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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三世问情》》

阴森森的幽冥地府中,来来往往的鬼差押解著一个个幽魂,将他们引向奈何桥。

忽然,奈何桥上起了一阵巨大的骚动。"我不要回去,──不要!"

"这儿是幽冥地府,不是你的皇朝,由不得你说不要就不要!"鬼差穷凶极恶的拉扯著一个幽魂往回走。

"不,我决不回去!"那个幽魂挣扎得很厉害。

"切,有皇帝不做要做鬼,少见!"幽魂的拼命挣扎对那个鬼差来说就像是隔靴搔痒,起不了什麽作用。"你再挣扎也没有用,阎君命我们现在就送你还阳去。"

"求求你们带我去见阎君,我要去求他,我不想回去。"幽魂仍不肯死心。

"兄弟,别理他!我们只要把他推下水月镜花池就行了!"水月镜花池是从幽冥地府回到阳世的入口,它最特别的是只需用上一点法力,就可以通过水月镜花池可以看到幽冥地府中任何一个鬼魂的前世今生。

"大哥说得对。喂!你,快点走!"就这样,两个鬼差押著那个不情不愿的幽魂往水月镜花池去了。

当这两个鬼差押著那个应该还阳的幽魂来到水月镜花池的时候,正好有一个闲散的游魂正在池边靠著打瞌睡。游魂与幽魂不同,他们是常世中人们常说的那种孤魂野鬼,是幽冥地府中最下等的鬼魂。可是很奇怪的,这两个鬼差在经过这个闲散游魂身边的时候,居然还很恭敬的向他行礼。

"你们这是去干嘛?"那个原本正闭目养神的闲散游魂突然开口。

"对不起大人,打扰到您休息了。我们是奉了阎君的命令,送这个魂从水月镜花池还阳的。"其中一个鬼差恭恭敬敬的回答。

"是吗?"庸懒的睁开双眼,游魂好整以暇的打量著那个一路都在不断挣扎著的幽魂。

"不,我不要还阳!"像是发现了眼前这个游魂的地位与众不同,幽魂挣脱了押著他的两个鬼差,扑了上去,"大人,求你帮帮我,我不想回去!"

"喂,你干什麽!放开大人。"鬼差们赶紧上前把那个幽魂抓了回来。

──求他,这不是碰上鬼了嘛!鬼差兄弟们忘了,这儿正好是幽冥地府,多得就是鬼魂。

"大人,求你了~~~~!"虽然被两个鬼差死死的抓著,幽魂仍不放弃的求助。

"等等!"闲散游魂开口了。"你们把他带到池边来。"

"这个......"虽然一脸的为难,但鬼差还是照做了。没办法,对这个游魂的话,阎君都要给几分面子,何况是他们两个小小鬼差。

闲散游魂的指尖在水月镜花池上轻轻一点,只见池中立刻漾出一道道涟漪。接著,那个幽魂今生的所有过往便一一在池面上显现出来。

看了池面半晌,闲散游魂转过头来问幽魂,"你是一个皇朝中最高贵的君王,却为什麽不想回去?"

"我回去了只会给三哥添麻烦,只会拖累他。我若是死了,就让他为王,我相信三哥一定能完成我们的理想,一统天下的 庇幕甑偷推撸堑模约夯钪换嵛缣砺榉场?BR>"可是你死了,你的三哥会很伤心吧!这样好了,你要真是不想回去的话,我就和你交换!"见幽魂一脸的不解,游魂讪讪的笑著开口解释,"我代替你和你的三哥一起完成你们统一天下的理想,而你则替我活在另一个常世。"

"......好!"想了一会儿,幽魂点头同意。

见幽魂同意了,那个闲散游魂转身立即吩咐两个鬼差,"听著,你们俩带著他在这儿等著,我去见阎君。"

"是的,大人!"两个鬼差愣愣的看著已经飘然远去的游魂,心里同时想到:也许这一次,我们幽冥鬼府真的可以恢复往日的和平安宁了。

阎王殿

"阎君,让他们两个交换,这样做好吗?"鬼府判官看著自己的顶头上司──阎君,十分尽忠职守的提醒,"这可是违反了天命的啊!"

"什麽天命不天命的。他不就是天上的那些家夥搞不定了,才丢到我们地府来的吗?要说违反天命,天上的那帮老家夥一个也跑不了。"阎君此刻的心情想必是非常的好,不然依照常往常例子,早就一个响指往鬼府判官的头上狠狠敲过去了。

"可和'他'交换的那个幽魂,这一世是一个皇朝的君王。如果让他去了,怕是......"想到这个後果,忠心耿耿的鬼府判官还是决定再次提醒一下阎君。

"真的吗?"沈吟了半晌,阎君对他的判官吩咐道,"那就从我的小金库里取出点钱来,把枉死城扩建一倍吧!"

"是!"看来阎君的主意已定。

於是,鬼府判官领命而去。

一想到那个'他'就要离开自己的幽冥鬼府了,阎君心里那个高兴劲啊,别提了!

嘿嘿,拿出点钱来扩建枉死城,总比让'他'赖在我的地府不走,天天闲著没事拆我的阎王殿好吧。而且扩建枉死城,还可以算得上是本阎君的一项业绩!唉,可怜我的荷包啊,我的小金库啊,自从他来了以後就日渐消瘦!

(作者:地府用的是什麽钱?纸钱吗?阎君PAI飞:傻呢你!我们这边都改用信用卡了,天界、冥界、人界三通!)

01

睁开眼晴,我茫然的环视著四周的一切。顶上是金顶雕龙的大床,挂著轻纱飘渺的幔帐,身上盖的是丝质锦被,头底枕的是暖玉枕......

──呵呵,这就是君王的无比尊荣吗?

"陛下醒了!──快,快去通知王爷!"有人在一旁叫喊著。接著,这房里就像煮沸了的开水一般,人声鼎沸起来。

"好吵!"轻轻的皱了皱眉头,我很不悦。这样的叫法,活人都能吓回阎罗殿去。

仿佛是听到了我那虚弱得不成气的喝责声,四周突然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接著一阵"!、!、!"的声音,像是什麽磕上了地面。我吃力的转过头来,就看到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

──呵呵,这就是君王的无上权威吗?

"陛下,你终於醒了!"人未到,声先至。

来人一袭月白长衫,健步如飞,很快的就来到了我的床榻前。我终於有机会细细的打量他了,湮国的三王爷云墨舞。

一如我在水月镜花池中看到的,他──很美!透过那张清冷娇豔的绝世容颜,隐约可以看出他那一身的清冷高贵和皇家威仪。一头如墨秀发被金冠高高的束起,让人很是惋惜,如果能够披散下来的话,不知又能为他更添多少风华!

虽然我还想再多看几眼,但是很可惜。在我尚未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被卷进了一个散发著幽幽兰香的怀抱。也许是因为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就是他心中的人儿吧,他抱得很小心,轻柔而温暖。

用尽全力的一把推开了云墨舞,无视於他脸上的惊愕表情,我冷冷的挥退了房里跪著的众人。

"三王爷,云墨舞。"等到房里只余下我和云墨舞两人的时候,我冷冷的开口。

"苒儿,你怎麽了?"眼前的人明明是那麽的熟悉,但感觉却又是如此的陌生,云墨舞有些慌了。

"云墨舞,我接下来的话你要好好听清楚,不管你听不听得懂,也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只说这一次,唯一的一次。"毫不理会云墨舞的慌张,我径自往下说著,"我不是你的六弟云苒,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云苒他不肯回来,所以我就很好心的与他做了交换,现在他应该正代替我活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我的话让云墨舞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嘴里不住的喃喃著,"苒儿,昏睡了这麽久,你是不是糊涂了?太医呢?我去传太医来给你看看!"慌乱的站起身,云墨舞就要出去叫人。

"云墨舞,你站住!"撑起虚弱的身体急急的拉住他,我对著他喊道,"睁大你的眼睛给我看清楚,你的苒儿会对你这样子大喊大叫吗?你的苒儿会放肆的直呼你的名字吗?云墨舞,你倒是看清楚些!"

在原地怔了半晌,云墨舞突然之间甩开了我的手,目光如刀般冷冷的看著我,"你是谁?苒儿在哪?他为什麽不回来?!"

"你恢复得很快嘛!不愧是能够独自支撑住摇摇欲坠的湮国的三王爷。"看著突然像换了一个人的云墨舞,我不禁暗暗佩服。"我是谁不重要,苒儿在哪也不重要了,重点是他不会再回来,而我将会代替他活在这儿。"

"你无法代替苒儿,你不是他!"云墨舞恨恨的看著我,咬牙一字一句的说著。是呀,他是该恨我,因为是我占了他心上人儿的身体,让他再也见不到那个人!

"呵呵,这件事只有你知道,而且没有人会相信的。"是的,朝堂上的那些个居功自傲、怀有不臣之心的大臣们是不会相信云墨舞的,他们只会借此机会治他个不敬之罪,一举除掉他这个碍事的三王爷。回以一声冷笑,我继续说道,"再说我并不是要取代你心目中的苒儿,我只是要替他实现与他三哥一起一统天下的理想而已。这是我答应云苒的,也是他唯一的要求!"

"一统天下?"云墨舞的身子猛的震了震。

"是的,云苒说这是你们两人共同的理想。"看著云墨舞的反应,我很满意的又补上了一句。

"不是的,苒儿。不是的......"像是失了魂丢了魄似的,云墨舞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室内空余下一股幽幽兰香。

"呵呵~~~~"看著狼狈离去的云墨舞,我低低的笑著。

这两个人还真是可爱啊!一个小心翼翼的呵护了十几年,一个默默的暗中爱恋了十几年;一个为了能够心安理得的守在心上人身边,编出了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而另一个就为了这个莫名的理由就此永别,够可爱的!

02

──都走了,很安静,我喜欢!

撑著这个虚弱的身体,我艰难的一步一步移到了房中的一面镜子前。看著镜中那个分外苍白的孱弱少年,我浅浅的笑开了。果然是同胞兄弟呀,都生得一副好皮相。

镜中的少年虽然不能与云墨舞的清冷娇豔相比,可依然是秋水明眸,冰肌玉骨,一头长发闲散的披在身後,与那瘦小纤细的身子凌乱的纠缠著,愈发显得镜中少年的楚楚可怜。"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用来形容镜中的云苒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对著镜子我随意的摆了几个表情。没办法,谁让我以前是表演系科班出身的呢,条件反射啦。

只见镜中的少年随著我脸上表情的变化,时而纯真,时而迷茫,时而嘻笑,时而娇嗔,时而妩媚,时而羞怯......怪不得云墨舞会爱上云苒,连我都要被迷惑了!

对镜坐下,从妆台上拿起一把檀木梳,我一下一下的轻轻梳理著自己身後那头散乱的长发。

悠闲的对镜梳妆,细细的打扮著镜中的少年,我低低的轻唤了一声,"出来吧。"

不一会儿,透过那面镜子,我看到在自己身後悄然的出现了一个黑衣人,他那张过份邪魅惑人的脸上有著掩不住的惊讶。

"不用太惊讶,其实我并不知道你藏在这房里的哪一处,只是单纯的知道有人在而已。"对镜微微一笑,葱白玉指轻巧的解开了一缕纠缠在一起打了结的青丝,我继续解释道,"我对别人盯住我的视线很敏感。"

"你是谁?"收起了脸上的惊讶,黑衣人沈声问道。

"你会这麽问,应该是已经听到了我和云墨舞的对话。既然如此,何必再问呢!"放下了手中的檀木梳,我转过身定定的看著他,"不管我从前是谁,今後我就是湮国的王──云苒!"我的话说得很坚决。

没有错过黑衣人眼中一闪而逝的悲怆,我笑了。云苒啊云苒,一味软弱只会逃避的你居然被如此强势的两个男人爱著、保护著,这究竟是你的幸还是不幸呢?

正因为这两个人的强势,才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环境中保护著你,让你平安的活下来。不过也同样式是因为这两人的强势,使得你只能永远呆在他们护卫的羽翼下无法成长,一旦离开了,就只能落得像之前那样的下场。

"流云,你打算如何呢?是一走了之,还是继续履行你对云苒的誓约?"微笑的著看眼前的黑衣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就像我能在水月镜花池中看到云墨舞一样,同样的我也在池中看到了这个人──流云,一个在云苒十三岁那年的冬天意外的从皇家狩猎场里救回来的神秘男子。从那以後他就追随在云苒身边,一直在暗中保护著云苒,他的存在就连云墨舞也不知道。

"我会遵守誓约继续保护你的。"流云的话不像是对我说的,而且看著我的眼神也很奇妙。

"很好!"我在心中冷笑著。

真是讨厌啊!~~~从流云的眼神中,我看到了明显的怀恋。流云啊流云,我最讨厌别人明明是在看著我,却通过我去怀念著另一个人!

──我会要你为此付出代价的!

03

清凉的午後,遣退了所有随侍的宫女侍卫,偌大的天颐宫里只剩我一个人。

手指轻轻的拈开黄色小纸包的一角,里面露出了一些白色的粉沫。端过桌上沏好了的一杯香茗,我一点一点的倒了进去,然後以右手的小指伸进去慢慢搅拌开来。

"既然这里已经没有别人了,你也就不用再藏著了,出来吧!"对著空气轻轻的低唤一声,随即一个黑色人影出现在了殿里的背光处。

看著凭空出现的流云,我微微一笑,将手中的香茗递了过去,"喝杯茶吧!"

接过了我手中的杯子,流云犹豫了片刻。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望著我的眼神很是复杂,而我却始终只是对他微笑著。仿佛是在心中下定了什麽决心,流云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

看著他喝下了那杯我为他精心准备的茶水,我脸上的笑意不断的扩大。抱著一死的决心吗?呵呵~~~~放心吧流云,我是不会让你死的,因为我还很需要你啊!

一边庸懒的卧在软榻上休息著,一边盯著仍在原地站著的流云,我在心中盘算著:时间差不多了,药效应该有作用了。

或许是发现了情况不对,流云那邪魅冷豔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狼狈,"你......你刚才下的是什麽药?"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嘶哑。

"媚、药。"我轻柔而优雅的吐出了两个字。

"你......"不知道是因为药效的关系还是气愤所致,流云的脸变得绯红。

从软榻上盈盈起身,我缓步走到了倒伏在地上的流云身边,蹲下身在他耳边轻轻的吹著气,"流云,你逃不了的!一个时辰之内,你的武功是使不出来的。这,可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哦~~~~"

看著此刻浑身无力,只能软软的倒伏在地的流云,我有些痴迷了。

那张冷豔邪魅的俏颜因药效的关系不再似以往的冷漠无趣,而是变得更加的红润光泽妩媚诱人。一身被汗水沾湿而紧紧贴在了身上的夜行衣,此刻非常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了他那优美动人的曲线。

──为什麽?从流云渐渐变得迷乱的眼神中,我读出了他心中的疑问。

轻声浅笑著,我一把抱起了流云,走向那张精雕细刻的龙床......

水珠顺著发梢一滴一滴的落下来,一点一点的打湿了我披在身上的轻薄单衣。轻轻的梳理著沐浴过後仍旧半湿的长发,我打量著镜子中的自己。虽然情潮已退,但激情过後的痕迹依然星星点点的留在了雪白玉嫩的肌肤上,更显少年的娇媚姿态。

"叮"的一声轻吟,一把泛著寒光的冷冽长剑被我以寒铁匕首挡在了颈侧。

透过铜镜,我看到了那个在自己身後手执冷剑,面色铁青一脸悲愤的流云。大概是因为气极想要杀我泄愤而顾不上整理吧,此刻的他衣衫半敞,风情犹盛。或许是没想到我能够挡住他的剑势,流云眼中微微掠过一丝惊讶。

"你的杀气太重了,我想要不发现都难。而且你忘了,我不是以前那个柔柔弱弱的云苒。"我淡淡的开口解释道。

"为什麽?"流云以压抑的语气颤声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这是惩罚!"放下了手中的匕首,我继续轻轻梳理著半湿的长发,任由流云的冷冽长剑威胁著自己雪白的颈项,"我最讨厌别人看著我的时候,却在怀念另一个人!"

"士可杀,不可辱!"流云狠狠的说出一句话,手中的长剑凑上了我的颈项。

"可是我不想杀你!"轻巧的转过身,双眼紧紧的盯了流云那张邪魅的容颜,"你很美,流云。我喜欢你!"细白的手温柔的抚上了流云的脸,我语带悲伤的说著。

流云浑身一震,连带著手中的长剑在我雪白纤细的颈项上浅浅的划出一道红痕。

看著流云的反应,我在心中冷冷的笑著。我知道我现在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那哀伤的神情,悲凉的语气,温柔的动作......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极了那个云苒。是的,这就是我要的!

──心软了吗,流云?面对著这样的云苒,你还下得了手吗?

"陛下,水已经......啊,有刺客!"就在气氛万分诡异的时候,两名宫女闯了进来。一看到我正被人用剑架著,立刻吓得惊声尖叫了起来。

"闭嘴!"我厉声阻止。如果被她们把守在宫外的侍卫叫进来就麻烦了,我会很头疼的。"流云,杀了她们!"

"陛下饶命,我们什麽也不会说的。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我的话把那两个宫女吓呆了,连忙跪在地上磕头求情。

"你若不杀她们,这件事一旦宣扬出去,我们都会很麻烦的。"不理会两个宫女的求情,我催促著流云动手。而流云却只是盯著跪伏在地上的两个宫女,心里不知在想些什麽。

"如果你不想去的话,那我去好了!"伸手拿起之前的寒铁匕首,我一步一步的走向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名宫女。

就在我举刀要刺的时候,忽然眼前剑光一闪,只听"噗"的一声,两名宫女应声倒下。圆睁著无法冥目的双眼,汩汩的鲜血从她们的颈间缓缓流出。

──原来,他连鲜血也舍不得让这个身体沾上啊!

