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风生水起第三百六十六章【立场转变】
傅长征上前道:“刘大娘,市领导来看您了!”
老太太眼睛瞎了,耳朵还好用,她向后侧了侧道:“你用不着这么大声,我听得到!”
傅长征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老太太道:“哪位市领导啊?”
张扬笑道:“大娘,我是教育局的,跟冯老师是好朋友,路过这里过来看看您!”
老太太道:“我儿子的好朋友啊,那你可得说说他,让他别这么辛苦,每天备课都到夜里,太辛苦了,赚不了几个钱,万一再把身体熬坏了,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办啊!”
张扬把水果放下,走到门前向里面看了看,冯天瑜没有说谎,他一家五口人,目前就住着二十六平方的屋子,外面隔出了一小部分放着两张桌子,那是他晚上备课和女儿学习的地方,再往里摆着一张小床,一个上下铺,小床是老太太睡的,上下铺是两个女儿住,上下铺拉了两道布帘,女孩子们用这种方式守护着她们不多的隐私。
再往里是大衣柜,和布帘子组成格隔断,后面的空间由放着一张双人床。
看到眼前的情景,张大官人不由得有些心酸,冯天瑜的日子过得也太惨了点,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他会和校长孟宗贵发生冲突。想想孟宗贵家里的豪华装修,和冯天瑜简直一今天上一个地下。
张扬陪着老太太说了几句话,说话的时候,一位长相秀美的女孩儿走了进来,她是冯天瑜的大女儿冯璐,冯璐身材高挑,皮肤白哲细腻,五官精致,却是一个不可多见的美人胚子,想不到黧黑削瘦的冯天瑜竟然能够生出这样水灵的女儿,冯璐满脸迷惑的看着家里的这几个陌生人:“奶奶,你在跟谁说话?”
傅长征慌忙解释道:“这位是张市长!”
冯璐咬了咬嘴唇,她当然听说过张副市长去学校的事情,不过她并没有亲眼见到,想不到这位市长大人居然来到了他们家里,她怯怯道:“张市长好!”明澈的双眸中流露出几分惶恐。
张扬笑了笑,这女孩儿身上有几分陈雪的味道,不过缺少了陈雪的沉稳和冷静。他心中顿生好感,微笑道:“下午不是要考试吗?怎么回来了?”
冯璐道:“考完了,回家看奶奶!”
张扬点了点头,他和傅长征也没有久留,起身告辞,冯璐把他们送到门外,小声说了句:“谢谢张市长!”她指的是张扬把她父亲从派出所放出来的事情。
张扬内心中暗自叹息,看着冯璐身上的衣服已经浆洗的发白,这样一个花季少女竟然要承受如此的生活重压,真是可怜。
他和傅长征来到汽车前,迎面一个老头儿提着鸟笼走了过来,傅长征低声向张格道:“那位老爷子就是孟宗贵的父亲!”
张扬皱了皱眉头,中午的时候,孟宗贵明明说过他父亲跟他一起住,看那老头儿提着鸟笼上了楼房,张扬道:“你去打听打听,他是不是住在这里。”
这样的事情并不难打听,傅长征很快就打听出来了,孟宗贵的父亲就住在孟宗贵过去的房子里,是个大户,也是三室一厅,只不过户型稍稍老了一些。
张扬一听就火了,这孟宗贵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一家三口人霸着两套三居室,冯天瑜一家五口人才挤在26平方的蜗居内,这哪有什么公平可言,回去的路上,张扬给了傅长征一个任务,去查一下丰泽一中职工宿舍的资料,看看这四十二套房子究竟都分给了什么人。
有些事不查则已,一查问题顿时都出来了,丰泽一中的教职工宿舍竟然有七套都在教育局领导的名下,连教育局长刘强都有一套,是可忍孰不可忍,张扬看完那份资料就火了,他拍着桌子站起来道:“***!都什么玩意儿?这七个人跟丰泽一中有什么关系?他们是代课了还走出钱了?他们凭什么分到丰泽一中的教职工宿舍?”
