盖在头和后背上的沙子站起身来,小跑着返回阵地。严的方面,虽然因为自己的车被炸飞而一时哑然(=▽=|||),但很快又回过神追了上来。
“请等一下,少校!”
“战斗配置!近处应该有在对炮击进行诱导管制的敌人!把他找出来打烂!吉玛!你负责西侧的警戒!”
在基地内边跑边下达指示的艾斯迪斯背后,严喊道。
“艾斯迪斯少校,我还有话没说完!”
“先往后放,我这儿忙着呢!”
敌人的修正射击落地了。这次的一发比之前那发离基地更近了。就在刚刚艾斯迪斯等人站着的那一带。基地内部为了防备敌人真格的炮击,愈发地骚动不安起来。有人将所有的弹药都运进战壕,有人在做反坦克导弹的发射准备,有人去搭乘仅有的AS——
“有效射击来了哦!”
有什么人喊道。部下们一齐冲进战壕。天空震动着,颤抖着,炮弹飞来的声音眼看着越来越近。不止一发。是迄今为止的所无法相比的数量。10发。不,恐怕有20发以上吧。
“少校,我来这儿是——”
“你烦死啦!”
着弹的时刻临近了。
艾斯迪斯飞身跃进手边的战壕里。也想过是不是要抓住严把他给拉进来,但是没那个必要。他毕竟也不是门外汉。丝毫没有慌张地滑到艾斯迪斯的身边——绝对称不上宽敞的战壕里后,马上就堵住耳朵张开嘴,准备好炮弹落地了。
着弹。
无论积累了多少经验也好,只有这个瞬间是不可能习惯得了的。爆炸的冲击,就像是重重的沙袋猛地砸在身体上一样。,空气与自身的意志无关地从肺中漏出,头盖骨麻酥酥的,焚烧般的灼热蹿遍了全身。这还不止一次,而是好几次地袭来。
“……可恶。”
敌人的有效射击刚告一段落,艾斯迪斯就骂道。
立即确认损害。多亏了战壕,负伤者似乎很少。只不过,没有施加防护措施的设施还有车辆、物资等都被破坏了个干净,周围一带的地面上到处都散布着黑烟和碎片。求助的怒吼声和初次体验炮击而陷入恐慌状态的人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有某个人报告了敌坦克的接近,另外的某个人则说明了其数量。
“第二波马上就要来喽。也就是说,该好好准备准备了。”
“少,少校……”
严摇摇晃晃地从战壕中爬了出来。
“有话回头再说。你也去拿武器。”
接近中的敌坦克部队,从摇荡着的热浪的对面发炮过来。榴弹命中了基地的外周,卷起大量的沙尘。两发,三发——第四发打中了无人的装甲车,车子变成了熊熊燃烧的铁块,在空中旋转。
真是毫不留情。
照这样下去,到真正该和敌人对着干的时候,己方的人员估计也就剩下不到一半了吧。虽然在部下面前仍然表现得威风凛凛,但艾斯迪斯的内心其实并不平静。
他分析过敌人的行动后,下令把敌人充分地吸引过来。坦克部队正从好几个方向分散着接近。
“不要怕!这个距离打不了太准!引过来之后再打!”
“少校!”
严不知悔改地再次找他说话。
“等会儿再说!”
脑袋后面热得要命。北侧的敌部队打过来了。眯细眼睛的话,可以识别出横向排成一排的坦克——近代修改型的M60的姿态。数量有——大概12辆以上吧。努力的话说不定能将其数量削减到一半以下,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吧。迟早这个阵地会被那些履带蹂躏的。
不——
在笼罩大地的烟雾和热浪的另一边。在灼热之中断断续续地散发出硝烟的敌坦克中的一辆,冒出了格外大的火焰。
它爆炸了。
还不止一辆。又一辆,紧接着又是一辆。地平线上的敌人一个接一个地,被什么人给击破了。狙击炮,还有超高速导弹。无论哪个都是准确而有效的射击。是从艾斯迪斯等人的阵地无法看见的,遥远的某处来的——
“我就是为通知您这个才来的。”
在瞪圆了眼睛的艾斯迪斯背后,严说道。
“通知您说,增援再过十五分钟就会到,请坚持到那个时候。不过似乎是比预定的还要早到了——”
“那你倒是早说呀!白痴!”
