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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谁主天下》预告:

《《三世问情》》

湮、箫两国边境,台州城下,三千箫国饥民蜂涌而至。可是台州城门紧闭,又有大军把守,饥民被拒於城外。哭喊声,悲泣声,声声不绝,到处是白骨,哀鸿遍野。

台州城上,湮王云苒居高临下俯视著一切,脸上表情淡漠冰冷,无动於衷。天云王云墨舞随驾於後,见此情景眼中一片凄苦哀愁。

"扑!"一声,云墨舞跪倒在城头上。

"天云王!"随行的大小官员连声惊呼。

"你这是做什麽?"云苒冷冷训斥,"还不快起来,像什麽话!"

"陛下,救救他们吧。"云墨舞哀求云苒,"他们就快要饿死了,放他们入城吧!"

"放他们入城?你就怎麽知道这里面没有箫国的奸细?放他们入了城,万一发生了饥民暴乱,朕问你,你可对得起这台州的百姓?"

"那......至少给他们点粮食吧。他们已经饿了几天了,城外的草根、树叶、树皮都给他们吃光了,只剩下黄土秃树,再这样下去,他们会活活饿死的。"

云苒抿了抿唇,陌然的捌过头去。"那又与朕何关!他们是箫国的百姓,他们的死活自然由箫王去管。湮国的粮食,是要留给湮国百姓的。"

"可他们毕竟是三千性命啊!陛下,百姓是无辜的,你就看在同是芸芸众生,念在上天有浩生之德的份上,救救他们吧......将来,他们也会是你的子民啊!"

"湮王陛下,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城下,饥民们纷纷跪下哀求。

面对著城下几千双苦苦哀求的眼,云苒依旧无情的拒绝。"那也是将来的事。现在,他们还不是!"

云墨舞跪步上前,扯住云苒的衣袖,仍是苦苦的哀求:"陛下,求你!"

"你别再为他们求情了,就算你一直跪下去,朕也不会同意的!"说完,甩袖离去。

"陛下......"

一道闪电划过,接著是"轰隆隆"的巨响,雷声大作。

"几更天了?"云苒披衣起身,看著窗外暴雨倾盆,问道。

"陛下,已近四更了。"一旁侍候的小奴立即回答道。

"他还在城头上跪著?"沈默了许久,云苒仍是问了。

"是的。"小奴看著云苒的脸色,小心的答。

又是一阵沈默。

"陛下,要不要奴才给王爷送把伞去?"小奴小心翼翼的揣测著圣意,却没想到惹来的却是一记冷眼。被云苒狠狠一瞪,便再不敢作声。

怔忡良久,云苒吩咐道:"小奴,去把台州城的文书给朕叫来。"

......

两年後,云苒不再刻意隐藏锋芒,十年磨一剑,亲手拉开了统一七国的序幕。一纸诰书,不费一兵一卒便收服了箫国三座城池,此等谋略,问天下几人能同?!

天下究竟谁主?云苒又情归何处?云墨舞、流云、炎华琰三人的纠缠又该如何了结?欲知後事,请关注《三世问情》之《谁主天下》!

三世问情Ⅲ 谁主天下

51(上)

"够了!"御座上的人面带怒愠拧眉冷喝,刚才还吵闹不休的扶摇殿立刻便安静了下来。吩咐了一句"退朝", 云苒留下满朝文武,甩手而去。

"陛下,陛下......"小奴在後面追著含怒而去的云苒。

忽的停下脚步,云苒向身後追来的小奴吩咐道:"你去将孙迟和陆廷离给朕传来,朕要在御花园召见他们。"

"啊,是,奴才这就去。"不敢有迟,小奴立刻气喘嘘嘘的去传孙、陆二人。

云苒缓步行至御花园,沿路里顺道赏了些不错的景致。走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了,於是便来到御花园中的凉亭里歇脚。亭中早有宫人在此准备好了一切,里面早已摆好了一张舒适的软榻,石桌上还有几样可口的糕点。

"陛下,奴才将孙大人和陆大人带来了。"刚坐下,小奴就领著两人来到亭外。

点了点头,云苒挥手让小奴带著其余宫人退出了亭子,只留下孙迟、陆廷离二人。

斜睨了孙迟、陆廷离二人一眼,云苒指了指亭中的石凳,道:"两位爱卿,坐吧。"

"臣不敢!"

云苒微微一笑,也不勉强,随手剥了一瓣桔子放入口中。"那就站著好了。"

对视一眼,孙、陆二人心中忐忑不已。"不知陛下召臣等前来有何事?"之前还在大殿上动了怒的陛下,怎麽转眼之间又笑意盈盈了?

"刚才在殿上,两位爱卿言词间针锋相对,唇枪舌箭的,搅得朕不得安宁。怎麽,这会子又不吵了?"

"臣......之前是臣等失态,请陛下恕罪。"只是这麽一说,孙、陆二人就吓得白了脸,立刻齐声告罪。

"罢了。你们也是为了国事而争论,算不得什麽罪。"云苒笑著安抚了这俩人。

"谢陛下!"见云苒不再追究,孙、际二人这才放下心来,心中各自捏了把汗。

"不过,你们倒是给朕说说,这五十万两银子对你们都那麽重要?就让不得半点步?"云苒终於说到了今天朝议上的重点。

"陛下!"二人中,太尉孙迟最先开口。"吾国养兵四十余万,虽然已经重新整编精简了不少,但军队连年征兵、练兵,再加上边防守备年年都要进行修整,军需用度是一年比一年大。陛下,您要我们练出随时可以战的精兵、强兵、悍兵,这军晌、装备、战马,哪一样能少,哪一样能缓?"

听完孙迟的一番话,云苒表现得颇为赞同的样子。他点点头,道:"确实是哪一样也不能少,哪一样都不能缓啊!"

"陛下,臣是经过了再三的思量考算才敢向您上奏,五十万两,实在是不能再少了!"说到这,孙迟俨然一副已经为此事竭尽心力的样子。

"陛下!"正当云苒要再说话安抚孙迟的时候,陆廷离又说话了。"臣这边也等不得,缓不得啊!"

"哦?"云苒眯起了眼,眸中精光一闪。

"陛下!今夏湍河水突涨,洪水暴发,淹没了沿岸数个州郡的近千亩良田,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虽然已经下令各州郡开仓赈灾,但毕竟各州郡的能力有限,仍急需拔款救济。再加上缃郡突发瘟疫,为了控制疫情蔓延,急需大量的药物。还有,为免百姓们再糟洪水之祸,筑堤修坝之事也不可缓。 陛下,您的子民们天天盼著陛下能够圣恩泽被,这五十万两银子,臣也少不得啊!"

"丞相所言甚是,这五十万两确实也少不得啊!"面对左丞相陆廷离的一番剖白,云苒也是不住的点头赞同。

"陆丞相,我们应该以军队所需为主。如果不能保障军队的用度,又如何能保证国泰平安、盛世太平呢?国以军为辅,辅强则国安,辅弱则国危!不错,灾民要救济,但修堤修坝一事可以暂缓一缓啊!明年,等明年......"

"孙太尉,你的话恕我不能苟同。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才是国之根本。百姓安,则国安,百姓困,则国困......"

"不行,应以军需为主!"孙迟坚决强调。

"不,该以百姓为重!"陆廷离也毫不退让。

"好了,好了!"唉,又吵起来了。揉了揉发疼的头,云苒出声制止道:"两位爱卿的意思朕都听明白了。你们都急需要那笔两银子,都少不得,缓不得,可你们要朕怎麽办?朕只有这麽多,前些年国库还连年亏空,只是这两年才好转了些。你们要朕上哪再找五十万两给你们?"

"陛下!"两人急急的想再辩驳,却被云苒一个手势阻止了。

"就这样办吧。你们二人,一人各退一步,朕呢,也退一步。四十万两,朕给你们每人拔下四十万两,剩余不够的自己想办法补上!你们再想找朕要,朕也没辙了。要不,你们把朕的皇宫拆了算了。"说完,云苒两手一摊,就此拍板。

"陛下,您让我们上哪补啊?"孙、陆二人立刻苦了一张脸。

"这个嘛,朕就帮不了你们了。"黠促的一笑,云苒挥了挥手道:"你们回去吧,就按照这个额度再拟过一份折子,明日早朝的时候呈上来。"

"臣,遵旨!"无可奈何的俩人只得告退。

"记著,筹钱可以,但不得扰民!"对著孙、陆二人的离去背影,云苒又再补上了一句。

孙、陆二人才走,小奴就急急的走了过来。"陛下,天云王来了!"

云苒从软榻上坐了起来,正了正身子,道:"宣!"

51(下)

花园的拐角处一道修长身影卓然而立,一袭白色丝袍在微风中轻扬,整个人被包围在一片!紫嫣红的之中,有著一种无法言喻的飘逸气质,那人正是天云王云墨舞。

得了宣召,云墨舞向凉亭走来。"臣云墨舞参见陛下!"

"免礼!"云苒轻抬了抬手臂,微笑著示意他起身,道:"这里只有你我兄弟二人,三哥不必太过多礼的,坐吧。"

云墨舞谢恩後便在石桌旁坐下。

才刚一落定,云苒便问了:"三哥,那几位箫国使臣还好应付吧?"

"陛下,臣此来就是想向陛下禀明此事的。"从宫女手中接过香茶随手放在了一边,云墨舞向云苒说明来意。"陛下,箫国此番派使臣前来,是想向我们借粮二十万石。这是箫国来使带来的箫王的亲笔书信。"一边说著,云墨舞一边从袖中拿出一封用蜡密封的信函交到云苒手中。

"借粮?"云苒冷哼了一声,"今年湍河洪水泛滥,我们也受了灾,自顾尚且不暇,哪有闲粮去借他们?"

云墨舞没说什麽,只是静静的等云苒看完那封密函。

"这事你怎麽看?"看完信後,云苒并未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是询问云墨舞。[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臣只是为陛下办事,一切还得看陛下的意思,臣......"

像是听烦了,云苒无奈的摆摆手取笑道,"三哥,你又和朕来这一套说词了。朕听够了,你给朕说些实在的吧。"

你又何尝显露过真心?云墨舞黯然的抬眼看了一眼微笑著的云苒,心中一片凄苦。一口一个"三哥"的叫著,都只不过是在演戏罢了。既然你要演,我自然也一同陪著你演。你扮好你的君,我做好我的臣,你想要兄友弟恭,我便陪你一起做戏手足情深。

"就像陛下所言,此次湍河水灾,我们自顾不暇,借粮一事以我们来说确实十分的为难。但箫王既然已经派了使臣前来,不借是不行的了。臣以为,这粮食借是要借,但也不可全借。"思忖了一会儿,云墨舞才缓缓说道。

听完云墨舞的话,云苒兀自想了一会儿。手指在一旁的扶手上连著紧敲了几下,云苒终於有了决定。"那就十万石吧,不借,只卖。"

"可是,箫国的意思是说借粮,等明年再......"云墨舞显得有些为难。

"三哥,你来御花园的路上有没有遇上孙迟、陆廷离?"云苒粗鲁的打断了云墨舞的话,"你知道他们是为了什麽来找朕吗?"

"知道。今日早朝上的事,臣也有耳闻。"

"他们可都是来找朕要银子的呀!"云苒苦笑了一声,道:"军费、粮晌、战马、兵器装备要银子,治水、筑堤、修坝、赈灾也要银子,孙迟、陆廷离他们开口就是五十万两。太府寺一直都是由你掌管的,咱们国库里边能拿得出多少来,三哥心里应该比朕有数吧?"

云墨舞沈默。

见了云墨舞的反应,云苒旋即安慰道:"放心吧,朕不会让三哥难做的。朕给他们定了个数,一人只拔给四十万两,其余不够的让他们自个儿想办法凑去。这法子虽然无赖了些,可也没办法。"

"他们向陛下要的是五十万两银子,如今却只拔给四十万两,会不会......会不会太少了?"不管是军需还是民政,该用的银子就要用,是真真的少不得的。

没想到听了云墨舞担忧的话,云苒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们虽说是报了五十万两,但你以为就真得五十万两一点也不少得吗?"

面对云墨舞不解的眼神,云苒只是呵呵的笑了两声,道:"这其中的深奥玄机,三哥你怕是看不明白的。总之,这事就这样办了。三哥你心里要有个数。国库不能被他们给掏空了。"

"臣明白了。"云墨舞点头,"不过,借粮的事该如何办?"紧接著又旧话重提。

"就照朕刚才说的办。"云苒道:"而且价钱不能低。你清楚现在的粮价吗?"

"回陛下,以往丰年时各国的粮价都在一石二两银子左右。今年湍河大水,涝地千里,斗米千钱,有的地方一石粮涨到了二十两。"

"二十两?"这个价钱高得让云苒也有些吃惊。皱了皱眉,云苒问;"那我国现在的粮价大概是多少?"

"大部分郡县涨到了五两,不过,被淹的几个州郡已经涨到一石十两银子了。"

再三思量後,云苒道:"三哥,这粮价太高可不行。百姓们本就受了灾,没了田又没了家。再没粮吃,可是要出乱子的。想个办法,把那几个州郡的粮价压下来,尽量与其它郡县一样。呃,这事就三哥你去办吧!"

"臣遵旨!"云墨舞默默的在心里记下。

"还有,不能让那些个奸商趁此机会囤粮恶意抬高粮价赚昧心钱。这样的奸商,发现一个抓一个,一定要严办。至於家产嘛,就充公好了,反正国库空虚。"吩咐完,云苒想起了箫国的事,又笑了笑道:"至於箫国要的那批粮食,就以一石粮四两银子给他们吧,十万石正好四十万两。他们要是同意了呢,也能稍稍填补一下国库的空虚;要是不肯,箫国也就不能怪我们不帮忙了,就让他们去别处借吧。我倒是好奇还会有谁愿借粮给他们,那毕竟可是十万石粮食呢!"

"臣明白了。"云墨舞微微苦笑了一下,这人还是无时无刻的不在算计著呢。看来,箫国这四十万两银子是付定了!

"嗯,这事就由你去交涉了。最好是能谈成,稍稍让些步也是可以的。"云苒信任的看著云墨舞,郑重道:"总之,三哥你看著办吧,别让朕失望啊。"

"臣遵旨,一定不让陛下失望。"点头,云墨舞站起身,"陛下,容臣先行告退了!"

"去吧,朕等你的好消息。"

52(上)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陆廷离上前一步,朗声说道。

"呈上来。"

陆廷离将奏折交予一旁的太监呈上,"陛下,记得日前臣曾经向陛下上奏有关淄县匪患猖獗一事......"

云苒仔细一想,确有此事。"嗯,此事朕已交由太尉去处理了。"说完,目光转向殿下的孙迟。

"陛下,此事臣已经派出了青州的驻军前往淄县剿匪。"孙迟赶忙回答。

"可是,昨日臣又接到了淄县的奏报,说匪患依旧猖獗。军队剿匪不利,反劳民伤财,军士目无法纪,为害乡里......"

"绝无此事!"太尉孙迟急急忙忙打断。"青州驻军是都尉肖榜的军队,他一向治军严明,怎麽会放任军中士兵为害乡里?臣以为此事必是某些有心之人恶意散播谣言,诬蔑忠良,还请陛下明察!"

"孙太尉。"陆廷离一脸严肃的说:"如果不是确有其事,一个小小的淄县县令怎麽会敢参奏比自己官高几级统军近万的都尉?"

"陆丞相,这可难说了。"孙迟话中有话,"据我所知,淄县县令并不是一个什麽忠勇之士,他在县上一直是庸碌无为。而且,我听说这位县令的官印还是通过某些途径买来的呢!"

"你,你信口雌黄!"陆廷离涨红了脸大声斥责。

孙迟不理会,转身直面御座,道:"陛下,我们怎可听信这种小人的话而罪责一位甘为湮国抛洒热血征战沙场,鞠躬尽瘁死而後矣的将军呢?"

"陛下......"陆廷离急急的想辩驳,却反被孙迟大声打断。

"陛下,若果真如此,岂不让将士们心寒?他们不畏生死,甘愿为国捐躯、马革裹尸,却不想没死在战场上,反落得被奸人诬害的下场,陛下,您叫他们情何以堪啊!"说著说著,孙迟以袖掩面,不禁老泪纵横。

"你,你,你......"陆廷离"你"了个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眼看著脸色刷白,浑身摇晃著就要晕厥了过去。

"陆丞相!"眼见老丞相快要气晕过去,云苒急忙唤来内侍挽扶住。殿上其余大臣,各自站在一旁,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插话。

待陆廷离缓过气来,云苒才道:"朕知两位爱卿都是一心为国为民,你们也不必为了此事而伤了和气,这件事朕自有安排。孙迟,传朕的旨意给肖榜,淄县匪患,朕要他一月内解决。否则,以军法处置!"

"臣遵旨!"孙迟跪地领旨。

"退朝!"

下了朝,云苒便径直来到了御书房。

"陛下,天云王在外等候召见。"小奴上前禀报。

"宣他进来吧。"云苒头也不抬的继续批阅著案上的奏折。

"臣云墨舞,参见陛下。"云墨舞进入御书房後,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嗯,起来吧。"声音从堆成小山般的奏章後传来。

云墨舞起身,立在一旁静待云苒批阅完手上的折子。

终於,大笔一挥批完了最後一个字,云苒随手将朱笔抛在一旁。"三哥来了,可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朕?"

"是的,陛下。臣已与箫国使臣谈妥,箫国愿以一石四两银子的价格向我们买下十万石粮。"

"很好,很好!"云苒笑了,"终於有一桩叫朕开心的事了。"

"陛下有为难的事吗?"云墨舞问。

"三哥,你是不知道。今日早朝的时候,朕都快被孙迟、陆廷离那两个老小子给吵死了。"

听云苒提到孙迟、陆廷离二人,云墨舞立时明了的无奈一笑,说道:"早知今日,陛下何必当初呢。"自一年前兰诺叛国伏法被诛後,左、右丞相的位置都已空悬。云苒再三思量下,决定晋陆廷离为左丞相。当时,自己就已向云苒进言此人素来与太尉孙迟不和,让他为相,誓必会造成党派相争,将相不和的局面。可是云苒却执意为之,如今这样,也算是他绺由自取了,头痛也怪不得别人。

"其实,他们俩这样吵吵闹闹的,对朕来说未偿不是一件好事。许多的事情,如果他们不吵,朕可能很难发现得了呢!"说完,云苒指了指案上的一堆折子,道:"看到没有?那里可都是那两个老小子互揭疮疤呈上来的密折。里面说的那些个事情,可都是隐藏在暗处我们不容易知道的密秘呢!"拣了一两本递给云墨舞,云苒得意的笑笑,说:"他们越是这样子争来争去的想要胜过对方,就越要为朕尽心尽力的办事。因为,只有朕才能决定谁才是胜利的那个。"

"片面之词怎可尽信,恐有过实之处。"云墨舞随手翻了几页,淡淡的道。

"呵呵,那倒也是,里面写的许多事确有捕风捉影和夸大其词之嫌。其中有这麽一段,说是在上次林太史的寿宴上,陆丞相家三岁的小孙儿抢了林太史外孙的拔浪鼓。於是那道折子上就写道;丞相以权势欺人。可笑,真是可笑,不过是黄口小儿间的争执罢了。"

听到这里,云墨舞不禁吃惊的睁大了眼。

"三哥也不信吧!呵呵,这两个老小子啊,真是越斗越可笑了。"又是叹气又是摇头,云苒笑了笑又继续说:"虽然这里面写的大部分都不可信,但如果你仔细看的话,还是能从中看出些端倪来的。毕竟,无风不起浪。人,要用,也要防啊!"

云墨舞沈默。

"三哥。"云苒忽然又开口了。云墨舞看著他,等待下文。"关於粮食的事,既然条件已经和他们谈妥了,你也就别再跟了,朕会另外交给别人去做的。"云苒说。

"为什麽?"云墨舞不解。

"因为朕另外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办。"云苒郑重的看著云墨舞,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凝重。

"不知陛下要臣做的是什麽事?"看著云苒少见的凝重表情,云墨舞也跟著紧张起来。

"朕要你在明年的秋收之前为朝廷筹得白银二百万两,粮草三十万石。三哥,你可做得到?"

──二百万两!云墨舞大吃一惊。

因为自己指掌太府寺,所以他很清楚国库的情况。今年国库的收入再除去往年的亏空,一共才只剩了九十万两。眼下又要再拔八十万两出去,即使加上那十万石粮食换来的四十万两银子,也只余下五十万两了。这还没除去平日里宫中的一些所需用度,如果再遇上些什麽情况的话......一年之内要筹到二百万两银子,怕是比登天还难了。

"朕只要三哥你的一句话。如果三哥觉得自己做不到的话,朕也可以安排别人去办的。"

"臣......"银牙暗自一咬,云墨舞抬头,坚定地答道:"做得到!"

"好!"云苒等的便是云墨舞的这一句话,"那朕就等著一年後三哥给朕一个惊喜了。"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这一次,没有丝毫的犹豫。

云苒心情不错的踱回御座,本以为云墨舞领命後便会告退,谁知转身却发现他仍旧站在原处,脸上的神情颇为复杂,似是有话想说,却又不知该不该说的样子。云苒好奇,於是问道:"三哥还有事吗?"

看著云苒,云墨舞再三的犹豫、思忖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说:"昨日,陆丞相来找过微臣。"

"哦?丞相找你有何事?"陆廷离这回又是为了什麽事闹到天云王府去了?

"他要微臣劝陛下......劝陛下......"

"什麽?"

云墨舞深吸一口气,然後说道:"丞相要微臣劝陛下早日立後。"

52(下)

"立後?"云苒神色一凛,却又很快的恢复如常,轻笑道:"这个陆廷离倒是什麽都想要插一脚嘛。他是怎麽和你说的?"