傅长征看到张扬发火了,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其实这种事情在各系统中并不少见,张扬生气的原因在于今天看到冯天瑜和孟宗贵的巨大反差,再加上中午刘强在他面前装的若无其事,背地里竟然干这种勾当,张扬越想越气,他感觉到今天罢考罢课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拖欠教职工工资的事情也没那么简单,他把财政局长吴建新叫到了办公室。
张扬并不是吴建新的上级领导,他也不管财务,可他毕竟是副市长,听到他的召唤,吴建新还是颠颠的跑了过来,吴建新还有一个身份,他是市委书记沈庆华的妹夫,在丰泽坐捅财政大权,是个潜在的实力人物。
张大官人脸色不善,冲口问道:“教育系统的工资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会拖欠了三个月?”
吴建新也听说丰泽一中罢课罢考的事情了,丰泽并不大,这种极具新闻价值的事情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吴建新道:“张市长,老师的工资款我从来没有拖欠过,财政局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杜书记一直强调教育的问题,所以,我们的教育拨款从来都是提前下发的,至于为什么会拖欠工资跟我们没有关系,是他们教育系统自身的问题。”
张扬微微一怔,他混迹体制也不是一天,也见识过无数次相互推来推去的扯皮现象,他盯住吴建新道:“丰泽一中的教学楼,市里是不是答应了二百万的拨款?这笔钱有没有全部到位?”
吴建新道:“市里是答应了这笔拨款,可是当时写的清清楚楚,这二百万是分成四年付清!已经给过一部分了!”
吴建新的话没有什么漏洞,张扬让他把近两年来用于教育系统的拨款详单整理一下送来。
吴新建离去之后,市长孙东强让秘书瞿亮过来请张扬过去,他也听说了发生在丰泽一中的事情,这件事已经在丰泽沸沸扬扬的传开了,其热度甚至超过了当前市委市政0府的重中之重抗旱救灾,教育是张扬分管的工作,孙东强不找他找谁?
张扬把今天去丰泽一中了解到的情况向孙东强简略汇报了一遍,孙东强听着听着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意识到这件事很麻烦,稍有不慎就会和反腐倡廉联系在一起,反腐倡廉就意味着要大动干戈,要得罪人,上任伊始,孙东强对丰泽的情况还不太清楚,孙东强不敢轻易做出大动作。
张扬道:“孙市长,我感觉这件事里有猫腻,咱们是不是应该好好调查一下?”
孙东强道:“你想怎么查?”
“我怀疑丰泽一中拖欠工交款的背后存在着严重的经济问题,我建议提请纪委介入,帮忙调查看看里面有没有贪污腐败的行为。”
孙东强道:“教育系统拖欠工资的事情很常见,不单单是丰泽,你还记得江城吗?教育系统曾经拖欠了半年之久,因为拖欠工资你就要纪委介入调查,未免有些小题大作了吧!”
张扬道:“你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你没去现场,如果你看到孟宗贵家体三室一厅,你再看看冯天瑜五口人挤在26平方的平房内,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孙东强道:“任何社会都不可能实现完完全全的公平化,不可能搞平均主义!”
“这怎么是平均主义呢?这是我亲眼所见,同为丰泽一中的职工,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好,这件事我先不提,丰泽一中教职工宿舍住的应该是学校的教职工吧?为什么会有七套房在教育局领导的名下?”
孙东强愣了一下,这件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他有些吃惊的看着张扬,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你说的这件事可有证据?”
张扬道:“我已经让人查的清清楚楚,房产登记的名字怎么会有错?”
孙东强沉吟了一下道:“这件事尽量不要张扬,必须要谨慎,一定要证据确凿才可以向上汇报!”他所说的向上汇报就走向市委书记沈庆华汇报。
张扬对沈庆华并没有什么顾忌,在他看来,你沈庆华再大还能大过杜天野?他对孙东强的态度有些不满:“孙市长,你顾忌什么?这么大的问题如果我们不去处理,教育系统肯定还会出事,现在是罢课罢考,下次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不及时解决问题,只会出现更大的问题。”
孙东强道:“我说不解决了吗?可你也不能只凭着表面看到的几件事就断定人家一定有问题!”
张扬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亲眼看到的还有错吗?”
孙东强道:“你才来丰泽几天?你敢说自己对这里的情况全都了如指掌吗?具体情况没有搞清楚之前,你就要大张旗鼓的出动纪委对人家进行调查,万一搞错了,你怎么交代?”
张扬火上来了:“你不用怕,出了事我负责!”
孙东强被这厮噎得满脸通红:“我怕什么?我说我怕了吗?我是在强调,任何事都要讲究事实证据,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可以惊动纪委方面!”
