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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异武星尊》》

《异武星尊》全集

作者:情殇孤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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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详细的武道实力,天魂等级和军衔分级

武道层次在星阶之前以九重天命名,军队之中,也是以实力划分军衔的。

第一层中天级。据说是九重天最低的一级,可以将天地间无形的元气吸纳进体内,和肉身融合在一起,增强身躯的力量。在军队里,具备这种境界修为的,可以做伍长。

第二层羡天级。将元气从肉身各处提炼出来,并加以凝聚为天地真气,使之在体内流动循环,肉体的恢复速度大大加快。这种层次的武者,在军中可以做到百夫长。

第三层从天级。天地真气进一步精炼,扩散出体外,凝而不散,立掌为刀,以手代剑,凝结天地真气的身体强度堪比利刃。这种境界的武者,可以做到千夫长,千夫长并非是手下只有一千名士兵,而是二千五百人,举全数,而称为千夫长。千夫长又称为为师帅,已经是北斗王朝军队中重要的低级士官。

第四层更天级。这个级别的武者,天地真气进一步凝结,变成极壁,进攻时可以牵制对手行动,防御时可以扭曲对方的攻击。达到这个级别,从天级以下的武者将不再对其造成致命的威胁。而达到从天级的武者可以被授予云骑尉的军衔,云骑尉虽然是禁军官职,但在普通军中是足以统领五千人的中层军官。

第五层晬天级。要达到这个级别,需要领悟一些特别的法门,规则。晬天级的强者能够萃取天地精华,从而拥有炼化天材地宝的能力,大幅度地提升自己的实力,甚至可以驾驭一些基本的地品法器。北斗王朝长期招揽晬天级的武者,调入京师,编成有别于禁军的羽林卫,专职守卫皇宫。这是一种荣耀,同时也是朝廷为防止晬天级的武者作乱,调入天京城易于控制和管理。

第六层廓天级。廓天之后称为准星阶,这种武者拥有特殊而强大的力量,在他们面前,自然环境已经不能够约束到他们,开始领悟种种人体奥妙,并拥有某些常人根本无法想像的力量。虽说与星阶咫尺之遥,却还是有大量的武者就此停滞不前。

第七层先天级,这种层面的武者能够超脱肉身的束缚,拥有另外一种力量来源:星璇。

第八层沈天级,随着星璇的增加,战斗力呈几何倍数的上升。这种级别的高手,在军中只要有战功就可以拜为将军。

第九层成天级,至此星阶以下的修炼已臻于大成之境,强大的高手在成天级之后就能够凝练出比星璇更高的星云。

九重天之上,就是星阶了。能够达到星阶,才真正算得上是一名强者。

星阶:

星魂:能够开启星域与武者的沟通,拥有对星阶以下武者的强力克制:威压,可以使用部分地煞元珠化身为一些地煞星使。

星魄:修炼到巅峰至少拥有一条星云之力,在星魂级威压的基础上拥有更强的威压,可以使用所有的地煞元珠。

星杰:命星觉醒,可以通过观星获悉过去未来的事情和实力比自己低的人的命运。

星豪:能够使用天罡元珠,化身天罡星使,洞悉天地奥秘,并且能看到自己的命运,趋利避害。

星尊:星阶修炼的巅峰,修炼到巅峰,身体里的星辰之力可以演化出比星云更高的鸿宇,武者修炼至此,方才拥有了对抗天地法则“天道”的实力可以逆改天命。

天魂修炼等级:

由低到高依次为:

太霄:天魂颜色为白色,无特殊能力

紫霄:天魂颜色为紫色,能够外化

振霄:天魂颜色为紫红色,拥有一项天魂神通。

玉霄:天魂颜色为乳白色,在振霄基础上再拥有一项天魂神通或者获得强化,能够充当武者与茫茫星域沟通的媒介,成天级的武者修炼出玉霄天魂才有资格冲击星阶。

景霄:天魂颜色为堇色,拥有三项天魂神通或者神通强化,能够建立武者与星域的稳定联系,为武者提供力量。

丹霄:天魂颜色为赤红色,拥有四项天魂神通或神通强化,天魂灵智觉醒。

碧霄:天魂颜色为绿色,拥有五项天魂神通或神通强化,与武者一同经历九重天考验之后,能够外化为身外化身,但是实力会锐减。

青霄:天魂颜色为青色,拥有六项天魂神通或神通强化,成为具有独立人格,能够长时间外化的人,这种天魂实力甚至会比武者本身还要强大。

神霄:天魂颜色为金色,天魂的至高修炼形态,实力已经超越了星尊武者,能够带武者举霞飞升,前往天界,传说从未有人修炼到这个层面。

北斗王朝军衔:

军衔递增顺序为:羽林卫调至主战军团(应天,焱天,顺天,擎天)或禁军,军衔提升一级,主战军团和禁军调派至地方镇守军,军衔再提升一级。

百夫长羡天级

千夫长从天级

云骑尉粹天级

奋武尉先天级

将军(副统领)沈天级

大将军(统领)成天级

羽林卫七部统领星魂

军侯星魄

太尉星豪

(不断完善中~~~)

孤月全国高校文学大赛小说类获奖作品《死国》

死国

两束蜡烛的灯火,惨白惨白地在风中飘动着,仿佛是远处呜咽的箫声,不知道哪一刻就会断掉一般。

他是我的弟弟,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个亲人,默默地与我坐在同一张长桌的右手边,整个宫殿异常地空旷而寂静,安静地能够听到筷子在菜肴上起落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还有我越来越快的心跳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现在,我恐怕要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了……

……

我并不知道我究竟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但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与其他人不一样,究竟哪里不一样,我却也无法言说,或者以我的认知来说,我是正常的,而他们是不正常的,可究竟哪里不正常,我却也无法确切地说出来。

我苏醒过来时就看到产婆搂着襁褓里的我,带到一个身穿黑绸的伟岸男子面前,恭恭敬敬地对他说:“王,悯妃娘娘产下了一个男孩,是您的二王子。”

“嗯。”我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看我的眼神,像是看见了一棵即将送入火炉的木柴,带着的不屑与绝望,但是后来我知道,这是我的父亲,他看谁的眼神,都是这样的……