看著云苒喜怒莫辨的表情,云墨舞故意省去了一些话淡淡的说道:"丞相只是说中宫之位空置已久,六宫无主,陛下是不是该立後了。"

"哦,他真的就只说了这些?"云苒把玩著手中的镇纸,边笑了笑,玩笑似的问:"这老小子有事怎麽不来找朕,专去劳烦三哥呢?真是的。"这话说得极轻,听不出是否有苛责之意。

云墨舞没有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朝中的大臣们一有什麽棘手难缠的事就先往天云王府来,非得得了自己的承诺才敢往上禀报。

"那三哥以为如何?"云苒忽然问。

"立後一事,还得看陛下的意思,臣不好多言。"云墨舞低著头,半晌才讷讷地说。

"你是朕的三哥,多言几句无妨。"

"......"依然默然无语。

见云墨舞毫无反应,云苒又唤了声:"三哥?"

云墨舞倏的抬起头来,神色哀凄的看著云苒。为什麽要执意相逼呢?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情,他明明知道的......想到这里,眼神一黯,云墨舞收起心中的哀思,声音平淡无波的答道:"臣以为丞相大人所言甚是,後位虚悬太久总是不好。况且太子殿下又尚年幼,也确实需要一位合适的人选来照顾。"

被云墨舞眼中的哀凄怔住,云苒心中居然闪过一丝愧疚。为什麽要逼他呢?其实自己只是纯粹的想要看看他的反应,想知道面对爱人将要另娶他人,心地宽仁的他会如何回答。是不顾一切的阻止,还是选择不予理会?亦或是给出最无私的回答?其实云墨舞的反应早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只不过没料到的是,自己会在他的眼中看到那麽深沈的哀怮。

爱呀,究竟是什麽呢?有的人为了它疯狂、痴颠;有的人为了他失去一切仍不後悔;有的人为了它不惜伤害了所有人;有的人为了它却甘愿一生默默守护;有的人说爱是自私的、独占的,可为什麽仍有人为了它无私的给出了一切,宽容了所有......

记得也曾问过兰儿这个问题。那是自己从焰国回湮後不久,兰诺已经伏法,兰儿也被削去了皇後的封号幽禁於冷宫之中。

那天,自己去冷宫看她,问她恨不恨、怪不怪自己。她说不怪,从来都不曾怪过,她说"兰儿只会爱陛下,绝不会恨陛下。"

那时,我就问她"什麽是爱?"她笑笑,说她也不知道。不过她又说"兰儿只知道自己是爱著陛下的,一直都是。不管是以前那个温文儒雅的陛下,还是现在胸怀宏图霸业的陛下,兰儿都是爱的。"

一直以来自己与这个皇後都是相敬如宾的相处著,淡淡的,如水一般。一直认为她对自己只是一种臣服、是女子对丈夫的顺服,从来没有想到她对自己怀抱著的感情居然是爱情。於是,我说"朕从来不知道"。

兰儿仍是笑,脸上带著两行清泪。她说"兰儿不知道别人的爱情是什麽样的,兰儿只知道自己该如何去爱陛下。陛下志在天下,陛下的心装的是家国大事,容不下儿女情长,所以兰儿只愿一生一世能够长伴於陛下左右,为陛下生儿育女,教养皇子。"惨淡的笑著,她说"兰儿只怨自己福薄,父亲犯下滔天大罪,身为女儿的我再也无颜面对陛下。兰儿相信陛下福泽深厚,终有一天会有比兰儿更加深爱陛下的人出现,他将会代替兰儿爱著陛下,守护著陛下。那样的话,即使是在地下,兰儿也会为那人祷告、祝福的......"

那之後,她向自己要了三尺白绫自尽於冷宫。这个女子的感情如此深沈,那一刻,自己仿佛知道了些什麽,但当自己仔细去想的时候,却仍又是什麽都不明白,心中一片迷茫。

"陛下......"迷惘中,云墨舞的一声呼唤将云苒叫醒。他略微担心的看著云苒,忧心仲仲的问:"陛下怎麽了,可是身体不适?"

"不,朕没事。"云苒尴尬的笑笑。可能是因为在焰国的那段时间受了几次伤,而且也一直未好好的恢复,回国後自己的身体就一直不济,即使经过了近一年的调养,也仍是不见好转。

微微定了定心神,云苒重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三哥,既然陆丞相与你提起了立後之事,想必他也已经为朕列出了适合的皇後人选吧?"

云墨舞点头。

"都有什麽人?你说来与朕听听。"云苒重新坐回御座,把手放在黄金扶手上漫不经心的问。

"呃,丞相一共提出了三位人选。其中,有陈学士的小女儿陈佳龄,魏尚书的长孙女魏湘君,还有一位是刘侍郎的二女儿刘玉琳。"

"嗯。"手指有节奏的轻敲著御座扶手,云苒又问:"三哥,你以为这几位小姐的德行如何?"

"这个......"云墨舞看了一眼云苒,才道:"陈学士的女儿陈佳龄精通棋琴书画,知书达礼,贤良淑德,是京中有名的才女;而魏尚书的孙女魏湘君则显得有些天真过度、 骄纵有余。至於刘侍郎的女儿刘玉琳,虽然天生丽质,明豔动人,但却只有十四岁......"

"十四岁?呵呵,哈哈......"听到这里,云苒忽的笑出声来,"呵,三哥,你......呵呵,你觉得这三人,她们之中有人有能力坐稳这个後位吗?"他笑不可抑的问道。

"这个......"确实有些难为。三人之中,一人骄纵,一人才刚及荆。云墨舞认真的想了一会儿,道:"陈学士的女儿陈佳龄知书达礼,贤良淑德,应该能够母仪天下。"

"是吗?可朕倒是曾听人提起过这位陈佳龄,说她虽聪颖慧质,但心性怯懦、个性内向拘谨。这样的一个人,真的适合这个後位吗?"见云墨舞无言,云苒又继续说:"朕要的皇後,可不能是一个怯懦之人,她必须有自己的手段,这样才能镇慑後宫,真正的坐稳後位。"

"陛下心中可是已有人选?"云墨舞如是问。隐藏在他淡定面容下的,是涩涩的酸苦。

云苒挑眉看了他一眼,道:"没有。"

"如此,臣怕丞相他们不会......"

摇了摇手,云苒打断了云墨舞的话。"这立後之事,以後再说吧。今後如果还有谁再向你去说,你就让他们直接来找朕。"

"是。"云墨舞应道。

云苒一手支著下鄂,一瞬不瞬地盯著云墨舞,狭长的眼睛似笑非笑:"想要的东西,就得自己亲自来拿,朕是绝不可能无故平白想送的。明白了吗?"

云墨舞愣愣的看著云苒,总觉得他话里似是有话。而自己,好像是听懂了,可却又仍是不明白。他指的是这个後位,还是......

不及让云墨舞多想,云苒又开口发话了:"你就先行告退吧,今晚留在宫中用膳。忘了告诉三哥,前两日烟儿受了些风寒,一直念叨著你,去看看他吧。"

"臣谢陛下恩典!"云墨舞跪谢天恩後,退了出去。

"来人!"云苒冷冷向外唤了一声。

"奴才在。"在御书房外侍候的小奴慌忙跑了进来。

"宣赵晋速速进宫面圣。"云苒下旨。

空寂无人的大殿中,云苒翻开了一张羊皮地图,眼神阴骛的盯住了地图上的箫国版图,低沈的声音恨恨的喃喃道:"箫王,朕要你为当年的羞辱付出十倍的代价!"

53(上)

当云苒来到未央宫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走进未央宫,就看到云墨舞与云瑞俩人在下棋。黑、白的棋子在棋盘上纵横交错,两人都下得很投入,对云苒的靠近浑然不觉。

"唔,好像白子比较占优势呢。"看了一会儿棋盘,云苒说出一个非常明显的事实。

"陛下!"云墨舞起身。

"父皇!"云瑞抬头,发现不常见到的父皇就微笑著站在自己面前。愣了一会儿,也赶紧从软垫子上爬起来。

两人都要向云苒行礼,却被云苒一挡,止住了。"免礼吧,你们继续下。"

"谢父皇(陛下)。"

环顾了一下四周,云苒发现少了一个人。"烟儿呢?"

未央宫是云瑞和云烟的寝宫,自从一年前云烟被送进宫後就一直住在这里了。本来从焰国回来後,云墨舞是打算带云烟回天云王府的。但因为後来发生了那麽多的事情,云墨舞还是决定将云烟留了下来与云瑞作伴。

"他还在里面睡著。"回话的人是云瑞。小小的脸庞藏不住一点情绪,一看就知道是在嫉妒,不高兴了。这点云苒一直以来全部都看在眼里,但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做些什麽来安抚他。

叫住了想要去唤醒云烟的宫女,云苒吩咐道:"就让烟儿继续睡吧,等晚膳的时候再叫醒他。"

"啪",黑子重重的落在棋盘上。云瑞低著头,眼眶忍不住泛红,他睁大雾气迷朦的双眼,努力不让委屈的泪水掉下来。明明自己才是父皇的孩子啊,可为什麽他每次来都总要提到云烟,关心他比自己更甚?云瑞心里真的好委屈。

接下来,棋局很快的就结束了。这时候,小奴走了进来。"陛下,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嗯,去将小世子叫起来一起用膳吧。"云苒吩咐道。

"陛下,让臣去叫吧。"云墨舞请求道。镇日的忙於公事,他已有多日不见烟儿了,总觉得自己没有尽到照顾烟儿的责任。

"也好。"云苒微笑著同意,然後牵著云瑞向外走去。

等云墨舞抱著刚醒,还睡眼惺忪的云烟出来的时候,云苒已经带著云瑞坐在席上了。

"陛下。"云墨舞抱著云烟微微的躬身行礼。

"都坐吧。"云苒指了指空的坐位,吩咐一旁的宫女侍候他们入席。

"烟儿,头还疼吗?有没有好些?"亲自为云烟夹了他最喜欢的虾仁放进碗里,云苒关切的问。

"谢皇上关心。烟儿好多了,头也不疼了。"云烟扬起小脸回答,显得很懂事乖巧。

"那就好,多吃些,长胖点,别让你父王觉得朕亏待了你。"云苒揉了揉小云烟的头,再意味深长的看了云墨舞一眼,玩笑似的说道。

"陛下,臣怎麽敢。"云墨舞连忙告罪。实在是烟儿的身份太特殊了,他不得不小心翼翼些。不过奇怪的是,这麽久以来他对烟儿出奇的好,这一点著实让自己不解,也不得不心有疑虑。

云苒再又瞥了云墨舞一眼,含笑不语。他心里想了些什麽,自己是非常清楚的。

"对了,三哥,给瑞儿和烟儿找位师傅吧。"晚膳用到一半的时候,云苒忽然开了口。

"太子殿下才四岁,会不会太早了?"云墨舞有些不大赞同。

"早吗?"云苒看了一眼默默坐在身边的云瑞,说道:"四岁也能懂事了,应该可以入学吧,早些启萌比较好。他们将来要担负的,可不止是一个小小的湮国。"云苒放下玉箸,擦了擦手,又再问道:"三哥觉得谁比较适合?你看陈默林如何?"

"陈大学士品性高节,满腹经纶,学识渊博,太子殿下有他为师,定会受益匪浅。"

"那好,就由陈默林担任太傅一职吧。明日殿上,朕就会宣布这件事情。"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奴去外面看了看。然後进来回禀道:"陛下,鸿胪寺的汪大人在外请求晋见。"

"汪呈嗣,他怎麽来了?"云苒自语道。这个汪呈嗣乃是九卿之一,指掌鸿胪寺。鸿胪寺是负责外交事务的官署,他这时候来,不知道是出了什麽事。和云墨舞对视了一眼,云苒吩咐道:"宣!"

"宣──汪嗣进!"

想起云瑞和云烟还在,云苒温柔哄道:"瑞儿,父皇与你伯父有事要办,你带著云烟去御花园玩会儿。"然後他又叮嘱一旁的小奴,道:"你就跟在太子和小世子的身边小心侍候著。"

"是的,父皇。"云瑞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听话的走了出去。不过,他并未带著云烟。

"瑞哥哥,等等我。"倒是云烟挺开心的,一边喊著一边追了出去。

"瑞哥哥,等等我呀!"云烟一路追著云瑞来到了御花园。天色已经暗了,有点看不清路。

"御花园到了,你自己玩吧。"云瑞停下,转身对著云烟气呼呼的说。

"不要,烟儿要跟瑞哥哥一起玩。"云烟上前扯住了云瑞的衣袖。

看著缠著自己的云烟,云瑞有些恼怒。明明是他抢走了父皇的注意,还一直赖在自己身边惹自己生气,真是讨厌。气愤之下,云瑞一把扯掉云烟白胖的小手,嚷道:"说了不准再跟著我,听到没有!"然後,转身迈开步子就走。

云瑞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听著身後的动静。再也没有踉跄的脚步声追来,有的却是暗暗的啜泣声。云瑞心中一时不忍,终於停下脚下。转身,却见云烟大张著一双水汪汪的眸子,伤心又哀怨的看著自己,小嘴不时抽动几下,低低的鸣咽声从中隐隐传出,好不可怜。

"算了,你过来吧。"云瑞妥协。

"瑞哥哥......"云烟站在原地,两眼泪汪汪的,有些不敢相信刚才还在赶自己走的瑞哥哥居然会让自己跟过去!

"不过来就算了。"云瑞有些懊恼,转身就要走。

"呜,不要!"云烟终於慌忙的扑了上去,抱住云瑞不放。

"喂,放开啦!"被云烟抱得死紧,云瑞不舒服的想要推开他。"快放开,再不放开我就不理你了!"挣不开,只好威胁,反正每次都有效。

云烟恋恋不舍的放开了云瑞,乖乖的低头听训。

"不许再长了"云瑞突然发现云烟就长比自己还高那麽一点点,於是蛮横的下令。

"哦。"云烟委屈的应了声。

"走了。"云瑞不再搭理云烟,又继续向前去。

反正,他会自己跟上来的......

53(下)

在云瑞和云烟出去後,小奴领著一个人进来。

"臣汪呈嗣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云苒端坐於正位上,面无表情的看著跪在地上的人,旁边站著云墨舞。"说吧,到底是什麽事让你这麽急冲冲的来见朕?"

"启禀陛下,今日鸿胪寺接到了焰国的国书。"

"国书?"云苒皱起了眉。"在哪?呈上来给朕看看。"

"是。"汪呈嗣从袖中抽出一本黄色的本子,双手奉著呈了出去。云墨舞过去接了来,然後交给云苒。

翻开焰国的国书,云苒越看眉头簇得越紧,脸色也越来越差。"岂有此理!"云苒突然低骂了一声,把本子狠狠的丢在了地上。

"陛下?!"云苒的粗暴举动可吓坏了跪在下面的汪呈嗣。他一脸忐忑的看向一旁的云墨舞,眼中满是哀求之色。

云墨舞轻轻的叹了口气,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国书。他看了看,眉头也跟著皱起。国书中大意写的是焰王得知本月十七是湮国陛下的生辰,特命人从焰国送来贺礼。唉,怪不得他会发怒,一年前的事还历历在目。

望了一眼正位上脸色不好的云苒,云墨舞问汪呈嗣:"汪大人,焰国的特使什麽时候会到京城?"

"明日,明日就会到。"汪呈嗣赶忙答道。

得到汪呈嗣的回答,云墨舞转向云苒道:"陛下,焰国此举也是表示他们有示好之意,依臣看这是好事。不过,鸿胪寺一向事务繁忙,为恐有不周之处,接待焰国特使的事还是交由臣来办吧。"

云苒的脸色随著云墨舞的话变了好几变,握住的拳头也是松松紧紧了好几次。最後,他才冷冷的道:"那就交给三哥了。"

云墨舞先行告退後,带著汪呈嗣从未央宫里出来。仰头看著满天的星斗,云墨舞心情有点沈重。

"三王爷,刚才多亏您了。"抹了抹满头的冷汗,汪呈嗣向云墨舞道谢。

云墨舞淡淡的笑了笑,"汪大人哪里的话。你我一殿为臣,又何必客气。"

"陛下的怒气小人可承受不起,刚才若不是王爷在旁说话,我此刻怕是凶多吉少了。王爷大恩,汪呈嗣一定铭记在心。"说罢汪呈嗣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後拱手一揖道:"王爷,小人先告退了。"

"去吧。"云墨舞点头。

目送汪呈嗣离去,云墨舞转身打算去御花园寻云烟,与他告别後再回王府,却不想正好遇上了带著云瑞和云烟回来的小奴。

"奴才见过王爷!"小奴向云墨舞跪礼。

"他们这是?"云墨舞看著被两个太监抱在怀里一脸熟睡的小家夥问。

"回王爷,太子殿下和小世子在御花园里玩累了,抱在一起睡著了。奴才怕两位小主子受了凉,於是命人抱了回来。"小奴回道。

"嗯,送他们进去吧。"云墨舞摸了摸云烟的小脸,给他擦去沾上的草屑,然後又对跪在一旁的小奴叮嘱道:"对了,陛下的心情不是很好,你可要小心侍候著。"

"是,奴才记住了。"

云墨舞满意的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小奴他们去了,然後独自转身离开。

"驾──驾!"马车在宽阔的大街上疾行,人群被惊得四散逃开。

"小六,把马车速度放慢些,别碰撞了路人。"云墨舞掀了帘子吩咐道。

"是的,王爷。"

放下帘子,云墨舞又回到了自己的思绪中。

那个焰王居然还未死心啊!焰国,焰国......湮国统一七国的最大阻碍。面对有可能是自己最大障碍的人,那个人又岂会为他付出一丝一毫的感情?

焰王啊,你爱错了人!

轻轻的摇了摇头,对那个威服四海、叱吒风云的焰王,云墨舞居然生出了一丝同情。

"──吁",马车突然的停下。

云墨舞被震得差点坐不住。"怎麽了,小六?"

"王爷,有一名女子挡在了马车前。"

"女子?"云墨舞掀开了车帘,向外望去。已经差不多就到王府了,可是马车却被一名紫衣少女挺身拦住了。

"去看看。"云墨舞吩咐道。

"是。"小六下了马车去和那名紫衣少女说话。云墨舞听不清楚他们都说了什麽,只听到紫衣少女朝马车大声嚷著"我要见天云王,我要见天云王"。

云墨舞心中大为好奇,於是也下了马车。"姑娘,你要见我?"

"你是天云王?"紫衣少女问。

"是的,本王就是。"云墨舞点头。

"王爷,奴婢是......"紫衣少女一时激动,就要往前扑过来,却被随行保护云墨舞的侍卫拦住。

云墨舞淡淡一笑,挥退了侍卫。"姑娘不必过於激动,有话慢慢说。"

"王爷,奴婢是三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紫衣少女先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三公主?"云墨舞一时有些糊涂。

"是的,姬幽公主。"少女定定的道。

──是她!

云墨舞怔在当场。

54(上)

卯时一刻,天还没有亮。宫门才开,天颐宫外就已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在殿内当值的小奴匆匆出来,见得来人,立即上前请安:"奴才见过天云王。"

"陛下起了吗?"云墨舞在殿外停下,往里看了一眼,没有进去。

"回王爷,陛下昨夜一直睡得不大安稳,所以现在还没起。"小奴毕恭毕敬的答。见云墨舞面露焦急神色,又大胆的问了一句:"这才卯时刚过,王爷怎麽这麽早就进宫来了?"

云墨舞瞥了眼一脸诌媚的小奴,淡淡的说:"你去吧,本王有点事需要觐见陛下,就在这里等著。"

"这天还没亮,秋寒露重的,王爷乃千金之躯,若有闪失,陛下责怪下来,奴才们可担待不起。不如,王爷随奴才进殿里等吧。"

"不用了。陛下未起,做臣子的怎麽能随意进入陛下的寝宫,这样不合规矩。"云墨舞摇头拒绝。

即使是个奴才,在自己的好意被人连番拒绝下,心里也会不舒服的。不过小奴知道,眼前这个天云王不能得罪,他在陛下心里是颇有份量的,所以即使再气也得忍著。於是,他转念又道:"那奴才进去替王爷看看陛下醒了没有。"

淡淡的点点头,云墨舞转过身去看廊外。

"小林子,拿件披风给天云王送去,然後你就在外面侍候著。"吩咐了与自己一起当值的小太监给云墨舞送去御寒的披风後,小奴直接进了内殿。不管如何,自己还是要尽好一个奴才的本份的。

才一踏入内殿,无比慵懒的话语便从帐中传出:"小奴,是谁来了"

"陛下,您醒了?"听到云苒的声音,小奴一惊,赶忙上前侍候。他一边小心的挂起鎏金帐,一边回道:"回陛下,在殿外等候的是三王爷。他来了有一会儿了,说是有事要面见陛下。"

"嗯。"云苒起身,淡淡的应了一句,算是听到了。

小奴一边替云苒更衣,一边小心的察颜观色。见云苒眼神时而飘向殿外,於是小心的问了问:"陛下,要不要奴才去请王爷?"

闻言,云苒转过脸,低头冷冷的盯著专心至致为自己更衣的小奴,半晌,最後却只淡笑的说了句"也好。"

小奴被盯得额上直冒冷汗,紧张得心脏仿佛都要跳出嗓子眼了,直到云苒出声,才松了口气。微微颤抖著为云苒系上玉带,最後再挂上九龙玉佩,低声告退後,他才低著头退了出去。

──呼!

出了内殿,小奴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一边从怀里拿出帕子擦了擦额上和手心里的汗,一边想道:自己怎麽就这麽大意了呢?进宫也有十几年了,跟在陛下身边的时日也不算短,居然还会犯这样的错。从来天意不可测,自己怎麽会忘了呢?

