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集 第九章 地狱天堂
投资部经理方芳，分公司副总经理兼投资部副经理杨华，投资A级职员陈茜以及投资部其他十三名A级职员在同一天申请辞职的事情在半个小时之内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朝华公司的T市分公司。一位黄带和一位蓝带在同一天辞职在朝华公司创立至今已经是极其罕见的现象，而作为朝华公司核心的投资部十五位主要职员同时申请辞职，这在朝华公司十年的公司历史上还是首次。
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朝华公司的总部。在听到这个消息的当时，吴朝华手里的茶杯就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经过了无数大风大浪的吴朝华整个人都呆呆的坐在椅子上，足足有十几秒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吴朝华清楚的很，现在的朝华公司就像一只憋足了劲头向前狂冲的公牛，正向它的目的地高速的狂奔着。除了内部的问题，几乎没有什么能阻档它的前进。而朝华公司的投资部，就像是这头公牛的心脏。其他的器官出点问题还不要紧，可以在冲到了目的地之后再医治。可是如果心脏出了问题，哪怕只是一根小小的血管，都足以让这头猛冲向前的公牛突然死亡。
这也是吴朝华几乎将所有的部门都放给了自己的亲戚和老友们去胡闹，却把公司的精英都集中到他亲自负责的投资部的原因。
以前的情况虽然也曾经十分凶险，但是吴朝华知道那都是外部的因素造成，他和手下的精英们有足够地信心击败一切外敌。不过这一次，朝华公司内部最核心的部门出了问题，而且还一出就是天大的问题。这不能不让吴朝华头痛欲裂。
“小刘，帮我打个电话给T市分公司的唐总，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吴朝华在呆了十几秒之后，终于恢复了镇定。他对秘书挥挥手，同时坐正了身体。
当然，连吴朝华在得知这个消息地时候都被惊的手足无措，朝华集体分公司的唐总经理就更加惊惶无助了。一边是极有前途的未来黄带吴承宗，一边却是朝华集团最核心部门的十五位顶级职员，两边都是吴总心尖子上的宝贝。听完秘书的叙述之后，唐总经理地脸色是黄了绿，绿了黄，就是拿不出个主意来。听到门外熙熙攘攘的唾吵闹声，对调解公司内部矛盾并不在行的唐总经理拼命地对自己的秘书做着口形：“说我不在。我不在！”
他一边说着，一边钻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底下。只留下个空空的办公桌和老板椅在那里来回的摇晃着。唐总经理清楚的很，这个烫手的热山芋打死也不能接。无论得罪了谁，将来都没有他的好日子过。所以，擅长对外面不擅长对内的唐总经理宁愿躲到桌子底下，也打死都不肯出这个头。
而T市分公司地人事部经理在食堂里看到那场大吵之后，他压根就没有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只是给秘书打了个电话，然后就带着人事部另外一个能做主的副经理一起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秘书拼命不让递辞职信地人见总经理，人事部能做主的两位经理又都不在，在方芳的劝说下，那帮因为一时的义愤而群起辞职的投资部职员们终于渐渐散去，返回了各自地岗位。连陈茜也被方芳半强迫着逼回了投资部的办公室里。
“芳姐，今天这事情是因我而起。我已经觉得很对不起吴总了。”杨华在今天这件事里算是对方芳改了个观感，加上方芳的年纪本来就比他大了不少，所以这一声“芳姐”叫了十分自然，“要是连累你跟我一起辞职，我就更过意不去了。你也跟他们一起回去吧。”杨华认真的表情证明，他这番话绝对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华仔，我既然走到这一步了，肯定跟你共进退。”方芳的话说的极其够义气，但是她心里其实也有挣扎。
毕竟，她从回国开始就在朝华工作，算一算也已经有四个年头了。那办公室里，连每个职员的钢笔橡皮放在什么地方她都知道。这份感情毕竟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掉的。