`“我一直都想说,可是您不听呀!”
“不记得了。总之是你不对!”
“怎……”
“然后呢!?增援的兵力呢?在哪儿!?”
『总之有一台就在您边儿上呢!』
——
他们的头上传来一个女声。因为周围被浓密的烟雾所笼罩,马上就明白声音的真面目是靠电磁迷彩(ECS)隐去身形的AS了。因为只有那块空间由于巨大的人形轮廓不自然地扭曲着。
M9“卡恩兹巴克”。是“秘银”一直使用的最新锐的第三代AS。
“M9吗?什么时候在那儿的?”
『刚刚才到的。少校。赶上了实在太好了。』
“这声音我可记得。毛。梅莉莎·毛是吧?”
『完全正确。』
解除了ECS的M9现了身,发射了双手举着的超高速导弹·K1“标枪”(Javelin)。靠强力的火箭推进器加速到4.5马赫的导弹瞄准了敌坦克猛冲过去,将它的炮塔部分崩上了天。
『这里是西太平洋战队‘丹努之子’,梅莉莎·毛。在对各位进行支援之前,有件事想先确认。这基地里有啤酒吗?』
“有啊,多得是!”
『那就先多冰上点儿吧。交战开始!』
刚一说完,毛的M9就越过阵地,进入了战斗机动。被她的话语激起了勇气的士兵们发出了欢呼声。在后面的严耷拉着肩膀,一直嘟嘟囔囔地说着“到了这儿,出风头的地方还是都被她抢去了……”之类的。
“严。支援就只有AS吗?”
“嗯。虽然也有运输直升机,不过不能太期待它的火力。”
艾斯迪斯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咂了下舌。
有增援是谢天谢地,但是只有AS可就严峻了。因为这里是沙漠——正是AS这种兵器最不擅长的地形。
——
“他”认识到,战斗进入了正式阶段,己方之间的通信量急骤地增加了。
因为与据点的保卫有关的几乎所有部队都已经和敌人接上火了。
『这里是Uruz2。受到西南面的坦克部队的袭击。现在应战中。』
『我是Uruz6。已经干掉四台啰。正向地点Hotel(H)移动。』
『Teiwaz12致全体部队。0423附近来了新敌人。主战坦克6辆。步兵战车四辆。正从北侧接近‘阿拉莫堡’。』(技插:阿拉莫堡::作为传教机构的一部分,于1744年后在得克萨斯州的圣安东尼奥修建的教堂。在1836年得克萨斯反抗墨西哥统治的革命中大约182人从2月24日到3月6日被围困在此。所有起义者,包括戴维·克罗克特和雷姆·伯威都被杀害。贺东老师把这名字用于这里……|||。)
『Uruz1了解。我去阻挡0423的敌部队。Uruz2的弹药怎么样?』
『这里是Uruz2。“标枪”就剩下3发啰。就快要严峻起来了呢。』
『Zeta3致“女神一族”的诸位。我们即将进行少量的火力支援。对送货地点有要求吗?』
『Uruz2致Zeta3。现在就把坐标给你们传过去。』
『确认了。Uruz2。声音真不错啊。要是还能活下来,能不能赏脸一块儿吃个晚饭啊?』
『算了吧,Zeta3。这家伙可是个超级悍妇啊。』
『啊呀。要我考虑一下也可以哦。切……!击破两辆了。但是没法动弹。敌人的炮击太密集了,随便乱动的话——』
不。
尽管情势十分严峻,各部队的声音却都极其冷静沉着。他们总是这样。越是在危险的时候,越是变得不会大吼大叫,不会手忙脚乱,不会惊慌失措。
变得简直就像自己——没错,机械一样。
ARX8“烈焰魔剑”搭载的人工智能,AL继续侧耳倾听。
远远超越他们会话量的电子情报,被各部队的电子机器们相互传递着。敌我方的位置,移动速度,移动方向,各种条件。详细坐标。雷达、红外线、光学传感器的各种各样的情报。
今天的战场是二维的。无边无际地延续着的沙漠。除此之外就只有几处丘陵和岩场的地形。
“烈焰魔剑”正继续待机。
蹲伏在靠电磁迷彩透明化的PaveMare运输直升机的格纳库里,整理着从己方部队处收到的情报,保持着沉默。
搭载在机体上的特殊人机交互界面——“TAROS”,将操纵兵的精神状态传送给了AL。
他明显地正在焦急。
大概是对伙伴们正被迫面对严峻的战斗,自己却在安全的高空偷偷摸摸地藏着,只是坐观战况这件事感到不满吧。
这个操纵兵由于心理上的压力而犯下轻率的错误或违反命令的可能性几乎接近于零。但就算是为了到出场的时候能使λ驱动器确实地启动,也应该让他再放松一点,这在战术上是有利的,AL作出了这样的判断。
<中士大人。>
“什么事?”