天颐宫的门再次打开。

小奴从殿中出来,看到云墨舞仍旧面向廊外站著,身上披著那件自己命人拿来的披风。"王爷,陛下请您进去。"

"怎麽,陛下醒了?"转过身来,云墨舞惊讶的问。

"是的。奴才刚才进去看的时候,陛下就已经醒了。听说是王爷您来了,就立刻让奴才来请您进去呢。王爷,快请吧,别让陛下久等了。"小奴笑著请云墨舞进殿。

虽然只是秋天,但蔫京地处北方,夜里还是十分凉的。所以即使才入秋,天颐宫里就已经点上了暖炉。云墨舞脱下披风交给了一旁的小太监後,便在殿中静候著。没多久,云苒就出来了。

"臣云墨舞,参见陛下!"

"平身。"云苒坐在上位,接过侍女递上来的手炉在手心里暖著,微笑的问云墨舞:"三哥怎麽这麽早就来了?"

"回陛下,昨日臣回府的路上遇见了一名女子。"云墨舞说道。

"哦?女子?莫不是三哥的旧识?"云苒垂下眼睑,不停转动手中的暖炉,玩笑似的问。

"陛下!"云墨舞不喜欢这样的玩笑,心生不悦,语气也跟著严厉起来。"那名女子是一位故人托来送信给陛下的。"

云苒抬眼,挑眉。"故人?"

"是的,一位故人。"云墨舞肯定的道。"不知陛下可还记得焰国三公主?"

"三公主?"云苒细细的想了想,然後笑了。"......是她呀!"手指顺著暖炉的花纹轻轻摩娑著,云苒问:"信呢?"

"这里。"云墨舞从袖中拿出信,将它交给云苒。

拆开信封,云苒从中将信笺抽了出来。

天颐宫内非常静,宫女为云墨舞奉上了热茶。热气化作轻烟嫋嫋升起,端起浅啜了一口,淡淡茶香从唇齿间溢出。

"呵呵......"轻笑了声,云苒折起信笺将它再又塞入信封中。

"陛下?"云墨舞想问信中写了什麽。他一直都还记得一年前,焰国三公主帮助他们时所提出的要求。现在她派人送了这封信过来,是想要他们为她做什麽?

"三哥,你觉得由这位三公主做我湮国的皇後,如何?"云苒这麽问云墨舞。

云墨舞怔住,眼中有惊讶,有不解,还有更多他自己来不及体味的情绪。

"昨日你也说焰国有意向我们示好,那麽我们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呢?"云苒诡异的笑了。低头浅抿了一口香茶,姿态是一径的优雅。

"焰国特使今日就会到了吧。你安排一下,明日,朕要在扶摇殿上接见他们。"

54(下)

自一年前湮王突然失踪,然後又奇迹般归国之後,焰、湮两国的关系曾一度非常紧张。所以,当湮王下旨要在扶摇殿上接见焰国特使时,湮国的大臣们都显得十分讶异。

不光是湮国众臣,就连焰国特使本人对此也一样的吃惊!一直以为两国关系不和,却没想到湮国会如此隆重的接待自己,而且还十分荣幸的受到了湮王陛下的亲自谒见。

扶摇殿上,焰国特使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拜见了湮王後,便立即恭敬的献上了贺礼──焰国宝重碧凝珠以及所有贺礼的礼单。

接下来的两日,焰国特使双在天云王的陪同下游玩了蔫京。直到要离开湮国回焰的那日,他们才收到了天云王送来的湮王的婚书,以及一支随同前往焰国求亲的队伍!

半个月後,焰国也派人送来了婚书。就这样,焰、湮两国联姻。九月十九,焰国姬幽公主的凤撵出了馁京。十月初七,湮王大婚,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十月初七大婚当日,金华门以内特谕开夜禁,即使是寻常百姓也可以进入金华门,一睹大婚盛况。酉时三刻,公主的凤撵从金华门入宫,戌时,在扶摇殿接受册封、授印,接受百官朝贺。册封大典结束後,皇帝带著新皇後在百官的簇拥下来到宫门城楼接受万民的拜贺。庆典开始,空中礼花齐放,盛况空前。

整座皇宫张灯结彩,沈浸在一片喜庆的气氛中。

栖凤宫中,一双喜烛已经燃过了一半,殿内到处是大红的喜字,放眼望去一切全都是喜气洋洋的。

姬幽公主也就是湮国的新皇後一身大红的喜服端坐於喜床上,含情脉脉的看著面前之人。"陛下,夜已深沈,让臣妾侍候陛下歇息吧。"

云苒微笑著走到桌边拿起两杯酒,将其中一杯交给了姬幽公主,"公主,你我已经大婚,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湮国的皇後了。喝过这杯交杯酒後,朕有话要与公主说。"

姬幽公主含笑点头,伸出手臂与云苒相交,仰头饮尽。"从今日起,臣妾便只是陛下的妻子,湮国的皇後。"

云苒赞许的看了这位看似娇柔的姬幽公主一眼,笑道:"如此甚好,朕也就放心了。不过,朕尚有一事要与公主说清楚。"

"陛下请讲,臣妾恭听教诲。"

"公主应该知道吧,朕的膝下只有一位皇子,名叫云瑞。他乃是前皇後兰氏所出,一年前被朕册封为太子。"云苒说道。接过姬幽公主手中的酒杯,连同自己的随手放回桌上。

"臣妾知道。"姬幽公主应道。她不解的看著云苒,不明白他为何在此时提起那位小太子。

"嗯,朕想要告诉公主的是,除了瑞儿,朕并不需要其他的皇子。"一句话说得既直白又绝决,不容任何人置疑。

"陛下......"原本还红著脸,一脸娇羞模样的姬幽公主转瞬间便变得脸色煞白起来。她神色哀凄的想要再说些什麽,却被云苒冰冷凌厉的眼神所喝止。姬幽公主低下了头,紧咬住下唇,半晌才颤颤的回道:"臣妾,明白了。"

得到了满意的回复,云苒收回刚才的凌厉气势,复又带笑满面的温柔说道:"公主,朕还有一事要拜托与你。"

"陛下请说,臣妾一定尽心尽力。"姬幽公主低声应道。

"你是朕的皇後,也就是太子的母後了。明日起,朕会让云瑞搬入栖凤宫,以後他的起居、饮食、学业等就要烦由公主挂心了。"

姬幽公主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盯著云苒,"陛下的意思是......"

云苒则回以微笑,"三日後朕会召告天下,将太子过寄给栖凤宫。"

"臣妾谢陛下恩典!"姬幽公主激动的立即伏身叩拜。

"皇後请起吧。"从这一刻起,不再是公主,而是皇後了。

"陛下,这个......"姬幽公主起身,从袖中拿出一副卷轴,双手奉上交给云苒,"请陛下收下。"

"哦,就是这个了吗?"云苒低声自语道。接过卷轴收入怀中,扶起了地上的姬幽公主,云苒吩咐了一声:"朕还有事要处理,皇後自己先休息吧",便转身离开了栖凤宫。

看著云苒离去的背影,新皇後的眼中有著隐隐的落寂和失望。

月渐西沈,已是三更天了。兰苑外,云墨舞呆呆的站著。本来他在庆典结束後就要回王府的,却被云苒身边的太监小奴叫住,告诉自己陛下正在兰苑等他。於是,他便来了这里。

"王爷请进吧,奴才们就在外面侍候著。"小奴催促道。

云墨舞点点头,伸手轻轻的推开了门。

进了房内,云墨舞看到云苒正伏在桌案上看著什麽,很专注的样子。案头点著一支红烛,是了,今天是他的立後大婚的日子。

"陛下。"云墨舞出声轻唤了一句。不知为何,今晚他不想、也不愿像平时那样与的那人淡漠、疏离。

"来了。"那人闻声动了动,却未抬头。

"陛下怎麽会在这里?"云墨舞问。今晚是他的大婚之夜啊?

"朕得了一样东西,你过来看看。"听得出,云苒的心情很好。

是什麽东西让他这麽高兴?云墨舞好奇,依言上前一看,大惊。"兵布图?!"

云苒支著头,侧看著云墨舞得意的笑道:"是焰国的兵力分布图!"

"陛下是如何得到此图......"云墨舞话未问完,便自己打住了。还需要问吗?答案已经很明显了。顿了一会儿,云墨舞忽然又想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陛下得到此图,是打算......"要向焰国开战了吗?

"不是!"明白云墨舞话里的意思,云苒飞快的答道。

"那是......"

"朕听说颖王的皇後就快生了,朕打算将它作为贺礼送去。三哥,你觉得如何?"云苒眉目含笑的看著云墨舞。

"啊?"送兵布图做为颖国未来的皇子或公主的贺礼?云墨舞一点也不觉得这个主意怎麽样。

"我倒觉得颖王会喜欢呢!"云苒将兵布图收了起来,交给云墨舞。"好了,明日派八百里加急送去颖国吧。"

听云苒提起颖王,云墨舞心中一阵感慨。怎麽也想不到,那个一直跟在云苒身边形影不离的神秘男子,居然就是颖国的新王适意!

见云墨舞一脸沈思不知在想什麽,云苒也不打扰。起身从他身边经过,只淡淡吩咐了一句"宫门已关,三哥今晚就在兰苑住下吧。朕回宫了!",就此离去了。

半个月後,颖国小公主诞生,取名云姒。各国纷纷派出使臣去贺,却不想焰使突然被颖王诛杀,理由是其公然诬辱新生的小公主。颖国以此为借口突然发兵,焰国慌忙应战。经过数次交锋,不知为何颖国如有神助,总是能攻敌之不备,焰国损失惨重。

就在战势要越演越烈的时候,就像上次一样又是湮国站了出来。最後在湮王的调停下,两国这场历时三个月的纷争才算结束。

转眼冬去夏来,又是一年。

箫国再一次的出现了严重饥荒,许多州郡去年种下的谷子,今夏颗粒无收。箫王怒责湮王不仁,却被湮王反驳"汝无道,焉怪他人?天罚也!"

箫王气极,病倒。一月後崩,太子继位。

55(上)

烈日炎炎,火红的太阳毫不留情的炙烤著干裂的大地。站在城门外的官道上,台州郡守时不时的伸长脖子看向远方,焦急的等待著那个尊贵至极的人的到来。从这天辰时起,台州郡守就带著自己底下的一干官员恭恭敬敬的在城外守候,直到现在已经是午时三刻了,驿道上仍没有半个人影出现。派出去打听情况的人也来回了好几趟,仍是都没有皇驾的半点消息。

"你,再派人去看看皇驾到了没有。"接过随从递上的巾子先是擦了擦额上的汗,然後喝了口茶水解渴,台州郡守忍不住又焦急的吩咐人去打探消息。

"大人,之前派去打探的人还没有回来,都过了这麽久,也差不多该有消息了。不如等那人探了消息回来後再说吧......"一旁的从事建议道。

"也罢,再等等消息看。"从事的话让郡守冷静了下来,想想也确实是自己太心急了。点了点头,郡守叹气道:"自得知皇驾要来台州的那天起,本官就食不安稳,夜不安寝。圣驾亲临,本应是我们这些臣子的无上荣耀,可一想到现在台州城的情势,本官便觉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惟恐有什麽地方布置不周。陛下安危关乎国本,关系重大,稍有闪失,我们这里所有人都要人头落地。唉!"

一旁的从事听了,也不说话,只是跟著一起叹气。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是先前被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大人,大人,来......来了,皇驾来了!"一句话像平地炸起了惊雷,所有人怔在当场。

"来了?"还是郡守最先回过神来,他大声招呼著身後的人群喊道:"快,快,准备接驾!"

绣著金龙的王旗高高飘扬,随著整齐的步伐声渐渐的近了。长长的看不到头的皇驾队伍终於在前方出现,最终停在了城门前。

"臣等在此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般的万岁声之後,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沈寂,安静得只能听到旌旗的猎猎作响声以及自己的呼吸心跳声。所有迎驾的人心中都紧张万分,他们恭恭敬敬的跪拜在地,头低低的伏著,谁也不敢抬起半分。

跪在迎驾队伍最前方的是台州郡守。稍顷,一双银白的踏云靴来到了郡守跟前,紧接著一是道清冷而无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便是台州郡守谢聊宏?"

"微臣在。"郡守低著头回话,目光只是盯著面前的那双踏云靴。

"你在台州为官有多少载了?"

"回陛下,臣在这儿已经有六年了。"

"是吗?朕问你,台州共有多少人口?其中壮丁多少?有田地多少亩?其中水田多少?旱地多少?"

只是略微想了一会儿,郡守便开口答了:"回陛下,台州郡所辖有六个县,共有人口十三万一千六百七十二人,其中壮丁五万三千八百零五人。郡内共有田地四十万六千七百亩,其中水田十一万三千零八十亩,旱地二十九万三千六百二十亩。"

大概是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清冷的声音终於带了丝笑意。"谢卿平身,你随朕一起入城吧。"

"臣遵旨!"郡守立起身来,终於看清了眼前那个尊贵至极的人──湮国皇帝,云苒。清秀的眉眼中透著冰冷,嘴唇紧抿,不怒自威。一身褚色皇袍,玉带金冠,尽显王者的尊贵与威严。

皇帝的身後还跟著两人,一个白衣飘飘,若仙若幻,想来就是那豔绝天下的天云王了。另一个则身著绒装,面目英俊,气宇轩昂,不知会是哪位将军。

恭敬的站到了一侧,郡守亦步亦趋的跟在他们身後,回到了鸾驾之中。随著一声"起驾",长长的队伍开始向城中进发。

皇驾入城後直接去了位於台州城西的临时行宫。虽然行宫是匆忙兴建的,但里面仍是富丽堂皇,华贵至极。在行宫的大殿上,云苒先是接见了台州的一众官员,再又留下了台州郡守一人继续问话。

"谢卿,目前台州城的局势如何?城外的箫国饥民有多少?"云苒端坐於高高的御座上,身旁是长身而立的云墨舞。

"启禀陛下,台州城的城门已经禁闭月余不曾开启。但箫国的饥民仍是蜂涌而至,越来越多,现已有三千之众了。"

"三千?"虽然心中早已有数,但这个数字还是让云苒吃了一惊。

"是的,陛下。台州郡内在边境上的其余几县也有饥民大批涌至的消息,本州刺史胡大人业已率兵前去驻守,以防饥民暴动冲入台州。"

"原来如此,怪不得朕没有见到胡卿。"云苒释然一笑。

"陛下,微臣已派人前去貊县,不日内胡刺史就会回城。"郡守回禀道。

"既然他要带兵驻守,何必又召他回来?"云苒脸上的表情虽无多大变化,但口气已是不悦。

"回陛下,虽然饥民一事紧急,但陛下的安危却是头等大事,关系重大,所以臣......"

"有朕和朕的御林军在此,难道还怕台州城被区区的几千饥民冲破不成?!"云苒冷冷斥道。

"扑通"一声,郡守当庭跪下。"臣不敢,臣惶恐!"

"陛下,谢大人也是因为担心陛下的安危,惟恐饥民会惊扰了圣驾才会如此,实在情有可原,请陛下明察。"不忍见台州郡守如此的仓惶狼狈,一直未出声的云墨舞终於开口。

"既然三哥都这麽说了......"眉头轻簇,云苒虽心中仍是不悦,但还是听进了云墨舞的话,於是不再多说,只淡淡吩咐道:"罢了,你先退下吧。安排一下,明日朕要登城。"

"是,臣......臣遵旨。"郡守忙不跌的应道,慌忙退了出去。

PS:各位,偶又带著小苒回来了!最近有点卡壳,中断了几天,请大家见谅!另外,因为开学了,所以偶的速度大概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了,也请大家原谅。总之,偶会尽力更新的!

最近,偶有看到一些留言,说是小苒不像以前那样冷酷了,有点没劲了。对於这个,偶也只能说抱歉。毕竟人是会长大的,他不可能总是一个样子,而且那样也是非常不得人心的。偶要申明的是:该残忍的时候,小苒是绝不会仁慈的,即使是对小舞也一样。所以...心疼小舞的人表扁偶,他还有一劫在後面。当然大家不用担心,只是小小一劫而已。还有还有,有的大人说这几位主角都成亲的成亲,有孩子的有孩子了,哪里像BL像耽美小说。其实我觉得这很正常。毕竟这里的几位主角,他们都有他们的身份立场,有他们的责任,不是小平民,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关系重大,所有人都会关注著。所以,身不由已便是如此。还有,并不是说成亲了,有孩子了就不能耽美的说!最後一个问题,有人问偶这文到底小苒要配给谁,写了这麽多还没定下来,而且感情戏又少,哪里是"问情"。这个...我想说的是,既然是《三世问情》,自然重点在一个"问"字。所以从开头对情对爱的不屑到现在的疑惑,小苒已经在进步了。我在这里写出了好几种爱情,比如云休、兰氏皇後的,还有炎华琰、流云、小舞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爱情,表达方式也各不相同。那麽,偶想小苒如果爱一个人的话,或许也有自己的一种表达方式。小苒要学的,就是怎样才算是爱上了什麽人,而自己又该如何去爱那个人,我觉得这才是本文的重点。而且,这文的配对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我现在只是在考虑要不要3P或是4P....你们说呢?

55(下)

台州郡守退下大殿後,小奴送上了快马加急从京城送来的奏折。见到面前的案牍上又堆起了如山的折子,云苒抚了抚发疼的额头,一脸无奈。

"就算是出来了,也不让人清闲呢。"云苒小声抱怨。

"国务繁多,许多事都必须由陛下亲自裁断,一日也不能倦殆,这是陛下的责任。"听到云苒的小声抱怨,云墨舞如是道。想起以前自己也曾被成山成海的奏章包围过,其中的辛苦自是明了。不过,只是明了而已,他也无能为力。

"不如,三哥帮我一起看看吧。"

"这怎麽可以!"云墨舞惊讶的道,"陛下,这不合体统。"

"三哥以前不也这麽做过吗?怎麽现在就不可以了呢?"云苒话中指的是以前苒儿在的时候。见云墨舞因自己的话变了脸色,云苒又轻声笑了笑,道:"朕只是觉得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些。朕有些累了,想早点从这成堆的奏折中解脱而已。"

"陛下身体不适吗?要不要召御医前来?"想到连日来於各州郡间的奔波,再又见云苒有些苍白的脸色,云墨舞不禁担心起来。

"也没什麽,只是觉得乏了而已。"嘴上这麽说著,云苒仍是回到了案前开始动手批阅奏折。

"既然如此,晚上的宴会陛下就不要去了,由臣代劳就可以了。"想起台州郡守今晚为迎接圣驾而设的宴席,云墨舞建议道。只是一场宴会,不去也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不行,宴会朕是一定要去的。这些人常年在地方上,很少有机会进京面圣。有的人甚至一生也无缘得见圣颜,朕这次来了,就不能叫他们失望,总该君臣同乐一回。"云苒头也不抬的驳了云墨舞的建议。

看著这样的云苒,云墨舞只是轻叹了口气,便也伸手去拿案上的奏章,细细翻阅了起来。

天色不觉暗了下来,殿里也亮起了宫灯,案上的茶水已经被换了好几次,只有那成堆的奏章,还有一大摞摆在原处。

"陛下。"云墨舞的声音打破了殿中的平静。

"什麽?"云苒抬头看向云墨舞,见他拿著一本折子眉头紧簇,便动手接了过来。不看还好,一看之下面色冷凝,"这个陆廷离,看他做了什麽好事!"

奏章被狠狠的砸在了案上,听那声音,想来云苒是气得不轻。不过也是,就算是自己此刻也气得不轻。明明就已经拔了大笔银子修堤筑坝,结果堰江居然决堤了!

云墨舞弯腰拾起折子放好,端了茶水递过去。"陛下,该怎麽处理?"