当我从我睁开眼来到这个世界起,已经有十八年的时间了,这些年里无论是在应该欢天喜地的婚礼还是应该悲痛欲绝的丧礼上,所有人都是那一副漠然而近乎死寂的表情,仿佛那不是一张脸,而是一张蒙在骨头上的皮,让人不寒而栗。

我记得我第一次想哭的时候,是在母亲的丧礼上,十岁的我拉扯着母亲遗体的衣袖,似乎是很想她再陪我说说话。虽然她的表情也和其他人一样都是漠然的,但是我读得懂她的语气,可以感受到是带着温度,所以我是十分喜欢跟她说话的,她总是将我的手放在她的手心里,让我可以依偎在她的怀中。

可如今那具躯体冰冷地像铁,我的眼泪终于在眼眶里打转时,一个人陡然拉了我一下,却是比我小一岁的弟弟。他看着我,低声说道:“哥,你不能哭。”

“为什么?”我惊愕道。

“因为凡是会哭的人都会被送去黑崖。”

黑崖是我所知的这个世界里,最可怕的地方,只有犯了重罪的人才会被送去那里。

我似乎是被他这句话吓到了,站起身,冷颜道:“没有,我只是眼睛里进了沙子。”我知道母亲有一个侍女叫做莺儿,她是会笑的,也会哭,笑的时候特别好看,就好像会把周围单调的黑白两色都变成五彩斑斓的繁花簇锦一般,而哭的时候,就像是整个天空都落泪了一般。母亲很喜欢她,时常让她坐下来与我们一同吃饭,但很快莺儿就消失了,没有人再去提起她,就好像是她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后来我们才知道,她被送去黑崖了。

从此我再也不敢在其他任何人面前表露出丝毫的情绪,有时候遇到实在想哭,或者想笑的事情,我就会躲进自己的宫殿里,关上门,一个人对着梳妆台上的铜镜垂泪欢笑。

时间流失得像水,却凝固地像冰,自那以后,八年时间不过是白驹过隙。

在我的记忆里,我握过很多的手,却只有两双手是有温度的,一双的温度来自我的母亲,另一双手则来自于我的弟弟。虽然弟弟小时候身体就一直不好,看起来弱不禁风,但皇宫内外都流传着对他不好的谣言,都说弟弟面容奇崛,颧骨很高,说话的声音像豺狼的叫声,是要吃人的模样。

我对于这些谣言一向都是不屑的,随着我们的逐渐长大,弟弟的十六岁成年礼后,他也搬了出去,住在离我隔得很远的宫殿里。

于是每个月一次去浮沉海畔吹风的机会显得极其得难得。从弟弟记事起,他就喜欢去浮沉海畔,吹着从那苍茫的海中拂来的,略带海腥味的风,有时候一整天都不会说话。

我曾经问他,海的那边有什么?弟弟淡淡地说道:“那里是生国……生国的人是无比痛苦的。”

“为什么?”

“他们被各种各样的情绪所折磨着。被爱,被恨所纠缠;被恩,被仇所羁绊;被嫉妒,被贪婪所捆绑……为无意义的事情浪费着自己的情绪,这样的人生活着难道不累吗?”弟弟的语气带着不屑。

“那我们呢?”我摇了摇头,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你羡慕生国的人?”弟弟的脸上没有表情,我只能用他说话的语气来揣测他的想法,那是一种带着质问的语气。

“没有,也许你说的对,生国的人是痛苦的。”我低声回答道。

我乘着马车来到浮沉海畔,这里并不繁华,仿佛数万年来只有礁石默默地陪伴着海岸,海风,弥补着没有海鸟的遗憾。

我刚刚走下马车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海风凌乱地挽起我的衣袂,那风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腥气。我感觉到那似乎是生国带来的气息,带着来自生国的喜怒哀乐。

片刻之后,一辆黑色的马车来到了海边,一袭黑衣的他,仿佛是来自黑夜的使者,长袍缓带,缓缓迈下车,朝我走来。

他走到我的身边,在一块还算平整的岩石上坐了下来,任由海风将他的长发挽起又落下,他凝视着远方的浮沉海,我却看着这个仅比自己小一岁的弟弟,如果说一定要给弟弟的脸色做一个描述的话,我觉得,即便是一张白纸也不会比他更苍白,那种病态而不带血色的面颊削瘦到没有丝毫多余的肉,本来很高的颧骨在这抹病态的白色下就如刀锋一般刺眼。

以前我们来到这里,大多数的时间,都只是他与我一起眺望着浮沉海的波涛,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什么,而且又多半是我提出的话题,但是这一次,他却先开口了。

“哥,你知道吗?我刚刚从父亲的寝宫回来……”

“怎么了?”据我所知,父亲没有紧急的事情是不会召集我们进宫,而我因为长时间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许久没有参加皇宫里的活动了,甚至连这样紧急的事情,我都没有被告知。

终于是被遗忘了吗?

他把海风撩起的遮住眼睛的发丝拨开,缓缓地说道:“哥,父亲的身体一直不好……”

“我知道。”我默默点头。

“这一次,父亲怕是过不去了。”弟弟的语气凝重了起来。

“哎。”我叹息了一声,身在死国,生死轮回早该看透,恐怕也只有我才会为此叹息吧。身为人子,我突然感觉到自己陪伴这位父亲的时间,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父亲其实更看好你……哥哥。”弟弟接下来的话,让我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我辩驳道。“我与父亲相处的时间都很少,倒是大哥他……”

“父亲说了,木强则折,兵强则灭,大哥的性格太过刚硬,只适合做一个征战沙场的武将,并不适合做一国的君主。”弟弟说着,转过头,看着我问道:“你难道不这样觉得?”