驾驶舱内的操纵兵——相良宗介回答道。声音里包含的压力比预测的还要高。
<要不要放点儿音乐啊?>
“不许放。”
<是。>
基本上在预料之中的回答。这个操纵兵回答“说得也是啊。那就拜托你挑首喜欢的放吧。”的几率在0.1%以下。刚才的建议只是有关自己交流机能的一个简单的测试。
<因为您看起来心神不宁嘛。我在想如果能帮上什么忙就好了。>
“那就闭嘴。这样就算是最大的帮忙了。”
<这玩笑不错。>
“这不是玩笑。闭嘴。”
最近的相良宗介的“闭嘴”,AL已经把它解释成跟普通的随口应和是同一个意思了。(插花:……也就是说叫他闭嘴也不听了的意思么……|||)
<是在担心己方部队吗?虽然是风险很高的战斗,但是现在只能请他们撑住了。>
在平坦的沙漠中,以坦克部队为对手的战斗。这正是ArmSlave这种兵器最为棘手的状况之一。
无论AS再怎么是尖端技术的结晶,也绝对敌不过坦克车的装甲和火力。既不可能反弹强力的坦克炮的炮弹,也不可能用标准的突击步枪从正面击破坦克车。
“前投影面积”——也就是从正面看来的面积的大小就更不必提了。
与像在地面上爬行般移动的坦克相比,直立步行的AS这种机动工具更容易被发现,也更容易被击中。在沙漠中,发挥作为AS最大强悍之处的运动性,利用复杂的地形接近对方也是很难的。
和坦克真真正正地从正面对决,并取得胜利是不可能的。
所以己方的AS部队才采取了在自己的基地——通称“阿拉莫堡”的周边挖掘的战壕之间,边移动边应战的战术。一面使用数量有限的反坦克导弹,一面利用烟幕和雷达干扰、红外干扰等移动到其他战壕。虽然是很简单的战术,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们是最后的王牌。>
AL说。
<就算战斗开始了也不现身,通过成为对敌人的“潜在的威胁”,可以给敌人的战术强加上很多限制。>
关于“烈焰魔剑”的恐怖的攻击力,经过墨西哥的战斗,应该也已经被“汞合金”那边掌握了。单枪匹马地击破了三台“地狱君王”、三台“巨兽”的AS的存在,对于敌人来说已经不是能一笑置之的东西了。会被提防这点是没办法了。如果被发现的话,敌人肯定会发动全力来击溃自己,或者是全速撤退吧。
也就是说,根本没办法好好地战斗。
在这种状况下,“烈焰魔剑”的最有效的运用方法,就是成为对敌人而言“不知道会从哪儿跑出来”的存在。只要待在ECS搭载型的运输直升机上藏在什么地方,敌人就会变得无法自由分配自身的战力。为了应对“烈焰魔剑”的出现,他们会被逼无奈地保证原本不需要的警戒和预备兵力。
“我知道。而且如果少校在那边的话,蛮力之类的也不可能管用呢。”
从发音的微妙感觉和单词的前后关系上,AL类推出“少校”所指的是哪位人物,并举出了第一候选人的名字。
<您是说安德烈·加里宁在指挥敌军吗?>
“不知道啊。你怎么想?”