紧紧盯著案上的那本奏折,云苒沈吟良久才道:"先让堰郡开仓救济灾民,然後从国库拔银十万两赈灾,再从太医院派御医去堰郡,顺便带上一些药材,尽量不要让堰郡出现大的疫情。"说到这里云苒语势一顿,他瞧了一眼云墨舞,又道:"先就这样办吧,其余的事情等回到京城後再说。"

"是。"云墨舞点头,依照云苒的意思拟旨。大家心中都明白,此时只有这样做才是最好的安排。不光是陆廷离不能怪罪,就连堰郡郡守也不能现在就撤职拿办。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安民,他们正巡幸在外边长莫及,这些事情只能交由陆廷离去办,也只有他才能办得好。

云墨舞拟完旨後交由云苒过目,然後又派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等这些事都办完後已是戌时,远远的宴会厅中早已灯火通明。想来,晚上的宴席应该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陛下,要不要休息一下?"云墨舞走到仍伏案的云苒身边轻声问道。他希望在宴会开始前云苒能够休息一会儿,就算是养养神也好。

"呵呵,也好!休息休息,朕可不能满面倦容的去见人。"合上了手中的折子,云苒起身伸了个懒腰。挥手招来小奴,让他为自己准备热水,沐浴更衣。

云墨舞想到自己也该去准备一下了,於是便要先行告退。云苒点头允了,而後便径自入了内殿休息去了。

这天的晚宴很热闹,虽然云苒的出席让在座的大小官员们拘谨不已,但气氛依然不错。

云墨舞坐在云苒的右下侧位,清冷的目光冷眼旁观著一切,只是在遇到有人敬酒时才带著盈盈浅笑回敬一杯。御座上的那人仍旧是笑若春风,与臣下们谈笑风声,不见丝毫倦殆之意,可云墨舞依然能从他苍白的脸上瞧出他的疲惫。

云苒一边浅酌著杯中酒,一边浅笑著不动声色的注意下边人的动静。当他的目光瞄到了右下位的云墨舞时,却见他一脸担忧的望著自己,云苒不觉微微一笑,举杯敬了他。那人却像惊了似的,先是举杯的右手一颤,险些洒酒出来,再又红了脸。云苒的笑意更甚了。

天上明月渐渐西沈,欢乐的一夜很快便过去了。

56(上)

台州城位於湮、箫两国的边境,与它遥遥对望的是箫国的!郡。湍急的湍河水从台州流入!郡,上游是湮国,下游便是箫境,两地在一衣带水之间,平时贸易往来十分频繁。可如今台州城门紧闭,只因箫国国内持续饥慌,导致大量饥民蜂涌而至想要进入仅一水之隔但却十分富庶的湮国台州。

为了避免因箫国饥民大量涌入台州城而可能造成的严重後果,湮王下令关闭城门,并由守边大军把守。带著活命的希望而离乡背井来到台州城的三千饥民被湮国大军拒於城外,却仍不愿离去。他们日复一日的守在著台州城外,已半月有余。饥民的哀求声,悲泣声,呐喊声,声声不绝,日日夜夜的徘徊在城外,其中的绝望让台州的百姓夜不能寐。远目望去,城外的山岗上田野间,到处是白骨,到处是死尸,哀鸿遍野,幽咽无声。

在台州郡守及一众官员的陪伴下登上城楼的云苒刚一抬眼,入目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片绝望景象。他立於高楼之上居高临下的俯视著眼前一切,脸上的表情依旧冰冷淡漠无动於衷,倒是随驾於後的天云王云墨舞见此情景,眼中升起一抹深深的哀伤。

城下的饥民大概是看到了城头上高高竖起的湮国王旗,不知是谁带头跪了下来,三千饥民纷纷的朝著城上的湮王磕头参拜,嘴里齐声声的叫著:"湮王陛下,救救我们吧!湮王陛下,救救我们吧......"那声音悲凉哀凄到让人不忍再闻,城上众人纷纷捌过头去,不愿再看。

云苒迎风站著,冷冷看著,仿若听不到城下的苦苦乞求,又或者这一切根本就不曾入过他的眼中。他只是那样静静的站在城头,淡漠的看著,面上不曾有过动容......

"走吧。"冷酷的王者终於要离开了。他毫不犹豫的转身,抛下了身後的人间地狱。

"陛下!"有人喊,可是王者的脚步不曾停留半分。

"扑!"一声,云墨舞跪倒在城头坚硬冰冷的石砖上,引得随行的官员们连连惊呼。

冷酷的王者终於停下了脚步。"你这是做什麽?"云苒不悦的看著跪在地上云墨舞,冷冷训斥,"还不快起来,像什麽话!"

"陛下,救救他们吧......"不畏惧的与云苒对视著,云墨舞哀求道:"他们就快要活活饿死了,就放他们入城吧!"

"放他们入城?"云苒的声音听来异常尖锐,仿佛是听到了一件多麽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冷冷的看著云墨舞,略带讽刺的厉声斥道:"如若放他们入城,万一因此而引发生了暴乱,酿成恶果,朕问你,你可对得起这台州城的百姓?"

"陛下,我......"云墨舞支吾著,他无法反驳云苒的话。

"走吧!"

"陛下,至少给他们点粮食吧。他们已经饿了这麽多天,城外的草根、树叶、树皮都给他们吃光了,现在只剩下黄土秃树,再这样下去,他们真的会饿死的!"再次飞快的看了一眼城下的荒凉绝望,云墨舞的心揪痛著。

这一切都是我们造成的啊!抬头望著云苒,云墨舞悲伤的想到:应该会有报应的吧,这样的残忍......但自己仍然想要弥补,只希望一切的恶果都由自己来承担,就当作自己无法阻止这些悲剧发生的惩罚。

云苒抿了抿唇,漠然的捌过头去不想看云墨舞此刻的表情。"那又与朕何关!他们是箫国的百姓,他们的死活自然由箫王去管。你是湮国的王爷,何必为了他们而如此,湮国的粮食,是要留给湮国百姓的!"

"可毕竟是我们,是我们......"云墨舞哽噎著再无法说下去。他紧咬著唇,直到渗出血来才又张口不放弃的继续请求道:"陛下,不管如何他们毕竟是三千性命啊!百姓是无辜的,就请陛下看在同是此间芸芸众生,念在上天有浩生之德的份上,救救他们吧!"

"湮王陛下,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

"不行!"面对著城下几千双苦苦哀求的眼睛,云苒依旧冰冷无情的拒绝了。

"陛下──"云墨舞跪步上前扯住云苒的衣袖不放,"陛下,求你!"

"别再为他们求情了,就算你一直这麽的长跪不起,朕也不会同意!"云苒低声在他耳边说完便甩袖离去,留下独自跪在城头的云墨舞。

"陛下......"

夜深了。

风呼呼的刮著,吹得外面的树枝树叶"哗啦啦"作响。夏季的天气变幻无常,自入夜後便开始变天,温度急剧下降。一道闪电突然的划过天际,紧接著随之而来的便是"轰隆隆"的巨响,雷声大作。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良久,云苒披衣坐了起来。走至窗边倾听著外面的暴雨倾盆声,云苒出声问道:"几更天了?"

"陛下,已近四更了。"一旁侍候的小奴立即回答道。

"他,还在城头上面?"隔著窗户看著外面的凄风苦雨,云苒沈默了许久,终於还是问了。

"是的,陛下。王爷一直跪在城楼上不肯起来。"小奴看著云苒的脸色,小心的答。

又是一阵沈默。

"陛下,要不要奴才给王爷送把伞去?外面风大雨大的,王爷千金之躯怕是会受不住......"小奴小心翼翼的揣测著圣意,没想到惹来的却是一记冷眼。被云苒这麽狠狠的一瞪,他也学乖了退至一旁不敢再作声。

奇怪了,陛下对天云王一向容忍,依照以往的经验应该不至於如此,这次怎麽会这麽的绝情呢?!难道是要失宠了吗?如果是这样,那以後自己就不需再对这个高傲的王爷低三下四的了。

就在小奴径自出神的时候,云苒忽然又出声吩咐道:"小奴,去把台州城的文书给朕叫来。"

"呃,啊!是,是,奴才这就去。"看来,并不是失宠啊!这麽想著,小奴从房中退了出去。

站了一会儿,感觉到有些凉,云苒重又躺回了床上。

"差不多了呢......"他闭目靠在软枕上舒服的低喟一声,唇边泄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PS:让大家久等了哈,不多说了,看文吧!

56(下)

"陛下,奴才把人带来了。"小奴隔著一道屏风在外通传。

"你就是台州的文书官?"云苒倚在床头,隔著屏风询问。

"回陛下,小臣正是。"文书官战战兢兢答道。

"朕深夜召你前来,是要你替朕拟一道诰书。朕说一句,你写一句。"说完,云苒招手唤来小奴,"给他准备笔墨纸砚,赐座。"

"遵旨!"文书官先是面向里间深深的行礼,之後才在备好的案前坐下。担笔蘸上了墨,静静的等待著那道旨意。

......

"你可以起来了。"云苒再一次来到了台州城的城楼上。

云墨舞依然跪著那里,经过一夜的风雨,身形狼狈不堪。湿了的长衫紧紧的贴在身上,慢慢的被冷风吹干。吃力的抬起低垂的头颅,云墨舞看著面前的云苒,涣散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

"粥车已经备好了,等天一亮就会打开城门送出去。"看见这样的云墨舞,云苒神色一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漫过心房。

听了云苒的话,云墨舞终於放心的笑了。"臣代城下的那三千饥民谢陛下......"

"──三哥!"

"──王爷?!"

可惜话未说完,人已经倒了下去。

在微明的曙光中,关闭已近半月的台州城门终於打开了。十几辆粥车在一百军士的护送下被推到了城外,阵阵粥香四溢,城外的三千饥民欢呼起来,感激涕淋。与此同时,一纸诰书被贴在了城墙之上:

"箫王无道,祸及苍生。天降大怒,聊聊无生。吾与箫国,不常往来。然,朕感天云王仁德,还怜世人,不忍苍生陷於水火。故虽非己任,仍愿倾国之粮仓,尽吾之绵力。故布粥七日,以慰民愿。天道条条,民心昭昭。愿苍天为仁,庇佑生民......"

"吾等──谢天云王仁德,谢湮王陛下圣恩!"响彻山河的高喊震动了大地,所有人都跪拜下来,向著那个神情凛凛立於城楼之上的帝王叩谢。

"箫王无道,祸及苍生。天降大怒,聊聊无生......云王仁德,还怜世人,布粥七日,以慰民愿......"饥民们含著泪光一边喃喃的反复诵念著诰书,一边在粥车前排起了长队。

从城楼上下来,云苒便行色匆匆的来到了行宫的北院──天云王云墨舞的住处。进了房中,正好见几名御医围在一边商量著。

"臣等见过陛下。"众人见云苒来了便要行礼,却被云苒神色不耐的阻止了。

"都免礼吧。"云苒越过众人径自来到了云墨舞的床前探了一眼,看到面色苍白、冷汗淋漓的云墨舞,他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王爷怎麽样了?"

"启禀陛下,三王爷这是风寒之症。昨夜暴风骤雨,寒气入骨,王爷跪在城头疲惫交困,再加上之前又粒米未进,这病势才会来得如此凶猛......"

"不要多说了。朕问你们,王爷什麽时候能够好起来?"云苒打断了老御医长长的叙述直接问道。

"这个......"几位御医你看我,我看你,最後一致道:"王爷的病需费时日,臣等定当尽力而为。"

"行了,开好了方子就都下去吧。"云苒挥手遣退了众人,然後对身边的小奴吩咐道:"你去看著药,熬好了就送过来。"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他才在云墨舞的床边坐下。

云墨舞就那样躺在床上,苍白虚弱得似一张白纸。两弯柳叶眉因痛苦而揪结成一团,紧抿的双唇呈死气的紫色,口中的呼吸轻浅得仿似就要断了。

云苒不自觉的伸出手去轻抚那簇紧的眉头,却不料引得云墨舞呻吟出声,於是慌忙停手。少顷,云苒叹了口气,随手将贴在云墨舞脸上的几缕乱发为他拔到了耳後,轻声道:"你如此这般,又是何苦呢?"这话云墨舞自是听不到的,看来反倒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自古以来,朝代的更迭就是如此。你的那一点点绵力,又能救得了谁?云苒收回目光,将视线落在了窗外。经过昨夜的一场风雨,今日又雨霁天晴了。

"陛下,药来了。"奉命端了药来的小奴一进房中看到的就是云苒望著窗外出神的情景。

"嗯。"良久才轻轻的传来一声,云苒起身离开床边让出了位置以便下人们给云墨舞喂药。

云墨舞这一病足足高烧了三天,到第四天的时候热度才算退下。三天里,曾有几次病况危急,随行的御医们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这才总算保下了他。到第五天的时候,云墨舞终於从昏迷中转醒过来。

"陛下?"张开沈重迷朦的双眼,云墨舞望著眼前看不真切的人影略微迟疑的出声唤道。

"醒了?"分外轻柔的嗓音中是少有的温柔,云苒转过头去示意在一旁守候的御医上前诊视。

"陛下,王爷脉相平稳,已无大碍。接下来只需静心调养即可。"老御医诊视完後回道。

御医的话并未让云苒放心,他又转向云墨舞:"三哥感觉可还好?"

云墨舞轻轻的摇晃了几下头,立刻便感到一阵晕眩袭来。他眯起了眼,轻抚著额头答道:"只觉得还有些昏沈。"

"啊,这是正常的。"老御医赶忙解释,"王爷昏迷了四、五日,刚醒来是会这样的。"

"你下去吧。从今天起,就由你负责三王爷的饮食调养。"云苒交代了一声後便让其退下了。

"陛下。"等到御医退下,云墨舞犹豫著开口问道:"那些饥民......"

"你不用担心他们,朕已经宣布在城外布粥七日。"云苒头也不抬的回道。转身招来小奴,从他手中接过一碗清粥,云苒盛了一小勺送到云墨舞唇边,"你睡了这麽多天,才醒来身体一定很虚。朕让他们熬了点清粥,多少吃一点。"

"......"真的有些受宠若惊呢!云墨舞顺从的吃了几口後,又忍不住再次开口:"只是七日,怎麽够呢?七日之後他们又该如何?陛下既然决定要救他们,为何不......"

"已经足够了。"云苒淡淡的说。

放下了银匙不再喂了,云苒将粥碗丢给了一旁侍候的小奴。小奴接过了去,知道之後的话不是自己能听的,便十分乖觉的退了出去。

"想要活下去,就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朕也只能帮他们这一次,救不了一次次。他们应该明白这样的事情迟早还会重演。七日,已经足够他们想清楚了。"站起身,云苒转头看著仍不甚明了的云墨舞,一字一顿的道:"人,只能自救!"

似是了悟了什麽,云墨舞看向云苒的目光渐渐变得哀伤起来。他轻垂下了眼睑,低声说道:"即使如此,我仍想为他们尽一份心力。无他,只是惟心而已。"

云墨舞语毕,室中寂静良久。

不知过了多久,才响起一声浅叹:"你会有机会的......"

PS:嘿嘿,各位大人有没有发觉,在小舞生病或是虚弱的时候,小苒总是表现得比较温柔?

57(上)

自从那一纸诰书贴出後,云苒遵守了他的承诺,一连在城下布粥七日。闻讯而来的箫国各郡、县的饥民也越来越多,到第六天的时候已有六千之多,每日推出的粥车也从一开始的十几辆一直的猛增到了几十辆。而湮国天云王的仁德之名,也就此传遍天下。

本来皇驾只预计在台州停留三日,结果却因为云墨舞的病而耽误了下来。在又多作停留了五日後,皇驾才终於要起程了。

长长的队伍在行宫外等候著王的驾临。最前面的是威武的近卫军,中间是吹著号角,举著皇伞的仪仗队。一辆华丽威仪的车驾停在行宫门前,两旁各站著三名清秀的粉装宫女。

辰时三刻是皇驾起程的吉时。云苒在台州郡守谢聊宏的陪同下踏出了行宫,自辰时起就跪在门外恭送的众官员间穿过,来到已经等候了多时的皇辇前。

车驾前,早有奴才在车前蹲下俯身做为踏脚。云苒一脚踏上,在小奴的小心搀扶下上了马车。临进车厢前,云苒回身朝谢聊宏微微一笑道:"谢卿,朕的台州就交由爱卿你了。一年後,朕在京城的扶摇殿上等著爱卿。"

明白云苒指的是三年一次的回京述职,面对皇帝的郑重托付,谢郡守慌忙跪下谢恩:"臣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负陛下所托!"

云苒满意的点头,含笑弯腰低身进了马车。小奴放下车帐正要高声发令起驾时,一阵迅疾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向著皇驾而来。来人被挡在了皇驾队伍的前面,引起一阵混乱。

生怕惊了驾的台州郡守赶忙前去查看情况的,就连本已上了後面一辆马车的云墨舞也下了车,来到云苒的车驾边守著。没多久,谢郡守就急急忙忙的回来了。

"陛下,臣有要事起奏。"隔著厚厚的帘帐,谢郡守向云苒禀报道。

"什麽事?"车内传来云苒清冷淡漠的声音。

"陛下,刚才守城的士兵来报,有人带著箫国柳城、安县以及越城的户籍名册和印玺来到城外请求归降。"谢郡守话音一落,在场的文武官员皆满脸震惊。

──终於来了!原来,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云墨舞轻皱眉头,一副担忧不已的愁苦模样,倒是车内的云苒没有半点动静。

"陛下?"等了半晌没有回应,谢郡守再次出声请示。

"前来请求归降的是什麽人?"

"回陛下,据闻前夜箫国柳城、安县以及越城出现了大规模的城民暴乱,前来归降的人好像是暴乱民众的首领。"

车内又是一片寂静。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眼看著已近巳时皇驾起程的吉时已过,车内终於有了动静,明黄的帘帐被一只洁白的素手掀起。

"天云王云墨舞跪下接旨。"不知为何,云苒的声音听来比之前更冷了。"朕命你留在台州处理归降一事。你可以前去三城放粮,台州郡的储粮可由你随意调度。台州刺史胡威陪同天云王前往,负责天云王的出行安全。"

"臣等遵旨!"云墨舞与台州刺史胡威一同在车前跪下接旨。

"三哥。"云苒忽然叫住云墨舞。云墨舞闻声抬头看向他,静静的等待他的後话。

"你要怎麽去安抚那三城的百姓朕不管,但只有一条要记住:不可接受名册和印玺,不可受降。"云苒看著云墨舞的眼神有些难懂,似是波澜汹涌,却终是归於了平静。

──不能受降?云墨舞有些不懂。

云苒一直以来的雄心大略自己是很清楚的。他想要箫国,为此他已经在暗中布置了许久。现在的一切,不也是他筹划许久才得到的结果吗?却为什麽要平白放弃得到这三城的大好机会?要知道,这三城对箫国的重要性就好比湮国的台州一样。它们是箫国的门户,门户一旦大开,他想要得到箫国岂非更加顺利?

云墨舞是真的不明白了。不过即使如此,他也只能依言而行。"是,陛下,臣一定谨记在心。"

云苒轻轻颔首,这才放心下来。

"起驾!"在长长的号角声中,威仪的皇驾终於起程了。

接下来的事情一切都由云墨舞主持。他先是亲自接见了前来请求归降的那几个人,发现他们原本都只是一些寻常百姓,只因在村上或是县内小有名气又曾经过"高人"指点迷津,於是决定联合起来策动饱受饥荒而苦不堪言的百姓们,在一天夜里同时在数个县、镇中起誓。起誓的一共有六个县,最後只有柳城、安县以及越城起誓成功,拿下了城池。

经过商量後,他们决定归降湮国。因为天云王的仁德,他们相信有这样一位仁王的湮国一定会是值得三城百姓依托的国家,有这样一位兄长的湮王也一定会是一位圣主明君。如今,这些起誓的人连同三城百姓都已经算是箫国的叛逆了。

面对这些诚心归顺并一心信任著自己的三城百姓,云墨舞的心中十分矛盾不安。云苒不许自己接受三城归降,一定是因为他还在计划著什麽。而这个计划到底是什麽,最後又会有什麽样的後果,自己却完全不知道。其实,自己根本配不上仁王的称号,自己对他们根本无能为力。他不能违背那个人──他的君王、他的爱人,面对他,自己只能顺从,无条件的顺从。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你们!

云墨舞别开头去,不想面对他们真诚而热切的眼睛。

经过一番周旋,云墨舞巧妙的避开了受降的问题,只代表湮王同意向三城送去救济的大米各千石。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让那几位起誓义军的首领高兴得忘乎所以,他们都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箫王是否会放过他们这些叛国的叛逆?湮国并未接受他们的归降,那些得不到保护的三城百姓,他们最後又将会怎样?

──这一切都无从知晓。

两日後,云墨舞分别从台州各县调来粮食三千石,在刺史胡威的保护下分三批将粮食运往柳城、安县以及越城三地。

序幕,悄悄的拉开了......

PS:这一章中写出了小舞的私心,他明知小苒的算计会给三城的百姓带来莫大的灾难,却仍没有拒绝的按照云苒的吩咐去办,这就是他的私心啊!这些私心不是为他自己,都只为他所爱的人。为了他,可以从高洁到污秽,也可以从污秽变为高洁。偶相信人无完人,即使是小舞,也是有他自私、阴暗一面的!希望大家不要太排斥,或许小舞现在的作为是伪善的,但谁又没有一张面具呢?谁又没有不顾一切过呢?

57(下)

"──报,涵王到!"侍卫的一声通传,惊醒了正在帐内补眠的云墨舞。此刻,他正身处湮军驻扎在箫国柳城外的大营内。自两日前将最後一批粮食送抵柳城後,云墨舞就率兵在此驻扎下来,一面分派粮食给城中百姓,一面帮助城中义军维持柳城的秩序。

还没等云墨舞起身穿戴整齐,帐幕就被人掀起。一缕阳光透过缝隙射了进来,与靠在帐门边的高大身影形成强烈对比。

"侄儿见过王叔。"云墨舞不慌不忙的系好衣扣後才上前迎接。

"舞儿,好久不见了。"倚在门口的涵王一动不动的细细打量著那个在自己眼前,已经两年不见的心上人儿。云墨舞依旧如从前一般的清冷绝豔,只是气质、神情比起以前的青涩,更多了几分沈稳,眼中隐约还透著些许的无奈。

"侄儿不知王叔远道而来,未能亲自出迎,请王叔恕罪。"云墨舞告罪道,语气是说不出的疏离淡漠,让云休十分的无可奈何。

云休轻叹了一声,"舞儿,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一样的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对於云休的轻语,云墨舞恍若未闻。

"不知王叔驾临,是有何旨意吗?"自两年前从焰国逃回来後,云苒就将涵王云休派往了北疆镇守边陲,无旨不得擅离。这次他既然能够来到台州,必定是得了什麽旨意而来的。

经此一问,云休也敛了心神,收起了眼中的忧郁正色道:"箫国新王已经派兵五万往柳州而来,陛下要我来台州驻守,以防不测。"

"这麽快?"云墨舞没想箫国的动作会这麽的迅速。

"新王才刚刚继位,下面就出现了这样大叛乱,那位新王怎麽会不急?要想挽回受损的王室尊严,自然要使出一些雷霆手段了。"聊聊数语点破了其中奥秘,云休向云墨舞道:"陛下有旨,让你速速跟我撤回台州。"

"那城里的百姓怎麽办?"自己撤走了,那些人该怎麽办?他们的家在那儿,不可能跟著一起撤走。那麽一旦箫国军队到了,他们该怎麽办?还有那些起誓的义军,等待他们的只有一个下场......