提到我与弟弟的大哥,那是父亲的第一个妃子怜妃所生的,比我大四岁,比弟弟大五岁,从他出生起就一直都被当作储君来培养。他十四岁入军,十六岁领兵镇压暴乱,破城之后,枭首三万,尸体悬挂在城楼上曝晒七日,死国全境,甚至是远在彼岸的生国都震慑于这个血手王子的凶名。自此之后,大哥在军中的威信日益高涨,为数不多地看到他的场合,他都是一身铠甲,随身佩戴着刀剑,虽然他的脸上也没有表情,但是那种盛气凌人,却是从骨子里传达出来的。

想到那种眼神,我就会不自觉地感到背脊心发凉,那是一种杀人盈野之后产生的,能够直达心底的恐惧感。

“我……我……”

“哥,你不觉得吗?他不适合做一个王!”弟弟见我吞吞吐吐,接着追问道。

“我……我也这样觉得。”我似乎是拿出了很大的勇气才说了出来。

弟弟没有说话,若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随后说道:“哥哥,你太久没有去看父亲了……”

我惭愧地低下头,他说的对,我确实太久没有去看父亲了。

夜,深宫。

无数的人在宫里进进出出,深宫之内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我顺着走廊朝父亲的寝宫走去,迎面走来的人很多却都只是向我行礼道:“二殿下……”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愿意说。

黑白两色的宫殿里,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子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在他的周围环绕着许多的人,有的是站着的,也有的是跪着的。床榻上的男子,黑色的长袍上绣着银白色的龙,他微微阖眼像是在小憩,但宫殿里的气氛却压抑到像是灌了铅,随时会塌陷下来一般。

直到有人蓦地喊道:“王,二殿下来了!”那具已如朽木一般的身体陡然睁开了眼睛,仿佛是霎那之间就得到了活力一般。当我看到他时,他正要挣扎着从床榻上坐起来,却被旁边的两名近侍扶住,不得动弹。“王,您需要休息!”两名近侍面无表情地说道。

“滚开!我要跟我的儿子说话!”此时即便是在死亡面前,他这一刻也有着帝王的威严。

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个即将死去的王,他把我叫到身边,握住我的手,似乎要说什么却开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我急忙伸出手捶着他的背,这时我听到父亲说的话,断断续续,却清清楚楚,但就让人担心下一秒钟就会突然停掉一样,“社稷……交给……你了……”

我感觉到在那一个霎那,几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调转到了我的身上,那一双双似乎要洞穿我心思的目光,几如一把把尖刀朝我扎了过来,尤其是站在我身边的,我的大哥。

随后父亲所说的几个音节,含糊不清,后来父亲终于止住了咳嗽,被人缓缓地放了下来,就这样再也没有说话,也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随后,那一具已没有生命的躯壳被装进了精致的棺材里,整个过程没有人哭,也没有人说话,这一切让我想到了死。第一次知道在死国里发生的死亡,竟然可以安静到这样的地步。安静到不会让任何的人感觉到不安。

从父亲的遗体被送进灵柩起,大哥就俨然以一个王的地位自居了。他在自己的寝宫里穿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黑白两色的龙纹长袍,那是属于王的服饰,王子不要说穿,即便是有都是犯了谋逆的大罪,实际上根据礼法,老王逝世到新王登基中间有七天的时间,因为死国的传说,死去的人在七天之内都有可能会复苏,只有七天还没有醒来的人才是真正地死了,所以王子们要为老王守灵,到七天之后老王入土,才会宣读遗诏让新王登基,大哥现在还不是新王,根本不能穿龙纹长袍,但现在谁还会去管他呢?

夜,浮沉海畔。

傍晚的涨潮刚刚退去,就连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都衰弱了许多,暮色下的浮沉海畔,耸立的礁石仿佛是计数年轮的墓碑,而这里就是埋葬时间的墓地。

他站在那里,任由最后一缕夕阳把自己的影子拉扯成不羁的形状,海风从遥远的彼岸吹来,将那一头黑色的长发卷起逆风飞扬着。

我走到他的身边,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礁石坐了下来,把脚伸进冰凉的海水之中,随后抬起头,默默地看着他。也许是心情沉重,也许是对于父亲心存愧疚,他白天对我说的那一句“你该多去看看父亲”余音还在耳畔,傍晚时父亲却已经作古,这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让我的心像被上千只蚂蚁啮噬着一般,痛不欲生。

所以我没有开口,弟弟却先开口了。“哥,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你知道吗?我远比你要难过得多。”

“我知道。”我垂下头,低声说道。

“不是因为父亲,是因为你!”弟弟的声音冰冷无比。

“为什么是我?”

弟弟并不回答我的话,而是继续问道:“哥,倘若你还能最后活七天,你想去做什么?”

我看着他,语气惊讶:“什么?为什么这样说?”

“大哥要杀你,所以你只能活七天了。”弟弟的话仿佛是死刑的判决,配合他那苍白的脸色与木然的表情在那逐渐变暗的日光下显得诡异无比。

“为什么?”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似乎是想从我的眼神里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片刻之后,他缓缓地说:“因为父亲说‘社稷托付给你’。其实没有这一句话,你也一样会死,哥哥。”

未等我再发问,他已继续说道:“哥哥,你认为没有父亲的授意,我白天的时候会问你那样的话吗?父亲留下了两份遗诏,那一份新的遗诏上,写的……”

“写得是我?”倘若此时我的脸上有表情,那必然是一个惊愕的表情。

“不错,哥哥,那一份新的遗诏上,写的就是你的名字,这份诏书就藏在父亲床榻旁边的暗格里,他与我说话的时候给我看过!”弟弟看着我,似乎在等待着我继续问他些什么。

“大哥知道了?”

“如今宫里宫外,哪里没有他的耳目?”弟弟的话语似带着无奈与嘲讽。

“怎么办?”我低下头,两只手局促不安地相互握着。

“很简单。”弟弟说话时候张开嘴,我一眼就看见了他嘴边尖利的一颗虎牙,“杀了他,他又如何再能杀你?”

倘若这句话不是弟弟说的,我一定会认为是在开玩笑。

“他是武将出身,我哪里会是他的对手?罢了……”我看了看弟弟,用叹息的语气说道:“弟弟,你没必要牵扯进这件事来,真的没有必要……”

“我?”他看着我,玩味地说道:“我早已没有办法置身事外了……”他的语气一转,用冰冷刺骨的声音说:“哥,我帮你一起杀了他!”