杨华知道方芳绝对是个够义气的上司，这让他更不愿意拉方芳下水。吴承宗跟方芳闹翻了，但是方芳也未必就会怕他。所以，杨华努力的劝说方芳，希望她能回去。
“芳姐，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公司里的一群老部下考虑下吧？”杨华很诚恳的看着方芳，“他们可都是向着你的，今天老张他们肯跟你一起来辞职，你难道明天就丢下他们不管？我走了以后，吴承宗肯定会把张洁塞进投资部，如果你在的话，张洁还不敢怎么样，可是你要是也跟我一起走了，投资部不就成了她的天下了？芳姐你想想，到时候，今天跟咱们一起来的这些人还有好日子过么？就算咱们辞职了无所谓，他们怎么办呢？”
杨华的话越说到后面，方芳就越沉默。说起来她绝对是个敢作敢为的女人，否则今天中午也不敢当着全食堂上百职员的面泼吴承宗一脸的汤水，然后还摔了工作牌。不过杨华说的话却偏偏击中了她心里最软的一处。
她走了，她的那些老部下们怎么办呢？难道看着张洁把他们一个个都撵走么？她可以睡马路也不在乎，可那些老部下呢？他们可有大半都是有妻有儿的人呐！
“芳姐，回去吧。我一个人走就行了，要是我也拽上你，不是跟那两个家伙一样了么？”杨华轻松的一笑。
方芳也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听到杨华说的有理有节，她笑着摇了摇头，对他伸出一只手说：“好吧！我听你的。华仔，以后有机会记得来找我玩！这次是我对不起你了。”
“说哪儿的话？”杨华笑着和方芳握了握手，目送着她风风火火的走上了电梯。
在方芳离开唐总经理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在唐总经理的办公室里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刘秘书接到吴朝华的命令之后，立刻就到外面的办公室里给唐总经理打了个电话。由于唐总经理这时候正在桌子底下躲着，所以听到上面的电话声响，他也没敢钻出去，就这么在办公桌下面伸手把上面的电话够下来放在了耳边。
于是，唐总经理拿起电话之后立刻就学着自己女秘书娇滴滴的声音问：“喂，您找哪位？……哦，您找唐总经理啊？我不在！哦！不不不！是他不在……呵呵呵呵，我是他秘书……好的，一会他回来我让他给您打电话，嘻嘻嘻嘻嘻嘻嘻！”
咔嚓！唐总经理就这么把电话给挂了。那边的刘秘书莫名其妙的拿着手里的话筒发愣。刚才的那个声音听着怎么有点耳熟，又不说很对劲呢？唐总经理什么时候找了这么个娘娘腔来当秘书？
刘秘书这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边的唐总经理却已经发现自己弄错了人。他原本以为是哪个职员下面没办法突破秘书的阻栏，所以才打电话找自己。等他静下心来定睛一看，这才发现竞然是总公司吴总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唐总经理这才赶紧又打了一个电话回去，而且还不敢说刚才是自己装秘书，只能对又接起电话的刘秘书说：“啊，这个……我刚刚处理问题完回来。呵呵呵呵……吴总找我？哦哦！知道了。这个事情我了解过了，他是这样……”唐总就这么躲在办公桌下面，口干舌燥的给刘秘书解释着全部的情况。
结果唐总的秘书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唐总举着个电话从桌子下面爬出来。秘书立刻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然后才说道：“唐总，外面的投资部职员都走光了，现在就剩下一个杨副总了。您看……您是不是……”秘书的眼睛撇着唐总。
“好吧，让他进来……”唐总考虑了半天，还是决定接受杨华的辞职信。
毕竟，即使他不接受杨华的辞职信，估计他在公司里也待不下去了。既然是顺水人情，他何必要得罪吴承宗呢？带着这样的想法，唐总在对杨华扼腕叹息了一阵之后，接受了他的辞职信，不过由于他是公司高层，所以离职还需要吴朝华董事长批准。
“华仔啊，咱们虽然相交的时间不长，但是你这么快就走了，我也很为你惋惜啊。”唐总送杨华出门的时候，嘴里不停的说着客套话。
“呵呵，唐总，咱们来日方长。”杨华对唐总微微一笑，大步从他的办公室里走了出去。