云休有些惊讶的看著云墨舞,皱著眉头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舞儿,你果然连这一点也没变,还是如从前一样!你心中明明知道他们会有什麽下场的,不是吗?为何还要来问我?为什麽不去问问你那个至高无上的湮王陛下?是不敢,还是不想?你害怕面对那个人的真实本性吧?你根本不愿去认清他那残酷的一面,不是吗?你把一切都看得清添楚楚,却总是这样的自欺欺人......舞儿,你这样爱他,值得吗?"

云墨舞咬著唇不语,特意别过头去避开了云休探询的眼神。

见云墨舞如此,云休也不再多说。舞儿对那个人的感情,一直以来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如果能够回头的话,他也就不会像今天这样的痛苦了。欲罢不能,欲爱不能啊!想到这里,云休忽然自嘲一笑。自己与舞儿相比,又如何呢?

看著眼前倔强的人儿,云休眼神暗了下去。"舞儿,准备一下吧,申时一到我们就动身。"

"王叔,我们真的不能帮......"

"舞儿,他们的命运早已经注定了。而且,那个人的决定岂是你我能改变的?他的话就是圣旨,如果你能够反抗,那你现在这麽的痛苦又是为了什麽?"云休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云墨舞。

云墨舞不再作声了。当晚,他们便回到了台州城。涵王与其所率的三万大军并未进城,只是在台州城外扎了营,与箫国柳州遥遥相对。

PS:久久不见的涵王又出来了!他可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关键人物啊!要知道,小苒要统一诸国,还得靠他攻城掠地!

58(上)

"──怎麽会这样?!"云墨舞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可怕景象。"怎麽能这样......"

"箫王的军队在昨天夜里进入了柳州,柳城、安县以及越城所有参与了暴动的人都被捕斩首,起义军首领的头颅也被悬於城门示众。"云休面无表情的叙述。一夜之间,三县血流成河。

"所有参与了暴动的人都被斩首?可是他们又怎麽分辨哪些人参与了,哪些人没有?"云墨舞颤抖著声音问。

"不需要分辨。"云休冷酷的笑著说,"他们屠城了。"

──轰的一声,云墨舞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那些在前几日还因为有了米粮而开心欢呼,涕零感激的百姓,那些一边喝著米粥一边淳朴的笑著的天真孩童,那些只是希望能够活下去的无辜的人们......

仿佛亲眼看见了那人间地狱,眼中一片血红。云墨舞意识一暗,晕了过去。

"王爷,你怎麽可以弃我们三城百姓於不顾?"

"王爷,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好痛啊,好痛啊!"

"饿,娘,我饿......"

"──斩!"

"──斩!"

"──斩!"

"不,不,不──"

被一连串的噩梦缠绕著,云墨舞惊叫著从噩梦中挣扎醒来。

"王爷?"守在床边的小厮见云墨舞睁开了眼,赶忙向外嚷嚷著:"王爷醒了,快,快传军医,王爷醒了!"

"我......我怎麽了?"从噩梦中醒来,云墨舞脑中一片迷茫,"这是在哪?"

"王爷,您不记得了吗?刚才您在军前晕倒了,这里是涵王爷的大帐。"

"涵王?"云墨舞顺著记忆慢慢的回想起了之前的事。那些悬挂於柳州城头的头颅,那些被丢弃在城门外堆积如山的尸骨,一想起那个恐怖的场景,云墨舞就觉得心痛。

突然,嘹亮的号角响起,紧跟著是又一阵紧张的鼓声。帐外忽然一片一片的亮起了火把,军士们来回跑动的身影不断,整个军营呈现出一场紧张的气仇。这一切都在预示著有什麽重大的事情正在发生。

云墨舞脸色大变,"出什麽事了?"为什麽军中号角吹得这麽急?

"王爷,小的......小的也不知道。"

"你随我出去看看。"

就在云墨舞要出去查看情况的时候,帐门被挑开。进来一人,正是涵王身边的心腹右将军李平。涵王此次前来台州,三员大将中只带了两人,一个是左将军潜阳,一个就是这位了。

"末将参见王爷!"李平上前一步,在云墨舞身前行了个军礼。

"李将军请起。外面这麽乱,可出发生什麽事了麽?"云墨舞急忙问道。

"回王爷,是箫国的军队突然夜袭我军大营。"李平也不相瞒。"现在涵王爷已经率兵前去迎敌,临行前交代末将一定要把天云王带离此处,以确保王爷的平安。"

"夜袭?"云墨舞大为吃惊。箫国怎麽会如此大胆,居然敢越过边境发动袭击!

"请王爷立刻随末将离开此处。"

"那,王叔他......"云墨舞犹豫著该不该就这样走掉。自己也是湮国的王爷,自己也有责任保守国家,与军士们一起战斗迎击敌人......

"王爷请放心,涵王爷身经百战,不会有事。此地不宜王爷久留,还请您立即随末将离开。"李平再次请求。

"那,好吧。"云墨舞不再迟疑,披上了一件披风跟著李平离开了湮军大营。

出了营帐,就有士兵牵来了一匹踏雪宝马。

李平把马牵到了云墨舞面前,"王爷,上马吧!"

云墨舞接过缰绳上了马,最後再看了一眼混乱的大营,便跟在李平後面冲了出去。在他的後面,还跟了十几个护卫的士兵。出了大营没多远,云墨舞不断的听到身後传来杀伐声,浓重的血腥味弥漫了整个战场。不时还有几枝箭羽从身边掠过,身後的十几名护卫里,也不断的有人倒下。

这就是战场,这便是战争。所有的人都必须在这里浴血重生,否则就只能永久的长眠。云墨舞第一次这麽深刻的体会到这些。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这便是代价!

"天下一统是必须的,如果不想被人占领、侵吞、奴役,就只有先去征服他们。也只有这样,天下百姓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定。"还记得那人当时是这麽说的。可是这些代价,真的很残酷!

风呼呼的吹过耳际,云墨舞思绪纷乱。

"──咻","噗!"

"唔!"云墨舞捂住胸口,闷哼了一声。

"王爷?!"

"──天云王!"

分不清是谁在叫自己,云墨舞大张著双眼,只看到天地不断的旋转。那人冷酷的表情浮现在眼前,云墨舞痛苦的闭上了眼,一口鲜血从喉中涌出。

"哔叭",什麽东西碎了!

58(下)

梦里,那人总是在不远处。

当自己想要追逐接近时,他却忽然飘远,停在远处,偶尔回头望著自己。

那神情,高傲、冷漠;

梦里,他也会温柔的对自己微笑。

那双荡漾著秋水的凝眸,总在悲伤时,轻柔的不言不语,安抚自己。

那神情,忧郁、朦胧;

总是阴谋算计的他,总爱冷言恶讽的他,还有雷霆震怒的他。一张张表情,一个个脸孔,不停的轮转,变换,都是他,全是他,只有他!

最终,所有一切都永远的定格在了那张永远冷漠、无视一切的表情上。

向著高高的九天之外,他的眼中没有自己,没有......

心,好痛,好痛!

为什麽会这麽的痛?

我,怎麽了?

啊!对了,是箭。

一枝冰冷的箭,与他同样的冰冷。

碎了,都碎了呢......

好梦随风,又是韶光过。

"舞儿,舞儿......"

颤抖著睁开眼,突如其来的亮光刺痛了云墨舞的眼。

"舞儿,你......你终於是醒了!"

"我、还、活、著?"云墨舞张口艰难的问话,挤出几个嘶哑得不成声的音节。

"舞儿,你还活著!你还活著......"云休答得肯定,他看起来很激动,有些不知所措。

"让王叔担心了。"云墨舞重又闭上了眼。

"怎麽能不担心呢?怎麽能......"云休迭迭的说著,爱恋之情表露无遗。

得知云墨舞中箭的时候,云休正在战场上与箫国军队对峙著。无法立时赶回来的他,只能将满腔的怨恨发泄在战场上。云墨舞的仁王之名已经举世皆知,得知天云王中了敌人冷箭的消息,士兵们也跟著群情激愤起来,湮军上下万众一心,狠狠的回击了敌人。此战一举剿灭了箫军一万六千七百余人,大败箫军於野,最後进逼至柳州城下。

从战场上下来後,云休就把军队交给了潜阳,自己漏夜赶回台州。当时,云墨舞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之後的几日,云休就一直守在旁边,既要亲自看顾云墨舞,又要观注箫军动向,不眠不休的处理军务。

"舞儿,舞儿......"云休情不自禁的抓住了云墨舞的手,紧紧的握在手心里。

"王叔。"云墨舞睁开眼,无奈的看著因自己而消瘦的云休,只是轻轻的说道:"王叔该好好休息才是。眼看两国大战在即,军中大事又全靠王叔处理,王叔该为湮国的黎名百姓保重身体才对,侄儿不值得王叔如此。"

"舞儿,你该知道我的心......"

"王叔请自重。"云墨舞异常的冷淡。

"好,好,好......本王自重,本王一定自重。"一连三个"好",云休已是怒极,"可云墨舞,你别执迷不悟了。你以为你心上的这一箭是哪里来的?"

云墨舞别过头去。

"不想听吗?你又要逃避了?云墨舞,你自己心里应该最清楚。当时虽然混乱,但箫军都被我挡在了後面,又有李平带你从安全的小路离开,怎麽可能会遇到箫军埋伏?况且,箫军并不知道你在我的军营中,又怎麽对你设下埋伏?究竟是谁放的冷箭,到底是谁给了你心上的那一箭,你真的不明白吗?"

"够了......"

"不够,还不够!"云休继续冲云墨舞吼著,仿佛想要借此吼醒他,"你知道的,你很清楚,──是他!是他设计了一切。"

云墨舞开始挣扎起来,想要脱开他的掌握。

"他从箫国来借粮的那一天起就开始计划这一切。他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设计了箫国的饥荒,挑动了柳州三县暴乱,甚至料定了箫王会使用的手段。就连你的心软仁慈,我对你的心意,还有湮国百姓对天云王的爱戴也都一并算在了内!"说到这里,云休忽然冷笑了一声,"说实话,我很佩服他!"

云休最後这句话,让云墨舞停住了挣扎惊讶的看著他。

"你知道现在是什麽情况吗?是的,湮、箫两国就要开战了。圣旨也已经下来了,你要不要听听?"

"不......"云墨舞摇著头。不想听,不要听!

"朕奉先帝之成业,登极以来,谨守祖训,尊贤重士,勤政爱民,造福苍生,不求有功於万世,但求无过於天下!云王仁义,闻达四海。上有社稷之功,下有爱民之德。今箫军无故袭我边境,伤联手足,致使我子民百姓流离失所,痛失家园。湮自立国以来,与邻为和,未曾有今日之辱,是故孰不可忍!君不见将士遗墓青草长,百里空巷悲泣长。班声动,北风起;剑气冲,南斗平。今召四海一心,戮力共诛之,不雪此耻,不消此恨!" 不雪此耻,不消此恨?云墨舞怔怔的听著。

"这是陛下亲撰的,写得真好,不是吗?"云休用力扳过云墨舞的脸,直看入云墨舞眼中,"此檄文一出,定是群情激愤、万众一心了。而我们对箫国用兵也有了借口,名正言顺。如此众志成城,何愁箫国不灭?舞儿,我怎麽能不佩服他!想我云氏祖先百年之遗愿,终於要得偿所愿......他果然厉害!先皇传位於他,果然不错。"

"先皇所作安排,岂会是你我能臆测到的。"更何况,现在的他,根本就不是当初的苒儿。

"是呀,如若不是他,谁又能坐得稳这个皇位呢!"颇为讽刺的叹了一声,云休复又高深莫测的对云墨舞道:"舞儿,你虽有能力,但关键时刻却总是心慈手软。换作是你,这皇位早已是我囊中之物。你以为我什麽都不知道吗?潜阳是你派在我身边的吧。他原名杨浅,祖籍鹿州,是你原来的贴身侍卫杨武的亲弟。十年前受你之命改名换姓後投入我的麾下,奉命暗中监视我的举动,对吧?"

"你......"云墨舞大惊失色。原来他什麽都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不能怪你,舞儿。你总是太天真了。"云休轻笑著,手指轻轻摩娑著云墨舞的面宠,一脸宠溺。

云休的亲昵动作让云墨舞非常的不舒服,"请王叔谨言、慎行。"云墨舞意有所指的警告,抬手就要打掉云休的手。

"谨言慎行?!哈哈哈,我的野心朝野尽知,不是吗?况且,我又何必在你面前遮遮掩掩的?我想要你的心,也从未掩饰过!"云休炙烈而火热的眼神紧紧纠缠著云墨舞。云墨舞下意识的想要躲避,却被云休猛的钳制住。云休突然俯身吻住了躺在床上正虚弱的云墨舞,"舞儿,舞儿......"炽热的双唇纠缠著云墨舞的不放。

"唔,你放......放开!"

"唔!"一声闷哼,云休受惊般的突然从云墨舞身上跳起来。手捂著唇,云休不敢置信的看著云墨舞,一缕鲜血自口中溢出。"你、咬、我?!"

云墨舞躺在床上大口的喘气,狭长的凤目冷冷的、鄙夷的瞪著云休。"王叔请自重!"

"好,好,好......我不能碰你,只有他才能碰你是吗?"云休的脸因愤怒而变得扭曲,"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想著他?!告诉你,你的苒儿根本就不要你,你死也好,活也好,他不在乎你!"

"我的事,与王叔无关。"云墨舞死死的咬住唇,直到发紫,甚至沁出血珠来也没松开口。"陛下是君,我是臣,陛下要怎麽做,做臣子的都无权干涉。也请王叔不要忘了这一点!"

"你......"云休还想上前。

"王叔,我乃先皇御封的天云王,赐有天云剑。刚才王叔一失冲动失了寸,我不与王叔计较。但若再有下次,陛下面前我定是要向王叔讨个公道的。"

云休立时僵在当场,脸色变得更加的难看。"你以为我会怕他?"

"你不怕他。"这是事实,"可你也动不了他。"这也是事实。"你们要如何去争,以後都是你们的事,我不想再牵扯在内了。"

"你能放他不管?"云休不信。"这麽多年来,你几时放下过他?"

"不放又能如何?难道还要再死一次吗?"云墨舞一脸迷茫,很是疲惫,似乎想要看破什麽。

望著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其实坚强的云墨舞,云休不甘心啊!为了爱那个人,不管多少的屈辱折磨他都咬牙挺过来,一切都只是为了爱那个人......

"舞儿,为什麽不可以是我?"云休轻问。

云墨舞只是摇摇头,"我如何能选择呢?"

长叹一声,带著心中的不甘,云休无奈的走了。

云墨舞静静斜靠在床头,两眼无神的盯著眼前的红色流苏,两行清泪在不知不觉间流出。滚烫的珠泪一颗一颗落下,打湿了衣襟。随著最後一缕残阳的消逝,连空气都渐渐变得冰冷。

终於累了,云墨舞轻轻的闭上眼。

不要去想,不愿去想,可那支无情、冰冷的长箭却总在脑中浮现。它被操控著,直直的指向自己,然後一点一点,渐渐的被拉开。而那拉箭的人──赫然就是他啊!

是他啊,是他......t

云墨舞喉头哽咽著,无声的哭泣:"为什麽是他?为什麽要是他啊......"

湮,永和十一年十月,湮、箫两国正式开战。湮王用涵王云休为三军主帅,先後於箫国柳州、汾郡、青州大败箫军。与此同时,箫国国内暴发瘟疫,漫延数郡,致使民心动荡不安。

永和十一年十一月,箫王重又拜老将林崖为帅,集结大军三十万於周郡迎战。之後,局势几呈胶著状,两军战得难解难分。

永和十二年二月,箫国主帅林崖因通敌罪名突然获罪,在押解回京途中暴毙。不久,通敌一案真相大白,老将军屈死,箫军军心大乱。

永和十二年三月,湮国二十万大军兵临湘城,箫国一半以上的国土被占。箫军挂出免战牌请求和谈。涵王当面撕毁议和书。言:"王之怒,非王血不能平之矣。"

同时,箫王派使去焰、韩两国求援,焰王不曾接见。韩国派使劝和,被湮王逐出扶摇殿。

PS:下面的故事可能时间上会有些混乱,请大家要多体谅了!

59(上)

胸口的那一记冷箭,让云墨舞在台州足足休养了两个多月才恢复。等他回到蔫京的时候,已经是永和十一年的腊月了。而湮、箫两国的战争,也因箫国老将林崖重掌了帅印而胶著著。

云墨舞穿著素色的长袍,沿著蜿蜒的回廊走向此刻湮王所在的御书房。途中经过一处梅林,夜里的一场雪让它们开得更豔了,红白相间,偶有淡淡芬芳传入鼻中。

一阵风吹过,便有花瓣飞舞著飘落下来,轻轻的落入云墨舞手心。"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云墨舞淡淡的笑了,似有了悟。该是放下的时候了!

一到御书房外,便有人远远的迎上前来。

"奴才见过三王爷!"

云墨舞认出此人是云苒身边的心腹太监小奴,於是向他微微颔首,道:"本王前来觐见皇上,烦公公通传一声。"

小奴诌媚道:"不用通传了,陛下已经等候多时,王爷只管进去就成。"

既如此,云墨舞便依言进去了。

"臣云墨舞前来觐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万岁。"一进入书房,云墨舞便稽首行礼。

"天云王免礼,赐坐。"

云墨舞起身,在一旁坐下。视线扫过书房内,发现太尉孙迟和丞相陆廷离也在,云墨舞微笑著向他们点头示意。

"丞相,刚才所议之事......"云苒继续陆廷离和孙迟商议著早朝上的事。

悠然闲适的坐在一边,云墨舞观察著御坐上的那人。一别数月,他一点也没变,云墨舞不觉有些帐然。孙迟和陆廷离也依旧和以前一样,俩人总是针锋相对,争执不断。云墨舞发现,每到这个时候,那人的眉头就更紧了一分。

终於,在宫女为云墨舞添上第三杯茶的时候,他们才告一段落。

"臣等告退了。"政事议完,知道云墨舞一直在旁等著,孙、陆二人也不耽搁很快就告退了。

"三哥终於回来了。"云苒含笑起身走下玉阶,一脸关切的问:"身子如何了?那伤......没有留下什麽遗症吧?"

"托陛下的洪福庇佑,臣的伤已无大碍。"云墨舞也跟著站起来,低身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听了云墨舞的回答,云苒显得很开心。"朕在京中听闻三哥中了箫军埋伏受了重伤,可是担心了好一阵子。朕还亲自去了太庙为三哥祈福呢,三哥要是有个万一,朕真不知该如何向先皇,向湮国的百姓交代了!"

"臣的伤,陛下不是应该最清楚的吗?何必去问神明呢。即使是问了,神明也不会知道的吧?!"云墨舞这麽说著,头也抬了起来,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云苒。眼神是怨是忿,还有著淡淡的苛责。

云苒被云墨舞的话刺中,脸色微微一变,但又很快的掩饰了过去。他轻扯嘴角,牵出一丝勉强的笑,故作不明的问:"三哥怎麽这样说呢?朕怎麽会知道......"

"陛下既要如此,就当是臣的失言好了。"云墨舞冷笑一声,不愿再多言。

"三哥,是否有人对你说过些什麽?"云苒问:"如果朕没猜错,应该是涵王吧?你信他?"

云墨舞看著一力为自己开脱的云苒,默然不语。

"三哥应该知道的,涵王虽然表面上臣服,暗里却是一向与朕不和的。三哥怎可轻易便信了他的话呢?"

"陛下......"悠悠的低叹了一声,云墨舞终於开口。"涵王确实是与臣说过些话,但臣从头至尾都未信过他。"

云苒继续追问:"那三哥今日如此,又是为了什麽?"

"臣,信的只是自己的心。"

室中一片寂然,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

"你,知道了?"云苒的声音瞬时变得冰冷。

"臣不知。"云墨舞飞快的答。"臣只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你......"云苒再一次被云墨舞的话刺到,一时语塞。下意识的上前几步,云苒伸出手去想要触碰云墨舞,却不想被他微微偏身闪过。

对云苒伸出的手,云墨舞像是看不见,只低声淡淡的告退道:"陛下日理万机,臣不敢打扰,请恕臣先行告退了。"

"你......,下去吧。"[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直到云墨舞的背影消失在御书房门外,云苒才收回了抓空的手。

一丝惆怅悄悄的爬上心头。是不习惯吧!一直那麽温柔的人,居然会留给自己这样冷淡的背影。云苒不舒服的皱了眉,如是想道。

59(下)

云墨舞平安还朝,朝野上下一片欢腾。天云王府门前也是贵客往来,络驿不绝,只不过都被云墨舞以长途跋涉致使身体微恙为由,闭门谢客了。而且就连每日的早朝,云墨舞也没有去,只是让人告了假在家休养。

这一连串奇怪举动,让朝上的官员们不无惊讶,他们不明白天云王为何突然如此做法。倒是云苒没说什麽,轻易的便准了一月的假,还下旨从太医院派了两名御医前去天云王府侍候。云苒的举动,无疑向人表明了云墨舞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以及皇恩的浩大。

可最让众人惊异不解的是,不久之後云墨舞又向帝王上呈了一份奏折,并在其中表明了其归去的决心,请求准许懈下所有职务,另赐一块小小的封地,从此做个自在闲王。

这个请求云苒自是没有准许,只当是云墨舞累了,又多给了他一月的长假。不料云墨舞此番决心是异常的坚决,他不放弃的一而再、再而三继续上书,最终惹得云苒震怒,将其所有奏折都压下,丢至一旁,再不翻看。

不明白这君臣二人间到底发生了什麽,但为了国家、为了朝政,包括太尉孙迟和丞相陆廷离在内的几位大臣也多次去到王府好言劝和,结果却都是一样的被云墨舞给冷冷拒绝了。一来二去,劝的人多了,云墨舞便让下人在外挡著,拒不见客。

云墨舞的举动让云苒实在恼了,於是连连下了三道旨意宣云墨舞进宫面圣,否则便要以藐视皇恩的罪名问罪。谁知云墨舞在接了旨後不但不进宫,反而让人将先皇御赐的天云宝剑拿了出来,将其高挂在王府大门前,让所有的人都进不得。

说到这把天云剑,它剑长三尺,宽一寸半,剑身扁平,玄铁打造,通体银白,是先皇心爱之物。据传是把上古神剑,能够驱除邪魔,保卫正气。後来先皇亲手将其赐给了云墨舞,并当众宣布"遇妄臣,可诛之;若君庸,可责之。"

这一下,就连奉旨前来拿人的禁卫军也只能站在王府的大门外,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了。

随著一声"陛下驾到",这一次终於是云苒先低头了。天云王府的大门也在紧闭了两个多月後,终於为湮国至高无上的王打开。

"三哥。"在王府总管的引领下,云苒来到了云墨舞所在的花园。云墨舞背对著他站在花园的一角凉亭中,孤零的颀长身影透著几许寂寞、几分箫索。

云墨舞转过身来,并未像从前那样上前行礼,而是表情淡漠、疏离的看著云苒,只轻道了一声"陛下"。只一声,便似有千种愁绪、万般无奈在其中。

"这麽久了,三哥可曾气消?"