“怎么杀?”就像是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一截浮木,不,哪怕那是一根芦苇,他也会死死抱住的,我不想死,所以我追问道。

“哥哥,你记得吗?我们要为父王守灵。”他看着我,缓缓说道:“今晚是大哥,明晚是你,后天晚上是我……第四天则是我们三个人一起为父王守灵。”

“你要在灵堂上杀他?”我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连我都可以感觉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

他看了我一眼,继续说:“不错,他平时即便上朝都穿铠甲,刀剑不离身,想要杀他真是千难万难,但是守灵则不同,不仅要穿素服,不能穿铠甲,还不允许佩戴刀剑,侍卫随从也不允许上灵堂,正是我们下手最千载难逢的机会……”弟弟的话锋里仿佛隐隐约约透出了鲜血的腥味,“我们两个人联手,一起杀了他!”

我被他的说话时狂热的语气吓住了,似乎他察觉到了我眼神中的惊恐,而我明显得感觉到弟弟的眼神里隐隐现出一丝失望,刚刚在我心里暗暗发芽的种子刹那间又湮灭了。

“容我再想一想吧,弟弟。”我委婉地说道,他也没有多说,只是又再补充说道:“哥哥,有一句话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王位之争从来都是最残酷的角斗,胜利者与失败者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另外一个人连跪的资格都没有,是死了,而且死得会很惨!”

日出日落,第二天很快就过去了。

我一身素服跪坐在蒲团上,看着灵柩前两侧方案上的白烛,在微微的夜风之中摇摆不定。

黑白两色的灵堂里,渲染的是谁的寂寞?

今天大哥说的话却在我的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

“该是时间让海对岸的人知道我们的力量了!”

“我要让生国的人解脱痛苦!”

他扬言要渡海出兵生国,他要征服生国,把死国的信仰带到生国去,让那里的人从痛苦中得到解脱在死亡信仰下得到升华。

据我所知,在很多年以前,死国曾经向生国发动过战争,也一度占领过生国大片的土地,但后来却又不得不退回到浮沉海的这一边来。按照死国人的说法,生国的人生活在折磨与痛苦之中,是脆弱的,在没有情绪,悍不畏死的死国战士面前是不堪一击的,但结果竟然是这样的。随后这一段历史也就被湮没在了时间长河之中,只有宫中藏着的羊皮卷上记载了只鳞片爪。

我一直难以说出,我对于海对岸的生国,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我想哭,也想笑,我也忍受着各种各样情绪的煎熬,这是我有别于死国人的地方,或许在我心里,我一直都把自己当成是生国的一员吧。

如果生国,对岸的生国也变成死国这样,该是一件多么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我听闻过大哥的恶行,只要他愿意,他就能够把生国变成比死国还可怕的炼狱,掀起血雨腥风,带来尸横遍野。而且我知道,战争带给两个国家的人民除了苦难,也只有苦难,我每次出宫时都会看到那些在田间劳作,腰佝偻如山脊的农夫,虽然他们也没有表情,但汗如雨下却是不争的事实,这样的一个把重担压在农夫身上的国家,绝对经不起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那一个夜晚异常地漫长,又异常地短暂,只不过是白烛滚滚地流下眼泪,化成灰烬,点燃又燃尽,周而复始。

看着父亲那冰冷的灵柩,我感到莫名的悲伤,可是我不能哭,只有那些白烛可以哭,因为我是一个死国的人。

第三天是最血腥的一天,六名大臣弹劾大哥不遵从礼法,结果两个人被当场杀死,血溅殿上,另外四个则被送往了黑崖,那里虽然不会直接杀死人,但是生不如死,他们会被吊在黑崖上,任由饥饿的乌鸦啄食而死。

傍晚的时候,弟弟走了进来,坐在我对面的蒲团上,整个灵堂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甚至可以听见他心跳的声音。

他穿着黑色的孝服,陡然他伸出手,在我面前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用袖子捂住嘴巴,那可怕的咳嗽声接连不断,我简直以为他要把自己的肺都给咳出来了,当那咳嗽声停息时,弟弟抬起头,我看见他嘴边的血迹,以及那原本没有血色的脸上挂上的一抹病态的殷红,他伸出手用袖子,慢慢地擦去嘴角的血迹。

“弟弟,你的身体……”我有些担心地问道。“你不要紧吧?“

弟弟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对我说道:“哥哥,你自己都快活不长了,你还管我做什么?”

“怎么了?”我不禁问道。

“大哥说了,他不会亲手杀你,以免落下一个兄弟相残的恶名,他会送你去黑崖的!”弟弟又咳嗽了几声,看着我说道:“那里生不如死!”

“黑崖……”我在心里叹息了一声,随后我站起身,对他说:“弟弟,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哥哥,成败在此一举。”弟弟微微抬起头,我从他的眼神里,看不到什么正常的东西,我感觉,那瞳孔里只有孤注一掷的狂热。

那是一股业火,可以焚尽这世间的一切。

第四日,日光迟暮,我与弟弟两人一同把灵堂里的白烛都点了起来,阴森的灵堂在蜡烛的火焰下才稍稍有了一丝暖意。这时,大哥高大的身影缓步走进灵堂来,他身材魁梧壮实,即便是穿着黑色的丧服依旧给人很大的压迫感。

“大哥……”我见他走了进来,低下头喊了一声,他倨傲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奇`书`网]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不屑。就像是将军在俯瞰一个奴隶。

弟弟只是在我后面点了点头,权作是对他的见面礼。

今天是父亲咽气的第三天,也叫做回三,根据惯例,今天的晚饭是要在灵堂上吃的,因为死国传说第三天的时候死者的灵魂是会回来与子女吃团圆饭,所以叫回三。

我们三人在灵堂两侧坐定,大哥与弟弟坐在一侧,我坐在另外一侧,三张方桌分开来排列着,桌上放着的是一碗小米饭,和几样简单的素食。

仆人们退了下去,接下来灵堂上的就是筷子碰在碗碟上的声音,以及将饭食放入嘴中咀嚼的声音,灵堂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是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啮噬着什么,又好像是夜风穿堂过殿的声音,在逐渐黑下来的夜色中显得诡异无比。

大哥警觉地抬起头,身为战士的他,对于周围一切的风吹草动,有着异乎常人的敏感,也有着比其他人重无数倍的疑心。我心里不禁为弟弟担心起来,这样强壮如虎豹,警觉如猎狗的大哥,身体不好,手无缚鸡之力的弟弟该怎么杀他?又如何杀得了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切都是那样平静自然,就好像弟弟放弃了暗杀大哥的计划一般,他用筷子拨弄着面前的饭菜,可惜的是,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我根本不知道他此时的想法是什么。

“呼!”