张扬起身道:“你放心,我马上就能找到证据!可如果我找到了证据,你准备怎么办?”
孙东强也被他激的热血上头:“你只要找到了确凿的证据,我出面处理!”
张扬不无狡黠的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孙东强看到这厮脸上的坏笑,顿时明白,自己还是中了他的圈套。看情形这厮是要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了,如果事情闹大了,势必会触及到丰泽一部分人的利益,张扬刚才的那番话用意就是逼着他表态,这是政治绑架。在这件事情上,张扬想把他绑架到一条船上。
张扬离去之后,孙东强越想越不是滋味,他拿起电话给岳父赵洋林打了过去,赵洋林不仅仅是他的岳父,更是他仕途上的老师,孙东强将这件事一五一十的向赵洋林禀报了一遍,他是想从岳父那里获得指点。
赵洋林沉吟片刻,说了一句话:“东强,你是丰泽市长,凡是他做得时的事情你一定要支持,凡是他做错的事情,你也要支持,支持是一回事儿,表态又是另外一回事,只要掌握好度,知道什么时候站出来就行了!”
丘金柱没想到张副市长会主动邀请自己吃饭,他难以形容内心的波动,在和张扬的两度交锋之后,他对这位新任副市长已经产生了说不出的畏惧,他原本不知道自己以后该如何和张扬相处,可今天他有些明白了,自己的身上还有可利用的东西,这正是张扬为什么没有把他一打到底的根本原因,人一旦知道了自我价值,内心就安穑了许多,丘金柱虽然处处落在张扬的下风,可他今天在丰泽一中看到张大官人的表现,马上明白,在丰泽能够比张大官人强势的不多,自己败在这个人的手下,并不丢人。
丘金柱也有他的小智慧,他本以为被张扬逼到了绝境,可眼前又浮跳出一线生机,他明白自己怎样才能过得更好。
当晚是卫生局长冯春生请客,他请客的地方在大香港,丰泽很多的酒楼以地名命名,诸如大香港、金台北、南澳门、大上海,大香港是其中最为有名的一家,以经营粤菜为主,冯春生这次请客和丰泽市人民医院院长梁方一起过来的,他们两人是大学同学,还有一个重点就是,梁方负责结账,张扬这边带着秘书小傅、刑警大队长丘金柱。
冯春生满脸笑容的把他们给迎了进去,几个人坐下之后,冯春生让服务员上菜,他们相互做了个介绍,张扬没见过梁方,梁方主动跟张扬套近乎,他和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左拥军是同学。
张扬笑道:“这江城真是很小啊,绕了一圈子,卫生系统的领导全都是同学!”
冯春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我们这些人都快五十岁了,熬了这么多年都有了一定的经验积累,所以当领导的也多一些。”他说得倒是实话,老的退了,年轻的还没有跟上,他们主政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张扬故意道:“沈书记母亲的病怎么样?重不重啊?”
冯春生想不到张扬上来就揭短,老脸不禁一红,他之所以请张扬吃这顿饭就是想当面向张扬道歉,那天张扬用免提那一招把他坑得够呛,他当众说出了是沈庆华重要还是张扬重要的话,摆明了看不起这位新来的副市长。
梁方听说了这件事,他和冯春生几十年的交情,当然不忍心看到老同学受窘,笑着替冯春生解围道:“老太太的病情不重,支气管炎,经过治疗已经缓解了,沈书记不想这件事传出去,所以严令禁止别人探望,她住了半个月的院,我也只去过一次。”
冯春生趁机道:“是啊,我上次去也没见到!”
张扬笑了笑,探望领导的亲属,这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梁方是个很有眼色的人,菜一上来,他就任着倒酒,笑道:“我听说张市长最早也是学医的?”
张扬对自己的过去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淡然笑道:“我是江城卫校毕业的!”
冯春生和梁方都笑着道:“真是年轻有为啊!”心中却都很不服气,一个卫校毕业生怎么就混成了副市长,这老天爷八成是看走眼了。不管他们心中怎么想,脸上却是不敢做出一丝一毫的不敬。
张扬道:“我对医院管理不在行,过去还在春阳妇幼保健院当过几天书记,别人都把我当成外行!”