"如果你不想再杀我了,那就进去清理一下身体吧,水已经准备好了。"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流云就站在我的身後。

"多漂亮的颜色啊!"不再去注意身後的流云,我蹲下身看著那渐渐染红了地毯的鲜血,愉悦的笑开了,"为什麽我会这麽喜欢这个颜色呢?"

04

"你听说了没?陛下鬼附身了!"四下无人的御花园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瞎说些什麽!这话要是被人听到是要杀头的!"只见两个小太监模样打扮的人,手里各提著一个精美食盒从假山边走过。

"什麽瞎说,宫里都是这麽传的!"看起来年纪稍小的那个突然停下,挡在另一个身前颇不服气的争辩。

"甭管宫里人怎麽传,这话你可别再说了!"年纪稍大些的那个小太监好心的再次提醒。

"如果不是,那陛下病好後怎麽就变了这麽多?"放下了手里的食盒,小太监探头望了望四周,见没人才又继续往下说,"以前的陛下可是菩萨心肠,对宫里人都是温温和和的,很少因为一点小错而动刑处罚下人。可现在的这个陛下呢?先是因为打碎了个碧玉杯就杀了两个宫女,後又有一个小太监因为在为陛下束髻时不小心弄伤了陛下的头发而被活活打死。还有前两天,两名宫女在打扫天颐宫时不小心弄脏了陛下的朝服,结果......唉,真的好惨啊!身上的血就那样全部被放干,流尽鲜血而亡。"说到这里,小太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还有,以前陛下虽然有後宫三千,但从来不曾宠幸过谁。可现在呢?不但每日都沈迷於美色当中不事朝政,而且夜夜都要召後妃侍寝。最不同的是,以前的陛下虽然不善政务,但有三王爷在一旁扶佐著,算得上是兄友弟恭,朝政也能平稳的继续下去。可是现在呢?陛下却偏听偏信一干谗臣,对三王爷不加理睬。怕是天要亡我湮......晤......"

"你想死了,这种话也敢乱说!"年纪稍大点的那个赶紧捂住了小太监的嘴,厉声喝责道,"你既然什麽都知道,还敢在这儿乱说,难不成你也想像那几个宫人一样?"

"当然不想!"像是真的被吓唬住了,小太监拼命的摇著头。

"不想就好好的自己做自己的事,别一天到晚的嚼舌根。知道吗?"年纪大点那个又再叮嘱了小太监几句後,催促道,"还是快点把食盒给天颐宫送过去吧,不然下一个倒霉的就是我们了。"

点点头,小太监拎起食盒跟著一起走了。

待两个小太监的身影渐渐远去後,从御花园的假山後面钻出了两个人影。其中一人浑身透著一股清冷高贵的皇家气势,他便是湮国三王爷云墨舞。

"王爷,陛下的事你就别再管了。他那样对你......"此时的云墨舞一脸的阴沈,不等属下把话说完,便独自往天颐宫方向疾步而去。

"王爷......!"

05

天颐宫内,仙乐飘飘,莺歌燕舞,一派歌舞升平。

我慵懒的斜卧於软榻上,一边啜饮著刘美人为我斟上的玉液琼浆,吃著王婕妤亲自剥好的珍果,一边欣赏著殿中丽妃献上的一曲绿腰舞。"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说的大概就是如兰妃这般的舞姿,飘然转旋间,有如回雪般轻盈,果真是"烟蛾敛略不胜态,风袖低昂如有情"啊!

"陛下!"一个清秀端丽的女子闯进了天颐宫,打断了这儿的歌舞升平。

"哦,是兰妃呀!快过来这边坐下。"望著眼前的女子,我淡然的笑著。兰妃是右丞相兰诺的小女儿,在云苒即位的第二年被送入宫中,在後宫众妃嫔中算得上是与云苒最亲近的了。两人少时常在一起赏月吟风,畅谈理想,云苒是将她当作自己的妹妹般来爱护的。

"陛下,兰儿此次是抱著必死的决心前来谏言的。"兰妃不卑不亢的站在原处,神情雍容高傲不可侵犯,"自陛下大病初愈後,陛下的所作所为岂是一代明君应为之事?兰儿不知陛下是因何变得如此的残虐,但兰儿仍由衷的希望陛下不要再沈迷於声色当中,能够重拾信心振作起来,回到当初那个仁厚爱民的陛下,这才是我湮国之福啊!"

兰妃的话一出口,天颐宫内一片死静,没有半点声音。有前例在前为鉴,除了那一班居功自傲心怀叵测的老臣外,敢对我如此说话的人宫中已经没有几个了。

"兰妃,你是在说我是个暴君吗?"我饶有兴味的起身问道。

"如果陛下仍是执迷不悟,这'暴君'二字,只怕非陛下莫属!"兰妃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整个天颐宫都能听得见。

"很好!兰妃既然敢说这样的话,想必心中也早有觉悟。"冷笑了一声,我对著众人宣布,"兰妃以下犯上是为大不敬,本该重重处罚。但念在兰丞相多年来对朝庭的忠心耿耿,今日起将兰妃打入清泠宫。兰诺教女不严,隔去丞相之职!"

"陛下,兰儿死不足惜,只希望陛下能够回复往日的清明,不要枉费了我湮国几百年的基业啊!"兰妃一路悲怆的呼喊著被侍卫拖了出去。

兰妃啊兰妃,你还是太冲动了,不懂得给自己留有转圜的余地。敢於直谏固然是好事,但要赔上自己的性命,甚至连累老父,实在是不智之举啊!人,只有活著才有机会做自己想做的事,只有活著才能说你想说的话。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但偌大个湮国皇宫,能像你这般忠心为君的还有几人?看来,若是要执掌後宫辅佐君王,兰妃你还是差了那麽一点点圆滑啊!

──也罢,接下来可是个多事之秋,还是把她留在冷宫里比较安全。

"我们继续吧!"回转身来,我吩咐著宫人们恢复刚才的歌舞升平。

就在鼓乐将要重新奏起的时候,天颐宫的大门又再一次的被人大力推开了。看著一脸阴沈怒气冲冲的进入殿内的云墨舞,我颇为不悦的皱了皱眉。

"陛下,我们拦不住三王爷!"看到我不善的脸色,负责守卫在殿门口的侍卫连忙颤声告罪。

"你们全部都下去吧!"摆了摆手,我挥退了天颐宫里的所有人,独自与云墨舞对峙著。

06

"──啪!",什麽也没说,云墨舞挥手就给了我一记清脆的耳光。温热的鲜血顺著嘴角流下,真疼啊!

"怎麽,你也认为我是一个恶鬼,附上了你六弟云苒的身,所以特地带著先皇所赐的辟邪宝剑'天云'驱除邪魔来了?"盯著云墨舞,我轻轻的冷笑了一声。

"你难道不是吗?说什麽苒儿他不肯回来,所以才与他做了交换,说什麽要代替他完成一统天下的理想,你看看你现在都做了些什麽?你任用奸佞妄臣,滥造杀孽,残暴无良,为害天下......"云墨舞越说越是激动,"铮"的拔出了宝剑,剑锋直直的指向他面前的'云苒',"你......我真该在你醒过来的那天就杀了你!"

"你要杀了我?!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吗?"淡淡的瞥了一眼泛著寒光的利剑,我觉得真是好笑啊。为了云苒的离开,他称病不朝了半个多月,放我独自一人面对那群老匹夫。那时他可有把天下苍生放在心上?

"云墨舞,你以为我死了,你的苒儿就会回来了吗?呵呵......即使你现在一剑杀了我,你的苒儿也永远不会回来了。"冷冷的笑著,我仿佛很随意的问了一声,"云墨舞,你想知道云苒为什麽不肯回来吗?"

"为什麽?"听了我的话云墨舞浑身一震,再次望向我的眼神中也透露出急切之情。

"云苒认为他要是回来了,就只能给你添麻烦,只能拖累你。所以他宁愿选择死去,那样或许就能让你成为湮国的王,就能完成你们一统天下的理想!"缓缓的将云苒在幽冥地府时对我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看著云墨舞因这番话而大惊失色,我心中仍觉不够,於是又再补上了一句:"云墨舞,逼死云苒的人其实是你啊!"

"你说谎!这不可能!"云墨舞大声的反驳,脸上尽是痛苦表情,"我是那麽样的爱护著他......怎麽可能会是我!"

"不是吗?!是谁对云苒说过希望他成为一代明君?是谁对云苒说过一定会与他一起统一天下的?──对,你确实是对云苒很好,已经好到了极致。为了替十三岁的云苒稳住他的皇位,为了帮他守住风雨飘摇的湮国,你可以说是什麽都为他做了。在内,你辛苦的周旋於一干妄臣中虚委以应;在外,要承受来自其它强国给予湮国、给予你的羞辱!你以为这些他都不知道吗?不,你为他所付出的,为他牺牲的,一切的一切云苒全部都看在了眼里。云墨舞,你知道吗?云苒他爱你,很爱很爱!可也正是因为爱你,他才会那麽的痛苦,才会那麽的痛恨著自己的无能!"看著云墨舞那张越来越苍白无色的脸,我的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冰冷的心中闪过一抹快意。"所以,你才是那个真正逼死云苒的人,你用你们之间的爱逼死了他!"

──云墨舞,虽然很抱歉,但我就是莫名的讨厌你啊!所以,你越是痛苦,我就越是开心。

"!铛"一声,云墨舞手中的宝剑掉在了地上。

看著眼前一脸悲怆痛苦万分的人儿,我上前一步走近了他,"云墨舞,你现在在想什麽呢?恨死自己了吗?呵呵,可是你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不就连云苒最後的愿望你都不能帮他实现了吗,嗯?"

仿佛是听见了我的话,云墨舞抬起头茫然的看著我,"苒儿,对不起......对不起......"

"──啪!",我狠狠的给了云墨舞一巴掌。云墨舞只是呆呆的看著我,没有半点反应。

"来人呐,传旨下去:三王爷旧病未愈送回王府好生休养,一个月内不许他踏出王府半步!"我冷冷的向传旨太监下了命令。

"是,陛下!"传旨太监领著两个宫女扶著已经明显失了心魂的云墨舞退出了天颐宫。

蹲下身捡起了云墨舞掉落在地上的天云剑,我拿在手上细细的看著。

"流云,出来吧!"轻轻的低唤了一声,很快的,一抹黑色身影就出现在了我的身後。

"你要问什麽吗?"无须转身去看身後的流云,我知道听了我和云墨舞的对话,他一定会有问题要问我的。[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你说的是真的?"身後的人轻声问著。

"你问的是哪一句?"拿起天云剑对著光源望去,只见剑身周围泛著冷冷寒光──真是刺眼啊!

"他......真的再也不可能回来了?"听得出来,流云的声音有些颤。

"呵呵,你是希望他能回来的吧。"背对著流云,我轻笑著收起了天云剑。"流云,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如同刚才的悄然出现,流云又悄然的离去了。

再次慵懒的躺回软榻上,我望著这个空无一人的偌大天颐宫,真是静啊!

──不过,我想我应该是喜欢静的。

轻轻的,我阖上了眼。

──晤,脸上还有点疼!

07

湮国的御书房内,我正与一帮"肱骨"之臣商议著国事。

"陛下,两个月前尹郡大旱,臣等以为应该打开国库以赈济灾民!"左丞相进言。

"那就打开国库赈灾吧。左丞相,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略微想了一会儿,我笑著做出了决定。哼,一群老狐狸,什麽赈济灾民,怕到时国库里的钱粮全进了你们的口袋吧!

"陛下,半个月前堰江再次决堤,堰郡大片良田被淹,灾民过十万。臣等以为应速速拔款救灾!"这次上奏的是御史大人。

"是吗?那是要速速解决了,就从国库中拔款三十万两赈济堰江水灾。"我冷冷的看著这群人贪得无厌的丑恶面目。呵呵~~~~看来,光是一个尹郡大旱还喂不饱他们啊!

"陛下圣明!"众人齐齐伏首跪拜。"陛下圣明!"

就在我冷笑的接受著众人跪拜的时候,御书房外有侍卫来报:"启禀陛下,天云王府的人来报,说是三王爷绝食三天了。"

"死了吗?"我冷冷的问了一句。

"呃......没有!"侍卫被我的问话吓了一跳,怔了一会儿才回答。

"告诉天云王府的人,就说等他们王爷死了再来向我报丧吧!"我脸上灿烂的笑著,嘴里说出的话却是像冰一样冷漠绝情。

"陛下,虽然三王爷之前无意冒犯了天威,但怎麽说他与陛下也是亲兄弟。如今三王爷重病在身,臣请陛下派一位太医前去王府诊察看看。"好一个阴险狡诈的左丞相,他的话粗听起来像是在帮云墨舞说话,但仔细一听就知道他是狠狠的踩了云墨舞一脚。什麽"冒犯天威",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这个罪名要是给坐实了,云墨舞那可就要难过了。

"丞相言之有理。先皇育有六子,连同陛下在内,成人的只有四人,皇室血脉实在单薄。臣等请陛下念在兄弟之情饶过三王爷的不敬之罪,只需略作薄惩即可。"由刘御史起头,众人也跟著附议。

"那就依丞相之言派太医前去天云王府吧。"冷眼看著这帮权臣的狼子野心,我在心里嘲讽的笑著。

──你们可要小心喽,狩猎的季节就快到了!

等到所有的人都退出了御书房,我松了一口气,与这帮老狐狸斗智可是很费精力的。本想著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却没想身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你为什麽不去看他?"

"我为什麽要去看他?"这个流云,为什麽总是这麽神出鬼没的。

"这样下去,他会死的。"流云冷冷的陈述。

"呵呵,相信我,云墨舞绝对不会寻死的。"转过身,我笑著回答。

"......"流云对我的话非常怀疑,眼神里满是不解。

"因为我知道有一个人的故事与云墨舞很相似,他就没有去寻死。"重新坐回玉座上,我支著头望著一脸惊讶的流云,"流云,想不想听故事?"

流云没有回答。不过我知道,他的沈默就表示愿意。否则,他大可以消失不见。

"故事里有一个温柔漂亮的年轻男孩,他被请到一个有钱人家去给主人的孩子当老师。他不像普通的老师那般教孩子知识,他教的东西是很特殊的。"我以著非常舒缓的语调开始叙述起来,"那家主人只有一个男孩,他们很宠爱很宝贝他。那是一个漂亮聪明的孩子,只不过他心里缺了一样东西。流云,你知道缺了什麽吗?"说到这儿,我轻笑著问流云。流云当然是不可能知道的,所以他微微的摇了摇头。

"是情和欲。这个孩子就像是一个极精致漂亮的冰雕娃娃般,没有七情六欲。"我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他不懂什麽是开心,不知道为什麽开心的时候人就该笑;他不知道什麽叫伤心,同样也不明白人伤心的时候为什麽就会哭......他没有幸福或是痛苦的概念,不明白什麽是情和爱,亲情、友情、爱情这些对他来说通通都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零和虚无。他没有任何欲望,那个世上大概没有什麽是他想要的,他不懂什麽是执著,什麽是妄念,什麽是无悔......那个孩子就是这样特殊,不似世上的任何一个人。或许,他根本就不是人吧!"

"那个老师要教的就是这样一个学生,他要教给那个冰娃娃什麽是七情六欲。因为那对夫妇一直都希望著他们的孩子有一天能像正常人一样,会哭会笑会伤会痛,能像他的父母一样的幸福,能够懂得爱人和被爱。三年来,老师对冰娃娃一直很耐心也很温柔。慢慢的,冰娃娃知道了什麽样的感情叫做高兴,什麽样的感觉是讨厌,知道了自己原来一直是被父母亲爱著的,知道自己应该是幸福的......可是大概谁都有没想到,所有的幸福自从那个老师来到这个家以後,就慢慢的开始崩溃了。"浅浅的泯了口茶,我突然觉得说故事也挺累的。"父亲与那个老师相爱了,那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於是,幸福开始变质。终於有一天,母亲发现了这一切。为了抢回自己的丈夫,母亲趁著丈夫在外办事不在家的时候派人抓了那个老师。那天,那个冰娃娃般的孩子也在场,他冷眼的看著激烈抵抗的老师,冷眼看著一脸狰狞恨意的母亲。当老师哭泣著哀声向他求救时,母亲慈祥的告诉他'只要老师消失了,这个家就能再次幸福了'。冰娃娃犹豫了,他想起了以前老师所教的'幸福'──'幸福就是像这样,你的父亲和母亲一直关心著你、看著你、爱著你,他们会一直的对著你微笑,幸福就是他们都在你的身边,每个人都会想要幸福的',於是冰娃娃选择了沈默。从那天以後,老师就不见了,消失了,再也没有在那个家出现过。"

"老师走了,可是'幸福'并没有回来,它反而让冰娃娃独自学会了什麽是寂寞。没多久,父亲回家了,当他发现老师不见了之後,愤怒得疯了似的与母亲吵了起来。於是在父亲身上,冰娃娃知道了什麽叫愤怒。与母亲吵完後,父亲质问冰娃娃老师去了哪儿。冰娃娃想起了自己的寂寞和父亲的愤怒,他告诉父亲,老师被母亲叫来的人带走了。於是父亲急急的走了,之後母亲来了。母亲痛苦的望著冰娃娃,嘴里不停的问著'为什麽,为什麽',手猛的掐住了冰娃娃的脖子......"我恶意的顿了顿,满意的欣赏著流云震惊的表情。"冰娃娃没有死,母亲怎麽可能会真的杀了自己的孩子呢?只是差点而已。从母亲身上,冰娃娃知道了什麽叫恨,那种强烈的浓得化不开的恨意。原来,母亲也是会那样的恨著自己孩子的啊~~~"

"几个月後,父亲找到了老师。那个地方大概就像这儿的男娼馆一样,老师就是被母亲卖到了那种地方。一直以来老师都有逃跑,可是每次都被抓了回来,身上伤痕累累。在那种地方没有人会是清白的,即使是温柔的老师也不例外。父亲非常激动的向老师走过去,可是老师却在看到父亲後就开始逃,冰娃娃不明白他的老师为什麽要逃。最後父亲一直追著老师来到了街上,老师跑向了路中央,一辆车向老师冲了过去......父亲死了,为了救那个曾经温柔的老师。追著父亲而来的母亲看到父亲被车撞死,也当场就疯了。"喝完了杯中的最後一口茶,我从玉坐上起身面向流云,"所有人里面最伤心的应该是那个老师吧,因为是他想要寻死才会害死了一心想要救他的父亲。他很痛苦,痛苦得不想再继续活下去,可是最终他也没有选择死亡。你知道为什麽吗?"