陡然一阵疾风号叫着从开着的殿门席卷进来,整间灵堂里的白烛霎那之间竟然全部熄灭,周围的一切骤然黑暗,我的眼睛都因为骤然到来的黑暗而短暂失去了视觉,就在这时,我听到大哥的惨叫声,以及“嚓”地锐器扎进肉里的声音!

当我视力恢复时,只见大哥的脖子上扎着一支前端削尖了的竹筷,仿佛是一把短剑,一端扎在了他的动脉上,另外一端却还攥在弟弟的右手中,鲜血如泉水一般汩汩地从他的脖子上涌下来,而弟弟大吼一声,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两个人就扭打在了一起。

“啊……啊……”巨大的痛苦让大哥的情绪变得异常得暴躁,他已经意识到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自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弟弟竟然要暗杀他!

两人在桌子下面扭打,让我根本看不请到底情况发展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只是看到有鲜血不断地飞溅出来,以及膝盖撞击身体的闷响声接连不断。

陡然弟弟的头颅出现在桌子的上方,他的嘴里噙着血,牙齿也断掉了好几颗,含糊不清地对我喊道:“哥,你快过来帮我,快过来啊!”

我看着满身是血的弟弟,陡然间却迟疑了,一个声音在我的心里大喊:“别过去,别掺和这件事,他杀不死大哥的,掺和进去你就全完了!”

但另一个声音大喊道:“你不帮他,弟弟肯定会死的!然后你也会死!”

我伏在桌上的双手猛地抬了起来,微微直起身体,探头向对面桌子下面看去,似乎是想知道情况究竟怎么样了,却看见大哥因为暴怒,狠狠地用膝盖撞击着弟弟的小腹,弟弟虽然满嘴是血,右手那只插进大哥脖子上的竹筷却始终没有松开,两个人就在那一根竹筷上僵持着,而两个人的鲜血已经溅了满地。

我那原本应该撑起身体的双手却又鬼使神差地放了下去,我尽力调整自己那过于紧张的呼吸。要杀人吗?我居然要杀人……

心神恍惚之间就听见“卡擦”一声竹筷断裂的声音,随后一个人影被狠狠踹中,跌了出去,那个满身是血的高大身影宛如一头暴怒的巨兽,咆哮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哥,快杀了他!”跌倒在地上的弟弟大声喊道,这里的动静太大,我已经可以感觉到灵堂之外全副铠甲的侍卫们正在朝这里赶来的脚步声,这些侍卫都是大哥的亲信,毫无疑问,他们来了肯定会杀了三弟和我!

想到这里,我蓦地站起身,快步冲到大哥的面前,右手握拳,狠狠地对着他的面门打了下去。也许是因为我的突然袭击,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失血过多,又跟弟弟搏斗时损耗了太多的体力,他竟然被我这一拳打了一个趑趄,连退了好几步跌倒在了地上,弟弟此时已经站了起来,解下自己孝服的腰带快步走了过来递给我,厉声说道:“快,用腰带勒死他!”

我几乎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接过他递来的腰带,缠在了大哥的脖子上,大哥的双眼一开始还是愤怒,两只手拼命地抓住那截腰带,脚也在拼命地瞪着。也许是失血太多的缘故,他根本没有办法挣脱那截索命的腰带,渐渐地他眼睛里那难以消弭的愤怒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恐,这个不断创造着死亡的人终于感到了死亡的恐惧,最后他一直抬着的头无力歪了过来,双眼却死死得睁着,只是永远失去了神采。

直到勒住大哥喉咙的腰带被鲜血浸透了,我这才如噩梦初醒,我哆哆嗦嗦地丢下那一截带走大哥生命的腰带,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死死睁着眼睛的尸体,我根本不敢相信这是我干的。我杀人了!

就在我失魂落魄时,灵堂外的侍卫们才姗姗来迟,灵堂里的一切让他们目瞪口呆,原本素净的灵堂里,所有的蜡烛都熄灭了,黑暗之中,杯盘狼藉,掀翻的桌子下面是一滩可怕的血泊,而那个在他们心目中战无不胜的男人则倒在血泊之中,还有鲜血如汩汩的泉水从脖子上那个可怕的伤口里流淌出来。

弟弟一个箭步冲上前,却是拔出了一名侍卫的佩刀,手起刀落,已经斩下了大哥的首级,像扔一件垃圾那样丢在这些侍卫们的面前,那些侍卫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着那一颗圆滚滚的东西。这时,弟弟的声音响起,森冷得像子夜里的北风,脸上没有表情的他,苍白的脸色那一抹被逐渐干涸的紫色血迹妖冶得像一朵盛开在脸上的紫莲,在漆黑的灵堂里显得诡异无比。

“他已经死了,如果你们不想造反,就不要轻举妄动!”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让寂静的夜变得更加沉寂,大哥的尸体被抬了出去,宫殿里的侍卫都是大哥亲信中的亲信,可即便如此,他们对他好像也并不像我想象得那么忠诚。很快,灵堂里又只剩下我和弟弟两个人了。

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按理说,大哥是对我们两个人生命最大的威胁,黑崖,死亡,死亡,黑崖……一直都是缠绕我心中的梦魇,这个想要攫取我们生命的人终于先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可是我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如释重负的感觉,反倒陷入了深深的愁苦之中。

弟弟取出火折,一个接着一个地继续点着灵堂上的白烛,待到烛光亮起,我凑近看时,才发现很多的蜡烛都是没有灯芯的,也就是说这些蜡烛会越烧光线越弱,以至于一阵风就能够熄灭,显然,这都是弟弟的设计,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了灵堂上所有的白烛。难道今天灵堂上的一切,他都已经算好了吗?从烛火一起熄灭时大哥视觉暂时受限时出手用削尖的竹筷做武器偷袭,然后再用腰带把大哥勒死,一切似乎都是在预演他的计划,一切就好像是已经被他写好了剧本,所以我们如愿以偿地杀死了大哥。

我看着弟弟步履蹒跚地用火折点蜡烛的背影,陡然间觉得那不是一个人,而是真的如传说中的那样,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豺狼,他是要饮血的,也是要吃人的!