<客观地分析的话是NO。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会选择更加慎重的进攻路线吧。>
“你引以为傲的‘直觉’又怎么样?”
<那个也一样是NO。>
就在这时,从Teiwaz12那里传来了新的敌部队出现的情报。
坦克15辆,步兵战车4辆,战斗直升机2架。虽然没有AS,但也是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兵力了。他们正从“阿拉莫堡”的西南面,约12公里的岩场开始进攻。
“出来了啊。”
宗介喃喃道。
那是敌人一直保留起来的预备兵力这件事,估计是不会错了。由于己方不屈不挠的抵抗,敌人的指挥官终于有意将这部分战力投入进来了。参考过各种各样数据的结果,AL做出了这批敌人的出现是最后了的判断。
他通过数据连接瞬间与其他部队进行了商讨。
Uruz2的AI“星期五”和Uruz1的AI“龙翔”都支持AL的判断,Uruz6的AI“由加利”也有条件地表示支持。(插花:翻到这里脑子里冒出一堆AS围着桌子开会的图景=`=|||)将成为讨论材料的情报简洁化告诉给各个操纵兵知道后,梅莉莎·毛首先说道:
『这里是Uruz2。我这儿没有余力对付西南面的敌人了。请求‘保留的王牌投手’登场。』(……三桥?)
『Uruz1,了解。听见了吧?Uruz7。出场了。现在立刻到0718——』
『啊——,稍等一下!』
这时Uruz6——克鲁兹·威巴插嘴道。
『怎么了,Uruz6?』
『在那之前能确认下0918附近的丘陵吗?稍微有点儿可疑。』
『怎么个可疑法。说清楚了。』
『不……我也说不清楚。如果什么都没有的话就好了。注意点儿狙击。』
克鲁兹·威巴奇怪的要求就仅此而已。
“这里是Uruz7。我去歼灭西南的敌部队。”
宗介回答道,搭载“烈焰魔剑”的运输直升机的驾驶员传达说正飞向指定的坐标。涡轴引擎的轰鸣声变得分外高亢。靠ECS透明化的直升机高速飞到敌增援的前面,打开了机舱盖。
速度,163节。高度,392英尺。流过眼下的沙漠的地面。隔着直升机的ECS领域所看见的光学传感器中的风景,是挂上了一层紫色的单调的世界。
降下地点接近了。直升机像在沙丘上爬行般地飞行。
倒计时。五秒、四秒、三秒、两秒——
钝重的冲击。
接到AL一方的信号,固定着机体的油压螺栓被放开,“烈焰魔剑”从直升机上分离了出来。各关节的锁定也解除了。
2.3秒的自由降落。
激烈变化的光陀螺仪和人工半规管的数值。对地速度从140节开始紧急减速中。预测速度向量。姿势控制。让腿部向下,冲击吸收系统和人工软骨零件伸长到最长位置,机体伸长了928毫米。(插:原本是870毫米的,还真是长长了不少……喔喔。原来如此。要增高的最好办法是不断地玩蹦极啊!)从存储地面硬度和摩擦系数的数据库的地形库中进行类推,调整到最合适的着地姿势。
着地。
各个关节减震器内的冲击吸收剂瞬间蒸发,承受住了30G的冲击。通过运动管理装置进行半自动关节制御。全身的肌肉束有机地伸缩,避免了跌倒。ARX8“烈焰魔剑”的腿部直到膝盖都插进沙子里,稳稳地踏上了大地,掀起了比机体全高还要高的沙尘。
虽然是很激烈的着地,但操纵兵立刻让机体采取了战斗机动。
迅速地移动,把机体的下半shen隐藏在沙漠仅有的些微起伏中,与在10时方向展开的敌坦克部队进行对峙。好像是察觉到了着地的沙尘的样子,敌部队也当即做出反应,朝降下地点周围射来冰雹般的榴弹。