"陛下。"又是一声轻叹,云墨舞道:"臣的心中并无怨恨。"

"既然心中无恨,就不要再如此,明日便来早朝吧。"云苒好言劝道。

闻言,云墨舞却只淡道:"陛下,请恕臣不能遵旨。"

"你这是什麽意思?"云苒微微变了脸色,"既然不再怨朕,为何仍不肯回朝?莫不是心中仍然介怀,'不怨'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云墨舞浅浅一笑,拈起一叶花瓣在指尖,以指腹轻轻摩娑著,然後松开,任其掉落,零落成泥。"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臣只是看破而已。"

"哦,堪破红尘?!"云苒盯著那瓣飘落在地的花瓣被雪水浸湿,融入泥中,染上红尘。又问:"就连苒儿的遗愿也放弃了吗?"

"人都已经不在了,即使拿到了这天下,也仍只能是遗憾,不会完美。既如此,又何必执著,何苦执著呢?"说到此,云墨舞抬头望向云苒,"臣也劝陛下不要再执著了。人生不易,生命无常,究竟什麽才是真正值得执著的?你要的真是这天下、这江山吗?"

看著笑得那麽恬然,笑得那麽超然物外的云墨舞,云苒不语。

"其实,你自己也不知道吧。"云墨舞笑笑,又转过去看向亭外,"从以前我就不明白,你为什麽要如此执著於替苒儿取得天下。"

"到底是为什麽呢?"云墨舞喃喃的问,但却并不执著於得到答案。

两人就这样在亭中痴站了半晌。

"陛下还是放我走吧。我留在这里,也只会像现在这样不管世事,不能帮你什麽。"云墨舞再一次请求。

"那你就继续这样呆在王府里吧。"云苒冷酷的再一次拒绝,"朕现在绝不可能让你走。"现在的湮国还很需要云墨舞的威望和能力,怎麽可以在这个时候就放他走?!

"既如此,恕臣不远送了。"云墨舞打算送客。

转身毫不留恋的先行离开,云墨舞觉得自己每多看云苒一眼,每多和他说上一句话,心就会更痛上一点。实在是太累了,他真的不想再过多的纠缠下去。

"我会等你回来的。"云苒对著云墨舞离开的背影如是说。

是的,你一定会回来的!你不可能放得下。

而且,我也绝不可能让你放下......

──不可能,绝不可能!

PS:不知道各位看官看完这一章,究竟有什麽想法呢?!某扬很想知道哦!请给我留言吧,我很喜欢看的。

60(上)

自从天云王府回来後,高高在上的帝王再也不曾提起过天云王的事情,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被刻意的遗忘了。而天云王府的大门,也如之前一般紧闭。这种情况,自然也没有人敢再提起这件事。如果不是年轻的帝王偶尔会状似不经意的向人问起有关天云王府的情况的话,或许大家都要以为天云王已失君宠,被湮王给放弃了。

当云苒得知云墨舞近来锺情於摆弄花草之後,还曾差人送去过几盆珍贵的兰花,後来还听说那些兰花被养得不错。总之,往後的两个月里一切平静如常,只是朝中少了一位风华绝代的天云王。

随著时间的推移,湮、箫两国的战势越来越激烈。箫军主帅林崖因莫须有的罪名含冤死在了押解回京的途中,这其中的诸多内情不必多说,反正将倾之国,必有'妖孽'乱世。现在的箫国已如强弩之末,大半领土被占,撑不了多久了。

对於目前的局势,云苒觉得非常满意。至於其它各国对湮、箫两国这张战争的态度,颖国自然是站在湮国这边的,而焰王的沈默也算是在意料之中了。为了这个,自己已经算计了太多,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倒是那个不知所谓的韩国,这麽的不识好歹,肯定是不会让它存在太久的。

"就在箫国之後吧......"冷笑著,云苒决定了。

"陛下,丞相陆廷离,御史大夫邵卿,太常寺卿张承,太府寺丞刘严在殿外等候召见。"

"宣!"云苒不自觉的紧了紧眉头。不知道又有什麽事,看来的那几人,大概又是为了钱的事吧。

"不知几位爱卿前来,是所为何事?"

照例,最先站出来的是丞相陆廷离。"启禀陛下,堰郡来报,堰江大堤已於近日内修筑完成,臣相信今年的堰江夏汛定能安然度过,陛下可以无需再担心了。"

"是吗?这是个好消息。不错,不错!"云苒心中大喜。如此一来,又少了一处隐忧。"传旨下去,所有参与治堤官员,朕皆重重有赏!"说完,云苒又微笑的对陆廷离道:"这半年来,丞相大人为此事也费了不少心思,这些朕都是知道的。到时,朕也一定会重赏。"

"谢陛下恩典!为陛下分忧解劳,本就是臣的职责。"叩谢了圣恩,陆廷离又继续禀奏:"陛下,虽然春种时堰江附近的受灾县都已顺利放下粮种,但在夏收前,灾民们都还需救济渡日。所以,这钱粮一事,还请陛下定夺。"

"哦,这个不是太府寺掌管的吗?刘严。"云苒看向一旁的太府寺丞刘严。太府寺主管全国的赋税钱财,本来是由天云王云墨舞主持。不过,自云墨舞闭门不出後,太府寺的所有事务都暂时交由太府寺丞刘严代为处理了。

"臣在。"刘严上前一步回话,"此事臣正要向陛下禀报。目前我国正与箫国开战,军费开支接连超出,致使国库十分紧张。而丞相所报用度实在太大,臣不敢冒然决定,所以还请陛下定夺。"

"丞相报了多少?"云苒问。

"回陛下,丞相一共报了银钱十万两,粮三万石。"刘严翻开了手中的折子念道。

"并不是很多嘛。"

"可是陛下,之前的救济款已经用去银三十万两,粮七万石,再加上修筑堰江堤坝的二十万两,已经大大超过了之前的预计。国库中,除去军队所需的军费开支以及粮草外,余下能够调用的并不多。如此一来,国库实在不支。"

云苒听完,沈默了。

这件事确实需要好好考虑,云苒决定先搁下。於是,转而看向一旁未作声的太常寺卿张承。"那太常寺卿呢?你来又是为了何事?"

"回陛下,臣来此是为了一个月後的宗庙祭祀一事。"

"一月後的祭祀?"云苒仔细想了想,"是为了祈求风调雨顺而在宗庙举行的祭天仪式吗?"

"是的。"张承应道。

"哦,这种事一向由太常寺负责,这次是有什麽问题吗?"

"启禀陛下,祭祀事宜臣已经有了安排。但是......"张承看了一眼刘严,犹豫著说道:"臣早已将祭祀所需全部费用报与太府寺丞刘大人,却不知何原因一直都未批复。陛下,宗庙祭祀乃皇家大事,关系著民生国本,再不准备,臣只怕会来不及。"

──又是钱!

云苒无奈的揉了揉发疼的额角。不用问也知道刘严不批是因为国库根本拿不出那麽多的钱来。

"不能从简吗?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支出。"

"陛下,皇家祭祀,岂能草草敷衍了事?只怕神明怪罪下来,降下灾难。到时,怕是陛下也难辞其疚啊。"

"......"神明?云苒撇撇嘴,有点无奈的想:哪个皇帝没有供奉过神明?可神明是否真的保佑了他们千秋万代?

"──请陛下定夺。"陆廷离和张承再次奏请。

"好了,朕知道了。"云苒挥了挥手,转而严厉的看著刘严吩咐道:"不管如何,这两件事都不能怠慢。刘严,你好自斟酌一下,想想办法。你跟在天云王身边这麽久,不会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吧?"难道少了一个云墨舞,太府寺就什麽事都办不了了吗?

"可是陛下,臣......"

"够了!"云苒不让他再说下去,冰冷的声音骂道:"真是的,如果连这点事情都办不了,朕养你们太府寺的人来何用!废物!"

见云苒真动怒了,下面的人不敢再说话。

"陛下,八百里加急,紧急军情!"殿外,有侍卫在外禀报。

"呈上来!"

一封密封了的奏折被送到了云苒手中。殿内一片寂静,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御座上翻阅急报的云苒身上。

"──来人!"御座上的人忽然间脸色大变,冰冷得仿佛能冻结心跳的眼眸一一扫过殿上众人,"速招太尉孙迟、卫尉宋雁君进宫见驾!"

冷到极点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这是帝王雷霆震怒的前兆......

PS:山雨欲来风满楼!转折,大转折!

61(上)

"陛下,该用膳了。"

云苒摆了摆手,示意小奴不要来打扰自己。

"可是都已经过了晚膳时辰,陛下忧国忧民是好事,但这样下去是会伤了龙体的。还请陛下为了湮国,为了湮国的黎民百姓保重龙体!"小奴再劝道。

"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云苒叹气,"也罢。朕想去园子里走走,你让人将晚膳摆到园子里吧。"

"是,奴才这就去准备。"小奴下去了。

"陛下!"

一出天颐宫,就见宋雁君站在宫门外。看到云苒出来,他便立即迎上前来跪礼。

云苒吃惊的看著他。

"陛下,宋卫尉已在宫外等候多时。"小奴赶紧上前禀告。

"是吗?"望著跪在身前的宋雁君,云苒略想了想,便笑道:"既如此,雁君就陪朕一块去御花园走走,顺便一起用晚膳。"

"臣遵旨。"宋雁君谢恩起身,退了两步站在了云苒的身後。

"雁君,你看今晚的月亮很圆呢!"云苒负手立在亭中,看著天上的圆月道。

"陛下,今儿个已经是十四了。"

"是吗?"云苒笑笑,"怪不得这麽圆呢。"

"陛下......"宋雁君张口欲言。

"你什麽也不必说,朕都知道。"云苒转过身盯著宋雁君道:"你是想让朕准你前去燕荡山,对吗?"

"请陛下恩准!"

"朕不准。"

"──陛下!"

"雁君,你知道现在在燕荡山上的是什麽人吗?"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云苒望著一脸急切的宋雁君问道。

"这......据探子回报,近来焰国大军正频频调动,似乎是在调整和换防,而负责此事的正是焰国大将凌冰焰。故而,他不可能。另外,有雷虎之称的骠骑将军又因东境的动乱被派往焰国东境镇守。所以,也不会是他。除此二人外,能够以一千伏兵胜我军三千精兵的,焰国之内能有如此本领的,只有一人而已。故而臣以为,此刻在燕荡山上的那人,他很可能就是......"说到这里,宋雁君皱起了眉头,言辞犹豫间,一副不可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样子。他大胆地猜测道,"臣以为,那人就是焰王--炎华琰!"

"你既已心中有数,就当知道朕是不会让你去的了。因为,朕要亲自去那燕荡山!"

"陛下,正是因为如此,臣才一定要去。那焰王虽为一国之君,却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将才。陛下虽然雄才大略,智谋深远,但若是论起用兵打仗来,只怕仍是要稍逊焰王一筹。陛下身系国之安危,怎可轻易涉险,冒然而去?臣斗胆,还请陛下三思而行!"

云苒双手扶栏,沈默了一阵。

"雁君啊,你可还记得五年前,你是为何来到朕身边的吗?"侧头看向旁边的宋雁君,云苒问。

"臣记得,臣未曾忘记过。"

"呵呵,朕记得那晚的月亮也是这麽的圆呢!好像也是在这个御花园中吧?"

"是的,陛下。那天正逢八月十五中秋月圆,您在甘露宫大宴群臣。"

"那你还记得,对朕说的第一句话吗?"

"臣说'请给我一支军队,我会对你效忠\ˇ。"

"那朕又是怎麽回答的呢?"

"陛下说'你想要就必须凭自己的本事来拿。明日秋狩,获得优胜者,朕就赐他将军衔\ˇ。"

"呵呵,你倒记得真清楚。"

"臣不敢忘。"

云苒轻声笑著,"是呀,朕也忘不了。秋狩那天,你技惊四座,赢过了所有的人。朕到今天也还记得你那威风凛凛,意气风发的样子,真是让人想忘也忘不掉啊!"

"是陛下给了臣这个机会。"

"雁君啊,当初你坚持不肯出仕,即使是天云王也请不出你,却又为何愿意来帮朕?"

宋雁君抬头,目光眈眈表情坚定地望著云苒,"因为,士为知己者死。"

"哦?!"云苒眉头微微一挑,神情依旧不动声色的看著宋雁君,静待他接下来的话。

PS:电脑坏了,大概要到月底才会修吧。请大家见谅!

另,最近某扬身体不好,拉肚子都一天了!默,555~~~

61(中)

"臣自幼习武,跟随父亲学习兵法,小时也曾梦想过像家父一样成为一名将军带兵打仗,为国征战沙场,为家建功立业。後来父亲一直想要臣进入军中,臣执意不肯,一是不想因父亲的声望而受到庇荫。大丈夫建功立业,理当凭自己的本事;二是臣也慢慢见识到了官场里的那些个功利虚伪、污秽险恶,当初的那份心思早已经淡了;更重要的是,臣不想成为家父为了争夺和巩固宋家在朝中利益和地位的棋子。臣乃庶出,母亲因出身不好在宋家的地位低下,许多年来,我们母子二人受尽了大夫人和兄长们的欺凌。这样的家,臣一点也不愿守。"

看了一眼表现得略有讶异的云苒,宋雁君淡然而笑,眉宇间是掩不去的傲气。他又继续往说下说道:"若不是当日陛下的一番话让臣茅塞顿开,解了臣的郁结,让臣心中豁然开朗,也就没有今日的宋雁君了。正如陛下所言,大丈夫生於世间,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业,如此才不枉人生一世。只要行止无愧天地,褒贬任由春秋!"

"原来如此。"想起初识,云苒禁不住笑道:"当初,朕刻意隐藏了身份有心接识於你,确实是有将你收为己用之心,却不曾想到会如此顺利。当时朕也不过是说出了心中所想,未必能担当得起这'知己'二字。真是惭愧!"

"陛下为臣拔开心中迷障,仅此一点,便足可引为知己。倒是刚才的话,臣恐冒犯了陛下。"

"怎麽能说是冒犯呢!能被雁君引为知己,是朕的荣幸;能有将如雁君,是湮国之幸。"

"陛下厚赞,臣不敢当!" 宋雁君微微躬身垂首道:"说到湮国之幸,应该是陛下才对。您身为一国之君,为湮国所做的,臣都看得一清二楚。湮国从往日的弱势,到如今的渐入佳境,全赖陛下一力支撑。臣相信,天下大同,四海一统,指日可待!陛下所付出的心血,所做的选择和牺牲,也都是为了此。臣知陛下,所以才会追随左右,愿助陛下成就不世之功业!"

"呵,你倒是知朕!"云苒先是轻笑了一声,复又叹道:"可是有的人却不明白。"

宋雁君略一想,问道:"陛下说的可是天云王?"

他的话让云苒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云苒转过身去不作声,只是抬头,凭栏望月。

"臣以为王爷并非不明白,王爷他只是情何以堪。"宋雁君说道,"王爷有治世之才,如果是在太平盛世,必大有作为。无奈时逢乱局,王爷的仁德、良善就未必比得上陛下的冷硬、果断了。有善法良策,却不能行於世,王爷心中难免抑郁不舒,再加上此前的......种种,心伤之下,才会萌生去意。"宋雁君的一番话分析得精准透彻。"臣说的这些,陛下心里一定都清楚。只是臣不明白,以陛下的权术,不管是朝中那些心怀各异的大臣们,还是野心勃勃狡猾多端的涵王,您都能将其掌控在手,使其不敢轻举妄动,为己所用。却为何偏偏对执意离去的三王爷没有一点办法?如果陛下肯动之以情的话......以王爷对陛下的情义,相信不至如此才是。"宋雁君的话问得极其突然。

──为什麽?!

云苒不由得深皱眉头。

"他是天云王,不是涵王。那些用来对付涵王的手段,朕是不会用在他身上的。"因为,那是没有用的。自己所有的一切,不管是心思还是手段,他都是最清楚的那个。而且,"他也不是别的任何人......"他是云墨舞啊!"朕不可能像对其他人一样对他......"倏的住了口,云苒心神微颤,表情一震,连扶在栏上的手也下意识的握紧。

──不似其他任何人?!是什麽时候开始,云墨舞在自己心中居然变得如此特别?!

一瞬间,仿佛有什麽东西在心中搅动,整个心脏蓦然一紧。

"陛下?"宋雁君一声轻唤。

云苒犀利的目光射向恭敬的立在身侧的宋雁君。後者正全神贯注的凝视著自己,脸上一片平静,除了淡淡的关心,神色无异。想来,他刚才的问话并无特别用意。

轻咳一声,云苒语气略为生硬的解释:"总之,天云王有功於社稷,是朕的手足,朕怎可用手段待之。"说完,便转了身去。

"陛下,晚膳已经准备好,可以用了。"就在这时,小奴过来了。

"正好,雁君,一道用晚膳吧。朕可是真的饿了。"言下之意,就是不想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陛下,那燕荡山一事?"宋雁君还想再问。

"雁君啊,你既说你知朕,就应该明白朕为何执意如此。人生一世,有所为,有所不为,还有不得不为。"云苒心意已决,淡淡的扫了一眼宋雁君,"你也不必多说了,只需再帮朕做一件事。"

"可是,陛下......"宋雁君欲上前再劝,却被一旁的小奴轻轻的拉住了衣袖。

"将军,快别再说了。"小奴悄声劝道:"陛下近来胃口一直不好,好不容易打算吃点东西了,将军您就别再扰了陛下的兴,陛下的龙体为重啊!况且,有事也不急在这一时,慢慢来吧。"

经小奴这麽一说,宋雁君看著云苒日渐消瘦的身形,只能叹息,不再多说了。

席间,云苒一直沈默著不说话,晚膳也未曾多用几口,只侧身坐著看那亭外开著的兰花,寂寞的姿势,苍白的手,拿了银樽一口一口的浅浅饮著,看一会儿,又摇摇头。长长的睫羽轻垂著盖住了子夜般的双眸,云苒含首低眉的闭著唇,笑意在唇畔若有似无,不知在想些什麽。

而坐於下位的宋雁君,则面有忧色的望著他的君王。

PS:匆忙赶出来的,若有不妥之处,请大家指正!

62(上)

长河落日,天地苍茫。远远的,一列壮观的大型车队渐行渐近了。

走在车队最前面的是十几列手执长戮的士兵,一位英气勃勃的年轻将军骑著高头大马在前引路。队伍的中央是一辆富丽华美的马车,马车的周围有十六名金甲护卫默默守著。紧跟在马车後面的还有几十辆载著粮草的粮车,每架粮车旁都有四名士兵守著。队伍的最後是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的长阵,整齐的走著守护湮国帝王的三千禁卫军。

车队就这样!!辘辘的在路上行著,朝著湮国的边境孟县而去。

"陛下,前面就是孟县了,要不要派人先去知会一声?"隔著帘子,外面响起了一个年轻有力的声音,是此次随驾护卫的武卫将军程路。

他是宋雁君手底下的人,也不知宋雁君是从哪里找到他的,一个十分有才干又有些傲气的少年将军。年纪不过十八岁,就有一身不错的武艺和领兵打仗的好本领,只要能再好好的历练几年,将来必成大器。

想到这,云苒回道:"不用了,今晚我们不入孟县。你吩咐下去,就在这附近扎营吧。"

"是!"程路领命而去。

云苒低下头,看著手中那枝眼看就要谢去了的桃花,想起了与它从同一株桃树上折下的另一枝,想必此刻也正静静的躺在某人的手中,等待著花落时最後的绚烂吧......

──何处不是红尘?

天是这麽的大,大到无边无际,地又那麽的宽,宽到没有尽头,这一天一地间,哪里不是红尘,哪里能跳脱於红尘之外?

人间处处是红尘,哪里会有什麽净土。即使是世外,也仍在那万丈红尘之中。

就算是九天碧落,众神有序天地有尊,不过是又一处红尘!

还有那幽冥黄泉,忘川河中流淌著的,不也是千千万万个红尘吗?

云墨舞,你说你要避世,其实你想避的不过是我,不过只是一个"情"字而已!