流云没有作声,只是神色复杂的看著我。

"是为了那个冰娃娃。"我微微一笑,"因为父亲在死前看见了自己的孩子,冰娃娃仍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只是在他的眼中隐约泛著光......父亲将自己的孩子交给了最爱的他。"

"後来呢?"流云突然问。

"至於後来嘛......呵呵......"我向著流云狡猾一笑,"流云要是喜欢这个故事的话,以後有机会再继续给你说吧。今天我只是想要借它告诉你,为了完成云苒最後的愿望,云墨舞是绝对不会寻死的。"轻快的转身越过流云,我走向御书房的大门,"晤,今天实在太累了!"

"那个冰娃娃是你吗?"在跨出门槛的时候,好像有听到流云这样问我。

08

夜深人静时分,月光零星点点的洒在宛延曲折的回廊上,将我纤细的身影投映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流云,事情办得怎麽样了?"我漫不经心的问著。抬起头望了望天上月亮,原来不管在哪个世界,月亮都是一样圆的啊!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站在回廊的阴影处,流云望著眼前背对著自己的云苒,他那纤细单薄的身影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中,显得格外的......孤单。是的,是孤单!

"那就好。" 我低声轻笑著,非常满意流云的办事效率。"三日後,我将邀请几位大人去皇家狩猎场鉴赏我们新猎的一匹宝马良驹。流云,你要把一切都布置妥当了,我们可千万不能让几位大人失望哦!"

"是!"流云依旧冰冷的、不带感情的声音从身後传过来。

"流云呐,天都这麽晚了,不如今天晚上你就睡这儿吧......"我是故意这麽说的。

我忍不住在心中猜测著,流云那张冷漠无趣的脸上此刻会有什麽表情呢?抿嘴浅浅一笑,我想,肯定会很有趣的。可惜天太黑,即使转过身去,大概也看不到什麽。

"不、用!"这回流云的声音不再冰冷无波,而是带著一丝丝的微愠,不仔细可是听不出来的。

一阵微风轻轻从发际掠过,我知道流云又悄然的离开了。

静静的又赏了一会儿月亮,我忽然低低的轻唱起了一曲不知是曾经在哪儿听过的歌:

剑煮酒无味 饮一杯为谁

你为我送别

胭脂香味 能爱不能给

天有多长 地有多远

你是英雄就注定无泪无悔

这笑有多危险 是穿肠毒药

这泪有多麽美 只有你知道

这心里有你活著可笑

这一世英名我不要

只求换来红颜一笑......

────《红颜》

"'你是英雄就注定无泪无悔',呵呵~~~居然还会有回音啊,效果真不错。"回首望著这偌大的天颐宫,我的心中不知为何突然有种名为寂寞的感觉。

──寂寞吗?!没关系,精彩的游戏很快就要开始了。

三日後!湮国皇家狩猎场

我端正的坐於上位居高临下的俯瞰著依次在下位坐著的几位大臣,在我们的四周是皇家的仪仗队,五百禁军侍卫则分散的守在了林场周围。

"陛下,不知您今天请我们前来看的那匹宝马良驹在哪儿?"君臣间先是把酒言欢了一会儿後,左丞相才开口问。

"丞相不必心急,朕已经让人去牵了。"浅浅的泯了一口酒,我微笑著安抚道。

"臣等听闻陛下新猎到了一匹千里宝马,天下罕见。今天能够得以一见,实在是我等的荣幸。"又是刘御史。

我半眯著双眼,举起酒杯轻啜了一口。这个刘御史就这麽惟左相马首是瞻吗?

冷笑著,我伸手向前一指:"各位大人,马已经牵来了。"

众臣齐齐回首往後一看,立刻响起一片哗然声。

"陛下,您说的宝马良驹就是......就是它?!"问话的刘御史一脸的惊愕。

"正是!诸位爱卿,你们觉得朕的这匹宝马如何?"我看似一脸骄傲的问。

紧接著,下面又是一阵哗然。

"陛下,臣等所看到的明明是一只温驯的麋鹿,而不是什麽宝马良驹!"左丞相板著一副脸孔回话。

"陛下,我等看到的皆是一只麋鹿。不知是不是侍卫牵错了?"刘御史神色紧张,小心翼翼的问。

"错了?!朕怎麽会有错!"看著众人不解的表情,我诡异的笑著,"你们再仔细看看,那儿明明就是一匹宝马。"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有几个还真的再次凑上前去仔细的打量,只有左丞相一脸若有所思的盯著我。

"你们不用再看了,在那里的确实是一只麋鹿!"沈默了片刻,左丞相对众人冷冷的开口。之後又上前几步一直来到了我的面前,左相阴沈冰冷的话语在我耳边响起,"臣下愚笨,不知主上此举用意为何,还望陛下能为我等指点一二。"

一口饮尽了杯中的甘醇佳酿,扬手将手中的酒樽丢了出去,我含笑站起身优雅的走下了玉座。

09

一步一步的走下了玉座,踏著红毯我从众人间穿过。大臣们的视线也跟随著我,一直落到了我与那只麋鹿的身上。

望著眼前的生物,我当然知道那是鹿,不是马。只是......

在唇边勾起了一抹笑意,我沈下声问:"你们真看清楚了?这是鹿,不是马吗?!"

"臣等看清楚了,这是鹿,不是马!"众位大臣齐声回答,听起来声势挺浩大的。

"是吗?"手掌抚上了那只乖顺的麋鹿,我一下一下轻轻的抚摸著,"这麽说,它真的是鹿不是马了!"

"陛下,鹿就是鹿,不可能变成马!"左丞相看著我,声音宏如鸣锺铿锵有力。晤,想不到老丞相年纪虽大了,但底气还十足呀!

"是呀,鹿就是鹿,马就是马。"我淡淡的道。果然是老奸臣滑啊!左相,你是在威胁我吗?确实,云苒就像是一只温顺乖巧的麋鹿,怎麽也不可能变成那种不驯的烈性宝马。

──但,我不是云苒!

慢慢的从云袖中拿出了那把随身带著的寒铁匕首,"锵"的一声抽出了收在鞘中的锋利刀刃,举手就往麋鹿的颈上刺了下去!

"陛下~~~~!"在场的几位大臣中有两个因为我这突然的举动而吓得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著。

"既然这畜牲是鹿,不是马,我留它何用?"我冷笑著,眼神冰冷的扫向众人。既然你们一心要追随左相不能为我所用,那我留你们又有何用?!

我用力的抽出了匕首,鲜红温热的鹿血便随著我的动作喷涌而出,溅在我那一身明黄的龙袍上。舌尖轻轻舔去了沾在刃上的鹿血,一股腥涩的味道立刻扑面而来。

我的动作妖异而妩媚,看得众人心惊胆战,脸上也浮起了惶恐之色。

"流云,可以动手了!"我淡淡的下达了命令。

随著我命令的下达,立刻就有几个高手从皇家的仪仗队中冲了出来,撕去了罩在外面的衣服露出了他们一身的黑衣。黑衣人像疯了似的见人就砍,很快的便在这片林场中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

"来人呐,有刺客!"有人惊谎的叫著。

"啊~~~!"有人倒下了。

"快~~~有刺客,快来人啊!"有人狼狈的爬在地上逃著。

我愉悦的看著眼前的一切,惨叫声不时的在我耳边响起。禁军被我命令分散的守在了林场周围,距此最近的禁军赶过来也需要一段时间,你们叫有何用,逃有何用呢......

"你......是你设计好......好......"断断续续的问话陡然停下,左丞相至死也无法瞑目。

"是啊,我从很早起就在等著这一天了。" 我灿烂的笑著。可惜这句话,左相你永远都听不到了!

"时间差不多了,禁军就快到了。"看了一眼躺了满地的尸首,除了我和流云外,还活著的就只有那群黑衣人了。

背过身,我对著从刚才起就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流云吩咐道,"你送他们上路吧!"

点了点头,流云越过了我的身边,去执行那个残酷的命令了。

听著背後传来的一个接一个的倒地的声音,我知道,那群死士终於圆满而成功的完成了他们的任务。

"陛下~~~!"顺著声音看去,原来是急急的带著禁军赶来的禁卫军统领。

"王统领,你......你终於来了!"我装出一副十分恐惧害怕的表情,连声音也在不停的颤抖著。"丞相他们......他们为了保护朕而......"说到这里,我已经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这......这怎麽可能!禁军一直都守在林场周围......"王统领怀疑的看向我。

"朕......朕不知道。刚才突然的就从仪仗队中冲出了一群黑衣人,他们见人就砍就杀的......"我颤抖的指向那群倒在地上的死士们,"都死了!如果不是这位流云侠士的话,就连朕也......也......"

"侠士?"王统领眼神锐利的盯著一旁的流云,脸上一一掠过不信,怀疑,了悟,愤恨和杀机。

不愧是左丞相的门人,直觉果然够准!可惜,不能为我所用的人,我一个也不能留下......

"王统领,传朕旨意:左丞相及刘御史几位大人一生忠心耿耿,此次护驾不幸以身殉国。特此追封左丞相为护国公,刘御史等人追封为一品侯,世袭罔替。侠士流云武艺高强,救驾有功,特破格赐封为禁卫军副统领!"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黑衣死士,我沈声宣布道:"将这群刺客的首级砍下挂於城门示众三天,以警效尤!"

"陛下,此次刺客事件尚有许多可疑之处未查清。对於赐封禁卫军副统领一事臣觉有诸多不妥,还望圣上收回成命,重新考虑!"王统领断然的拒绝了我的旨意。虽然他话中用的都是恭敬的词语,但口气却很是不屑。

"王统领,朕的话你也不听,难道是想抗旨不成?"我厉声喝道。

"陛下的命令做臣子的当然要遵从。但......如果是一个残暴无良的君主的话,那就不听也罢!"王统领的话越说越放肆,并且不断欺上前来。

"放肆!"随著我的一声断喝,流云飞身上前就与王统领动起手来。与此同时,几位跟随著王统领的副将也上前帮忙加入了战局,流云以一敌五。

我退到一旁观看著。这是早就计划好了的,对於流云的身手我是很有信心的!

──云苒啊云苒,你唯一做得最对的事情,恐怕就是在这个林场里救下了流云吧!

果然,没有花上多久的时间,流云很快的就解决了这几个人!

余下的禁卫军侍卫终於见识到了流云的非凡武艺,再加上自己的长官已死,他们在恐惧的心理下纷纷臣服跪倒,连声高呼了三声万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意的看著臣服的禁卫军,我再次宣布:"禁卫军统领王越违抗圣命意欲弑君,现已就地伏法。禁卫军副统领流云武艺不凡,有勇有谋,朕命其从今日起接任禁卫军统领一职!"

"遵诣!""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万岁声再一次响彻林场。

10

惬意的斜倚在柔软的榻上,我举止轻浮的摆出一副撩人姿态,眼带媚意的看著流云。

"流云,我说的你都清楚了吗?"忽然的俯下身,我故意在他耳边轻声低问著,吐气如兰,温热而暧昧的气息挑逗著他的自制力。

"是的,我会立刻安排下去。"流云镇定自若的回答,对我的故意挑逗视而不见。难道说里面的灵魂换了,即使是同样的一个身体,对你来说已经没有半点吸引力了?

"呵呵,很好!"我忽然轻声的笑开了。

流云啊流云,如果你的拳头不是撰得那麽紧的话,我还真要被你骗了过去。过分刻意的压抑自己的欲望,对身体可是不好哦~~~!

忽然"砰"的一声,天颐宫的大门再次被人给大力的推开了,打破了这一室的暧昧气氛。不用猜我也能知道,到了今天还敢这麽大胆的闯入我天颐宫的,也只有那个三王爷云墨舞了。

不理会气急败坏的云墨舞,我低低的问流云,"一个月了?"

点点头,流云答道,"今天刚好一个月。"

"是吗?"时间过得可真快!

我抬起头打量著一月不见的云墨舞,他还是一如往昔的清冷高贵,只是娇豔的脸宠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一袭华美的月白长衫衬出了他的修长身材。

晤,他看起来好像比前阵子清瘦了些。

"三哥来了!"我对著云墨舞露出了一个单纯的笑容。

一声"三哥"让云墨舞愣在了当场,显然是没有想到我会突然的改变了对他的称呼。不过,当他的随行侍卫杨武对我跪拜行礼时,他也就立刻明白过来我叫他"三哥"的原因,因为云苒一直都是喊云墨舞三哥的。

"三哥身体可有好些?我看好像气色还不错哦!"我依旧一脸单纯的笑著,看著他因急匆匆的赶来而微微渗著薄汗,且略显绯红的脸颊调笑著。

"多谢陛下的关心。微臣这一个月来足不出户,身体已经调养得很好了!"云墨舞恭谨的回答。看著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的那个人,云墨舞不禁心生恼怒。自己被他软禁在天云王府整一个月,而他也就正好借著这个机会搞出了这麽大的一场事。

"不知三哥这麽急著来找我,是有何要事?"我很清楚的知道云墨舞是为了皇家狩猎场的那场"遇刺"事件而来,却仍要明知故问。

"陛下,臣听说十日前,包括左相和刘御史在内的几位大人在围场遇害......我是专为此事而来的!"云墨舞的话里带了点责问的意思。

"是呀,几位大人精忠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後矣。为了救我於危难,不顾自身安危而英勇献身,其情可嘉,其忠可表!"我做出了一副哀凄、婉惜的样子道,"我已经分别下旨追封了几位大人,并且决定要把我对几位大人的感激之情,泽被於他们的後代,给予他们享不尽的荣华和富贵。"

"你......"听了我的话,云墨舞的情绪十分激动,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深深奈艘豢谄颇枨垦瓜铝诵闹械姆吲樾鳎×恳云交旱目谖乔肭蟮溃氨菹拢煞裣绒鹜酥谌耍加谢耙ザ蓝员菹滤怠!?BR>"当然可以。"我毫不犹豫的答应道下来,"只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和三哥说一件事。"

"什麽事?"云墨舞定定的看著我,等著我的下文。

"三哥知不知道苒儿那一天为什麽会掉入御花园的池中?"低头把玩著手中的玉如意,我轻声的问云墨舞。

云墨舞不解的看著我。"不是失足吗?当时周围没有任何人在,侍卫们也没有发现有刺客袭击的迹象。"

"如果只是一时失足的话,即使苒儿不会水性但也可以大声求救吧。三哥又可知苒儿为什麽不出声求救,反而一心求死?"我抬起头,晶亮的眸子抓住云墨舞不放。渐渐的,他的脸色由之前的绯红转为了苍白,大概是又想起了上一次,在这天颐宫内我对他说过的话吧......

"是因为他!"我的视线突然的落在了云墨舞身後的侍卫杨武身上,而杨武则是一脸震惊的抬头望著我。

"杨武?!"云墨舞猛然转身,厉声责问起杨武,"这是怎麽一回事?"

"王爷!"杨武对著云墨舞跪了下来,"属下所做的都是为了王爷!"

"为了我?"云墨舞痛苦的看著这个从小就跟在了自己身边,保护自己的人。

"是的,王爷。"杨武指著云苒痛诉著,"这个人明明是那麽的软弱无能,而王爷您则是德才兼备,仁心仁治。先帝不立王爷而立他为王,根本就是个错误!他的存在只会妨碍王爷一展抱负,只会拖累您。那天在御花园里,我只不过是对他说了这样的一番话,他就一心寻死了。像他这麽软弱的人不如死了的好,那样王爷就不用再缚手缚脚、忍辱吞声的,完全可以一展自己的抱负了!"

"你......"云墨舞一巴掌狠狠的把杨武掴倒在地。

"三哥,你说这个人该怎麽处置?"我适时的插入。拿过云墨舞上一次留在天颐宫的天云剑,伸手递到云墨舞面前,"他是你府里的人,不如就由三哥用这把天云剑了断他吧!"

"锵"的一声,明晃晃的利剑被云墨舞拔了出来,直直的刺向了杨武。随著鲜血的四溅,杨武的右臂被砍断,掉落在地。

"就这麽算了?"我冷冷的看著云墨舞。是这个人将云苒推入了冰冷的池中,是他说出的恶毒言语害死了云苒。而你,云墨舞,口口声声的说你爱著苒儿,怎麽,这就是你的爱吗?!

"陛下,杨武自幼就跟随在我的身边保护我。是我对他管教不严,才会让他犯下了如此大罪。臣愿代他受罚,请陛下饶他一命!"为了替杨武求情,云墨舞第一次向我跪了下来。

"王爷──!"看著跪在我脚边的云墨舞,杨武痛哭起来,"杨武不值得王爷为我如此......"

"既然三哥都这麽说了,那麽......就将杨武逐出京,永世不得再踏入京城一步!"我冷冷的宣布,让侍卫将断了右臂的杨武拖出宫去。

11

冷眼的看著跪在自己脚边的云墨舞,他即使是匍匐於人前却仍不失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与我对视的眼眸中清楚明白的写下了他的坚持。我的身体微微颤抖著,心中仿佛有一把无名的火焰在燃烧著。

──自己这是怎麽了?我的心在不断的疑惑著,那双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却撰得更紧了!

──对了,这种情绪是生气,是愤怒,是不满......还有忿恨!