梁方笑道:“其实管理都是相通的,做医院的领导未必要精通医术,同样,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未必可以做好医院的领导。”
张扬反问道:“梁院长究竟是医术精湛呢还是管理出众?”
梁方尴尬笑了起来,想不到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把自己给绕进来了。
冯春生道:“梁院长是两样都很厉害,在医学上他是呼吸科专家,在管理上,他把丰泽人民医院搞得有声有色,在江城所有综合医院里面,去年的总收入排名第四,除了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江城二院,和江城军分区医院,就数我们丰泽人民医院了,今年一季度的收入又比去年同期攀升不少,照这样下去,今年有望在江城医疗系统排名前三了。”
冯春生不但在鼓吹梁方的业绩,同时也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张扬当然能够听出来,他笑道:“好啊,一个医院的医疗水平虽然不能用收入多少来衡量,可是这毕竟是一个重要标准,只有收入多了,才能够购买更先进的医疗铍备,才能够提高职工的收入,收入高了才能吸引更多的医疗人才加入。”
梁方道:“张市长,医院虽然总收入很多,可医护人员的工交并不高。”
张扬道:“别告诉我你们也拖欠工资啊!”他今天被丰泽一中拖欠工资的事情搞得头大,可不想卫生系统也出觋同样的事情。
梁方笑道:“那倒不至于,我们从没有拖欠过医护人员的工资。”
冯春生道:“市里几家医院相对来说好一些,可是乡镇基层医院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市里在这方面的财政支出并不多……”
张扬害怕冯春生趁机找他要钱,慌忙岔开话题道:“我说冯局啊,咱们还是别谈这个问题了,工作上的事情工作时间谈,今晚咱们只谈感情不谈工作!”
张扬的话马上得到了在场众人的响应。
傅长征身为秘书,表现的很拘谨,丘金柱表现的也很拘谨,他到现在为止都摸不清张扬的路数,他害怕张扬,生怕一不小心又得罪了这位新任副市长。
冯春生今晚请张扬吃饭,日的是和他缓和关系,从张扬的表现来看,人家应该没把他迟到说的那些话当成一回事儿,冯春生内心也就释然起来。
张扬对这种形式的宴请控制得很好,这不仅仅体现在酒量上,也体现在时间上,吃了一个多小时,还不到八点,他就提议吃饭结束,当领导的最大好处是能够充分把握话语权,张扬说什么,别人很少去反对。
离开大香港,张扬让傅长征先走了,他上了丘金柱的警车,丘金柱恭敬道:“张市长,您去哪儿?”
张扬想了想:“送我去白鹭宾馆吧,市委家属院那边睡得不踏实。”
丘金柱启动了汽车。
张扬问道:“陈大力的事情怎么说的?他平白无故把冯天瑜扣了起来,有没有说出原因?”
丘金柱道:“局里已经决定暂时把陈大力停职,这次丰泽一中的罢课罢考事件和他有着很大的关系,如果不是他把冯天瑜抓起来,矛盾也不会激化到这种地步。”
张扬点了点头:“我刚来丰泽,很多事情都没搞清楚,你在丰泽干了这么多年,看问题应该比我明白!”
丘金柱马上就明白了,张市长是想套自己的话呢,他笑道:“公0安系统的事情我最清楚,教育系统的事情,我都是道听途说。”
张扬道:“道听途说也行,有道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你说给我听听,我从中也能了解一些情况。”
丘金柱倒也爽快:“张市长想听,我就说给您听,这样吧,我请您去吃饭!”
张扬不禁笑了起来:“还吃啊!刚刚冯春生请得那顿还没消化呢!”
丘金柱道:“我听说张市长酒量特别高,今晚看您没怎么喝酒,我请您喝酒吧!”他是真心想拍张扬的马屁。与其提心吊胆的站在张扬的对立面,还不如乖乖听话,充当张副市长的马前卒,丘金柱从昨晚到今天,在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对丘金柱来说,这是人生的重大抉择,也是一次重要的思想转变。
张扬道:“这样吧,咱们去白鹭宾馆喝!”
丘金柱笑道:“成!”
巧的是,当晚白鹭宾馆的值班经理还是吕燕,原本并不是她值班,因为当值经理有事临时和她换了一下。
吕燕看到张扬和丘金柱并肩到来的时候,内心实在可以用震惊两个字来形容,那天晚上,张扬惩治丘金柱的情景她是亲眼看到的,可这才过了多久,两个人居然谈笑风生的并肩走来,难道真应了不打不相识那句话?吕燕虽然心中不解,可仍然笑容满面的迎了过去:“张市长,丘大队,你们来了!”