若你能心中无情,又哪里来的这许多烦恼,又怎会如此境地?

佛说人生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苦,求不得苦,五蕴盛苦。那是佛不懂情,不知这"情"字最是苦,苦过生老病死。

可是,佛不懂,你却是懂的。

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如此执著,还徒惹得人......

"陛下,营帐已经搭好了,请入内休息。"

车帘被掀开,小奴在外面候著,一只手臂伸在了车前,让云苒扶著他慢慢的下了车。

站在马车旁,云苒看著士兵们来来去去的忙碌著扎营安顿,营地的附近已经有好几队士兵在那里来回巡逻了,整个营地井然有序。

程路来到了云苒的身前,恭敬的道:"陛下,请随臣入帐。"

"程路,你知道那个方向是哪吗?"云苒手指著前方远处的层层山峦问道。

程路顺著云苒手指的方向望去:"回陛下,那里正是孟县的方向。孟县地处我国和焰国的交界处,它山峰环立,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我边境线上的咽喉所在。"

"陛下请看。"程路用手指了指更远的地方,"那座最高的山峰是!山,那里有我们的一万驻军。"

云苒睁大了眼睛努力的想要去看,却也只能在厚厚的云层中隐约的看到一道青色轮廓。

"其实!山并不在孟县境内,它离孟县还有一段距离,所以陛下才看不清楚。"程路解释说。

"那燕荡山在哪?"云苒问。

"回陛下,燕荡山在孟县境内。它没有!山那麽的高,也没有!山的险峻。只能说是一坐小小的山峰。大概......嗯,可能在那个方向。"程路的手指偏了偏,指了个方向道。

云苒的眼神随即变得锐利起来。

──焰王,炎华琰!

"陛下?"程路发现了云苒的走神。

"朕没事,我们进去吧。"云苒温和随意的朝程路笑笑。刚要迈步,却发现那枝桃花仍握在自己手里。於是随手一抛,任它在风中坠落。

63(上)

押送粮草的车队进入孟县後并没有停下来,只是在稍作补给後便立即起程了。队伍来到燕荡山附近的时候,天色已经正午。

"陛下,前面就是通天堑。是不是现在就......"被派到前面看路的小奴回来禀报。

云苒抬头看了看天色,道:"传令下去,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後进入通天堑!"

这通天堑,指的是一条十分崎岖又狭长的山道,它就在燕荡山的山脚下,两边尽是陡峭的山崖绝壁。且越进到里面就越窄,到最後只能容下一辆马车通行了。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之前的两次粮草就是在这通天堑里被劫的。而燕荡山上的那些人,就是凭著这条通天堑做为天然屏障,使得朝庭的军队困在当中,头尾不能相顾,无法展开攻势。

──炎华琰,这次我们就在这里再对一局吧!

"──起程!"

队伍进入通天堑後,因为道路狭窄之故开始拉长,渐渐的变成了一条蜿蜒的长蛇阵。通天堑里很安静,静到只有马匹的踢踏声和车辕转动的!辘声。

忽然,刮起一阵大风。

伴著大风扬起的,是飞沙走石。

"──冲啊,杀!"一瞬间,冲杀声四起,空气中充满了死亡的味道。

"快,保护粮车!"

"──护驾,护驾!"

"锵、锵",到处是短兵相接、刀枪交刃之声。押运的队伍被挤在了狭窄的通天堑内,前後出口被突然冲出来的盗匪装扮的敌人堵住,他们拿著刀剑拼命的往中心杀来。

"陛下,我们......我们被围住了,我们......"被吓坏了的小奴也拿了把刀,装模作样的挺身站在云苒前面护驾,可颤抖的手暴露了他此刻的恐惧。

"朕知道。"云苒的目光异常镇定,让人猜不透。看著就在自己眼前展开的血腥杀戮不曾有过丝毫的动容。

"陛......陛下,程将军他......他什麽时候才......才会来?"

"这个嘛,朕也不知道。"声音缓长低沈,,似乎也正在考虑这个问题。

"啊?那......那陛下,如果程将军他......他来不及的话,我们怎麽办──啊!"忽然一只带血的手臂朝这边飞来,小奴吓得尖叫了起来。

通天堑已成了人间地狱,地上尸横遍野,到处是残肢断臂,断肠血迹。不少人还在惨叫,不少人已经没有了声息,到处都是死亡的气息,血腥的味道。太恐怖了,真是太恐怖了,让人惨不忍睹。

"陛......陛下,如果奴才不幸......不幸以身殉国,请陛下能将奴才埋在......埋在离陛下近的地方,那样的话,奴才来世......来世还侍候陛下您!呜......"小奴浑身哆嗦颤抖著,语无伦次了起来。

"放心,朕会命人为你竖碑立传的。"冷冷的看了一眼挡在身前小奴,云苒颇觉碍事的一手推开了他下令道:"竖起王旗!"

王旗在血雾弥漫的通天堑中被高高举起,湮国的士兵们纷纷向王旗聚拢。云苒骑在马上,被将士们紧紧的护在了中央。

敌人也看到了那面金色的旗子,一时竟停住了攻势,两方紧张的对峙著。

"真是想不到,湮王陛下居然会亲自驾临!"从敌方阵营中传出了一个洪亮且并不陌生的久违了的声音。

"有客自远方来,朕岂能不迎?更何况是如此尊贵的稀客!"

听了云苒的话,那人忽然大笑:"我是否可以认为,陛下您是专程为我而来的?"话里不仅轻浮,且有明显的刻意挑逗之嫌。

云苒并不生气,只淡淡一笑:"这是当然。不然,这燕荡山中还有什麽值得朕亲自前来的?"

话到这里,两人的目光逐现凝重,接下来又是一阵沈默。

"轰──隆隆,轰──隆隆!"

忽然听到奇怪的巨响声,人们纷纷抬头往上看。

"是湮军!"

不知是什麽时候,在那绝壁悬崖上出现了一群为数不少的湮军。

"不好,有石头,快躲开!"

"陛......陛下,你看,是程将军他们!他们真的......居然真的做到了!"看到了救兵,小奴简直是喜极而泣了。

看著那仿佛是从天而降的援军,湮军的士兵们纷纷兴奋的大喊:"天降奇兵,天降奇兵啊!"一时间,士气大振。

与此同时,被天上掉下来的大石头砸乱了阵脚的敌人,正四处抱头躲避,乱成一团。双方再次厮杀在一起,又是一场屠戮。一片混乱中,唯一仍静屹不动的只有两个人。

紧接著巨石之後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箭阵。如矢的冷箭箭箭都精准的射入敌阵,之前的艰难局势很快便扭转了过来。

"陛下,要小心。"小奴在旁提醒著。

随著双方厮杀的深入,两边的人马渐渐的混战在了一起,分不出彼此。为了尽量避免射到己方的人,箭阵的威力便慢慢减弱了。不过即使如此,偶尔还是会有流矢擦肩而过。

云苒抓紧了手中的缰绳,死死勒住身下已经开始变得燥动不安了的坐骑。

"陛下,陛下......"

厮杀声盖过了一切,马儿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想要脱离这片死亡的阴影,渐渐的和小奴以及身後的侍卫拉开了距离。

云苒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陛下,危险──"

──什麽?!

隐约听到小奴的叫喊声,云苒转头,一枝泛著凛冽寒光的箭向自己的方向射来。

什麽也来不及做,什麽也来不及想,那枝箭射中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身下的马。马儿彻底的狂暴了起来,云苒只觉得自己被抛向了半空中,然後又狠狠的向地面砸去。

眼角的余光中,云苒只来得及看到那人骑在马上,张弓指向自己的模糊身影!

紧接著,头部一阵尖锐的钝痛袭来......