"云墨舞,你真的要代杨武接受我的惩罚?"冰一样冷冷的声音出自於我的口中,流云不知在何时已经悄然隐去了。

"是的!归根究底杨武是为了我才会去伤害苒儿的。就像你说的,逼死苒儿的人是我,害他不愿意回来的人也是我!"云墨舞的脸色渐渐的又转为了苍白,脸上的表情从哀伤转为悲怆,由悲怆再到痛彻心扉的追悔,"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所以该受罚的人也应是我才对!"

"云墨舞,别忘了你今天说过的这番话。"我笑了,冷冷的笑了。"那麽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一起完成云苒最後的心愿吧!"虽然云苒真正的心愿并不是这个!

云墨舞抬头看著我,透过他那双清澈的眼眸,我清楚的看进了他的心里。心已死,活著只是为那人最後的愿望吗?

──痛~!长长的指甲深深的刺进了手心的肉里,痛~~!

──这是怎麽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并且成功的再一次让云墨舞痛苦万分。可是为什麽,我仍旧扑不灭心头的那把烈火?笑吧,大声的笑吧,应该高兴才对,游戏已经越来越精彩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终於能够松开自己那双撰得死紧的手,"云墨舞,你起来吧。"

站起身来,云墨舞突然问了一个我从没仔细想过的问题,"你为什麽要帮助苒儿?"

"......"我沈默了一会儿。为什麽?!

"我以为以你的性格,根本就不会在乎这些所谓的承诺,你并不是一个喜欢守承诺的人。"云墨舞毫不避讳的说出了他心里的想法。

"云墨舞,你把我看得很透彻嘛!"我灿烂的笑著,"我并不是想要完成云苒的愿望,而是觉得太无趣了,所以想玩一个刺激的游戏,一个争霸天下的游戏!"

我的话让云墨舞惊讶不已,"所以你就杀了左相和刘御史他们?"

"不是,左相他们是为了救我而遇刺身亡的!"我仍旧未改口。

"你以为满朝文武有人会信吗?!"云墨舞有些气结,口气不是很好。

"我并不需要他们相信,左相这帮人早就该死了。我之所以这麽说,只不过是要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也是为了堵住史官的笔而已。"是的,那些人不相信才好。

"你知道不知道这样做的後果?左相他们的势力很大,各州各郡都有他们的人,这里面盘根错节,隐藏得很深。你这麽做......你......"云墨舞已经气得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左相他们早在云苒即位前就已经开始暗中布置这些了。不过我没有那麽大的耐心像你一样去一点一点的查清楚,然後再一点一点的去消除。已经五年了,左相的势力仍在壮大。云墨舞,你太心慈手软了!"我不急不徐的说。

"可是你这麽做,只会让湮国就此大乱。不出几天,各地就会有叛军纷纷出现!你就让那些无辜的百姓陷於水火之中吗?"云墨舞这不是在吓唬人,他确实收到了手下的消息,左相暗中安插在各州郡的人马都已经蠢蠢欲动了。

"总是要有人牺牲的。"我淡淡一笑,明明白白的告诉云墨舞,"如果你想要湮国一统天下,那麽要牺牲的还不止是这些而已!"

"如果各地的叛军打进京师来的话你要怎麽办?"云墨舞问出了他最担心的问题。"那时,你还谈什麽一统天下?!"

"不会的。相信我,用不了一个月,叛乱很快就会被平复!"我诡异的笑著,"因为我已经下诏让各地藩王领军平叛,一路挥师进京勤王救驾。"

"......"云墨舞身形突然一颤,像是站不住了似的,他不敢相信的看著我,"你说什麽?你下诏......下诏了?!"

"是的,三日前我就已经下诏让各地藩王领军平叛,一路挥师进京勤王救驾了。"满意的看著云墨舞震惊的表情,他最担心害怕的事情发生了。而这一切,是我亲手促成的。

"你知道你做了什麽吗?"云墨舞开始愤怒了,一把抓过我怒道,"你这是在引狼入室!"

"你在担心害怕什麽呢?"我明知故问,"涵王吗?"

"你知道?!"云墨舞终於从震惊中明白过来,"既然你什麽都清楚,为什麽还要招他回京?!"

"因为我要拿回兵权!一个手中没有兵权的君主,如何去谈一统天下?!"是的,五年来湮国的兵权一直旁落,主要被掌握在了两个人的手中。一个是功勋卓著的宋允将军,一个就是这个涵王,云墨舞和云苒的小皇叔云休。宋允倚仗军权踞功自傲,不肯听从少年君主的指挥,而这个云休则......

"......"这回轮到云墨舞沈默了。兵权也是他一直想要拿回,却又无法夺回来的。

"云墨舞,我这是'先宰狼,後困虎'。你等著吧,我一定会拿到的!"而那个时候,就是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你一定要配合我......"

"你真的能做到?"云墨舞从沈默中醒来,郑重的问著我。

点点头,我笑得很是自信。"相信我!"

──云墨舞,让我们一起期待著那一天的到来吧。我很好奇你能为云苒牺牲到何种程度!

12

看著天颐宫的大门在眼前合上,我冷冷的吩咐道,"流云,等到杨武一离开京城就除掉他。不要留下任何痕迹,也不要让云墨舞知道。"

"为什麽?你已经答应了他。"因我的召唤而再次出现的流云不解的问。[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那又如何?我不能留著一个想要我死的人。而且,刚才我有说过不杀他吗?以他对云墨舞的那份心,活著迟早有一天会来破坏我的计划。"我狡猾的辩解。

"可是他已经断了一臂,不可能再有什麽作为。"皱著眉,流云不赞同的看著我。

"够了!流云,杨武是害死云苒的凶手,难道你也要包庇他吗?"我忽然有些恼怒,"你就不想替云苒抱仇吗?如果没有他,云苒不会落水,如果他不说那些话,云苒还会活著......"

果然,我的话让流云脸上的表情一变,他被我说动了。

"流云,去吧,杀了他,为云苒报仇!"我再一次的下达命令。

"是!"这一次,流云什麽也没再说。

"很好!"转身留下流云独自向内殿走去,我太累了,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会儿。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我停在半路向身後的流云吩咐道,"流云,多派些人手来天颐宫吧。这段时间大概会挺乱的,我可不想每天每天的睡不好觉。"

"......"身後的流云一阵沈默,半晌终於有了回应,"我会留在这儿。"

"你要留在天颐宫?!"我的心中闪过一丝惊愕。他应该是不喜欢留在这个地方的吧?

"是的。不过,只是留在这儿!"流云的声音有些微愠,大概是想起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吧......

"随你的便。"什麽也没再多想,我只是淡淡的丢下这句话。

果然没出三天,各州郡陆续的出现了叛军,都是打著"除暴君,匡社稷"的旗号。

"陛下,各地的叛军正向京城打来,朝庭的军队无法抵挡。以这个速度来估算的话,不出半个月叛军就要打到京城了,陛下要早做决断啊!"上奏的是刚被我恢复官职的右丞相兰诺。

"是吗?这麽快啊!"我漫不经心的说道,"三哥的消息果然很准。"

"陛下像是成竹在胸,不知是否已有了良策?"云墨舞黑著一张脸看著我。

"良策?没有!我不会打仗,对军事不在行。"摇了摇头,我一副事不关己似的轻松回答。

"......"云墨舞撰紧了拳头,胸膛巨烈的起伏。看样子他正在努力的忍下冲动,好让他自己不会冲上来给我两拳。

"臣以为,陛下应该早日下旨派朝庭的军队前去镇压。"兰诺提出了一个众人皆知,但又不可行的方法。

唉~!如果我能派得出军队的话,还会让这些叛军的气焰如此嚣张吗?就在三日前,当我在早朝上提出要宋允出兵镇压叛军时,他却以自己身系京师安危,不可轻易派出兵为由拒绝了我!

──这个湮王,当得可真窝囊!算了,反正我也没指望过宋允会出兵。

"各地藩王那边的情况如何?我的旨意应该已经到了他们的封地了吧!"我问起了几位藩王的出兵情况。

"到是应该都到了,只不过......"兰诺言词间有些支支吾吾的。

"有什麽事,兰丞相直言就是了。"看著兰诺言语间的犹豫神色,我大概也能猜出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只是各藩王封地的兵马确实已经开始整顿,但仍尚无半点出兵的征兆。"兰诺将自己所得到的消息尽数告知。

"是吗?"我冷冷的笑著。都不肯出兵,各自观望吗?"涵王那边的情况也是如此?"

"不是,涵王倒是一拿到圣旨就即刻出兵了。不过,臣担心涵王......"兰诺後面要说的话被我一个手势给拦截住。

"我明白的,丞相不必太过於担心。"我一边安抚著老丞相,一边对云墨舞道,"三哥,我看我们还是尽早做好准备,迎接王叔的到来吧!"

"那叛军的事,陛下要如何决断?"云墨舞仍旧不肯放过这个问题,"难道陛下只等著涵王来救驾?万一叛军先到京城......"

"三哥何必担心,我相信各位藩王只是需要多些时日整顿军备而已,很快的他们就会挥师救驾的!"我含笑著,不动声色的回了云墨舞。

云墨舞仍旧一脸怀疑,但碍於身份又不能再追问什麽,只好作罢。

"对了,迎接各位藩王的事情,就交给三哥去办吧!"交代完云墨舞,我又转而吩咐兰诺,"兰丞相你就尽快的替朕拟定一下叛乱後该如何整治各州郡的吏治,写份折子给朕看看。"

"臣遵旨!"兰诺与云墨舞领了我的旨意後,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待到云墨舞和兰诺退下後,我脸上的笑容一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流云,我让你安排的事情,你现在进行得如何了?"我冷冷的问著一直立於身後的流云。他现在是我的禁卫军统领兼贴身侍卫,基本上与我是形影不离的了。

"禀主上,他们都已经顺利潜入了,只等您的命令。"流云面无表情的看著我回道。不知什麽时候开始,他对我用起了敬语。是打算疏离的意思吗?

"那好,让他们尽快的执行任务!"我咬牙狠狠的下了命令。说实话,流云的疏离让我很不高兴。

"是!"应声後,流云也退了出去,御书房内只留下了我一人。

"涵王云休吗?到底会是怎样的一个人?"我喃喃自语著。虽然在水月镜花池中看过云休,但云苒对於这位王叔的记忆却是很模糊,很粗浅的。

之後的七天里,各地陆续传来叛军的首领或是被暗杀,或是失踪下落不明的消息。叛军阵营里开始人心惶惶;有些甚至因为群龙无首,出现了小头领各自为政的现象,叛军开始从内部瓦解、溃散;更甚者因为意见不合自己打了起来......

这个时候,各地的藩王应该开始行动了吧,现在可正是他们立功的好机会,如果这都不懂得把握的话,晤~~~那可就真够愚蠢的了!!!

我满意的看著手中的奏折,不禁开心的朝流云扬起了一个笑容,"流云,你做得很好!"

而流云只是淡漠的点了点头。他大概还不习惯自己心目中那个善良温柔的云苒,变成现在这样的嗜血残忍吧!

收回了笑意,我回过头,不在意的继续翻看著手里的折子......

13

"陛下,涵王的七万大军明日正午时分就能到达京郊的五里亭了。"才一得到涵王派人传来的消息,兰诺就立刻匆匆忙忙的进宫来向我禀报。

"是吗?他可来得真快呀!"信手合上正翻阅著的奏折,我抬起头来问兰诺,"兰丞相,各地剿灭叛军的情况怎麽样了?"

"启禀陛下,有了诸位藩王的队伍加入平叛,各地叛军多数或是已经投降,或是被剿灭,只余下少部还在顽抗中。天佑我大湮国,相信再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的平定这场叛乱了。"兰诺欣喜的回禀。他大概没想到朝庭居然会有这麽好运,叛军里面莫名其妙的出现了各种匪夷所思的状况,直接导致了这场声势浩大的叛乱兵败。

点点头,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了。"兰丞相,明天我要亲自出城去迎接涵王。"

"咦?陛下,万万不可!"兰诺出言劝阻我,"陛下是我湮国的君王,身系社稷安危,为了迎接一个亲王而如此冒险,臣以为实在不妥!"

"呵呵~~~老丞相是多虑了。"我含笑看著兰诺,"蔫京是我湮国京畿重地,也是我的家。朕只是离开京城五里而已,会有什麽危险可言。何况出行时还有一千的禁卫军在侧护卫,丞相实在不必过於担忧。"

"可是陛下......"兰诺还想要再劝,却被我断然的打断。

"涵王是我的亲叔叔,叔叔为了护我远道而来,我这个做侄儿的怎能不出门相迎吗?老丞相莫要害朕失了礼数体统。"我婉言的向兰诺表达了自己对此事决心已定。

"陛下恕罪,是臣考虑不周。臣这就去为陛下准备明天的出行事宜。"兰诺终於退了出去。

双手撑在桌面上站起身来,我微微侧过脸来,刚好与流云打量的视线碰个正著。

"流云,有什麽疑问吗?"我微笑著问,今天心情不错。

"涵王来了,流云不知主上要如何从他手里拿回兵权呢?"流云终於问出了连日来的疑惑。

轻声一笑,我幽幽的念了一句,"清如镜池水,幽若空谷兰。不知流云可曾听过?"

点点头,流云不解的看著我,然後保持沈默。

"据说这是涵王早年为某人作画时,情不自禁提上去的。"我依然笑著。好像这幅画至今还保存在涵王的王府中呢!

"三王爷?!"流云总算想明白了。"主上的意思是......"

"美、人、计。"轻轻的拔弄著垂在耳际的一缕青丝,我灿烂的笑著。

第二天,在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的簇拥下,在近千名禁卫军的重重保卫下,我雍容的乘著鸾架从皇宫中出来,经由北城门出城,来到了位於京郊五里外的'五里亭'。

湮国处在六国之中属於较北的位置,而京城又是在湮国的北部,所以虽然还只是刚刚入冬,但这儿的天气已经很冷了。而又十分凑巧的是,京城今年的第一场雪就在今天早上开始纷纷扬扬的下了起来,白色的冰花厚厚的铺了一地,整个世界看起来都是白色的。

"陛下,雪下大了,您还是进亭子里面休息一会下吧。"随行而来的右丞相兰诺上前来劝道。

"没关系,我再看一会儿雪。"我很喜欢白色,虽然不知道为什麽。

忽然感觉身上一沈,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被小心轻柔的披在了我的肩上。我惊讶的回过头一看,是云墨舞。

"陛下的身体不好,还是进亭子里休息为好。"云墨舞显然是很不赞同我的任性行为。

"三哥这麽说了,那我也只好进去了。"扫兴的撇了撇嘴,我做了个鬼脸,手不自觉的拽紧了披风。"呵呵,多谢三哥的披风了。"

──晤,狐裘果然挺暖和的!

踏著皑皑冰雪走入了亭内,兰诺及几位随行的大臣都恭恭敬敬的站在了一侧,我走上前在亭中的石桌边坐下。只见石桌上摆放著四个精致的碟子,碟中装了可口的小点心,有百合糕、天香酥、重阳花糕、芙蓉糕。

"三哥真是有心啊,全部都是苒儿爱吃的点心。"抬起头,我别有深意的微笑著看著云墨舞,故意在'苒儿'两个字上加重了音。

云墨舞起先是一愕,然後低下头略略有些歉意的道,"不知陛下还想要点什麽,臣这就叫人去备来。"

我意兴阑珊的摆摆手,"不必了!这次不是出来郊游的,有这些就好。"

拿起一块百合糕放入嘴里,我小口小口的咬了起来。晤,百合糕应该是甜的吧,怎麽感觉有点酸呢?!於是,我又拿起了一块芙蓉糕,一口咬下去。还是有点酸啊......

"三哥也坐下吧。"我示意云墨舞坐下。虽然云墨舞与云苒是君臣的身份,但云苒除了在朝堂大殿上,一向对他很是亲近随意的。既然我现在已经是云苒了,那麽当然也该与他多"亲近、亲近"了。

闻言,虽然云墨舞有些犹豫,但他仍是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接下来,我一边悠哉的吃著点心,一边欣赏著雪景,而一旁的云墨舞则显得有些心神恍惚。从云墨舞看著我的眼神可以知道,他又在透过我寻找著他的苒儿了。

讽刺的扯了扯唇角,我不再看他。

"陛下,涵王到了!"一名侍卫跪在亭外的雪地上报告。

我倏的站起身来,转身看向北方。因为雪太大,我根本看不清楚什麽,但仍隐隐约约听到了马蹄纷纷踏来的雄壮声音。大地仿佛在颤抖!渐渐的,一个白色的小点映入视野,然後慢慢的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马驹嘶鸣的声音也越来越响。

"看来,涵王是带著他的亲卫队来了。"兰诺在我身後感叹的说道。

视线穿过滚滚白烟,我的目光落在了跑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一身白色戎装英姿飒飒的骑在白马上的男子身上。

随风在大雪中飘飞的长发,右手高高扬起的马鞭以及他身後响亮的号角,无一不在向我宣示,他就是我要迎接的人,我的王叔,那个镇守湮国西陲六年,让敌国将领闻之色变的涵王──云休!

14

白色的骏马抛下了跟随在後的雄壮队伍,从雪白苍茫天地间的那一头疾飞而来,长嘶一声停在了五里亭外。只见一身白色戎装的俊雅挺拔男子轻松的从马背上跃下,大步的走进了亭内。

"臣云休,拜见陛下!"一个沈稳宏亮的男声响起,此刻屈膝半跪於亭中的便是那个我等了数日的涵王云休。"臣剿叛不利,救驾来迟,让陛下受惊,还请陛下降罪。"

"王叔快快请起。"我快步迎上前去扶起了涵王,"你一路不辞劳苦的带军从西陲边境赶来救朕,剿灭叛匪,侄儿感激尚来不及,何罪之有!"