说实话,丘金柱打心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毕竟他那天被张扬痛揍的情景全都被吕燕看到了,虽然吕燕这个人很精明,可丘金柱仍然担心她把那件事泄露出去。
张扬笑道:“觉着你们这里住着舒服,所以打算长期开房了!”
吕蒗笑道:“欢迎之至,荣幸之至!”她去迎宾台拿了贵宾套房的钥匙,亲自带着张扬来到房内,这间房大概有六十多平,有卧室,还有办公会客区。
吕蒗介绍道:“这是宾馆最好的房间,环境优雅,位置稍稍偏僻一些,不过很清静!”
听到这句话丘金柱脸上一热,其实吕燕造句话是无心的。
张扬对房间表示满意,他向吕燕道:“一天多少钱?
吕燕笑道:“张市长别考虑这方面的事情了!”
张扬正色道:“公事公办,我不能白住!”
吕燕道:“要不,先记账吧,等月底一次结账!”
张扬点了点头。
丘金柱把吕燕拉到一边,让她去准备一些酒菜。
吕燕道:“去餐厅吧,我让厨师长给你们做几个拿手的好菜!”
张扬却道:“我看这儿就挺好!”他指了指外面客厅的小桌道:“弄两个小菜,我们就在这里吃!”
吕燕点了点头,出门去准备了。
丘金柱则回到车里从后备籍抱了一箱清江特供,最近江城酒厂的生意不错,清江特供基本上占领了江城地区的酒水市场。重新回到房间内,看到张扬正在观看丰泽新闻,张大官人过去是不喜欢关注新闻的,可他发现杜天野、宋怀明、顾允知,甚至副总理文国权他们这些人都喜欢看新闻,于是认为看新闻走了解时局把握大势的重要途径,过去自己可以不关注,可现在必须要关注,那啥……哨已经是副市长了,必须要关注国家的时政大局了。
丰泽新闻的主角仍然是市委书记沈庆华,张大官人原指望能看到丰泽一中的新闻,可看完这新闻,压根没提到丰泽一中罢课的事情,看来丰泽的宣传工作做得很到位,这些不利于社会安定的新闻根本没有播出。
丘金柱把那箱酒放在墙角。张扬笑道:“清江特供,你也喝这涌?”
丘金柱道:“现在江城地区都在喝这酒,江城酒厂这两年宣传做得不错,酒还走过去那个味儿,不过包装水平上来了,广告铺天盖地,销量也上去了!”
张扬道:“酒还成,你这是45度的,口感稍差了一点,改天我让刘金城送点陈酿给你尝尝!”丘金柱受宠若惊的点点头。
吕燕带着一名服务员送了四道凉菜过来,小推车上面放着菜,下面还带了一箱茅台。
张扬笑道:“用不着这么隆重啊!”
吕燕道:“不隆重,今天算我请客,我给您接风,平时我是没这种机会的!”
张扬笑了起来,丘金柱上前把那箱茅台抱下来。
张扬也不客气,招呼吕燕和丘金柱坐下,丘金柱开了瓶茅台,吕燕笑着把酒瓶夺了过去:“丘队,这可不是你的专业,我来倒酒,你陪张市长喝好了就成!”
张扬举起酒杯道:“谢谢吕经理的盛情款待,还是自己人在一起喝酒舒心,不怕外人说闲话!”
丘金柱和吕燕陪着张扬喝了这一杯,两人心头都因为张扬的这句话而变得暖烘烘的,尤其是丘金柱,他感觉到这世上的事情真是不可思议,昨天他还和张扬处于斗争的对立面,心中恨极了张扬,怕极了张扬,今天心理上想明白了立场,一旦站在张扬的身边,感觉自己的命运也不是那么悲惨,人还真是一个奇怪的动物。
张扬向吕燕笑了笑道:“不瞒你说,市里给我分了一套房子,可条件实在太艰苦,我这个人不太能吃苦,宁愿自己掏腰包改善改善居住条件。”
吕藻笑了起来,市委家属院的条件她是知道的:“沈书记要求很严,整天都把艰苦朴素挂在嘴上,所以江城各县市的干部没有比丰泽更辛苦的。”
张扬道:“开始我也这么觉得,不过现在看来,丰泽的干部也不是那么辛苦!该吃肉的吃肉,该喝酒的喝酒,只不过是躲在沈书记看不到的地方罢了!”