武器选择。举起搭载在机体的外挂点上的大型火炮——165毫米“爆破炮”,辅助臂将长大的炮身连接起来。这个“枪榴弹模式”是为了让爆破炮的射程和精确度飞跃性地提升而设的装备,也是经由λ驱动器的辅助,可以将与坦克的正面对决变成可能的装备。
只不过,这门大炮本身的设计是相当低技术含量的。既没像AS使用的最新型狙击炮那样搭载上独立的弹道计算用的电脑,瞄准系统也只安装了极其单纯的光学传感器而已。
被灼烧成一片纯白的沙漠的彼方,敌影在摇晃着。
“要开始啰。”
<了解,中士。>
瞄准——开炮。
同时驱动λ驱动器,压制住射击的后坐力。就算如此,脚部还是陷进了沙子里,全身的骨骼发出异样的响声。
大口径的炮弹擦过目标的坦克,打中其右后方的地面爆炸了。
他们早知道第一发会打偏。取得了从上空的直升机上发来的观测数据。横向调节向左1.5密位,纵向调节向上1.2密位修正。输入炮弹的漂移和抛物线的预测值进行再计算。(技插:密位是军事上衡量角度和方向的单位。密位实际上就是测量角度的单位。把一个圆周分为6000等份,那么每个等份是一密位。)
在装填下一发炮弹的过程中敌坦克就应战了。
两发。榴弹分别命中了“烈焰魔剑”的4点方向·7米和9点方向·6米的位置。冲击波横向殴打着白色的装甲。机体一个踉跄,以不规则的频率震动着。
<危险。请变更射击位置。>
“不用,直接跟他们拼。”
<了解。>
AL并没有反对。
和驾驶ARX7的时候相比,相良宗介的判断里没有了犹豫。不,从前的他也同样没有犹豫,不过现在却伴随了更加“强大的意志”。
普通的AI的话,大概是绝对无法检出如此抽象的概念的,但AL不同。因为它拥有可以直接读取操纵兵的精神状态,并使机体保持同调的机能。当然了,AL并不是人类。它并没有忘记身为以战术支援为目的的计算机的本分——但同时,也是正开始最为深刻地理解复杂的人类感情的机械。
它也正逐渐具备与独立人格类似的要素。
前不久,克鲁兹·威巴和整备队员的几个人出于一时兴起,提出了想将AL的合成声音改为女性的声音的提案。他们的意见是“这样子会产生惹人怜爱的感觉”,但AL却对这个提案感到强烈的抵抗。明明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可就是觉得不应该这样做。到最后这个提案被相良宗介以“太恶心了”一句话给否决掉了,而AL和他的意见也是分毫不差。也就是说将自己的声音——应该不过是个对人交互界面的合成声音,换成别的样子感到“太恶心了”。而且居然还想让身为经历过无数次激战,久经沙场的战术支援AI的“我这样的老兵”,使用娇弱的女性声音,这不是极其严重的侮辱嘛。
四公里外的远方升起了硝烟。
敌人的瞄准变得准确了。以“烈焰魔剑”为目标,120毫米炮弹纷纷杀到。在AL发出警告声的同时,TAROS显示出了强烈的反应。操纵兵的反射性的——虽然如此也依然是控制得很好的防卫冲动传遍了整个机体,前方的空间猛地扭曲,简直就像“理所当然”的一样。
在可确认的范围内,有两发敌炮弹在空中停止,被看不见的力量碾得粉碎。
<成功。由于λ驱动器的驱动——>
“我知道。”
相良宗介扣下了扳机。这次命中了。在队列正中央的敌坦克连同车体一起被炸飞,像纸制的小玩具一样,咕噜咕噜地旋转着飘在空中。
再装填。开炮。第二辆击破。
进行若干的位置变更。敌弹飞来。
防御住一发,继续用爆破炮开火。
猛烈的炮火。三辆,四辆,紧接着五辆。敌人的坦克一辆接一辆地被击破。对通常的AS来说这是不可能的战斗。大概是察觉到自己这边不仅仅是单纯的机体了吧——残余的敌部队边重复展开牵制射击边开始后退,姿态逐渐隐没在低矮的沙丘的山脊线的另一侧。