"谢陛下圣恩!"云休终於抬起了头来与我对视。只见那英气的脸庞上一双浓黑的剑眉倒竖,坚毅而优美的唇线微微扯起,露出的那一丝笑意冲淡了他那军人特有的戾气。看著面前的这个六年不见的侄儿云苒,云休一改刚才的恭敬拘谨,以一种长辈的慈爱口吻说道,"陛下长大了呢!"

"六年不见,王叔的风采也更胜当年了啊。"我露出一个羞怯的笑容。

"舞儿也越来越......俊秀了!"云休突然将话题转到了一旁的云墨舞身上,双眼上下仔细的盯著云墨舞瞧,没有一丝遗漏。

"王叔夸奖了。"云墨舞冷淡的回道。他的脸色不太好,大概是被云休的那种贪婪视线盯得不舒服了吧!

"不过,舞儿你怎麽会这麽的不小心。居然让陛下险些出了事,而且还让下面闹出了兵变、叛乱!"猛的脸色一沈,声色一厉,云休忽然斥责起云墨舞来,"陛下年少,在许多事上难免会有差池,但你一向做事沈稳,在朝中也有这麽多年了,难道也还是这麽的不小心吗?!"

"我......"云墨舞被云休突然而来的问罪一下子镇住了。

"王叔,你别怪三哥,都是苒儿的错!"见状我心知不妙,不能再让云休问下去了。於是,我立刻哭了起来扑进了云休的怀里,打断了他对云墨舞的问罪。"都怪我,是苒儿没有能力,无法治理好父皇交给我的江山,都是苒儿的错......"

"陛下......"被我这麽突然的一哭一闹,云休也无法再对云墨舞追问下去,只能开始担负起安抚的重责大任来。"陛下,请莫要再自责了......"

"请陛下保重!不能为君分忧,是我们做臣子的不是啊。"右丞相兰诺忽然一边告罪著,一边就在亭中跪了下来,而其余众人也纷纷效仿的跟著跪下。

看著亭子内外黑压压的跪了一地的人,我靠在涵王云休的胸前,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了一个讽刺的冷笑。

──好个英明的涵王,好个精明的王叔啊!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的人物,看来那点小伎俩果然还是瞒不过你的眼睛。

你开始怀疑了吗?怀疑左相一党的真正死因,怀疑起叛军中之所以会突然出现那些匪夷所思的意外状况的真正原因了吗?

呵呵,可是一切都已经死无对证了。云休,你也应该隐约察觉出来了吧,这次召诸王回京,可不单单是表面上救驾那麽简单的!

"来人,将御酒呈上来。"终於被'安抚'下来的我,离开了云休的怀抱转身吩咐下去。很快的,一个侍卫便托著一个精致的银盘上前,盘中呈一直线的整齐摆放了三杯美酒,酒香醉人,醇厚甘甜。

"这是我为了替王叔接风洗尘而特意准备的!"从盘中拿起酒杯,我郑重的递给了云休。

"多谢陛下的赏赐!"云休十分豪爽的从我手中接过了酒杯,一连三杯,一饮而尽。

"欢迎王叔回京!"我脸上漾著一个如和煦春风般温柔的笑容,"起驾,回宫!"

雪纷纷扬扬的继续下著,越来越大。

在冽冽风雪中,在禁卫军的保护下,我乘著鸾驾再次浩浩荡荡的返回城内。在後面紧紧跟著的是云休为数一千人的亲卫队,而他的七万大军则被留置在距京城十里外的地方原地驻扎,不得入城。

第二日!涵王府

"圣旨下:涵王云休不辞辛苦,一路平叛回京救驾,朕深感欣慰。卿劳苦功高,特赐京西府邸一座,良田千亩,黄金万两,白银万两,珍珠十斗,美酒百坛,美人十名!钦此!"传旨太监念出一样赏赐,跟在後面的小太监们就端上一件来,不一会儿就摆满了整个屋子。

跪伏接旨的涵王云休看也没看那些金灿灿、明晃晃又刺人眼的东西一眼。

"圣旨下:涵王云休常年驻守边疆、征战在外,这次回到京城,朕特准假七天。命云王云墨舞代朕陪同王叔一游故地,以慰思乡之情,七日後再上殿面圣,钦此!"传旨太监继续宣读了第二道圣旨。

这一次,涵王云休的眼中倒是起了一丝波澜,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圣旨下:涵王云休麾下各位将领在此次的平叛救驾中,个个骁勇善战、果敢无畏,甚慰朕心。特许皆加官晋升一级,赐黄金白银各百两。钦此!"传旨太监终於宣读完了第三道圣旨。

"谢陛下隆恩。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这样,不到一日,涵王三度领旨接到封赏,深受当今圣上恩宠厚赐的传言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和朝野。街头巷尾到处都在传说著这个被称为湮国军神的男人,他以後将会如何如何的荣光,他的将来会怎样的位高权重了!

15

冬日暖阳,晒得人很懒洋洋的。命人搬来了一把躺椅放在御花园中,一边欣赏著湖对岸傲雪盛放的寒梅,一边品著手中的清茶香茗,好不舒服惬意。而流云则挺直的站在了一侧,尽职的担任著他的护卫工作。

"陛下,这是臣与云王一起拟定的关於整治吏制的折子,请陛下御览。"兰诺毕恭毕敬的呈上了他手上的奏折。

示意流云从兰诺手里接过来後,我随意的问道,"三哥这几日可是都在陪著涵王?"

"回陛下,云王这几日一直都陪著涵王在京城附近游览。"兰诺回道。

"哦,兰丞相给我说说看,他们都去了哪些地方?"接过流云递来的折子,我低著头开始翻阅了起来。

"这......无非是去了一些名胜古迹,欣赏了一番风景秀丽的湖光山色。"兰诺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些,回话的语气有些微的惊讶。

"是吗,呵呵,王叔倒是好兴致,三哥也得了个清闲的好差使呀!"抬起头,我微笑的嘱咐兰诺,"兰丞相可要派人好生暗中护卫著两位王爷,他们可都是我湮国的栋梁支柱啊!"

"臣遵旨!"兰诺领旨後就要退下。

"啊,对了,兰丞相,兰妃近来有些想你了,你去玉凤宫看看她罢。"突然想起这几天不知为何心情有些不大好的兰妃,我想,或许让她们父女见见面就会好了。

"谢陛下恩典!"兰诺再次叩首谢恩。我摆了摆手,让小太监小奴领著兰诺去了玉凤宫。

待兰诺离开後,我随即挥退了其他的闲杂人等。继续翻阅著手里的折子,我很有耐心的等著流云先开口。

"主上,你真的要把三王爷......"流云後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不过从他的眼中我看到了不屑。

"流云,记得上一次在天颐宫内我就说过,如果想要一统天下,那麽要牺牲的不止是人命而已!还有更多,更多的东西要牺牲......"

"三王爷不会肯的!"流云的语气非常肯定,看来他也很清楚云墨舞是怎样的一个人。一个清冷孤傲高洁如兰的王爷,要他去做这种事,确实很难。

低低的轻笑出声,我合上了手中的折子,"我会让他答应的。"

"涵王会中计吗?"流云问。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云休可不是普通的角色,他与愚蠢的左相那帮人不同。"抬起头,我看著面露惊讶之色的流云,"你不用那麽奇怪,我又不是神,总还有我不能确定的东西。"

"我以为你没有什麽是不能做到的。"流云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他的这句话让我大吃一惊。

"想不到你对我的评价居然这麽高。"微愕的看著流云,我忽然呵呵的笑了起来,"我会尽量不让你失望的。所以,先把云休的胃口吊起来吧。让云墨舞天天的陪著他,让他看得到,摸得到,但却吃不著。等到他心痒难耐了,我们再去与他谈条件。只要他肯答应,我们就为他献上可口的祭品。"

"如果他不同意呢?"流云假设了另一种情况。

"......那将会是我最不愿看到的。"沈声低吟著,我打心里不喜欢看到这个结果,因为那会很麻烦。"如果他不同意的话,那我只好把他,以及他带来的七万大军一起埋骨京郊了。"淡淡的口吻,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一样平常。

这一次流云没有说话,他既不问我有没有这个能力,也不问我将会怎麽去做,只是以冰冷的眼神盯著我,或许他真的以为我是没有什麽不能做到的了!

"流云,你觉得我很冷酷,很无情吧,一个残忍、嗜血的人?"看著流云的眼睛,从他的眼里我读到了肯定的回答。

将折子丢在了一旁,我起身走近了湖边,远远的望著湖对岸的梅林,"白色的雪,红色的血,红白相间掺杂在一起,铺天盖地的染遍了京郊的大地,那幅壮阔瑰丽的画面一定会比眼前的白雪红梅更美吧!"

"或许很美,但我不希望看到。"久久之後,一句话从身後传来。

"我尽量......"

秋水湖畔,两个白衣男子临水而立,一个俊雅非凡,一个惊豔绝伦。不远处的,还有一群锦衣侍卫跟在他们的身後。

"舞儿,这秋水湖的风光还是如六年前的一样美啊!"望著眼前的碧波清湖,峻秀的青峦远山,涵王云休感慨道。

而一旁陪同的云墨舞则是一味的看风景, 什麽话也不说。

"舞儿,陪了我这麽多天,你还是这麽的沈默,话也少,真的很伤我的心。"云休侧过身看著身旁的云墨舞。几天来,自己天天都能见到这张清冷绝豔的容颜,但却仍觉看不够似的。

淡淡的瞥了一眼云休,云墨舞还是不说话。

自从接下了那道圣旨以来,云墨舞就一直在心中揣测著那个人的心思。想起那人在天颐宫对自己说的话,他到底会怎麽做?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根据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来看,那个人的想法一定会很不同寻常吧!或许,就连自己也已经被他算计进去了......

"舞儿,你又在想他了?!"云休语含微愠,一把拉过了云墨舞。

"谁?"皱眉,云墨舞甩手挣脱了云休的桎梏。

"还有谁?当然是湮国的陛下,我的侄儿,你的六弟云苒!"云休当然不会让云墨舞装糊涂。

"没有!"苒儿已经不在了。

"舞儿,你的心思别人不清楚,我会看不明白吗!"云休咄咄逼人的抓住云墨舞不放,"这麽多年来,你一直有保护著他,宠爱著他,为他做了那麽多的事!你为了保护他,甚至将太子的位置也让给了他。不但如此,你害怕我会因为你而伤害他,又设计让先王将我逐出了京城。如果不是这次他下旨召诸王回京护驾,我大概永远不可能回来,也不能再见到你!"

"请王叔谨言慎行,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云墨舞有些恼了。当年的事情应该没有人知道的,却没想到涵王居然会这麽的清楚。

"你恼了?"云休忽然笑了起了,"你还是这麽的护著他。可是,即使你这麽的爱他护他,他却只是把你当做了手中的棋子吧!"

"苒儿与我一向兄弟情深,绝不是王叔所说的那般!"云墨舞厉声反驳。

"是吗?那他为何会下了那样的一道圣旨?"云休嘲讽的看著云墨舞,"他应该已经把我查得很清楚了吧,特别是对於我对你的......"

"住口!"云墨舞大声的喝止云休,"你不要胡说!"

"怎麽,你还没看出来吗?那个你百般爱护千般宠爱的苒儿是想利用你来诱惑我啊!虽然我还不清楚他的目的是什麽,但这一点你怎麽会看不出来?或者说,是你根本不想看出来?"云休一把捉住了云墨舞的手,不死心的往下说道。

"苒儿不会的!"是的,苒儿绝不会这麽做!会这麽做的只有那个人,那个狠绝无情的人!

"舞儿,你要看清楚,到底谁才是真心对你好......"不顾云墨舞的挣扎,云休紧紧的抓著他的手不放。

忽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云墨舞居然一把推开了云休,"王叔,侄儿突感不适,先行告退了。"说完,头也不回的疾步离去。

"舞儿......"云休刚要去追,却被有事前来的属下拦住了脚步,只能看著云墨舞的身影越跑越远。

16

──砰!

我转身看向天颐宫的大门,微微苦恼的皱起了眉头。可怜的门啊,不知还能经得起几下这样的撞击呢!

"三哥,我是不是把这扇门拆了比较好呢?也免得你每次来都要费上力气撞开它。"看著挟杂著怒气进来的云墨舞,我戏谑的开口。"三哥此刻应该是在陪同王叔游湖吧,怎麽有空来我这儿了呢?"

云墨舞没有回话,只是冷眼看著一旁侍候的宫女、太监。是想要和我单独谈话吗?微微一笑,我会意的遣退了所有宫人。

当天颐宫的门在背後合上时,云墨舞开口了。"你下旨要我陪同涵王的用意到底是什麽?"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所以才来我这儿的兴师问罪吗?"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以反问肯定了他的猜测。

"你果真是要我去......去做那等下贱之事?!"云墨舞听了我的话被气得脸色发白,"你死心吧,我绝不可能去的!"

"这就难办了!"我一脸故作为难的样子,"这美人计中的美人,若是不合涵王的心意,怕是不灵的吧?"

"你的阴谋手段那麽多,为什麽偏要用我去......你是在报复我吗?!"云墨舞不能理解了,面前这人的手段一向是又快又狠又绝的,这次实在不像他的作风!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报复自己之前对他的态度,那狠狠的一巴掌,那冰冷的指向他的一剑......

"我是不想涵王死啊,他对我们还很有用处!"面对云墨舞的指控,我从容的微笑著回答,"湮国的军神就这麽死了,不是太可惜了吗?那样只会便宜了别国而已,最好是能够让他为我所用,这对我们一统天下的大业会有很大助力的!"要想得到一个像云休那样能够用兵如神,能为湮国攻城掠地的将领,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啊!这也是我没有像以往一样使用强硬的手段除去祸患的原因,他的价值实在是让我舍不得......

"你这是在养虎为患!他不是那麽好控制的人!"云墨舞冷冷的告诉我。

"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还是不能让他死啊!"我幽幽的说道,"没有那麽多的时间了......"後面这句有点像是在自言自语了。

"什麽意思?"虽然我的声音已经是很小了,但云墨舞还是没有漏听这一句。

淡淡的笑了笑,我对这个问题不作回应。

"三哥,你不是一向仁慈,爱护百姓的吗?如果要我用强硬手段的话,我怕......到时会死伤无数哦!"一口一个'三哥',我嘲讽般的看著云墨舞,"这样也可以吗?"

云墨舞没有回话,只是以冰冷恨恨的眼神瞪著我。

"也罢,既然三哥真的那麽不愿意,那就算了!"故意长叹了一声,我对著云墨舞露出一个狡猾的笑,"看来只好我亲自来了,只是不知效果会如何。你说涵王是会一气之下杀了'我'这个情敌呢,还是会把这个昔日情敌压在身下?想一想,或许後者会更解气吧!"

"你......"云墨舞不敢置信的看著我,"你要做什麽?我不许你用苒儿的身体做那种下贱的事情!"

"三哥,你这也不肯,那也不准,但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啊!"看著紧张万分的云墨舞,我沈声冷冷的说道。

"我不相信你会那麽做......"云墨舞看著眼前的这个看来熟悉其实陌生的人,不相信他会真像他自己的说去做那种自甘下贱的事情。

"谁知道呢!"轻轻的回了一句,我留下了原地的云墨舞,嫣然一笑後转身离去。"三哥,你可以再好好的考虑看看......"

进入内殿时,我在转角处看到了隐在一旁的流云。他以一种不耻的眼神看著我,"你不能那麽做!"

嘴角扯出了一个轻浮的笑,我视若无睹的从他身边经过。

迷茫中,四周一片漆黑,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云里?雾里?忽然一道刺眼的光芒射了下来,我立刻闭上了被刺痛的双眼。许久,一阵熙熙攘攘的吵闹声惊醒了我。再睁开眼时,我发现在自己正站在大厦楼顶天台的玻璃房外。

──天台?!我微微的惊愕。为什麽我会在这里?

侧过身来,透过被擦得明亮光洁的玻璃,我的眼前映出了一张分外熟悉的脸孔。是呀,怎麽可能不熟悉呢?曾经每天一醒来,从镜子中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张脸。一张完美无瑕到让人怀疑是否真实存在的美丽脸孔,那种美丽不该是人类应该拥有的!所以,那也是一张罪恶的脸孔......

"你又一次成功了!"一个激动而愤怒的声音从身後传来。我记得这个声音的主人,曾经也是那麽的熟悉,是惟!"哈哈哈,我永远只能是你的手下败将,被利用,被打败!"

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回过身来冷冷的看著惟。我大概是明白自己在哪了,这是梦境,一个关於自己前生的梦境!

"你打算怎麽处置我,嗯?对於你的手下败将,你以前是怎麽做的?"惟一脸的愤慨,"让他们破产,然後身败名裂?或是给他们安排一个罪名,让他们锒铛入狱?你说啊,你会怎麽处置我?一个被你利用完後一脚踢开,然後又出卖了你的人!"

"你走吧。"我唯一能说的就是这个。

"怎麽,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心虚了?哈哈哈~~~"此刻的惟怒极反笑,"怎麽会呢?!你根本就是没有心,没有感情,冷血!"

别过头,我转身从惟身边走开。

"站住!"惟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力道很大,拽得手腕生疼,"你别想逃走!为什麽要放过我?"

"还你的。"非要一个理由的话,就是这个吧。自己之前利用了他,然後他也出卖了我一次,两清。

"还?!你拿什麽还!"惟蓦的把我拉近了他身边,"我把你当知己,当好友,你回报我的呢?却是背叛,是利用!你拿什麽还我?"

"就是对自己有价值的才会是朋友,不是吗?"我奇怪的反问道,因为有人是这麽教我的。

"你......真是荒谬,荒廖!"惟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我,"你是真聪明还是假糊涂?简直胡说八道,自以为是的想法,变态,变态!"