一句话把两人都给说乐了,丘金柱道:“在丰泽当干部必须要低调!”
张扬一脸坏笑道:“低调?我怎么没发现?”
第三卷风生水起第三百六十七章【何谓公平?】上
张大官人这是有感而发,丘金柱肯定算不上低调,这厮居然敢带着情妇来到白鹭宾馆开房,而且叫得惊天动地,这自然算不上低调。
丘金柱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去,做出仔细品酒的样子。
张扬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他抿了口酒道:“丰泽一中今天的事情影响很坏。”
吕燕一旁道:“丰泽一中拖欠工资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三姨就在丰泽一中代课,过去还好,自从盖了教学楼之后,工资几乎就没有正常下发过。”
张扬道:“教学楼盖得是挺漂亮,可这都是表面光鲜,我今天去过被抓的那位老师冯天瑜家,一家玉口人就挤在一间26平方的小屋内,艰难得很。”
吕燕道:“丰泽一中分房的时候,教职员工就闹得很厉害,总共就这么几套房子,那么多人分,肯定存在分配不公的问题。”
丘金柱道:“对,当时有十多位老师跑到市政0府联合上告,还是我给劝走的呢。”
张扬道:“如果你们看到校长孟宗贵家的情况,再去冯天瑜家看看,肯定会理解这些老师为什么会告状了。”
吕燕起身去催菜。张扬道:“孟宗贵有什么背景?”
丘金柱微微一怔,他犹豫了一下方才道:“他和沈书记的关系不错,沈书记的母亲是他干娘!”
这下轮到张扬愣了,他想不到沈庆华在丰泽的影响竟然这么大,关系这么广,自己来了没几天,接触到的几个重要部门的负责人都跟他有关系,财政局长吴新建是他妹夫,公0安局长赵国栋是他小舅子,丰泽一中的校长孟宗贵又是他干弟弟。这位市委书记倒是举贤不避亲。张扬看了看丘金柱,心说这丘金柱该不会也和沈庆华有些关系吧?
丘金柱和沈庆华倒没什么关系,不过他和赵国栋是老同学。丘金柱从张扬的目光中意识到了什么,他解释逛:“我和赵国栋是小学同学,其实我入警界比他早,在派出所的时候,我是他上级!”
张扬饶有兴趣道:“现在他是局长你是大队长!”
丘金柱点了点头道:“过去我爸是梁寨派出所的所长,我是警0察子弟,所以开始的时候升迁比他快,可他的基础比我劳。”丘金柱指的基础自然是赵国栋的姐夫是市委书记沈庆华这件事。
张扬道:“朝里有人好做官,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或许你能力比他强,但是你没背景,你就只能接受被领导的命运。”这句话说到了丘金柱心坎里,丘金柱内心中始终藏。着一个秘密,五年前的那宗连环杀人案其实是他破获的,可最后功劳却被赵国栋抢走,赵国栋也从那体候开始一路升迁,直到现在的地位,而他只能屈居人下,如果当时那笔功劳记在自己的身上,或许他和赵国栋之间的位置会刚好互换。这也是丘金柱一直对赵国栋内心中不服气的原因,在业务上在能力上他认为自己比赵国栋要出色,可是在丰泽这片地方,无论他怎样努力,取得怎样的成绩,记首功的还是赵国栋,他只能做个陪衬,丘金柱因为这一事实而变得自暴自弃,不思进取。
张扬并不知道丘金柱的这个秘密,他现在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教育系统,抛开今天的罢考罢课事件不谈,张扬看到了两个事实,一是冯天瑜和校长孟宗贵两人家庭条件的天壤之别,二是教育局有不少领导拥有丰泽一中的教职工宿舍,这两件事都足以说明丰泽教育系统内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张扬已经决定要把这件事搞清楚,要把丰泽一中罢课的问题从根本上解决。张扬低声将自己发现的两个问题向丘金柱说了一遍。
丘金柱道:“孟宗贵是省劳模,是丰泽的代表性人物之一,你要是处理他,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刘强这个人我不了解,但是他有个厉害的老婆,他老婆是咱们市纪委书记赵金芬,赵金芬和赵国栋是远房堂姐堂弟的关系。”
张扬睁大了眼睛,我靠,不会吧,这丰泽就快成沈庆华自家人的了,几个重要部门的负责人全都是他家里人。这不但在江城少见,就算在平海,在全中国也少见这样的政治结构。