实际上，杨华说那最后一句话只是发泄心里最后的一点怨气。可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话落在了唐总耳朵里，这位老奸巨滑的总经理不禁一愣，看着杨华走出大门去的背影呆住了。
杨华递完辞职信之后，他本打算按照惯例回去收拾东西，可是回头路还没有走到一半，公司下班的铃声就已经响了起来。杨华想了想，还是回头又向楼下走去。反正他离开公司也不急在一时，明天再去收拾东西也不晚吧。杨华这样想着，走上了回家的路。
一场巨大的风波最后能以杨华单独递交辞职信的方式作为结束，一时间整个朝华公司的上上下下似乎都大松了一口气。
不过，远在公司总部的吴朝华却正拿着唐总经理传真过来的杨华的辞职信头痛着。三天！他只给了杨华三天的时间就要把这个人从公司里轰出去么？到底是他给杨华的时间太少了，还是杨华这个人确实太不争气？
或许二者都有吧……吴朝华叹了口气。在得知了整件事的经过之后，他也觉得吴承宗和王乾坤这两个家伙实在是太过份了一点。但是归根结底，不是还只能怪杨华做了这么一桩赔本的生意吗？
吴朝华苦笑着又拿出了他一直放在抽屉里的那份报告，上面还写着杨华的分析。对这支股票的前景看好？！嗨！
这一整天，整个总公司里似乎都在议论T市子公司发生的事情。他的那些亲戚们，公司的老职员们，甚至就是他手下的那些精英都对杨华做的这桩蠢事嘲笑不已。甚至有一些向来桀骜地家伙说他吴朝华也看走了眼。
虽然吴朝华在那些亲戚朋友的面前一直帮杨华硬挺着。可是他自己肚子里其实也根本就没认为杨华做的这桩生意有什么可赚钱的地方。这会看来真地是看走眼了！吴朝华看着手里的两张纸片也有些懊恼。他想了想，又把辞职信和报告又一起塞回了抽屉里。现在已经下班了，明天再说吧。开除一个副总经理也不用急着今天就办！吴朝华如是般想着。
在这一天里，两个最高兴地人可能就是吴承宗和张洁了——即便吴承宗被连泼了两碗番茄汤。事实上，当吴承宗听说投资总十五个人跑到唐总经理那里去递辞职信地进修，他心里也是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万一这件事情最后闹大，就算他的三叔再怎么欣赏他的才华，也未必会为了他一个人而牺牲整个分公司的投资部。不过好在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杨华走人已成定局。吴承宗现在需要考虑的只是如何顺利的将张洁弄进投资部而已。
他得意的笑着的拿起电话，拨了自己父亲地号码。怨的爸爸是吴朝华的亲大哥，也是朝华集团的亲戚团里数一数二有本事地人，平时深得吴朝华的信任。在这种时候，只要他再加一把力，张洁进入投资部就不成问题。
这一天杨华回到家里的时候，每个人都只用一眼就看出来他心情极差。杨华回家之后，只是勉强的笑着对齐雨滢她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就一言不发的便将自己锁进了房间里，整个晚上都再也没出来，连晚饭也没有吃，梦碎地感觉，即使是承受能力如杨华，也会有一段时间的心情低落期。
好在杨华承受打击的能力实在是比普通人要强的多。等他第二天早上再醒来的时候，杨华便已经让自己恢复了平静。失去这份工作又不是失去全世界。最起码自己还有雨滢、若惜、乐儿她们这些关心自己的人。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杨华看桌上几个女孩子的眼神让她们都觉得杨华有点怪怪的。不过她们倒是能看出来，杨华的心情好转了。
到朝华公司的时候，杨华满脸轻松的模样几乎让所有的人都大跌眼镜。杨华昨天在食堂里与吴承宗的一番大闹，以及他在投资上的巨大“失败”都已经成为了整个公司的谈资。几乎每一个分公司的职员 都相信，杨华走人势在必行，就是天王老子来也档不住。不过，杨华脸上微笑自若的表情却多少让投资部的职员们心里有点疑惑。
在碎了一地的眼镜片中，投资部的职员们互相询问着：“哎，杨副总怎么还能笑的出来？我早上就听说了，昨天吴经理的父亲，就是咱们吴总的大哥说了杨副总许多坏话，吴总顶不住压力，估计今天就要同意杨副总辞职了。”
“唉，这也没办法，谁叫杨副总做了那笔赔本的买卖呢？亏了五千多万呐！就是吴总想保他，也要保的下来才行啊！”
“也是啊！唉！没办法！”说这些话的当然都是与方芳关系极好的老职员们。虽然他们并没有说杨华的坏话，但是这些人看着杨华的眼神中更多的却是怜悯。
至于投资部的新职员，其中的一部分从走进办公室开始就一直埋着头，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还有一部分则与王乾坤聚在一起，冷冷的看着走进办公室大门的杨华。