我簇起眉头,冷冷的甩开了惟抓住我的手。"随便你怎麽想。"

不想再纠缠下去,我打算离开天台。脚才迈出了两步,就听到後面急促的脚步声。微微的侧身闪开,看著向我扑过来的惟与我擦肩而过,我心中忽然一惊!後面再一米左右就是天台的边缘了。

──惟会摔下去的!

不知为什麽,我来不及想太多,手反射性的用力抓住惟,然後猛的一拉。一阵天旋地转後,我的身体开始急速的向下坠落。

抬头望向离我越来越远的天台,我看到了惟错愕、震惊、不敢相信的表情。还有......

──老师,为什麽要用那种悲怮的眼神看著我?

看著天台边缘突然扑出来的一个纤细身影,我一眼便认出了那个身影是谁。

老师,我不是父亲,你为什麽要那麽的悲伤?父亲是自私的,他以我来做为挽留住你生命的枷锁,却不管你会不会活得有如行尸走肉般。不要再被这个枷锁锁住了,老师,请你解脱吧。不管你是要去追随父亲,还是重新开始生活......

什麽也不想的闭上双眼,我感觉著风声从自己耳边刮过。

泪,滑落!

"主上,主上!"流云急切的声音在耳边渐渐清晰。我睁开了眼,只见流云就站在床边,正忧心仲仲的看著我。

感觉到眼睛涩涩的,我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脸颊,湿湿的──原来是眼泪啊!

"流云,你眼中看到的是谁?"我深色复杂的看著流云,不假思索的问出口,"你担心的又是谁?"

愕然的看著我,流云身形猛然一震。

看著窗外那依然浓重的夜色,我不等他回答便开口吩咐,"没事了,流云。你去准备一下,时辰差不多了。我也该去见见王叔了!"

"......是!"流云回答得略有迟疑。我想,大概是刚才的问题吓到了他吧。

17

门被突然的推开,凛冽寒风夹杂著鹅毛飞雪吹了进来,房中的温度一下子就降了好几度。

"王爷!"见到来人,一直等候在房里的三人立刻起身相迎。

"都坐吧。"涵王云休披了一件紫色绣著金边的袍子阔步进门,轻轻的向几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太拘谨了。

"王爷,我们已经进京好几天了,"逆天"计划是不是应该早做定夺?"最先开口的是左将军潜阳。他是涵王军中的一员猛将,在战场上屡立汗马战功,是云休的心腹部下之一。

云休沈默的坐在上位上,不知在想什麽。

"王爷,此事应早做打算,我们也好做好万全准备。不论王爷做如何决断,属下都一心追随!"中军副将刘享代表众人向云休表达了他们的忠诚之心和决心。

"我等愿誓死追随王爷!"潜阳、刘享和右将军李平突然一齐的抱拳跪於堂前,朗声道:"愿助王爷早成大业,鞠躬尽粹,死而後已!"

"潜阳,你们的忠心本王明白,都先起来吧。"涵王云休终於开口,看著眼前三个忠心耿耿的部下颇感安慰。

"叩、叩!",伴著敲门声响起,有侍卫在门外禀报,"王爷,陛下驾到!"

"王爷?"潜阳等人皆是一惊,纷纷望向同样吃了一惊的云休。

"陛下身边带了多少名侍卫?"云休向门外的人问道。

"回王爷,只有陛下一人!"侍卫隔著门回道。

"王爷,这是个机会!"听了侍卫的回话,李平向云休进言道,"既然他只身前来,我们......"

云休大手一挥,止住了李平接下来的话,"不用多说了,一切静观其变。你们就在此等著,我去厅中接驾!"

当云休来厅中的时候,云苒早已经端坐在那儿,喝著下人奉上的香茗了。纤细柔弱的身躯被紧紧的裹在了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里,裘衣上的几处还积著几簇雪花。

"陛下深夜来访,臣有失远迎,还请陛下恕罪。"云休一进入厅中,便立刻行了君臣之礼。

"王叔免礼!"我微笑著站起身迎上前,"是我冒昧的前来,怎能怪王叔。"

"不知陛下深夜前来,是否有重要之事?"云休在旁边的位子刚一坐下,便立刻问道。

"倒也没什麽大事。"我淡淡的一笑道,"只不过自王叔回京後,我却一直因忙於政务而抽不开身,无法陪伴王叔左右以叙天伦,实在令侄儿惭愧。故今夜特意前来,想与王叔一叙。"

"陛下身系我大湮国兴亡,怎好因我而让陛下荒殆正事。"云休微笑著,答得很是得体。

"呵呵,不知王叔这几日玩得可尽兴?"我一脸关切的问道。

"多谢陛下的美意,有舞儿这几日在一旁尽心陪伴,很是尽兴。"这句话云休说得很是暧昧。

"那就好。"对於云休有意的挑衅,我仍只回以微笑。拿起了手边的香茗,我又品了一口,"不错,好茶!"

两人间一阵沈默,於是各自认真的品起了茶来。

"王叔......"一杯一杯再一杯,这都已经是第三盏茶了,我实在是喝不下去,只好先开口。

"陛下有话请直说。"仿佛早料到我不只是单纯来叙旧那麽简单,云休以了然的眼神看著我。

"不瞒王叔,我此次前来,是希望王叔能助我收回兵权!"我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听了我的话,云休只是不动声色的望著我。半晌,长笑一声道:"陛下,您怕是找错人了吧!虽然你我为叔侄,但天家无父子,收回兵权对我来说只是有害而无利。我为何要帮您呢?"

"不!对於王叔来说,恰恰相反。"我微笑著,不慌不忙的道。"朕真正想要的是宋允手中的兵权,他乃外姓之臣却踞功自傲,仗著自己手中的兵权藐视王权。王叔,你我同是云氏子孙,拥有大湮最高贵的血统,怎可放任此人如此的肆意妄为下去!至於诸位藩王手中的藩兵......人一旦掌握在手里的东西多了,想法也会跟著多了,心就无法安定下来。那样的话,对我湮国的千秋社稷也不是件好事。"

"陛下此言虽不错,但我的好处又在哪?"云休看著面前这个侄儿的眼神变了,变得更加的深邃、复杂和......警惕。

没错,是警惕!云休没有想到,才六年不见,当初那个像白兔一样纯粹的侄儿,到如今居然也有了这般深沈的想法。

"王叔的军队都是您自己一手带起来的。经历过无数次的沙场征战,王叔用鲜血和赫赫战功铸就了您在军中的无上威信,可以说那七万军队是王叔您的子弟兵,即使以後兵符在我手上,恐怕我也难以调动。王叔又有何惧?人说上阵父子兵,侄儿需要王叔的地方还很多!只要王叔肯帮侄儿,我和三哥都会万分感激的!"说到这,我特意在最後一句加重了语气。

"呵呵......这就是你让舞儿来陪我的目的?想以他来诱我?"云休冷冷的笑了,"陛下的美人计想得可真好啊!"

"哪里,侄儿深知王叔心中所想,自然会一力促成。"我把云休的挖苦当作是一种赞赏,谦逊的回话。

"可是舞儿一心想的却只有你。"云休的话语突然尖锐起来,"陛下对舞儿尚且都能如此的出卖、利用,我又怎知陛下收回兵权後,真的不会对我怎样?!"

"王叔,我只是要自保!苒儿从前为人温和纯良,待人仁厚宽容,结果却还是无端的招来横祸。"我说的是从前的云苒,那个真正的云苒。接下来,我说的则是自己。"云墨舞保护不了我,谁也保护不了我,我必须靠自己。所以,我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吗?"云休突然的盯住了我,像是在审视著什麽。一会儿之後,他坚毅的嘴唇突然扯出一抹邪魅的笑,"所以你就利用舞儿?如果我要的是你呢?陛下,你会怎麽做?"

"什麽?!"我的心中一惊,脸色也跟著微微的变了。

"对!陛下,如果我的条件是你呢?"云休放肆的笑著,"能让一国之君的你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感觉一定会很不错吧......"

"我吗?"一阵厌恶之感由胃部升上来,不过这次我掩饰得很好,并没有像刚才那样的失态表露出来。

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只想戏弄我?!我看进云休的眼里,想在他的眼中找出一丝破绽。但是很可惜,我什麽也看不出来。

尽量用最简单最直接最快捷的方法去达到最好的效果,这是那个人教我的。为了达到目的,手段是必须的,代价也是必须的,这是那个人告诉我的。所以,不要去吝啬任何一样东西,要学会真正的物尽其用,即使是自己也不例外。如果云休说的是真的,那麽......"可以。"我盈盈浅笑著。

18

盈盈起身,我一步一步走近云休,纤细的手指慢慢抚上了狐裘领口处的绳结,然後轻轻的一扯,裘衣就这麽从身上滑落下来,掉在地上。

继续向前走去,我巧笑著,眸中霞光流转,露出极尽妩媚之色。手指这一次是落在了腰间的衣带上,指尖轻挑,腰带处的结解开了。双臂自然垂下,雪白的丝缎长衫顺著手臂自己滑落褪了下来,掉落在地。

微微侧过头,举起右手我解开了挽住一头青丝的金冠。随著钗子的抽出,一头乌丝如瀑倾泄而下。抬起头,我再次媚惑的朝云休一笑,情意无限......

望著忽然变得娇媚起来的云苒,云休的呼吸不受控制的乱了。虽然眼前的纤细少年不能与云墨舞的清冷娇豔相比,可依然是秋水明眸冰肌玉骨。一头长发被特意的打散来披在身後,衬得那瘦小的身子愈加的楚楚可怜,加上如此暧昧的气氛,别有一种诱人的韵味。

我敏感的发觉到了云休的呼吸变化。心中冷冷一笑,原来也不过如此吗?

现在的我,身上只余下一件薄薄的衣了。它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勒出了这纤细身子的美好身段。抬脚跨过落在脚边的白衣,我依旧嫣然的巧笑著,一边继续往前走近云休,手指再次来到了这最後一件衣物的结扣处......

"够了!"云休突然的出声喝止。

我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一脸不解的看向他。

"云苒,你果真是不择手段,不惜代价啊!"云休不再放肆的笑了,他的神情变得有些阴狠。"你这麽做,只会让我觉得你更加的危险。没有野心目的的人,是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的!"

"野心?目的?当然有!那就是让我湮国一统天下。难道王叔你没有吗?"我大声的回他,冷冷的笑著。

"一统天下?!"云休惊讶的看著那个近在眼前的纤细少年,在他的眼中绽放著灼灼光芒。

"是的!王叔,你不想把我湮国的版图无限扩大,将其余五国一齐纳入?你就不想我们云氏子孙凌驾这天下,执掌万里江山,直至千秋万代?"突然的停顿之後,我说出了一句让云休惊愕,让自己陷入困境的话,"我知道王叔你要的是君临天下。只是,你真的只满足於区区弹丸之国?"是的,我知道,云休他绝不可能会就此满足。他是个野心家!

云休先是怔了怔,之後又大笑,他以赞赏的眼神看著我,"云苒,你真的很大胆。这种话说出来,你知道你会把自己置於什麽样的境地吗?"

"我当然知道。不过,如果我今晚回不去的话,明日一早就会有继位的诏书下到天云王府。那样的话,王叔恐怕就永远也得不到他了。"我狡猾的笑著,回身弯腰拾起了散落一地的衣物。"王叔,我知道你虽爱美人,但却更爱江山。只是,为何不试著江山、美人两不误呢?"

"我是很想,只是陛下你应该不会轻易答应吧!"云休不再回避,默认了他的野心。

"与我合作吧!等拿下这天下,我们再一分胜负。"看著云休惊讶的神情,我好像总是语出惊人呢!"王叔是湮国的军神,三哥就做良相好了!"

"那你呢?明君吗?"云休淡淡的笑问,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看著我。

"明君?"自嘲般的,我轻轻的摇了摇头,"明君需要的是仁德、明治,我有哪一点像呢!我有的,只是野心、霸气和阴谋!"能够做到仁德、明治,确实是明君的标准。但现在的湮国需要的不是明君,而是一位能够雄霸天下的霸主!

"开国之君?"

"是的!"我不需要什麽王权,也并不想要长久的皇位,我只是想要享受这争霸的快感。

"我为什麽要答应呢?"云休不置可否的问道。

"不为什麽。"我轻轻的说道,"只是,我说过了,我会不择手段达到目的的。"

展开丝质的白色长衫,我开始穿戴起来,伸手撩出被罩在衣中的一头长发,随手扬至身後。抬起头,我笑意盈盈的看著云休。

而他,则陷入了沈思中。

"王叔,要不要赌一赌呢?"留下这样一句话,我看了一眼犹自思索著的云休後,翩然离去。

──云休,三日後甘霖宫的国宴,我等著你的回应!

"驾,驾!"身下是一匹彪悍的雪白宝马,我策马扬鞭在京城夜半无人的街道上狂奔著。

"咻"、"咻"、"咻"三声,感觉有什麽破空向我而来,我迅速的抽出了身上的匕首。

"叮"、"铛",我凭著感觉低下身,躲过了一箭,然後右手挥动匕首挡开了一箭,那剩下的最後一箭则是落了空。

像是不甘心似的,羽箭破空声再次接二连三的传来,我不由得焦急起来。

──流云!我在心底呼唤著这个名字。

忽然空中掠过一道黑影,以分外伶俐的身手截住了向我射来的三枝羽箭,然後转手一扬,三枝羽箭又以雷霆之势射向了暗中的敌人。

"噗"、"噗"、"噗",接连三声羽箭刺入肉中的声音,想必那暗中的敌人都已毙命了!

我死命的勒住缰绳,停下了受惊的马。看著那个站在不远处已经与夜色溶为了一体的黑色身影,我开口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湮国的王。"

"你眼中看到的是谁?"

"是你。"

"你不後悔留下来?"

人影没有回答,只是渐渐的从黑暗中走出来,慢慢的向我而来。

我满意的笑了。

"流云,上马!"我向那个在今夜曾经离开过一次,最後却又转回来的人伸出了手。

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流云借力顺势飞身上得马背,从後面揽过了我,接过了我手里的缰绳。

"驾!",两人一骑如箭般冲了出去,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

"流云,我已经给过你两次机会离开了,是你选择留下来的。不管如何,从今往後,你要完完全全的服从我!明白吗?"

"是!"

19

两人一骑在雪白苍茫的天地间,在那漫天风雪中疾驰、狂奔著。我被流云拥在身前,只觉得自己浑身躁热不安,心情浮动,头脑渐渐有些昏沈,有种无力感。

──热,好热!

被心火烧得受不了了,我下意识的去寻找著一丝冰凉,那是来自流云肌肤的触感。猛的回身,我反手紧紧的抱住了流云,拉著他一起从马上倒了下去。

"你......"两人一起从急速奔跑中的马背上坠落下来。流云来不及惊呼,他本能的施展出轻功接住了我。我不等他从这一连串的怪异举动中反应过来,趁流云立足未稳之机重重的把他压制著在了粗壮的树干上。面对著他邪魅俊逸的美丽脸宠,我重重的吻了下去。

"唔,你......"看著我不可思议的举动,流云在瞬间瞪大了双眼。我不去理会他的惊愕,只是专心的在他的唇上啃咬著、蹂躏著那柔软的温润。

"你做什麽?!"流云猛的一把推开我,他终於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了。不顾流云此刻的愤怒,我再次欺身上前,粗暴的抓住他。流云挣扎了起来,一面避开我粗暴的袭击,一面还要顾虑著不伤到我。

"你,你到底怎麽了?"与我的搏斗让流云费了些力气,他问话的时候有些喘气。

"我要你,现在!"我说。身体里的仿佛有火正在烧,我几乎要被这火焰烧得失去理智。

流云立时一怔,连刚才的挣扎都忘了,我趁机毫不客气的再次上前压住他,如火的唇再次吻上他的,发烫的双手也伸进了他的衣内,感受著他冰凉如水的肌肤。

──好舒服!我在心中低低的叹著!更多,还要更多!!!

不需要流云的回应,我继续啃咬著他的唇瓣,一点一点的咬住,细细品味著。在他衣内到处游移的双手,也一起享受著他那冰凉柔软肌肤的美妙触感。我忍不住想要更近的贴近他......

我沈醉於流云身体的美妙触感中,突然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我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和流云换了个位置。

我怒目瞪向流云!

"我绝对要在上面!"倔强的语气,我异常坚持。前世仅有的两次在下面的经验让我并不愉快,我猜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凶狠吧!

流云看著我,眼神已由原来的疑惑转为惊讶,直到最後屈服於我的奇异固执,才慢慢的放开了他那钳制住我的手臂。

满意的看著流云的软化和屈服,我奖赏般的倾身向前轻柔的吻住了他的唇,我们唇齿相依,探入的舌时而互相追逐,时而悱恻缠绵,彼此吸吮著对方口中的津液。心中仍是不满足,总觉得不够般的,我们不断的探入对方更深、更温暖湿润处,相互肆意掠夺著。

得到了流云的默许,在长久的一吻过去後,我大胆的、动作急切而粗暴的将他压在了身下,伸手一把扯开了他的衣衫,将自己有些颤抖的身子紧紧贴向了他。没有温柔的爱语,没有醉人的前戏,我急不可耐的挺身进入了身下这具健美而魅人的身躯,无瑕去顾忌流云的不适和被粗暴进入的痛楚,我随兴的在他体内纵横驰骋,寻找著那令人激动的快感以及我想要的,他那让人眷恋不已的舒适体温。

天空中的雪花仍在飘著,郊外的雪地中,两具炙热的躯体正忘情的交缠著,什麽都看不见,听不见了。

──疯狂掠夺,这场情事有的只是疯狂与掠夺![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雪,停了。

天,亮了。

流云小心的抱起了已经昏迷过去的云苒,翻身上马急急的向禁宫而去。没想到怀中之人居然在发泄後就很快的晕了过去,而当自己的手碰触到这具无力的倒伏在自己身上的纤细身子时,他才发现这人居然一直在发著高烧。想起他之前的疯狂眼神和粗暴掠夺行径,流云终於明白这人真正想要掠夺的其实只是自己那能够缓解他不适的体温而已。

细细端详著怀中之人,流云心中清楚的明白,这人真的是与以前的云苒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以前的云苒是温和、善良但软弱的,他永远也不会有像刚才那样疯狂而强势的逼人眼神,这是另外一个灵魂!