『这里是Gebo5。西北面的敌人撤退了。』
『Uruz2了解。听见了吧,再稍微坚持一下就好啦!』
由于预备兵力受到了严重的损害,敌人大概是已经放弃对“阿拉莫堡”的进攻了吧。不仅仅是和“烈焰魔剑”交战的对手,在各个方面战斗中的敌部队也都在相继后退。AL边分析战术地图,边检查机体的状况,并适时地调整电容器和冷却装置的输出功率。
越过分水岭了。战斗正朝着己方的胜利迈进。
能够从自机的传感器中获得的数据。从己方部队的ADM(先进型数据解调器)传送过来的数据。所有的数据都在向宗介显示着潜在威胁的低下。
然而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四公里外的岩滩处发生的异变。
比AL还要快地,相良宗介做出了反应,突然让机体向前下方做了个前滚翻。
“……!”
“烈焰魔剑”以极为惊险的差距,躲过了从那片岩滩——预想外的方向飞来的秒速1000米的炮弹的袭击。冲破了λ驱动器的力场,擦过左肩部的炮弹,命中了大约40米外的后方的地表,掀起大量的沙尘。如果应对再晚个0.5秒的话,“烈焰魔剑”或许就被敌弹打中身体变成两半了也说不一定。
这是由λ驱动器搭载机进行的狙击。
<距离40,10时方向。由λ驱动器搭载机——>
“应战。”
虽然看不见敌机的姿态,但宗介不管这些,依然射击。和不规则的机动交织在一起,用爆破炮接连不断地发炮。通过数据链接收到了AL发来的情报的己方部队的AI们,齐刷刷地将对ECS传感器指向岩滩,超高速地推断出了正确的位置。(插花:喔~万众一心众志成城……总觉得这场战斗描述AI比人还多……)
收到敌人位置的“烈焰魔剑”继续开炮。
其中的一发大概是命中至近距离了吧。搭载了λ驱动器检出装置——“妖精之眼”的己方机体报告说确认到了力场之间的强力干涉。这次攻击虽然没能对它造成伤害,但若是普通的机体的话应该已经是致命伤了。
敌机的判断很快。
它放弃了更多的进攻,保持ECS全面启动状态高速地撤退了。追击是不可能的。要用“烈焰魔剑”去追太远,靠其它的通常型AS或者直升机去接近又太危险了。己方部队的操纵兵们似乎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去集中精神戒备新出现的敌人了。
『果然滚出来了啊。』
在无线电的另一边,克鲁兹·威巴嘟囔着。
“啊啊。”
相良宗介回答道。
“托你的福才躲开了。”
相良宗介的反应速度能超过AL,正是多亏了克鲁兹·威巴那暧mei的警告。他恐怕是时常在意识的一角,对被指出的“0918”存着一分警戒吧。而敌人的狙击兵,事实上也就在那里。
克鲁兹·威巴是个经常爱开玩笑的操纵兵。有时候也会胡说八道。将那种没营养的发言和战术上重要的劝诫——“灵感”和“直觉”正确地区分开来,对于现在还只会依靠Bayes统计学的AL来说还是难以完成的技巧。
不过原本,这种事情就是连人类本身都无法完成的也说不一定。
『问题是,那个敌人为什么到最后都没有出击呢。』
贝尔夫冈·克鲁佐说道。
『如果他们有那个意思的话,从最初就进入战斗的我们里头,至少也应该能打掉一台的才对……』
最后出现的LD搭载型AS的位置,应该是能将战场的半数都纳入射程的。而那台敌机就算是在敌坦克部队被不断击破的期间,也一直保持着沉默潜伏着。
『很简单嘛。就是因为“烈焰魔剑”吧?』
梅莉莎·毛说。