待到他点完所有的白烛,缓缓地坐在了我的对面,他看着我,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一宿再没有只言片语,只有沙漏的声音静静地流淌到了天明。

第四天的清晨,大哥被我们在回三的灵堂上杀死的消息朝野震动,与此同时,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不胫而走,飞遍了整个死国。大王子被二王子和三王子杀死了,“谁来做王”这个问题顿时变成了争论的焦点。

我知道,那些文臣是赞成由我来即位的,因为他们认为长幼有序,而且也许我看起来更仁厚一些,更符合他们心目中外圣内王的要求,毕竟在这些墨守礼法的文臣们看来,死掉的大哥,没有登基就穿龙袍,又随便杀戮直谏的大臣,以后肯定是一个暴君,他的死对于整个国家未必是一件坏事。

但也有人持反对的意见,他们认为我太过懦弱,不能做一个王者,而弟弟心思缜密,而且心狠手辣,应该继承王位,持这个态度的是大部分的武将,他们被大哥熏陶出的,崇尚暴力,武力与强权的思想,根深蒂固,并不因为大哥的逝去而土崩瓦解。在他们看来,能够杀死他们统帅的人,只会是一个比他还要强大的存在,即便他看起来是那样得弱不禁风。

第四日晚,我独自一人为父亲守灵,弟弟没有来。在这间熟悉的灵堂里,我看着父亲冰冷的灵柩,陡然间就想起了父亲在临终时,拉着我的手对我说的话:“社稷……交给……你了……”断断续续,仿佛每一个字说出来都要千钧之力,又随时可能会戛然而止一般,这是何等的痛苦辛酸?

所以大哥想要谋害我,却被我与弟弟联手除掉了,难道这冥冥之中真的是天意吗?

我望着弟弟与大哥昨天坐着的方向,心里却是七上八下,惴惴不安。“弟弟呢,他是不是也想要这个君临天下的位置呢?”

第五日的黄昏,浮沉海畔,依旧是那些礁石,那是没有海鸟的海,那是沉默的海,缄默如同黑夜。我闻着海风里带来的腥气,用力地嗅着,似乎是借此来缓解自己这些天来紧张的情绪。

他站在我的身旁,顺着我的目光凝望着浮沉海,缓缓地说道:“那些生国的人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就在昨天,我们帮他们消弭了一场灭顶之灾。”

我摇了摇头说道:“弟弟,你真的确定我们打得过生国的人吗?”

弟弟没有说话,垂下首,这不该是伶牙俐齿的他应该有的状态。

“弟弟,你想做王吗?”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大哥死了,王将会在我们两个人之间产生,我承认,在父亲选中我的时候,我心中本来就有的那一点期望就已经生根发芽,只是大哥强势的背影横阻于前,让我觉得希望渺茫,可如今,那个阻挡在我面前的高大背影轰然倒下,那一点期望就变成了渴望,甚至是如野草一般发旺地疯长起来。

弟弟想了一想,随后他对着我说道:“哥,我只想好好辅佐你,不是我的东西,我不会去抢的。”

我看着他那苍白的脸,没有表情的脸,极力想从他的眼神里得到一些线索,但他却陡然低下头,身体颤抖着,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抬起手,用素色的长袖捂住嘴,再把袖子拿下来时,半只袖子都被鲜血染红了。

我陡然间就觉得心疼了起来,弟弟的身子一直都不好,每天这样地咯血,身体已是如风中之烛,这样朝不保夕的人能够活下来已经是奢望了,怎么可能会对王位产生一丝半点的觊觎之心呢?

我为自己以己度人的卑鄙行径而感到了深深的羞耻,低下头,我不再多问什么,只是对弟弟说道:“倘若有你的帮助,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开创一个最美好的时代。”

弟弟微微点头说:“农民的生活太艰苦了,他们支撑着整个国家,我们能够给予他的却很少很少……”

“死国的土地太过贫瘠了,这也是原因之一。”我凝望着远处的浮沉海,看着海浪一波一波地卷来,继续说道:“但是,我会改变这一切的,我要让这些付出劳动的人也能够丰衣足食,不用饥肠辘辘,衣不蔽体。”

“但我不希望是战争这样的方式。”弟弟微微颔首说道:“我不喜欢战争。只要我还活着,我希望不要有战争。”

我也点头道:“弟弟,我与你一样不喜欢战争,我们当中恐怕只有大哥才喜欢以别人的痛苦打造自己荣耀的冠冕……”我沉吟了一下说:“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发动战争。”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吹着浮沉海畔的风,畅想着以后两个人共同治理国家的一切,从战争,到农民,到赋税,到贵族,甚至弟弟还建议我们可以与彼岸的生国互派使者,甚至是进行贸易,我则发誓要让他在有生之年就看到太平盛世的到来。

到夜色降临,我与弟弟两个人没有乘车,而是徒步穿过街市,走回了宫殿。今天照例应该是由弟弟来守夜的,因为今天是第五日,离父亲下葬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我真的以为,一切就像是我们在第五天傍晚,在浮沉海畔的礁石上坐着的时候,我们畅想的那样,一切可以自然到像浮沉海畔的潮水一般来去自如,但现实却给予了我最残酷,最致命的打击!

自从父亲死后,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就在我宽衣解带,准备就寝时,一名我的亲信却快步走了进来,对我说:“二殿下,三殿下晚上去亡殿了。”

亡殿,那是存放死国玉玺的地方啊!弟弟不是应该守灵吗?这么晚了去那里做什么……我顿时有些奇怪,却听到那名亲信低声说道:“三殿下会不会是去偷玉玺了?”