流云神色复杂的望著沈沈睡著的云苒,他明知这个人要的只是自己的忠诚,而自己所给的他的......会不会太多了?!

从昨天开始,整个宫里的人都在忙碌著,都是为了今天晚上设在甘露宫的国宴。我仍有些虚弱的靠坐在床上,听著小奴向我汇报一些有关夜宴的准备情况。

"小奴,扶我起来吧,朕要试一试今晚要穿的那件礼服。"我打断了小奴的汇报,开口吩咐道。

"陛下,您龙体才好些,要参加晚上的夜宴会不会太勉强了?"小奴口中一边关切的念叨著,一边小心翼翼的扶起了我。

"朕没事,都已经躺了三天。除了仍有点头晕外,精神已经养得很好了。"站起身来,我展开双臂,等著由小奴伺候我更衣。说起来真是惭愧,前世的我可以说是健康好宝宝一个,没想到现在换了个身体後,只是受了一点轻微的箭伤,外加吹了一点点的夜风就病倒,而且还整整高烧了两天!这个身体实在是......算了,等完全好些了後,一定要想办法锻炼锻炼身体了。

"陛下是天子,洪福齐天,有神灵庇佑,那些个邪妄秽物自然是近不得陛下身的。"从一旁的小太监手里接过皇袍礼服,小奴轻轻的将它展开,开始为我穿戴起来。

听了小奴的话,我只是轻声笑著。这小家夥的手很巧,伺候起人来真是周到,又很舒服。

"陛下,奴才心里一直有件事不明白。"小奴一边替我系著腰带,一边说著。

"什麽事?"我随意的问道。这个小家夥怎麽这麽爱说话,迟早有一天让人把舌头给拔了去。

"就是三王爷啊!"系好了腰带,小奴弯下身子用手替我一点一点的抚平衣摆的褶皱。"奴才以前听宫人们说过只要这天颐宫里有个什麽风吹草动的,不管在哪或是什麽时辰,三王爷绝对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的。可是自奴才来到天颐宫当差伺候陛下以来却都没怎麽见著三王爷,甚至这次您的龙体微恙时都不问一声。还亏得陛下以前待王爷那麽好,真是......"

"你多嘴了!"我冷冷的道,脸上的轻松表情也随之一变。

如果是以前的云苒有事,云墨舞倒有可能急急的赶过来。但换了我,云墨舞他不杀了我算是够不错的了,怎麽还会来看我?我不是他的苒儿。

"是奴才多嘴,请陛下恕罪!"小奴'!'的一声,惊慌的跪了下来。大概是知道自己已经触犯到我,惹我不悦了,他一边不住的自己掌嘴,一边向我哀声求饶。

我冷冷的睨视著跪在脚下的小奴,他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後,在一次意外的兴起中从宫中的一个大太监手里救下来的小太监。那次,他正因为一件极小的事情惹恼了大太监,又碰巧这位大太监以前与小奴有些过结,於是趁了这个机会报私仇,诬陷小奴并让他受了重罚,差点就要了他的小命。如果不是我经过的话,这小家夥或许已经死了,反正宫里死一个小太监算不了什麽,常有的事。

当时的情形挺有趣的。这个小家夥受了大太监的冤枉和诬陷,他什麽也不辩解,只是一味承受著打在自己身上的板子,同时还谄媚的向打自己板子的人说著讨好的话,即使是庵庵一息的时候也没忘记谄媚的笑。他的行径让当时在场的其它小太监们很是鄙夷看不起,可是我却因为这个而救下了他,我喜欢这个小家夥,因为他的"聪明"。

小奴是聪明的,他很明白自己是什麽身份。在明知自己斗不过对方的时候,就该想方设法保住自己的性命,苟言残喘也无所谓,而不是为了可笑的尊严去死,死了什麽都没有,活著才会有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的报仇机会,活著才会有一切!在这个无比复杂、污秽黑暗的禁宫里,活著──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小奴也正是这麽做的,在我把他带在身边,给他权利後,那些欺负过他的人,他可一个也没有让他们好过。而对於他的那些事,我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奴才嘛,只要不触犯到我,不超过我的底线,我是不会多管的。

"起来吧。"算著他已经自掴了大概有十几巴掌後,我才出声饶过了他。

"谢陛下,谢陛下!"连著磕了几个响头後,小奴继续跪在地上专心的为我打理著礼服。

"陛下,玉凤宫里的人来了。"外殿中的一位小宫女进来通传。

"是兰妃有什麽事吗?"我淡淡的问道。兰妃这阵子一直心情不好,身子也欠佳,本以为让兰丞相去看看她会好些,怎麽她还是这样没好起来吗?

PS:家里电脑的硬盘坏了...默哀!!!电脑啊,偶的电脑,虾米时候可以好?

这些是偶自己手写稿子,然後带到学校偷偷的趁著没人的时候自己打的...汗,真的像做贼了。算是提前送给大家"五一"的礼物吧!!!

下集预告一下:甘露宫夜宴,叔侄巧取兵权;如兰人儿终蒙尘,云墨舞的悲哀才刚刚开始....

20

"陛下,玉凤宫里的人来了。"外殿中的一位小宫女进来通传。

"是兰妃有什麽事吗?"我淡淡的问道。兰妃这阵子一直心情不好,身子也欠佳,本以为让兰丞相去看看她会好些,怎麽她还是没好起来吗?"传进来吧。"

小宫女领了旨下去,不一会儿就领进来一人,是玉凤宫的宫女储荷。储荷一见了我,当即就跪拜了下来。

"你是兰妃身边的宫女储荷吧,兰妃她怎麽样了?"看了那小宫女一眼,我问道。

"回陛下,刚才贺太医、胡太医诊断出兰妃娘娘有了喜脉,已有两月的身孕,奴婢是特来向皇上报喜的!"

"......"怀孕?!我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一下子怔住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兰妃娘娘将要为陛下添第一位龙子了!"小奴再次拜倒,第一个向我道喜。

"恭喜陛下喜获麟儿!陛下万岁万万岁,兰妃娘娘千岁千千岁!"既然已经有一个人起了头,这接下来就是殿里殿外的"哗啦啦"跪了一大片。

"小婴儿吗?"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终於把我因为太过惊讶而飘飞的思绪拉了回来。我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径自在脑海中想象著那软软的、白白嫩嫩的、带著奶香味的可爱小东西。

--应该会很好玩吧?!

"陛......陛下?"小奴一惊一乍的看著高高在上的云苒,陛下现在的表情实在是--太诡异了。

"传旨下去,封兰妃为贵妃,赐珍玩玉器十件,各种绫罗绸缎百匹,命玉凤宫中人等皆好生伺候著,不得有误!"我皇儿的娘亲,大湮第一位皇子的母妃,自然要好生照顾著。

"是!"

甘露宫

夜幕降临,甘露宫一片灯火通明,歌舞礼乐升平,众人欢笑畅谈,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随著一声"皇上驾到",殿内的所有人立刻跪拜下来行礼迎接圣驾。我阔步迈进了殿中,顺著长长的红地毯走上了玉座。

"众卿平身吧!"我随意的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笑语吟吟道,"今夜朕在此设宴,是希望能够宾主尽欢,众位爱卿也不要太过拘束了!"

"谢陛下恩典!"众人谢恩後各自起身入座。

"诸位卿家,前些时日各地叛军突起,惹得无辜百姓身陷战火之中,饱受摧残,民不聊生,多亏了诸位的忠诚和全力救驾才能这麽快的平息叛乱。朕在此先敬诸位一杯!"我举起了一杯酒,满饮了下去。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场战祸是怎麽被挑起的。

"陛下,忠心为国是臣等应尽的本份,臣等自当尽力而为。"众人回道。

"朕尚年少,许多事情还需诸位爱卿们尽心辅助。对於此次平叛有功的人,朕定会一一论功行赏的!"

"谢陛下圣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再次谢恩。

"接下来,请诸位与朕一同开怀畅饮吧!"我大手一挥,殿中立刻锺鼓礼乐齐鸣,绝色美姬也随著乐声翩然起舞。

席间,有几位藩王一齐向我敬酒,顺带说了些恭维的话。而云休则一直静静的喝著酒,再时不时的与旁人应酬几句。他的位置旁边坐的就是云墨舞,是我特意安排的,这两人在宴席中都十分的沈默。

忽然,云休端了一斟酒站了出来,我与众人齐齐的望向他。只见他朗声笑道,"陛下,臣听说兰妃娘娘已有喜脉,故借这杯美酒向陛下道喜!"

"呵呵,王叔的消息果真灵通,朕也是才知道的。侄儿先谢过王叔了!"我欣然的接受了云休的敬酒。

在场的其余众人听了这个消息,一个个都表现得大喜过望的样子,就好像要有孩子要当爹的人是他们似的,纷纷向我祝贺。

"臣等恭喜陛下,兰妃有孕,使我大湮千秋基业得以延续,是我社稷之福。天佑大湮,保佑我们的小皇子能够顺利出世!"兰丞相说这些话的时候,看起来有些激动。也是,兰相他能不激动嘛,自己不但要做外公了,而且女儿怀的还是龙子!

"老丞相同喜!兰妃是你的爱女,她若能顺利的为我皇室诞下皇子,朕对兰家自会有重重的封赏!"是该好好的奖赏,我对这个孩子很是期待。

"老臣先谢过陛下的恩典,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兰妃娘娘千岁千千岁!"谢完恩,老丞相已是感激涕零。

"陛下!"涵王云休的声音再次响起,一直等到大殿内再次平静下来才继续往下说道,"陛下自十三岁登基,十五立妃,十六亲政,到如今即将喜获麟儿,已有五年时光了。我湮国国力正逐渐强盛,内乱也已平息,到处是一片盛世太平,臣以为臣该是将手中兵符交还与陛下的时候了!"

云休的话音才落下,殿中一片沈寂,众人的神色各色各样,有的是一脸不可思议,有的是疑惑不解,还有的眼神如刀般直直射向云休。

"王叔何出此言?"虽然心中万分惊喜,但我仍得装出一脸震惊的样子,"这麽多年来一直是王叔在镇守边疆,保我大湮国土不失,王叔现在忽然说这些,难道是不想再为我湮国的江山社稷出力?是否是侄儿的行事有何不对之处而冒犯了王叔,才会引得王叔如此?"我嘴上极力的挽留起云休来。

"陛下多虑了,臣自当为国尽心尽力。只是这兵符历来就是由君王执掌,兵权一事关系著国本。臣保管了这麽多年,如今陛下已经长大了,自当交还。"说到这里,云休转头冷冷的看了一眼殿上众人,"臣相信诸位辅国的大臣们也该是这麽想的。"

殿上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半晌,最後皆齐声就诺道:"臣等皆赞同涵王的意见。"

到这时才有人终於明白过来了涵王的目的,而且也猜出今晚的这场国宴,恐怕也是为了这兵权一事而特意设的,只是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谁的主意。

即使这样,我也仍未作表示,只是眼神缓缓的扫了宋允那些人一眼。

宋允将军那些人到这个时候自然也明白过来了,不过他们明白归明白,虽然心有不甘,但谁又都不可能说出拒绝的话来。特别是这事还是手握重兵的涵王亲自提出来的,他们就更加没有拒绝的余地。

"启禀陛下,臣也赞同涵王的意思。当初臣为不负先帝所托,尽心竭力忠诚为国,日日夜夜不敢轻易松殆。如今陛下文韬武略已有小成,臣也该是解甲归田,安享晚年的时候了。"不愧是在朝中为官几十载的老臣,宋允什麽阵仗都已经见识过了的,这当口他自是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麽,做些什麽。

"宋将军,怎麽连你也......"我起身走下玉座扶住了宋允,一脸的婉惜,假意想要挽留。

"陛下圣明,涵王说得没有错,请陛下以社稷为重。陛下对於老臣的信任臣等感激不尽,日後也自当继续为陛下,为国效力,死而後矣!"宋允说到'涵王'两个字的时候,咬字特别的重。我在心中暗自冷笑了一声,很好!

最後,我看了看殿上众人,摆出一脸为难的表情叹道,"既是如此,朕就依了诸位卿家的意思吧。只是诸位日後还应继续为朕、为湮国出力才是!"

"臣等遵旨!"

喝著手中的琼浆美酒,欣赏著殿内的歌舞升平,我笑语吟吟的望著殿下众人,一场皇家盛宴就在阴谋算计中进行著......

"陛下!"静静的御花园中,一个冷冷的声音喊住了提前离席的我。

"三哥?"我转身看到了月下花丛後独自站著的云墨舞。一袭初见时的月白长衫,清冷的气质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的冷然,豔丽的脸庞上覆著淡淡的忧郁,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听说你曾在前几日的夜里独自云过涵王府。"云墨舞的声音很轻,很轻。

"是的。"点点头,我有些诧异他居然会知道,那天晚上悄悄离宫的事可是个秘密。

云墨舞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道:"我会去见云休的。"

挑眉表示惊讶,我倒是没有想到他会这麽快的就答应下来,我以为还要再花些功夫呢。

"不过,你要记住,我会这麽做全是为了湮国的大业,是为了......"云墨舞下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但我也猜得出来他想说的是什麽。淡淡的笑了笑,从衣袖中拿出一只小瓷瓶,递给了云墨舞。

接过我手中的小瓷瓶,云墨舞不解的看著我。

"如果你怕不舒服,可以服下这个,它会让你好过些的。"我说。这是宫中上好的媚药,上次我用在流云身上的就是这种。

点头,将小瓶收入怀中,云墨舞一脸平静的走向云休今夜将会留宿的兰苑。淡淡月光照在他的身上,给人一种哀凄的感觉。

我定定的站在花园中看著他走远,直到溶入夜色之中。

PS:汗,实在不明白,这个孩子为什麽不能是主角的呢?大家不用乱猜了,那个就是主角的孩子啦!!!另,这篇也是"五一"献礼,祝大家节日快乐!另外,快乐的同时,也别忘了打打分,留留言,好让我也快乐快乐!!!

下集预告:有情?无情?

21

PS:为庆"五一"所赶的献礼一共三篇,到此结束,下面偶又要潜水了!汗,请各位大人保佑偶考试能够走好运,顺利的过关!

就著月光,云墨舞独自来到了兰苑外。这是以前他还是皇子时所住的地方,里面种满了兰花。进入兰苑,有两名太监、两名宫女正守在外面伺候著。

"你们怎麽没在里面伺候?"看了一眼房中亮著的灯光,云墨舞问道。

"回三王爷,是涵王命我们在外面守著的。"小宫女紧张的回话,生怕一个回不好会受到惩罚。

"涵王休息了?"云墨舞又问道。

"这......奴婢不知。涵王爷只是有些醉了,我们把王爷扶进房里後,就被遣出来了。"

"是吗?"挥了挥手,云墨舞向这四个宫人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是!"

待四名宫人离开後,云墨舞独自站寝居的门前犹豫了一会儿後,终於将怀中的小瓶取了出来,仰头一饮而尽。丢开,伸出颤抖著的双手推开了那扇即将把他引向地狱的大门。

"舞儿,你怎麽会来的?"寝居内云休正坐在桌前看翻看著手中的书籍。看到云墨舞进来,他显得有些惊讶,又带著些欣喜。其实,从云墨舞站在门口的开始,他就知道是谁来了,只是一直在等著云墨舞自己进来。

云墨舞冷冷的看著云休,张了张口仿佛想说些什麽,最後却又什麽都没说出来,只是直直的站著原处。

"舞儿......"云休细细的看著云墨舞,他不知道云墨舞在进门前曾经服过媚药,房中暧昧的灯光映照在云墨舞的身上,给人一种异常柔和的感觉,让他总觉著今天的舞儿有种别样的美丽和妩媚。

"舞儿......"云休一声接一声的呢喃著,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爱怜之情。心中才想著真想把面前那人拥入自己怀中,身子已在不知不觉中不由自主的紧抱住了那人。而最奇异的是,那人,这一次居然没有反抗。

云墨舞的反应都只说明了一件事,云休终於明白了他来这个房间的目的。云休有些嫉妒,有些不甘的低喊道:"为什麽,舞儿?他这样对待你,你还一心想著他?!"

云墨舞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抱著。

云休一把握住云墨舞的下齶,抬起他那美丽的脸庞,直直的看入云墨舞的眼中,"舞儿,他不值得你爱!你的苒儿根本不值得你为他牺牲这麽多,他只是在利用你,他根本不在乎你!"

"你住口!"这一次,云墨舞竟然出声了。"不许你这样说苒儿,他不会利用我,他是绝不会像你说的那样!"

"不会?"云休冷笑起来,"他不会的话,那你怎麽会在这儿?到这个时候你还帮著他,还心向著他!"

"我说不是就不是!"云墨舞愤怒的对著云休喊。他的苒儿是善良的、温柔的,是让人爱怜,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的。

"是吗?你还是那麽的固执!"云休露出恶意的邪笑,看著云墨舞的眼神燃著炽热的火焰。"他既然把你送来我这儿,那我就不客气的享用了!"说完,云休一把抱起了毫无反抗意思的云墨舞,走向了屏风後的暖榻。

虽然云休嘴上说得凶狠,但实际上他仍旧是十分温柔的将云墨舞放在床上,然後以异常轻柔的动作解开了云墨舞的衣衫,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肌肤。云休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这片诱人的白皙,指尖所接触到的光滑触感让他全身亢奋起来。想了多年的人儿此刻就在他的面前,他真想什麽也不管不顾的扑上去立刻享用。

虽然云休内心十分的兴奋冲动,但他依然温柔的爱抚著身下的人,希望到时能尽是减少自己进入他时的痛苦。应该是媚药起了作用吧,在云休高超技巧的爱抚下,云墨舞的身子渐渐泛起了情欲的红潮,暧昧的呻吟也一声接一声的轻轻逸出。

"舞儿,你......"云休讶异的看著身下因染上了明显的情欲而显得分外豔丽的人儿,像是忽然明白了过来,哑著声叹道,"你居然给自己服了春药,与我交欢难道真的让你这麽受不了吗?"