即使能在最开始击破几台M9,但如果自己机体的位置被察觉的话,肯定就会受到不知藏在哪里的“烈焰魔剑”的攻击。所以直到“烈焰魔剑”现身为止,它大概都只能靠ECS隐藏在那片岩滩里吧。然后,期待已久的“烈焰魔剑”出现了。本来应该能靠最初的一击结果掉它的,但相良宗介却避开了那一击。既然奇袭已经失败,再击破“烈焰魔剑”的机会几乎就没有了。所以它撤退了。
也就是说“烈焰魔剑”的保留战术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奏效了。就是这么回事。
<所有的敌部队都撤退了。>
分析过整个部队的数据之后,AL报告道。
“很好。主控模式6。以对ECS传感器(ECCS)警戒。”
<所以说啦,没有那种装置嘛。>
“……对啊。我都忘了这机体是块破铜烂铁了。”
因为“烈焰魔剑”是彻底强化输出功率和运动性能,以及攻击力的设计,所以M9系AS上理应都该搭载的电子武装几乎全被省略掉了。相良宗介就是在讽刺这一点。
<那您也是破铜烂铁。听说您因为负伤的后遗症而导致饮食受限了啊。>
“只是被要求要限制酒精和盐分而已。并不会造成什么困扰。”
<真的吗。有句名言可说“喝不了酒的人,就损失了人生的一半”。>
“那种人生给我我也不要。你这一个个地有点太啰嗦了哦。”
<那是因为您先中伤我的缘故。>
“闭嘴。”
<否定。从现在起我要向你说明这台机体不是破铜烂铁的38条理由。首先是第一条。这台机体是最新型的试作型发电机PRX——>
“我知道了啦所以闭嘴!”(插花:宗介……你身为主人的威严啊……=`=||||)
——
“秘银”的部队,在不到几个小时间就从沙漠中的基地里撤了个干净。把所有能装的物资和兵力都塞进带了ECS的运输机,消失在不知是西还是南——总之是某处的远方了。剩下来的就只有空空如也的集装箱和半旧的原材料,还有就是一大堆的空啤酒瓶儿而已。
眺望着那台AS——“地狱骑士”的暗视传感器捕捉到的基地的光景,维尔赫姆·卡斯帕轻轻地咂了下舌。
一个小队左右的步兵正在调查兵营和装甲车的残骸,然而似乎是不会得到什么大的成果。不,岂止如此——
爆炸。
不小心碰到了落在地上的公文包的一名士兵,中了设下的炸弹陷阱而被轰飞了。受惊的周围的士兵们,在还不明就里的情况下趴在地上警戒着四周。
“别慌,别慌。不过是个临别纪念而已。”
卡斯帕用厌烦的语气告诉士兵们。
“汞合金”的士兵几乎都是现地调配来的。质量根本就无法保证。会被这种初级的麻烦给找上也是无可避免的。
敌人已经在数千公里以外了吧。
讨伐部队的指挥官——被收买的本地军队的军官,正喊着“跟说的不一样”向己方怒吼着。他应该已经收到相当大的一笔钱了,但遭到“秘银”的那帮人预想外的反击,造成了重大的损害,再加上好容易才占领的基地也是个空壳子,没有一丁点儿值钱的东西,抱怨两句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他让机体移动到数百米外的沙丘,打开驾驶舱盖,以熟练的身姿出到机体外面。在复杂的曲面构成的肩部——红色的装甲上站定,用肉眼环视着刚刚迎来日落的附近一带。白昼的灼热仍然残留着,温热的微风轻拂四周发出沙沙的响声。西面的天空还是朦胧的紫色。
他摘下头盔,眯起眼睛。
似乎是印欧系的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眼睛如同猫头鹰一般清澈透明。不知是不是因为占了其人生大半的野外生活的缘故,短短的金发上很多地方都有些发黑,但一眼却无法看出他的年龄。既有点像30多岁,也有点像50多岁。微微有些歪的嘴角总是浮着瞧不起人般的浅笑,但那双穿破黑暗的瞳孔中,却寄宿着猎手特有的冷酷无比的光芒。