“什么!“我已经因为吃惊而无法控制我的语气了,弟弟去偷玉玺了,他想做什么?

当我尾随着那一名亲信来到亡殿时,只见原本应该紧锁的大门,却开了一道门缝,我屏住呼吸站在外面看里面的情景。只见一身黑色孝服的弟弟站在那一只存放玉玺的匣子面前,透过窗棂的月光,惨白地投射在地上,把弟弟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我也看到了他手中捧着的是什么,那是雕工精致的印章,背面是一条蟠龙,不是玉玺又是什么!他的双手颤颤巍巍地捧着玉玺,随后说道:“多好的玉玺啊,可惜过几天他就要换一个主人了……”

一霎那之间,我感觉自己的心降到了冰点,我再回想今天傍晚,弟弟对我说的话,字里行间却都充满了阴谋的味道,他告诉我说,他不想做王,是为了麻痹我,让我对他疏于警惕,然后呢?然后他再除掉我吗?

陡然我看到弟弟把玉玺收进了怀中,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就又朝着门的方向走了过来,我急忙退后几步,躲到宫殿旁边的一截石柱后面,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直到我看见他的背影绕过了长廊,向着灵堂的方向走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这披着人皮的豺狼!你好狠毒啊!”我在心里暗暗骂道。“若不是父亲在天有灵,让我看到你居然偷走了玉玺,图谋不轨,我岂不是要丧命在你手里?”我微微抚了抚胸口,似乎是要平静自己的心情。

弟弟说过,第二份的遗诏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葬礼宣读的肯定是第二份遗诏,有这份遗诏横阻于前,他若是想当王,岂不是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吗?那么他只有把我除掉了,父王的子嗣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才能够坐上王位。

这时,他当初在浮沉海畔对我说的那句话又涌上了心头。“王位之争从来都是最残酷的角斗,胜利者与失败者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另外一个人连跪的资格都没有,是死了,而且死得会很惨”,这就是他在浮沉海畔对我说过的话,以前是一起对付大哥,现在却轮到对付我了吗?

回到我自己的宫殿里,我坐在床榻上,久久不能入睡。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我不会坐以待毙的。”我猛地坐了起来,对自己说道:“父亲给我的,就是我的,你抢不了,也抢不走!“我咬了咬牙齿,又躺倒了下去,在我的心里开始酝酿着一个计划,我与他之前,终究是要分出一个胜负的。

第六日的晚上,是家人送行死者的日子,守丧期间原本是不允许喝酒的,但是山高路远,死者的灵魂将要跋涉千里前往冥府,所以送行的家人要喝酒,称之为践行酒。

在灵堂上,两束蜡烛的灯火,惨白惨白地在风中飘动着,仿佛是远处呜咽的箫声,不知道哪一刻就会断掉一般。

我的弟弟,默默地与我坐在同一张长桌的右手边,这就是当初他与大哥坐的位置,只不过大哥换成了我。整个宫殿异常地空旷而寂静,安静地能够听到筷子在菜肴上起落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

我看向那张惨白的脸庞,突然意识到,他是我在这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了,但是我没有退路,只能任由心跳变得越来越快,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起来。

“弟弟,来我们干一杯酒,送父王一程吧!”我举起酒杯与对着弟弟说道。

他点了点头,抬起头,饮尽了杯中的酒,我却是只是小泯了一口就放了下来,右手腕一抖,就把酒液泼在了地上,随后又端起一杯酒,又与弟弟连续喝了好几杯,奇怪的是,平时不喜欢饮酒的他,这一回居然全部都饮尽了,待到又喝了三五杯,弟弟已是面色微微发红,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红色,显然是酒劲开始发出来了,他也断断续续地对我,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些什么,我道他是醉了,便又故技重施灌了他好几杯。

不过一会,酒劲上涌,弟弟就趴在桌案上醉倒了。我见他醉倒了,缓缓地将右手抖动着,那是一柄小巧的匕首,短小得就像一条毒蛇,徐徐地吐着信子露了出来,我蹑手蹑脚地朝弟弟走去,走到他的旁边,凑在他的耳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弟弟,你醉了吗?”

没有回应。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我再次问道。

回答我的依旧是沉默,而我也终于下定了决心,站到了弟弟的身后,这柄匕首如果从后心捅进去,弟弟甚至都不会感觉到痛苦就死去了。

我看着那张还略带稚气的脸,低声对他说道:“不要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不安分!”我正要把匕首刺下去,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险些让我连匕首都抓不稳了。

只见他陡然抬起头来,侧过身,眼睛死死地盯住我手中握着的匕首,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他玩味地问我道:“哥,你要杀我?”

他装醉,他居然又欺骗了我!你去死吧!我在心里大吼了一声,双手握住匕首的柄,猛地朝前一推,“嚓”就像是一只水果被切开了一般,那匕首,连柄没入了弟弟的身体里。

他看着我,淡淡地说道:“哥哥,我现在很高兴……你终于杀我了,我很高兴!”

“什么!”我听得这句话,只觉得毛骨悚然,弟弟说的话如同咒语一般,让我难以理解。

“哥,也许你会恨我的吧……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欺骗了你!”弟弟看着我,再没有了睿智与深沉,只有澄澈无比的眼神,他如自白一般对我说道:“因为根本就没有第二份遗诏,这只是我怂恿你跟我一起杀大哥的借口罢了!”

“什么!”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被父王选中的人,就是因为弟弟说有第二份遗诏,但他却告诉我,遗诏不存在,根本没有所谓的第二份遗诏,我的脚步不禁退后了一步,弟弟却不依不饶继续说道:“昨天你看到我去拿玉玺的事,也是我设计的,我是故意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大声问道。

“为了让你下定决心来杀我啊,哥哥!”弟弟看着我,玩味地说道:“哥,你知道吗?你太懦弱了,不适合做一个王,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就让我的生命来塑造一个君临天下的王者吧!”