“哼，看你还能蹦达多久！”王乾坤已经彻底与杨华和方芳决裂，他面色如铁的看着办公室里的杨华，恨恨的小声说着。苏雯雯也站在了王乾坤身边，有些担心的看着他。毕竟，杨华的表现实在是太镇定了。苏雯雯自问，无论是她自己还是王乾坤，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都不可能做到杨华这样的从容。
在办公室里，杨华不紧不慢的收拾着东西。他已经想的十分清楚，离开这里，只不过是一个梦结束了而已。他还可以有其他的梦。他现在才十十四岁，一生中还有很多时间。之所以慢悠悠的收拾东西，只不是是杨华想多在他第一次做梦的地方呆上一会儿，让他的第一个梦迟一点醒来而已。
对杨华来说，这时他是他人生理想中的一个梦结束了。可是在陈茜心里，杨华的离去就像是把她的心生生从身体里扯了出来。女孩子的初恋其实是很简单，很直接的。虽然杨华几乎连话都没跟陈茜说过几句，可是就是他在陈茜面前那两次充满男人味的表现，就已经足够征服这个女孩子的心。看着屋子里的杨华，陈茜暗地里眼泪已经忍不住掉了一遍又一遍。
方芳就站在陈茜的身边，她的心里不知怎么也升起了难以忍受的苦涩，但是她却竭力忍着，轻轻的将手掌放在陈茜的肩膀上，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不过，杨华如此悠闲的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的模样落在外面那些老职员们的眼里，又让他们更加困惑起来。甚至有几个老职员忍不住打开了007050号股票的图线，想看看这支股票是不是突然奇迹般的飙升了，当然，奇迹没有那么容易发生，007050号股票依然像昨天一样，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在两块四毛这个价格附近振荡着……
叹了口气，老职员们又无精打采的将目光转向别处。大家都在静静的等着总公司的指令。投资部的职员们都知道，在总公司今天早上的例会上，杨华的去留就会有个结论……
在这天早上朝华总公司的例行会议上，家属团、新卫队和杂牌军的吵闹不休让吴朝华整个脑袋都快要爆炸了。
在认亏五千万，然后在未来与大宇公司的合作中面对可能出现的流动资金不足问题，还是继续追加投资，赌一把杨华的选择？朝华公司面临磁卡艰难的抉择。
可是这些会议上的人却没有一个能说出有用的意见，只是全都将矛头对准了杨华，每个人都不停的指责他到底犯下了多少过错。家属团和亲卫队们明指杨华，暗的里当然还是讽刺朝华的杂牌军也不地如此，而杂牌军里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杨华辨护，只是大家都在推诿责任。谁也不敢公开指责吴朝华的不是，但是大家的意思却都是在说吴朝华的不是。这让吴朝华异常的恼火，但是却又毫无办法。
“吴总，我看这个杨华明显就是跟大宇公司串通好了，想坑咱们公司的钱！把咱们公司逼到绝境里，不得不跟大宇妥协！”说这句话的是黄带子家属团中一个平时最爱说话，却最没什么本事的家伙。平时这家伙一说话，总是有无数人站起来反驳，可是今天他说话之后却是一片支持的声音。
“就是，吴总！我看那个杨华多半是商业间谍，听说他写的剧本都是给韩国人拍的！”
“吴总，我看还是赶紧把他从公司里面赶出去吧，别把事情弄的不可收拾了！”
“吴总……”
“吴总……”
无数声音几乎连串响起，头痛愈裂的吴朝华痛苦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从旁边拿过一杯水，然后又小声的吩咐刘秘书给自己拿来了两粒治头痛的药。唉！吴朝华吧了口气，将药丸塞进了嘴里。
不过他才刚刚将水喝进嘴巴里，门外总公司投资部的一位蓝带副经理突然瞪着如同磨盘一样大的驴眼，一把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对吴朝华声嘶力竭的大声喊了出来：“吴……吴总……T市刚才传来消息，市政府今天午举行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开发办遗留的两块地皮将采取公开拍卖的方式交给私人企业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