维尔赫姆·卡斯帕用狙击手的眼睛观察着四周。
从蹲伏的机体上降到地面,用心地调查残留在沙地上的敌AS——M9的足迹和匍匐射击的形迹。步行追踪埋在各处的空弹药夹的散射情况,以推测曾经在这里的M9是如何射击,如何移动的。
“唉呀呀呀——”
回忆起应该是搭乘着那台M9的狙击兵的面孔,卡斯帕喃喃道。
每次射击的时候,不会进行大的移动。重视高效且迅速的连射,总是费尽心机想要“打倒更多的敌人”。不太顾及自身的安全,全是靠了敌人和自己距离的遥远。换言之,就是对自己的射击手感太过自信了。
“还嫩得很哪,那小家伙。”
但是,能将自己的位置事先警告给那台白色λ驱动器搭载型AS的估计也是那家伙吧。这一点要夸夸他也可以。拜他所赐,本应能确实地收拾掉的一击被回避开了。就算是以时速4300公里飞行的炮弹,四公里的话也得要花三秒才能到达。只要有所防备,要避开并不困难。
卫星线路有通信进来了。他把头盔贴在耳朵上应答。
『有成果了吗,Mr.Sn。』
对方是“汞合金”的干部“Mr.K”也就是安德烈·加里宁。是接受休养中的雷纳德·泰斯塔罗沙的旨意,全面负责多个作战的俄罗斯人。
“没啦,我本来想第一着儿就结果了他的,却被漂亮地躲开了呢。不是挺厉害的嘛,你那个徒弟。”
『谁知道呢。不是都托了你徒弟的福吗。』
“当然啦,那也是一方面。”
『威巴曾经是个优秀的狙击兵。』
“怎么用过去式啊。人家可还活着哪。”
『迟早会变成过去式的。』
用并不是特别沉重的声音,加里宁说。
被放弃的基地一方有了动静。
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却没有得到像样的成果的士兵们正在抱怨。军官之间相互咬着耳朵,指着己方的“地狱骑士”。大概是想作为最低程度的“收益”,而盯上这台机体了吧。
“啊——那个。稍等下。”
卡斯帕这样说着,爬上机体的背部。打开驾驶舱盖内侧的武器架,取出一挺被厚厚的棉布包裹着的.308口径来复枪。经历了漫长的时间,到处都有些泛黑的木质枪身。是一挺对于放在这台超高科技的机体上来说,过分怀旧情调的脏兮兮的枪栓式猎枪。
甚至用不着特意去慎重地调节瞄准镜。只有差不多二百米的距离。他把子弹滑进枪膛,让枪栓前进,流畅地拧上了锁。
瞄准。开火。
二百米外的那一边,正想下令攻击卡斯帕的男性指挥官,突然蹲下身子,双手按着大腿之间,发出极其不像样的声音。周围的部下们惊慌不已,战战兢兢地来回转着头。
“算了吧。下回可要把你另外那边的蛋给打飞啰!”
使用“地狱骑士”的外部扬声器,卡斯帕宣告道。
有去给指挥官急救的人,有呆呆地杵在那里什么也没干的人,也有慌手慌脚地藏到什么地方的人——但就是没有一个试图回击的人。
『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只是给傻瓜们拉下缰绳而已。”
卡斯帕回答,把冒着硝烟的枪小心地重新包好。
“总之没啥成果啦。回去啰。”
最优先的目标“烈焰魔剑”搞砸了。顽强地反抗“汞合金”的势力——那一个中队也给放跑了。已经没有再留在这里的理由了。“计划”还在进行中,也不能没完没了地死咬着“秘银”不放。应该确实是在敌人那方的,曾经的学生也——
不,早晚一定会相互对峙的吧。
而在彼此都尝尽狩猎的兴奋之后,他定会迎来美丽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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