“什么!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越听越吃惊,双手松开了匕首,用力摇晃着弟弟的肩膀大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弟弟摇了摇头,用叹息的语气说道:“大哥一直认为哥哥你是废物,但是他很忌惮我,所以他买通我的仆人,在我饮食里偷偷下了慢性毒药,当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无药可救了,这就是你觉得我体质越来越差,经常咯血的真正原因……但是我对自己说,即便我死了,我也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所以……我的哥哥……”他看着我说道:“我看过郎中,他说我最多还有半个月的寿命,我然后就把他给杀了,除了我,没有人知道这个消息……在这半个月里,我怂恿你去做王,怂恿你去跟我一起杀了大哥。”他停顿了一下,从心脏里伤口流淌出来的血逆流了回去,顺着他的嘴角滴落下来,“现在,我用我最后半个月的生命,打造出了一个坚强的哥哥,一个心狠手辣,足以君临天下的王者,我很开心了,我真的很开心了……”话音刚落,他陡然抬头仰天,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近乎疯癫的笑声肆意地在黑夜下的宫殿上空回荡着,在寂静的夜中刺耳无比。

我从未看见过他笑过,我到死国之后,除了莺儿,我也从没见人笑过,可就是弟弟那疯狂的笑容,就像是一柄利剑直刺我的胸膛。

他,居然也是会笑的!他竟然与我一样,都有着生国人的种种情绪,可是他为什么不说出来呢?他为什么不表现出来呢?是怕被送到黑崖吗?还是怕被人当成异类?

我一直以为,我是死国里,独一无二的一个,所以我总是把自己当成是生国的人,可是他,居然也是这样,他与我一样,在冷漠的外表下有一颗充满感情的,激越的心,也会哭,也会笑……

“弟弟!”我陡然心痛地大喊了一声,正要去拥抱住那一张脸,面前的这个人却不由自主地向着我倒来,无力地将头搁在我的肩膀上,渐渐停止了他脆弱的呼吸!

那疯狂的笑声就像是破除在整个死国上空的诅咒,在夜空中传播得太远,太远了。当我失魂落魄地从灵堂里走出来时,我看见无数的人跑出了房屋,各式各样的表情从他们的脸上飞掠而过,有不知所措的慌乱,有莫名其妙的疑惑,有的惊恐地大喊,有的则放声大笑,一霎那间就仿佛是死国压抑了无数年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崩溃开来。

我终于知道了,死国里,每一个人都是与我一样的人!那每一张如皮蒙在骨头上的脸后面,都是一颗丰富饱满与生国的人没有差异的心,但是所有的人,都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异类而戴着面具生活着。

此时,第七天的日光已经降临了,我从宫殿出来后,恍恍惚惚如梦一般顺着人潮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浮沉海畔。一个内心的冲动,陡然催促我快步走到水边,俯下身来。

十八年了,在死国十八年了,我再没有看过自己脸上有表情,我……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呢?我哭起来又是什么模样呢?

可是,无论我是想哭,还是想笑,无论我如何想要把心里的情绪表现在脸上,那海水倒映下的一张脸,那一张十八岁,还略显稚气却苍白如纸的脸上,依旧是不起半点涟漪,就像是,一张蒙在骨头上的皮……

关于上架以及其他

任何一部优秀的作品都应该接受市场的检验,作品上架收费也应该是一个正常文学网站的流程,在纵横中文网也不例外。

异武星尊从2011年3月8日发布至今,已免费了13个月是时间,免费字数达到了160万字,这是孤月目前为止写得最快,写得最长的一本书,也是写得最用心的一本书。终于在4月19日,编辑一方诸侯传来了想要让《异武星尊》上架的消息,我欣然允诺。

因为一本书的好坏终究要拿出来接受市场化的洗礼,同时,我对自己的文字有信心,能够拿得出手,接受读者的检阅,为我的下一本书写出更高的水平,获得更高的买断价格拿出凭证来。

各位读者已经看到,故事进入了终结卷,孤月也表示过,拒绝脑补,所有的坑都会被填满,并且给大家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结局。

孤月写作小说时都是在思考和探讨一些问题的,例如第一本《魔武风神》思索的是爱与责任,友情与正义的抉择,《龙魂剑士》贯穿一百三十万字的则是“当一个人因为爱而犯下弥天大错,我们是否该原谅他”,并在结局中借明枫之口给出了一个完美的回答,同样的《异武星尊》贯穿全文也是在探索一个问题的答案,至于是什么,还请大家继续支持《异武星尊》,最后一卷之中,你们必然可以得到想要的答案。

最后重申一遍,这不是一本不用动脑袋就可以读懂的小白书,而是一本要读者去体悟,去琢磨,去共鸣的好书。亲爱的支持我的读者们,我们相约在最终卷的完本感言再见吧!

情殇孤月

2012年4月19日夜

完本感言

2011年3月8日发书至今,已过去了14个月份了,14个月完成了一部170万字的作品,也许不算快,但已经是孤月写得最快的一本书了。

这是情殇孤月的第三部作品,也是将前两本书串联起来的承上启下之作,虽然星尊的成绩并不太好,甚至点击还不如《龙魂剑士》,但这一本依旧是我最满意的作品。因为《龙魂剑士》的创作周期从草稿算起,足足有五年,堪称磨剑之作,作为一部14个月的作品能够与《龙魂》比肩,已值得骄傲了!

有人问我,《星尊》全书说的是什么,我现在可以告诉诸位读者,《星尊》说的是“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古凡一直在奋力地奔跑,抵抗着天道对他的一次次的阻碍和摧残,天道想要毁掉他,毁掉他的家族,拆散他的恋人,最后都以失败告终,而他,也因为不懈的努力与自身的实力,得到了天道的认可,成为了代表天道的“天命之子”,所以说,事在人为,只要不懈的努力,就没有定好的命运!这也是我将此书与大家共勉的原因!

至于孤月的第四本书,也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正在与编辑商榷协议的问题,但也许会晚一些发布,还请大家耐心等待。请大家相信孤月,第四本,情殇孤月将会拿出一个全新的世界给大家,保证每一本书都有不一样的阅读感受。

三年网文,三本完本,拒绝脑补,是孤月一贯的承诺,这一次我又做到了。感谢我的读者们,感谢你们在陪着孤月一起成长,若没有你们,不会有孤月的今天!

情殇孤月

二零一二年五月三日午于淮阴

卷之一,昨夜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