云墨舞紧闭著双眼,一滴晶莹的泪从眼角滑下。他决心不听、不闻、不言、不语,就当自己已经死了般,什麽也不去想,什麽也不去感受。

"舞儿,即使你对我不闻不问,今晚我也不会放过你。因为我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得到你的机会。"云休喃喃低语著凑近云墨舞,吻住了那片渴望已久的红唇。

一手拉下床头的红帐,一手眷恋不已的抚遍了云墨舞的雪白肌肤,云休压上了身下的人儿。今晚,舞儿是完完全全属於他的。

不多久,一声紧过一声的销魂噬骨的呻吟从帐内传出来,其间夹杂著肉体相互激烈撞击的淫靡之声。

──夜,真长啊!

玉凤宫

"唔,陛下?"现在已经被封为了贵妃的兰妃睁开睡意迷蒙的眼睛,望著身侧忽然坐起的人,他的夫君,湮国的王──云苒。"陛下,让臣妾来伺候您吧!"

"不用了,兰儿。你继续睡吧。"我温柔的笑著将兰儿劝了回去,自己起身穿衣。

"陛下要去哪?"兰贵妃不放心的看著他的陛下下了床,穿衣,然後离开。

"睡吧,朕就靠著那边坐一坐。"我指了指靠窗的方向,从窗口望出去,可以看到天上高挂著的一轮明月。

"陛下,夜晚更深露重,您坐一会儿就回来休息吧!"兰贵妃关切的道。

"好的,朕知道了。倒是你,现在的身子不比平常了,好好休息吧!"拿过一件披风,我随意的往身上一披,走向了窗边。

今晚的月色很好,月亮出奇的又圆又大,莹白的月光毫不吝啬的洒向了这世间的每一个角落,落在了每一个看得到这美好月色的人的心里。看著看著,我的目光向下落去,忽然在窗外的园子一角里发现了恰巧种著的一盆兰花。白色的月光冷冷的洒在绽开的花瓣上,折射出一层柔美的玉色光晕,高洁不染,让它拥有一种不属於这个世界般的纯净,竟令人不忍攀折,兰花那丝丝若有若无的清香弥漫,我的心底也像被浸透一般,慢慢的浮现一个人的轮廓。

我呆呆的望了一会儿,忽而打从心里笑了起来。再清冷高洁的幽兰,也终有被人攀折的一天。

云墨舞......

神志慢慢的回复,云墨舞不想醒来,更不想睁开眼睛。因为一醒来,他就会想起昨夜的事情,一睁开眼,他就会看到昨夜那个在自己身上肆意掠夺的男人。可是,痛楚无时不刻的冲击著他的感官,特别是下体的私密处,昨夜那人的疯狂情欲把那个羞人小穴撕裂了无数次。巨大的痛楚和昨夜那不堪的回忆,在精神上和肉体上对他进行著双重折磨......

终於,他还是睁开了眼。云墨舞以著迷茫的目光呆呆的望向头顶,忽然,心头一颤,"苒儿?"云墨舞惊疑的开口轻唤了一声。

床边站著一个纤细柔弱的身影,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上不再是几个月来自己一直见到的冷酷眼神,而是一种以前自己常在苒儿眼中看到的惆怅和忧郁,其间还夹杂著一种说不出来的神秘情绪。不是那个人,他,是苒儿吗?

"苒儿,是你吗?"自己是在梦中吧,否则又怎麽会看到苒儿?

云墨舞想要伸出手去碰触他的苒儿,可是身体却像死了般的,完全瘫在床上不能动。云墨舞这才又惊觉的想起了之前的种种,痛苦的闭上了眼,泪珠成串的从眼角落下。

"苒儿......苒儿......"云墨舞无力的低声轻喃著。自己现在怎麽有脸见他?这样的自己,如何能见他?

云墨舞痛苦著,心在嘶喊著,叫嚣著。忽然,一双冰凉的小手抚上了自己的双眼,温柔的轻拭去自己的泪水。

"会过云的,一切都会过去的。"软软的,柔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被蒙住了双眼的云墨舞看不到苒儿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额上被印下的柔软,和那片柔软所留下的温温热热的触感。

心中一阵刺痛,感觉泪水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流出,云墨舞无声的哭泣著。他不敢拿开那双覆在自己眼睛上的手,他怕一睁开眼,这个梦就要醒了。

云墨舞紧紧的抓著那双手不放,狠狠的哭泣著,最终在那人的轻声呢喃中睡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时,床边什麽也没有。

──果然,只是一个梦而已!

22

御书房中,涵王云休随意的坐在旁边里,手中拿著一本折子翻阅著,脸上露出沈思的表情。天还未亮的时候,云苒就派了人来兰苑把他宣来这御书房,只是吩咐了奴才送上这本奏折,而他自己却看不到人影。

"韩国吗?"一脸凝重的合上了手上的奏折,云休沈吟著。

"陛下驾到!"殿外的侍卫高声唱道。云休立刻站起身来,恭敬的准备迎接来人。

"臣恭迎陛下!"门被推开了,一身明黄龙袍的云苒微笑著匆匆跨进了殿中,微乱的发丝沾著几滴露珠,颤悠悠的挂在发梢。是去过什麽地方了吧?云休这样想道。否则怎麽会沾上露水呢?

"王叔免礼!"我笑意吟吟的看著眼前低头垂首的云休,"侄儿让王叔久候了!"

云休直起身来看著已坐上玉座的云苒,问道:"不知陛下召进微臣,所为何事?"

"王叔,从边关传回来的百里加急的折子你已经看过了吧!"我端起小奴送上来的热茶,浅浅的泯了一口。

"回陛下,臣已经看过了。"云休将手中的折子交给小奴,小奴再把它给递了上来。

"大韩公然举兵压上我湮国国境,这等侵略行径,王叔以为朕当如何?"把折子轻轻的放在了一边,我向云休问道。

"臣以为,韩国是想趁我国内乱初定之机想大举进犯我湮国,以求从战争中获取利益,此举甚是欺人太甚!"云休言词之间铁骨铮铮,想来心中很是愤恨不平了。"想我湮国虽然不是军事强国,但也不像那良、雁一样的弱小,需要仰人鼻息。陛下,臣以为应当派兵狠狠的予以回击,将韩军赶出我湮国边境,非如此不能安民心、定社稷,非如此才能扬我湮国国威!"

"王叔所言甚是!"我点头称是。云休的一番话说得很漂亮,他言词中出兵的意思也深得我心。"只是,王叔以为派何人领兵出征才为妥当?"

"这个......"云休的言词有些隐晦,似有迟疑。"不知陛下心中,是否已有合适人选?"

"王叔,朕和你说实话吧。朝中可以领兵的几位将军大都是宋允的人,如果用他们的话,朕实在不放心,万一他们与敌国暗通款曲的话,那後果不堪设想!"我沈著冷静的向云休一一道出我的顾忌。"而镇守边关的宁远候虽然一心为国,忠勇可嘉,但也不能用。他常年镇守我国与颖、焰两国的边境,如若把他调出的话......朕担心颖、焰的边境又会给人以可趁之机啊。"

"陛下的意思是?"云休望向我,我都说到这份上了,大概他也猜出了我的意思。

"你!"我轻轻的吐出了一个字,"王叔,朕希望能由你亲自领兵出征对抗韩国的六万大军。王叔可有信心?"

"臣云休遵旨!"撩起衣摆单膝跪於殿中,云休朗声接下了我的旨意。"陛下,臣立刻回去整顿军务,三天後大军即可开拔。"

"王叔且慢!"我笑呵呵的拦住了云休,道:"王叔,这一次赴边关与韩军对阵,朕要王叔带去的不是你的那七万大军,而是宋允手中的。"

"陛下?"我的话让云休一怔,他望著我,神思复杂,像是正在估量些什麽。

"朕的兵权才刚刚收回,宋允的势力在军中根深蒂固。目前他按兵不动,是因为有王叔和王叔你的七万大军在此。一旦王叔领兵出征了的话......朕是不得不防啊!"我向云休给出了一个很听起来十分合情合理的解释。

"臣明白,微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望,定当得胜而归!"没再多言,云休接受了我的安排。

"很好,朕在这儿等著王叔胜利归来!"

当天的早朝上,云墨舞因病缺席,我当众宣布了由云休带兵出征抵抗韩军的决定。当时殿上一片哗然,有几位将军还直接谏言劝阻,却都被我不悦的驳回了。

退朝时,我特别注意了一下宋允和云休两人之间的暗潮。只见宋允一脸的阴霾,眼里充满怨恨的看著云休。而云休则一脸的严肃镇定,对宋允的敌意一副视而见的样子。

回到天颐宫,我的心情十分的好。

"流云,好奇我为什麽要做这样的安排吗?"我侧过身,转头看向一旁跟著的流云。

流云没有作任何的表示,即使现在我与他的关系已"非同一般",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的冷漠少言。

我朝他婉约一笑,继续自说自话著,"即使双方已经达成了合作协议,但我还是需要有人能牵制住云休,我不能让他一方独大。否则,我会很伤脑筋的呢!我相信,如果有同样的机会,云休也一定很乐意这样对我。"

"用宋允吗?"流云问。

"呵呵,流云你是没有见到大殿上那宋允老儿的表情,真是不错啊!大概他以为我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受到了谁的唆使吧。呵呵......仔细想来也是,一个向来平慵无能优柔寡断的人,怎麽会突然之间做出如此多的不合常情的举动来?自然应该是有人在背後指使才对。而那个人,会是谁呢?"我软软的靠上流云的肩膀,狡黠的笑著,"流云,你说宋允会猜是谁呢?"

"云休。"流云顺著我的话往下接。

"呵呵呵......"我给了他一个轻吻,"希望我们的宋允将军也能如流云一般的聪明才好。"

23

从接到我出兵的圣旨到五万大军整军出发,云休共用了七日的时间。我特意指派了一个宋允的人负责粮草的监运,可以想象这七日中,宋允没有少给云休下绊子。想到这里,我不得不佩服云休的手段了。

等到大军开拔、祭旗的那一天,我率领著文武百官为即将远征的将士们送行,只有云墨舞依然告病未来。

天地皓渺,青空茫茫,狂风烈烈,旌旗摇曳,五万大军气拔山河,保家卫国的誓言响彻云霄。与回京那日的情景非常的相似,云休一身白色戎装英姿飒飒的骑在战马上,手中高举著我亲手赐予的宝剑响应著将士们的呼声。

一口饮尽了御赐的饯行酒,将碗甩手抛往天空,云休勒转了马头,白马长嘶一声,五万大军踏上了远征的路。

接下来的日子非常的繁忙,我每日每日的看著涵王云休从边关快马飞传来的紧急战报,听著一班大臣在殿上的口角争论。一会儿是宋允的人说什麽云休将战线拉得过长,这样下去否则会有粮草不足之忧;一会儿是云休那边的人说涵王作战勇猛,总是能够料敌先机,得胜之日指日可待。我全当是在看戏,望著他们在我面前演出一幕幕的滑稽剧。

已经一个月了。对於这场与韩国的战争,我知道云休取胜只是个时间问题。

如果不是我特意的让他带著原是宋允手下的五万兵去,如果不是我故意派了个宋允的人负责最重要的军中粮草一事,或许现在战胜的捷报已经传来,大军说不定已在返程的途中也说不定。呵呵,云休啊云休,我就是不想让你赢得太轻易了。

"陛下,墉容关传来八百里加急!"

"呈上来!"我从一堆正在批阅的奏折中抬起头来。墉容关吗?湮与箫国的边境。

"是!"侍卫将手中装著边快急报的竹筒子交给了小奴。

我从小奴的手中接过竹筒,打开,抽出封了火印的急报,展开......

"──啪!",我狠狠的一掌拍在了桌案上。

小奴和仍跪於御书房中的侍卫吓了一跳,惊讶的看著突然满面怒容的我。"陛下?"

"下去,你们通通下去!"我口气冰冷的吩咐道。吓得小奴和侍卫慌乱的退出了御书房。

就在御书房的门合上的那一刹那,原来被放置在案上的竹筒被狠狠的丢了出去,"!"的一声砸到了门上。

小奴担心的站在御书房外,一边紧张的走来走去,一边听著从房里传来的一声响过一声的"乒琳乓啷"声,想象著里面那个一向冷静的君王,此刻面上的表情该是如何的暴怒。

究竟墉容关传来了什麽样的急报,才让这个一向冷静的帝王如此的暴怒?

狂乱之後,接下来的是一片不安的寂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内终於传来一个阴郁的声音:"来人呐,传朕旨意,宣天云王云墨舞进宫面圣。"

"是!"小奴在殿外慌忙应旨。

我独自坐在我的玉座上,看著刚才被我肆虐了一番的御书房,满地的狼籍。

展开了握紧的拳头,我在自己的手心上发现了四个被掐得陷了进去的,已经青紫了的指印。而那封紧紧撰在手心里的急报,此刻也已经皱成了一团。

墉容关告急,在湮箫两国的边境上,箫国五万大军正整军以待,随时都能向我边境发起进攻。

──这简直就是趁火打劫!

可恨那箫国趁我军正与韩军交战,战势紧张无暇他顾的时候,大张旗鼓的阵兵边境对我墉容关形成威胁,并且还无耻的提出了那麽过分的要求和条件!

想到这里,我心中猛然一沈:其实,最最可气可恨的人该是我!是我给了箫国这个机会。如果我没有故意的去与涵王为难,他就能很快的班师回朝,那就不会有今天这种两难的局面。

先不说箫国此次率军的大将军林崖,是只有被称为军神的涵王才能应付的厉害人物。现在我军与韩军的交战已经到了关键时期,如冒冒然的把云休调离,对我军十分的不利。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这一点,即使是我这不怎麽懂兵法的人也知道。况且我也找不出适合的,有能力接替云休的位置,足堪大任的将才来。

除了流云和他的那一班死士,我手下再无可用之人......

况且南北两边一起开战的话,所需的军需物资是个非常沈重的负担,对我湮国只有百害而无利。而且我军在南北两边同时获胜的可能性极小,即使最後能够胜利,那也是惨胜,代价会非常的大,那样的结果又与战败何异?!

这些还不是我最担心的,最最重要的是难保其它几国不会同箫国一样趁虚而入。湮国地处交通要道,与之接壤的就有四国,也算得上是兵家必争之地,各国虎视眈眈。不过也正因为此,百年来湮国才能够一直在夹缝中求得生存。可一旦与箫国开战,其它几国必会插手想分得一杯羹,只怕到时湮国难保。惟有答应了箫国的条件,才有可能避过这一劫。

时至今日,我已没有拒绝箫国的能力。

可是......

我再一次握紧了拳头,让长长的指甲深深的刺入了肉中。

"陛下,三王爷到!"门外,小奴通传的声音战战兢兢的响起,接著便有人推门而入。

云墨舞轻轻的走了进来,反手将御书房的门带上,将所有人都隔绝在了门外。

"陛下。"云墨舞上前低身行礼,半垂的视线随意的扫了一眼满地狼籍的地面,轻轻的微皱了一下眉头。之後便站在原地沈默的看著我。

这是我自那晚的国宴後第一次见到他。清豔的容颜依旧,只是多了份憔悴和抑郁,眉头轻簇在一起,在眉心上留下了一条不浅的纹,仿佛在告诉别人这人已久不曾舒展眉头了。他的身上也不再是一贯的白衣飘飘,一袭青衫更显忧郁,不用仔细去瞧也能发现那人的身子又消瘦了不少。

"陛下!"云墨舞见我望著他久久不发一语,略有犹疑的轻唤了我一声。

"你看看这个。"我回过神来,伸出手将张被我揉成一团的边关急报向他递过去。

我盯著云墨舞的脸,看著他疑惑的接过那封急报,看著他把它读完。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为明了,之後是平静和淡漠。除了这些,再无其它。

"陛下,答应箫国的条件吧。"平静无波的声音,云墨舞冷冷的陈述。

"你可知如果答应了箫国的条件,你将要付出何种代价吗?"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我有些恼怒。

那箫王陈锐虽然有治国之才但却是一个好色之徒,自初闻云墨舞的倾国之名就对他垂涎已久。他此次提出的所谓"联姻",指名要招云墨舞为箫国永乐公主的驸马,他的龌龊用心谁会看不出来?再说这箫国何时又有了一位永乐公主?一切都只不过是借口而已。

──云墨舞,你是真的心死了吗?

"臣,知道。"云墨舞依旧淡漠的陈述著,仿佛事不关己。

"好,很好!三哥今日为湮国所做的牺牲,他日我定当予以回报!"冷著脸,我面无表情的回道。扶在桌案边的双手因为抓得太过用力,使得手背青筋突起,指关节也泛白。

──我,感觉不到痛。

"不必了,墨舞只是尽了身皇室子孙以及为人臣子应尽的义务。"云墨舞那双波澜不兴的眼眸中,映不出任何的事物,空荡荡的,就如他的心一样,死了。

"既然如此,那就......委屈三哥了。"无视自己心中的那一抹失落,我压下有些失控的情绪,重新冷静下来。不想去明白自己这是怎麽了,因为有些事情想得太多、太明白,於我并无好处。

轻轻抬起右手送至唇边,我伸出舌头轻轻的舔舐著掌心中的点点腥红。目送著云墨舞离去的身影,唇边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箫王陈锐,今日你给我的耻辱,他日我必定会十倍的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