丘金柱道:“张市长,看来你对丰泽的情况真的不了解,咱们丰泽只有一个人说了算,那就是沈书记,他在丰泽主政这么多年,丰泽各区,各乡镇,几乎所有的头头都要通过他的首肯才能得到提拔,可以说丰泽基层干部,有半数以上都是沈书记的门生。”
张扬跟丘金柱碰了一杯,丘金柱道:“不过您别怀疑沈书记有经济问题,沈书记这个人在丰泽的口碑很好,老百姓都认为他是从古到今,丰泽的第一清官,每年他都从自己的补贴里面拿出钱来捐给丰泽福利院,到现在他一家还住在市委家属院的一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内,前年沈书记的父亲去世的时候,送礼的人排成了长队,沈书记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礼金都退了回去,还把名单当场公示,这样的官员真的很不多见。”
张扬道:“是不多见,跟圣人似的。”
丘金柱听出了他话中的嘲讽意味,跟着笑了笑道:“张市长,你既然这么信得过我,把这件事说给我听,我给您一个建议,你把查到的事情,先汇报给沈书记,看看他怎么说。”
张扬点了点头,丘金柱的话不无道理。在他心中对市委书记沈庆华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无论是开始时候梁绝对沈庆华流露出的极大不满,还是沈庆华在市委市政0府大搞清廉的形式主义,还是现在教育系统中浮现的问题,他总觉沈庆华这个人很复杂,甚至未必像他表现出的那样清廉。
吕燕带着服务员走进来,这次带来了六道热菜,张扬不禁笑道:“我说吕经理,让你随便整几道小菜,你怎么越弄越隆重了。”
吕燕笑道:“说好了今晚是我诛客,太寒酸了,你们又要说我小气!”
张扬笑道:“快坐下喝酒,咱们一醉方休!”通过晚上的谈话,张扬对丰泽的了解深入了不少,第二天,他按照丘金柱的建议,来到市委书记沈庆华的办公室,把自己在丰泽一中看到的情况汇报给了沈庆华,张大官人是做足准备的,他来见沈庆华之前,专门把教育局七位领导的房产证明给复印了过来。
沈庆华拿着张扬递过来的房产证明看了看,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抬起头看了看张扬,发现张扬仍然站在那里,低声道:“坐!”
张扬拉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沈庆华道:“丰泽一中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今天教学秩序恢复了,学生们都在期中考试,没有继续闹事!”
沈庆华点了点头:“这件事的起因是什么?”
张扬于是将这件事因何而起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做出总结道:“孟宗贵身为校长,没有起到一个管理者应尽的责任,拖欠教职工工资,和老师之间产生矛盾后,没有去缓解矛盾,反而报警,让派出所介入,让矛盾更为激化,从而引起了全校师生的罢考罢课行动,我认为孟宗贵应该负主要责任,辖区派出所所长陈大力在处理这一事件中存在着明显的偏袒和违规行为,我已经要求公0安机关严肃处理他的违纪问题。”
沈庆华习惯性的向后靠了一下,身下的藤椅发出一阵让人不舒服的吱吱嘎嘎的声音。
张扬道:“沈书记,我昨天去过冯天瑜的家,他一家五口人就住在26平方的小屋里,也许很多人会说他不符合分房条件,可有一个事实是,教育局的七位领导干部在丰泽一中都分到了房子,我想问,这些人到底有什么资格分到丰泽一中的福利房?”
沈庆华道:“小张,你提出的这个问题很尖锐,很好,这件事必须要查清楚,如果其中存在违规,一定要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张扬等的就是沈庆华的这句话,他很小心的问道:“沈书记,我是不是继续查下去?”
沈庆华道:“当然要继续查下去!不查清楚这件事,丰泽一中的老师又怎么会心服?我们是一个公平的社会,决不允许任何的徇私舞弊存在,不然老百姓们会怎么看我们?”
沈庆华的这番话给张扬吃了一个定心丸,他拿起那些房产证明材料起身道:“沈书记,我这就去找相关责任人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