PS:应广大小舞的FANS的要求,开虐小苒了!

~~~默哀!精彩的还在後面哦!

63(下)

周围一点声息也没有,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惊!

云苒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也不知自己此刻身处何地,当他恢复意识後睁眼看到的除了一片黑暗和虚无,就再也感觉不到什麽了。

"醒了?"

终於有人开口了,可云苒却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怎麽都不点盏灯?"云苒开口,"怎麽焰王陛下连盏灯都点不起了吗?"

"我不点灯,是怕自己会忍不住想要掐死你。"本该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一句话,黑暗中那人的声音听来却反有些笑意。

"不对吧?这话该是我说才对呀。焰王陛下连著劫了我军两次粮草,我都还没有想过要将陛下你如何呢!"云苒轻扯了嘴角说道。

黑暗中,一只冰凉的手掌突然的抚上了背部。云苒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不著寸缕,於是身体反射性不安的想要躲开,孰料却引来四肢百骸的一阵巨痛。

"你最好别乱动。"大掌按住了云苒微微挣扎的身子,"你从马上摔下来,身上有好几处都伤到了筋骨。"

这麽一说,云苒终於想起自己之前被受伤发狂的马给摔下来的事,这才不再挣扎,安静了下来。

"还不是全拜焰王陛下的一箭所赐,我才会伤成这个样子的吗?"

"当初你不也给了我一箭?我这也只是礼尚往来而已。很公平啊!"那人冰凉的手掌沿著脊柱向下,来到了腰间一处,然後用力的按了下去。

"唔......"云苒轻哼了一声。

"很痛吗?"话里听不出什麽关心的味道,像是随口的这麽一问。"真没想到你会这麽大胆,居然以身做诱饵。身为一国之君,不觉得太冒险了吗?"

"我想,也没人能想到鼎鼎大名的焰王陛下会放著好好的皇帝不做,跑到别国做山贼土匪的。"

"彼此彼此,我这也是向湮王你学的。"那人笑道,"不过,真的很有趣!"

"因为有趣所以才乐不思蜀了吗?我还以为焰王陛下是因为被我军困住不得动弹,才会在这里与我斗趣的呢。"云苒话里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呵呵,我确实是被你的军队给困住了。不过,湮王陛下你却在我手里。你说,这一局是谁胜,谁负呢?"

"胜负都不重要了。焰王陛下现在该考虑的应该是怎麽样脱困吧?"

"那就算平手好了。"那人语不著调的说。

原本搁在自己腰间的大手忽然移到了脑後,那人手指轻碰了一处,立刻引得一阵刺痛。

"这里,肿了,可能是你摔在地上时撞到了坚硬的石头。御医看过了,说脑中或许会有瘀血,情况可能会不大好。你可有什麽不适?"

云苒忽然皱了眉,"你好像不希望我死。"

"呵呵,我怎麽会希望你死呢?"那人大笑,炙热的呼吸喷在耳边,"我说过了,我要你啊!怎麽会让你死呢!"

"我以为焰王陛下生擒下我,是想用我换取离开湮国的出路呢。"云苒嘲讽道。

"那是为了要赢你!"他没有否认,"只有彻底的赢过了你,才有可能得到你。我怎麽能在这里就输?我不想输,特别是你!况且......"话到这里陡然一顿,"况且,你也不会希望两国现在就交锋吧。否则,你也不会只带了这些人来。"

"......"云苒不语,沈默。

"有时候,真的很讨厌现在的身份。"那人忽然开口。

"可那是你不能丢弃的责任。"而且云苒也不认为他会舍得抛弃。

"是呀,所以才会讨厌。"耳边飘来的声音很轻,"能够让四海臣服,百夷来朝,成就天下一统的霸业,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我绝不可能就此放弃。"那人的一缕发丝轻柔的贴在了面颊上,坚定的声音再次传入云苒耳际,"对你,也一样。"

"是吗?你不会赢的。"云苒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我还不想成为你的战利品。"

"只是这个原因?"

"最重要的当然是和你一样。试问一个真正的帝王,谁不想让四海臣服?"

"不,你不是!"

"为什麽不是?"云苒反问。身为湮国的王,想要一统天下很奇怪吗?

"因为你来了这里,因为你如此地冒险。看看你这一身的伤,你根本不在乎这天下,甚至,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放在心里。真正在乎这些的人,根本不会让自己轻易的犯险,而且明知是险,还要以身犯险。告诉我,你争这天下是为了什麽?"

"为了什麽?"第二次有人问到这个问题了。

──我代替你和你的三哥一起完成你们统一天下的理想,而你则替我活在另一个常世!

因为这是一个承诺,对那个已经离去了的,真正的云苒的承诺,

因为除了这个承诺,自己对这个世界,就再没有什麽别的意义了,

而且......"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还要做什麽。"云苒微微抬头,朝向那人的方向。"还有什麽会比这个更应该值得我去执著的吗?"

云苒眼中一片黑暗。看不到那人的表情,回应他的只有一个深切的拥抱,它的温度正好填补了寒夜里的清冷空虚。

身上人的体重已经全部压在了自己身上,但却都恰好的避开了伤处。什麽也看不到,视觉失去了作用,其他的感官反而变得异常敏锐起来。云苒感觉著那人温热的呼吸贴著自己敏感的颈项传至耳根,伴随著一个个深深浅浅的亲吻,像是怜惜,安抚。

这样的焰王和从前所见的完全不同,出乎云苒的意料之外。

有什麽温热的东西顺著脸庞滑入唇中,"你在流泪吗?"

"不是。"

"那是什麽?"

"是你的眼泪。"声音很轻,如同丝缎般柔软低沈,惑人入睡。

"我的?"

这涩涩的,苦苦的液体,是我的泪吗?

PS:怎麽样,这样的小炎有没有让大家对他有些改观?!我可是一直很喜欢他的!

64(上)

"臣等护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雁君?"云苒是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的。

"陛下,正是微臣。"宋雁君的声音传来,"臣等来迟,使陛下身陷险境,请陛下治罪。"

"这并不关你的事,何罪之有?"宋雁君既已在此,想必是焰王在自己昏迷的时候,拿自己的性命安危与宋雁君做了交换。此刻,怕是早已离开了湮国境内。

"谢陛下不罪之恩。"

"雁君,你是什麽时候到的?"

"就在陛下遇险那日。"

"原来如此。"怪不得焰王这样的人物也会被困住,原来是螳螂捕蟑,黄雀在後。不过,既然宋雁君能这麽快的赶来,想来云墨舞他......

"陛下,是王爷命微臣赶来护驾的。"宋雁君仿佛已看出了云苒心中所想,说道。

云苒明了的点头,"现在是什麽时辰了?"为什麽还是这麽黑,一丝光亮也没有?

"陛下,现在已经是未时了。"宋雁君迟疑道。

──!!!

云苒倏的僵住,脑中一片空白,什麽也不能思考。

未时,未时......

"陛下,怎麽了?有什麽......不对的吗?"见云苒的脸色忽然间变得苍白无比,宋雁君担心的问。

"不,没什麽。"云苒清冷的声音微微颤抖著,"程路他回来了没有?"

"已经回来了。"

"他带去的那五百人,回来了多少?"云苒问。

通天堑一役,云苒命程路从禁卫军中挑选了五百精兵,让他们连夜动身绕到通天堑的另一边,从那陡峭的悬崖绝壁下攀岩而上,给予敌人最致命的攻击。这次行动十分的危险,只因那悬崖绝壁下的是一个名为"不归林"的原始茂密森林,里面毒虫猛兽多不胜数,许多人进去了都只能有去无回,再加上攀岩时的危险,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回陛下,只......回来了二百零一人。"

五百人去,只有二百人回,损失是非常惨重的,自己甚至可以想像得出当时的惨烈情景。沈默了一会儿,云苒向宋雁君吩咐道:"命人找回他们的尸身,送回去给他们家人,并厚以抚恤。"

"臣,遵旨!"宋雁君俯首领命,"陛下,我们是不是先回孟县?您的伤......"

"雁君,你上前来,朕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云苒微笑著打断了他的话。

宋雁君依言上前。

"朕要告诉你的是,朕......"

"什麽?陛下──"惊呼声嘎然而止。

守在帐外的士兵们纷纷一脸茫然的盯著大帐,不知道里面究竟出了什麽事,使得素性沈稳,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仍能指挥若定的大将军显得如此惊慌。莫不是,皇帝出了什麽事?

士兵们的疑虑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的,他们就看到宋雁君扶著云苒走了出来,步上了龙辇。

皇驾在孟县停留了一晚,第二日便启程回了蔫京。通天堑一役,湮军从燕荡山的匪寇处找回了之前丢失的粮草,连同此次的一并由武卫将军程路继续押运上路,送到军前。

辰时,天还未大亮,湮国皇宫九门之一的金华门外就站满了一班等候迎接圣驾的大臣们。

云墨舞自前几日接到孟县的急报後,心中就一直很不安。在那封急报中,对那人的情况只是以一句简单的"皇上洪福齐天,有神灵庇佑,化险为夷"带过,个中详情却不曾提到。

通天堑一役的惨烈情形,自己已略知一二。在那样的情况下,他真的能够平安无事吗?他,有没有伤到?他,伤得重还是不重?他......

有太多的担忧郁积於心,与那绵绵不绝的愁绪、理不清的爱恨纠结在一起,压在心上,简直就要窒息了。忧虑、苦痛、无奈、疲惫......各种情绪一点一点的侵蚀著云墨舞的心。

人群突然间骚动了起来,等候已久的皇驾队伍终於出现在了金水桥上。

"臣等恭迎陛下圣驾回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华门前,百官跪迎。

良久,皇辇内才传来一声:"平身。"

随驾宫人的一声"起驾",皇辇在禁宫侍卫的护送下,从众大臣之间经过,入了金华门。

由始至终,皇帝都不曾露面。

云墨舞与丞相陆廷离、太尉孙迟一同等候在天颐宫外。

皇帝回宫後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召见诸大臣,而是急召了太医院的御医。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太医院的八位首席仍在皇帝的寝宫内。

"王爷,您说陛下他......"

陆丞相刚要说话,天颐宫的大门就在此时打开了。云苒身边的小奴走了出来。"陛下有旨,宣丞相陆廷离、太尉孙迟进殿见驾!"

"臣遵旨。"陆廷离与孙迟二人领旨进殿。

没有自己?只宣召了他们二人?

云墨舞不解。刚想上前问话,却被小奴抢先拦住:"王爷请留步。陛下还未宣召王爷,请您在此稍候。"

这是什麽意思?为什麽只有自己没有被宣召?

云墨舞忧伤的望著天颐宫的大门,低头思索著。

──你,究竟又想做什麽?

不久,御医们陆续出来了。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忧心仲仲的,看来情况很不好!

"黄太医,陛下的情况到底如何?"云墨舞急忙上前拦住太医院的主事焦急的询问。

黄太医先是摇了摇头,再又长长的叹气,最後才为难的说:"王爷,陛下有令,恕臣不能相告。"

云墨舞立时僵在原地。

半晌,他忽然转身,大步的走近天颐宫。

"王爷,请留步。"侍卫阻拦道。

"滚开!"云墨舞怒斥了一声,挥开守在宫门口的侍卫闯了进去。

PS:告诉大家一个非常非常不幸的消息,我家电脑又罢工了!

64(下)

此时,云苒的寝宫内倒是极其的安静。

孙、陆二人进殿时,御医们正在为云苒看诊。期间,云苒一直未曾开过口。二人请过安後,就在地上跪著,一直不敢起身。

云墨舞的忽然闯入,打破了这一室的沈默,让寝宫内的众人大感讶异。

"王爷,您怎麽进来了?"小奴急忙上前。

云墨舞冷冷的不加理会,只四下扫了一眼,便将目光投向了龙床上的云苒。他身上随意的披了一件袍子,斜躺著倚在床边,似乎正在闭目养神。

他,似乎瘦了许多......

"你们都退下去,本王有话要和陛下说。"云墨舞命令道,盯著云苒的视线不曾移开半分。

"这......"小奴有些为难。

"小奴,你退下吧。"这时,云苒突然说话了。"你们二人也先下去。"声音很轻,是对孙迟、陆廷离二人说的。

众人依言退下,偌大的寝宫内,只留下云墨舞和云苒二人,相对无语。

"不是有话要和朕说的吗,为什麽现在不说了?"

"你,到底怎麽样了?"云墨舞艰涩的开口,"伤在了哪里?"

"你要问的就是这个?"云苒依旧闭著眼,嘻笑著刻意问道:"你不是说过你不会再管世事,更不会再管我的事了吗?怎麽,不再看破红尘了?"

"你!"云墨舞有些动怒了,"你不觉得自己这次的行动太冒险了吗?你知道为了你一个人的安危,牺牲了多少人的性命吗?他们都是铁骨铮铮的好男儿,是你忠心耿耿、不惧生死追随的臣子啊!"

"我道你是回心转意,原来只不过又是天云王爷的一时善心大发。"云苒自嘲了一句,後又坚定的道:"他们的牺牲,我自然不会忘记。这段时间有劳三哥了。三哥既然已经决定要避世归隐,朕也不便再阻拦了。明日,你便可离京。"

"你......"云墨舞愤怒的瞪著床上的人。那麽冷漠,那麽无情的话语,这人却可以如此平静的说出来,甚至连眼都不曾睁开,看也不看一眼。

──为什麽?为什麽他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云墨舞忽的上前揪住了云苒。

"啪!"

响亮的耳光打在了云苒的脸上,同时也疼在了云墨舞的心里。

"你到底想要我怎样做?"云墨舞扑在了云苒身上,使劲摇晃著他,"你这算什麽?这到底算什麽!"连关心的权利都不给,"你说啊,你到底想我怎麽做啊!"

什麽看破红尘,什麽避世归隐,在得知他去见焰王,得知他落入险境时,就已经放弃了。放弃了啊!为什麽,为什麽却连关心的权利都不给了?

错了吗?难道错了吗?

伤到痛了,痛到心都碎了,空了,不在了,难道连逃避,自己都不可以了吗?

为什麽到了现在,还要这样的折磨自己?难道爱一个人,是错吗?

亦或是说,爱上他,才是自己最大的错?

所以不管有多伤,多痛,多苦,多难,多彷徨,多无助,都不能怨,不能恨,不能责怪吗?

"你说啊?你说啊......"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苦痛、怨忿,云墨舞的嘶吼渐渐成了无声的低泣,抱住云苒的双手抓得紧紧的,几乎要掐进肉里去了。"为什麽,为什麽要这样对我?我对你做过了什麽,你要让我这样的痛苦难过?"

这是除了在华清池畔的那晚以外,自己第一次被云墨舞如此紧张、如此用力的抱住,云苒长久以来一直冷如坚冰的心,还是忍不住窒了一下!

没有挣扎,云苒张开了一直闭著的双眼,微微抬头,"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

震惊,不信,云墨舞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怎麽可能?

──怎麽可以!

"眼睛,看不见了。"怀里的人又重复了一句。

云墨舞颤抖著慢慢推开了云苒,直望进他的眼里。

云苒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那麽的空洞,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神彩。不管是残忍,无情,还是讥讽,不屑,嘲笑,都不存在了。

他说的,都是真的......

"怎麽会这样......"云墨舞含著泪,颤抖的手抚上了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为什麽会这样?"

他这样一个骄傲的人,怎麽可以失去眼睛,怎麽可以什麽都看不见?!

要怎麽办?

他呢?会变得如何?

什麽都看不见的日子,他能接受吗?

自己呢?自己又要做些什麽?

该怎麽样做才能弥补?

要怎麽做,才能挽回?

"我......该做什麽?"告诉我,我还能做什麽?

虽然已经看不到,但还是可以想象得出此刻云墨舞脸上的表情,那应该是无比怜惜与心疼。不想他再继续看著自己那双已经什麽也看不见了的眼睛,云苒别过头去躲开云墨舞的视线。

从肩头落下的几缕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去扶摇殿接见群臣,传我的旨意,从今天起由你主政,直到......直到我的眼睛复明。"

三世问情Ⅲ 谁主天下

65(上)

初夏,天气已渐闷热起来。御书房内,云墨舞正忙於批阅一天的奏章。

"王爷,这是通州送来的奏报。"

疾书的朱笔一停,云墨舞抬首吩咐道:"拿过来吧。"

湮国的大军正打到箫国的通州,眼看著延京就在眼前了,现在,一切都以军情第一。翻开奏报,里面例行公事的大致汇报了下一步湮军作战方略以及统兵主将,另外就是再次请求朝廷调拨一些急需物资送到军前。

云墨舞没有迟疑的提笔批了一个"准"字,然後交给一旁一同处理政务的丞相陆廷离。"这军前的事必须即刻就办,一刻也拖延不得,就有劳丞相大人了。"

"哪里!王爷,臣这就去办。"说完便匆匆退下了。

"王爷,黄太医在殿外等候进见。"

"传他进来。"云墨舞抬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没想到就已到正午了。自那天以後,自己便下令命黄太医在每日的这个时辰来向自己汇报那人的情况。不知不觉间,已过去了两个月。

"臣参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千岁!"

"起来回话吧。黄太医,陛下今日的情况如何?"

"回王爷的话,经过这几月的调理,陛下身上的伤都已痊愈了,也不会留下什麽遗症。只是,陛下的眼睛......还尚需一些时日。"

"黄太医,你告诉本王,到底还需要多少时间?"

"这......"黄太医脸色暗了下来,心中琢磨了一会才道:"陛下之所以会看不见,乃是因头部剧烈碰撞导致脑中淤血所致。臣等正在以针炙之术为陛下散开淤血,然後再配上几副对症的药物,想信只要加以时日,陛下的眼睛一定可以康复。"

云墨舞听了,不说话。

又是"只要再假以时日......",这句话,这两个月来自己每日都要听上一遍。云墨舞无奈的摆了摆手,"下去吧,好生照应陛下。"

"是。"黄太医走了。

没多久,宫人进来请膳。云墨舞精神有些疲倦,没什麽胃口,便将他们遣了下去,自己一个人去了御花园散步。

──实在太累了!

这段时间,自己几乎是夜夜批阅奏折到四更。休息不了二个时辰,又要去上早朝。一想到从前那麽长、那麽多个日日夜夜里,那人独自一人处理著这些复杂繁难的国事,独自支撑著湮国走到了今天,云墨舞心中就一阵疼。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天颐宫,云墨舞在宫外徘徊了一阵才走了进去,正好迎面遇上从内寝宫中出来的太监小奴。

见了云墨舞,小奴像见了救星似的一脸惊喜,急走了几步上前道:"王爷来了,奴才正想要去见您呢!"

"怎麽了?"云墨舞急忙看向内殿,问:"难道是陛下他......"

"啊,王爷不必担心,陛下并没什麽事。"见云墨舞这样,小奴怕他误会了什麽,於是急忙解释。"不过是奴才心中有些忧虑,想著是不是该向王爷您禀报。"

"哦。"舒了一口气,云墨舞又问,"你有何事要禀报?"

"王爷,近两年来陛下的胃口一直就不大好,这您是知道的。可这些日子,陛下吃的比以前更少了。有时,只动了一口就让奴才们撤下去。这不,您看看那边。"小奴指了指宫女们陆续撤出来的盘子,"唉,几乎就没动过。奴才侍候了陛下这麽久,实在心疼啊!这样下去,不光会影响陛下的病情不说,更重要的怕是会伤了龙体。王爷,您看这如何是好?"

小奴的话让云墨舞眉头紧簇。

走进内寝殿,就看到云苒坐在床上。他仍是闭目躺著,不言不动,整个人比二个月前确实又消瘦了不少。

"陛下一直都是这样?"云墨舞问。云苒的脸色十分单薄苍白,像个重病之人似的,感觉不到生气。

"是的,王爷。陛下都已经两个月未出过宫门了。"说到这里,小奴叹了口气,"奴才觉得陛下应该去外面多走动走动,那样对陛下的病也会好些,倒是常劝陛下来著。可陛下......"话到这里打住了。

"小奴,是谁来了?"想是云苒听到了动静,於是出声询问。

"回陛下,是三王爷来了。"小奴回道。

听到是云墨舞来了,云苒从床上坐了起来,就要起身,小奴赶忙上前搀扶。

"臣听御医说起陛下近来的精神好像欠佳,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精神吗?"云苒苍白的笑道,"大概是久不理事开始懒散起来,在寝宫里呆久了的缘故吧。"

"如此,陛下何不去御花园中走走?现在正值夏季暖日豔阳,御花园中又是百花盛开,臣愿陪陛下一起前往散心。"

"不必了,朕不想去。"云苒皱眉,冷声拒绝。

可云墨舞却并不罢休,直接拉了他就往外走。

"你做什麽?放开朕!"云苒不情愿的被拖著往外走。什麽也看不见的他,不敢随意挣扎,怕脚下一个不稳,让云墨舞看了笑话去。

"陛下,恕臣斗胆。身为您的三哥,臣有责任这麽做。"云墨舞一边说著,一边往外走。因为顾虑到云苒的眼睛,他走得并不急。

"你......"

因为是被云墨舞狼狈的拖来御花园的,所以云苒一直沈著脸,很不高兴。

虽然一路上他都有很小心的照顾到自己双眼的不便,但云苒就是不喜欢这样。非常、非常的不喜欢自己这样的需要、这样的依赖著某个人。

那样,会很可怕......

"陛下,前年雁国送来的鹤望兰今夏已经开了。要不要去看看?那花开得极为娇豔,花蕊呈天蓝色,花萼却是豔丽的橙黄色。还有,底部是镶有紫色花边的兰绿色,整个花形绽开在浓郁挺拔的绿叶中,颇似仙鹤昂首遥望之姿,是名符其实的鹤望兰。"云墨舞小心翼翼的给云苒描绘著。

"是吗?"云苒冷冷的笑应了一声,"它要是在去年就开了,多好啊。可惜,我现在什麽也看不见。"

听云苒说出这样的话,云墨舞一阵心疼。

"其实,有些花并不是靠美豔而闻名的。像那桂花,共道幽香闻十里,绝知芳誉亘千乡。世人皆赞叹,不是人间种,移是月里来,广寒香一点,吹得满山开。"

"是吗?"云苒冷笑了声,"可是好像还未到桂花开的季节吧。"

"......"

"呵呵,来呀,呵呵,这里......"

忽然,远处一串串似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几名娇俏可人的粉装宫女在前面的荷花池边嬉戏。

"巧嫣凝春日,笑从双脸生。"看到她们的快活模样,云墨舞也禁不住微笑著轻吟了几句。见云苒有些疑惑,云墨舞解释道:"陛下,是几位宫女在前面的荷花池边嬉闹。"

"荷花都已经开了?"

"是的,都开了。今年的荷花开得有些早,不过却依然秀色空绝,馨香飘远。"云墨舞答道。

风中一阵淡淡的荷香飘来,云苒不禁上前了几步。

"陛下,小心!"

云苒的前面是几级石阶,眼看著他就要踏空的时候,云墨舞及时的拉住了他。

"放开!"一阵惊慌之後,云苒马上便推开了云墨舞。

"陛下没事吧?"

"没事。"云苒转过身,背对著云墨舞道:"这里没有什麽好看的,走吧。"

大概是明了到云苒对自己的拒绝和抵触,云墨舞也沈默了。他不知道还要不要这样继续下去,也许勉强他出来,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无形的伤害。

就这样,之後的一段时间两人都沈默著,害跟在他们後面的小奴紧张不已。

"怎麽不说话了?"

本以为决计不会再开口的声音响起,云墨舞愣住。

"你拉朕出来,难道就只是这样?"

本来就已经看不见了,如果他什麽也不再说了,那麽自己的世界只能又回到之前的孤寂、冷清之中。虽然不喜欢听他说那个自己已经看不到的鲜豔世界,但是他的声音很却很好听,让人留恋。至少,听了不会觉得那麽的冷清,那麽的......孤单。

"臣......"云墨舞惊讶的看著云苒,不知道此刻该说什麽。

"朕只是不想说话。"很像是一句解释的话。云苒别过头去,躲开云墨舞的视线。

云墨舞忽然笑了。

"臣,遵旨!"

"──呼!"悄悄的舒了口气,小奴望著并肩走在前面的两位主子,在心中感叹道:总算是好了!

回到天颐宫的时候,孙迟和陆廷离已经在外等候多时,好像是有要事专程来找云墨舞的。见到云苒,他们立刻上前行礼、请安。

"都平身吧。"云苒放开了扶著云墨舞的手,"既然有事,你们就去办吧,朕回宫了。"

"陛下。"云墨舞叫住他,"臣请陛下一同议事。"

云苒一怔,开口道:"既然朕已将国事全权交给了三哥,三哥完全可以单独行事。朕身体不适,就不必......"云苒想要拒绝。

"陛下,湮国毕竟是您的国家,您才是一国之主,臣能做的只是为陛下分忧而已。有些事情确实事关重大,还需陛下善做决断才行。"

想起之前看到的云苒,云墨舞心中一痛。不能让他总一个人呆著,不想看到他露出那麽寂寞的表情......

云墨舞非常的坚持,而一旁的孙迟和陆廷离也纷纷附和。

"这......"忽然明白过来云墨舞的一番用心,云苒慎重考虑了一会儿,才点头道:"也好,朕就在旁听一听。"

65(下)

"陛下,事情就是这样了。湍河年年泛滥,确实要治。可开掘运河一事,兹事体大,臣以为尚须从长计议。"天颐宫内,陆廷离先是将事情的始末交代了一遍,然後又说了说自己的观点。

"那麽,是谁想到要开掘运河的?"云苒问。能够想到这些,不失为一个可用之材。

"回陛下,是南阳郡水曹掾史李沛上的书。"陆廷离答。

"此法确实不失为一个两全之策!既能减轻湍河水患的灾害,又可为南阳郡的旱季作蓄水之用。"云苒赞道。

"可是挖掘运河需要极大的人力和财力,这......"陆廷离看向云墨舞,"臣恐国库无法负担。"

云墨舞将孙、陆二人带来的奏本合上,"不管能不能负担得了,这水患是一定要治的。我们每年因湍河水害造成的损失就不计其数。孙太尉,能不能调集一些军队前去?"

"这......"这下轮到孙迟为难了,"可倒是可以。只是现在正值我国与箫国的大战,臣担心如此一来会有损国力,臣以为不妥。"

"是呀,正值用兵之际,如果抽调军队的话,确有不妥。"陆廷离赞同道。

云苒有些讶异,这俩个冤家对头今天可是少见的意见一致呢!

不过也是,这件事可是涉及到他们的切身利益的。开凿运河,困难重重,不是说说那麽简单的。一旦决定了,那以必定会交由陆廷离负责。这件事要是办得好,那肯定是大功一件,但如果是办不好,那头一个倒霉的可就是他了。

至於孙迟嘛,身为当朝太尉,负责总理湮国的军政。调集军队前去开凿运河,万一出了什麽事,他也是跑不了的。

"湍河水患危害沿河的百姓已经这麽多年了,身为一国之君的陛下,以及做为百姓父母官的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的看著,弃他们於水火而不顾啊!"云墨舞在开凿运河一事上显得非常的坚持。

沈吟了半晌,云苒再开口时心中已有了决断。"依朕看,不如这样吧。将从前线押回的箫国战俘送到南阳,役使他们挖掘运河。这样可以省下许多人力,开凿运河所需费用也能节省不少。" "这......"孙迟和陆廷离两人对看一眼,最後由孙迟开口:"将那麽多的俘虏送到南阳,臣怕不好管束。而且南阳郡临近韩国,韩国又一向与箫国亲近,万一那些战俘与韩国勾结,发生了什麽动乱的话......"

──要是真能出点什麽事倒好了!

云苒在心中冷冷地一笑,又继续说道:"如果怕人数太多不好管束的话,可以将他们以千人为单位分成几队,然後再将运河划为几段分别开挖,这样或许会好些。另外,再派些军队前去监工,加强管束和防卫。"

"如果人手还不够的话,可以在当地征丁,一年付给他们十两银子的工钱,相信应该会有不少人愿意的。还有,凡有田地百亩以上的大户,每家必须抽丁三人。"云墨舞补充道。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一年十两银子的工钱已经不少了,足够维持三口之家一年的生计。

"嗯,天云王说得不错,你们就照王爷的意思去办吧。"云苒作了最後的定夺,然後又对陆廷离道:"至於那个南阳李沛,他既然能够上书建议朝庭开凿运河,想必对此事已有了一定的想法。依朕看,丞相不如将这监督的差使交给他去办,也好省下心来办别的差使。"

"臣遵旨。"

孙、陆二人退下後没多久,云墨舞也接著告退。

这一次,却是云苒叫住了他。

"朕听闻这段时间三哥都是在御书房中歇息的,这样对身体可不好。不如命人将你以前居住的兰苑打扫出来,以後三哥就在宫中住下吧。"

"这於礼不合吧?"云墨舞有些犹豫。

"没有什麽合不合的!所谓的礼、法,也不过是由人定出来的,只要朕说行,那就行了。"就算不敢靠得太近,那麽,也不要离得太远吧......

"陛下恩典,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PS:依照约定,从明日起开始每日连载。小苒的脆弱到此告一段落,下面回到正题上来──统一!

66(上)

转眼间夏去秋至,大地变换了颜色。

永和十二年十月,湮国的三十万大军已兵临箫国延京的城下。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不过与此相反的是云苒眼睛的情况。虽然宫中御医一直以针炙之术为他治疗,却未见有什麽好转。後来,云墨舞开始命人在全国寻访名医,但也一直没什麽消息。

虽然云苒还是什麽也看不见,但云墨舞却做了他的眼睛。自云墨舞在宫中住下後,他二人常常一起商议国事到天明。

所谓宫中多是非。云墨舞留住禁宫之事本就不甚合於礼法,眼见俩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加之那时男风之事并不算稀奇,各种流言也就渐渐多了起来。

这一日,云苒正在天颐宫休息,前一晚又是一夜未眠。

"陛下,箫国降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了云苒。"小奴,你说什麽?"

"陛下,八百里快报──箫国,降了!"小奴非常激动的重又说了一遍。

"真的?!"云苒有些不敢相信。前几日的战报里还只是提及正在围城,没想到箫国会这麽快就降了。

"真的,千真万确。消息是从扶摇殿传来的!"小奴上前扶住挣扎起身的云苒。

云苒猛的攥紧了拳头,脸上是胜利的笑容。

箫王,虽然你已经死了,但箫国曾给的耻辱,朕都在今天统统还给了你们!箫国从今天开始就将成为一段历史,再也不会存在於未来!

"小奴,替朕更衣。"云苒吩咐。

"陛下,您这是要去哪?"小奴拿过一件淡金色的锦袍为云苒穿上,然後系上腰带,挂好九龙佩玉。"现在大概已经退朝了,奴才猜王爷已经去了御书房。"

"......"这多嘴多舌的奴才!"摆驾御书房。"

来到御书房,里面却只有陆廷离和孙迟在。

"王爷不在吗?"云苒问。奇怪,这个时候他怎麽会不在御书房?

"回陛下,刚才皇後派了人来请王爷。"陆廷离照实回道。

"皇後?"云苒脸色一沈。

"──报!"这时,外面又有侍卫来报。

"什麽事?"

"颖国传来消息,安平王於十日前因病去逝。"

......

栖凤宫

"皇後,天云王到。"

"请王爷进来。"殿中的珠帘後响起女子温婉柔媚的声音。

"微臣参见皇後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湮国皇後,也就是焰国的姬幽公主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天云王不必多礼,请起。"

云墨舞起身,"皇後召臣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王爷先请坐。"姬幽公主示意宫女为云墨舞上茶,然後才悠悠说道:"本宫今日请王爷前来,其实并不为什麽事,只不过是想与王爷叙叙而已。"

叙叙?!云墨舞一时不解这位皇後到底用意何在。

从当年焰国的事情来看,这位皇後的心计颇深。这些年来自己也很少与她接触,一则是由於宫规所致。自己身为男子,又是外臣,很少有机会得入内宫;二则是因为自己也不想见她。云墨舞实在不知自己能有何事与她相叙,除非是......

云墨舞倏的抬头。

姬幽公主仍只是微笑,"其实本宫不说,王爷心里也该明白。本宫想与王爷叙的,是关於陛下的事。"

"不知皇後对臣有何训示?"云墨舞直言问道。

"王爷请先用茶吧。这是本宫出嫁时从焰国带来的碧宵,味道甘淳,想必王爷听过。何不尝尝?"说罢,姬幽公主举起手中的茶杯,放在唇边轻轻啜饮了一口。

那边厢,云墨舞也跟著喝了一口。"果然甘淳,不错!"

"王爷喜欢就好。本宫这里还有一些,呆会儿就差了人给王爷送去。"

"多谢娘娘美意。只是既已饮过,送就不必了。"云墨舞婉拒道,"娘娘有话,但可直说无妨。"

"王爷,本宫知你与陛一向下手足情深,这段日子以来真是辛苦你了。"

"娘娘,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职责所在。"

"呵呵,不知王爷近来有没有听到宫里面传的一些个流言......"姬幽公主欲言又止。

"既是流言,皇後又何必理之。所谓流言止於智者,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王爷所言极是。只不过此事关乎陛下的名誉和朝廷威望,本宫即使不信,但也不能不放在心上。"姬幽公主淡淡的瞥了一眼突然沈默下来的云墨舞,复又浅浅一笑,说道:"其实本宫也明白陛下将王爷留住在兰苑,乃是体谅王爷为国为民的辛劳。只是这毕竟於礼不合,传了出去怕是会有损皇家的声誉。陛下虽然是君,他说话就是圣旨,但有时候我们还是应该事事为陛下著想。陛下想得到的,我们要先想到,陛下没想到的,我们也应该替陛下想到。有些话本宫不好对陛下说,但王爷是他的三哥,想必你的话,陛下还是能听的。"

云墨舞唰的起身,"皇後的意思,微臣已经明白了。如果娘娘没有别的事,请恕臣先告退了。"

"王爷既已明白了本宫的意思,那本宫也就不多加打扰了。王爷国事繁忙,请自便吧。"话已点到,姬幽公主也不多作挽留。

"臣告退。"云墨舞头也不回的出了栖凤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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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下)

回去的路上,云墨舞心中很不平静。屈辱,悲哀,伤心,无奈......各种情绪如波涛般汹涌袭来,胸口有如针刺的疼。

那个女人是他的皇後,是他是妻子,她完全有理由、有身份来对自己说那样的一番话。而自己也根本没有理由去辩驳!他确实是因心中对那人的眷恋、爱意和不舍,才放任自己无视祖制、礼法,放任自己假装听不见那些流言蜚语,不顾一切任性的呆在他的身边。

只是,奈何,奈何......

想到这里,云墨舞心痛得闭紧了双眼。

也罢,还是离开吧!

走到御书房的门口,云墨舞停住了脚步。深深的吸了口气,整理好堵在胸口的那些复杂情绪後,云墨舞才抬脚踏了进去。

"你来了。"云苒一贯清冷的声音响起。

云墨舞一怔,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麽快的又见到他。

"怎麽不进来?"云苒问。

"陛下怎麽来了这里?不是该在天颐宫好好休息的吗?"云墨舞表情复杂的望著殿中的云苒。他的眼睛现在看不见,所以自己不用担心他会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也不需要刻意去隐藏那种痛入骨髓的疼痛。

"在得知了天大的好消息後,朕怎麽还能静得下心来休息呢?"云苒开心的笑著,就连那没有焦距的双眼,此刻也带著浓浓笑意,"对了,皇後召你去所为何事?"

"不,也没什麽事。只是皇後担心陛下的情况,找臣前去问一问而已。"云墨舞不打算让他知道自己与皇後的对话。

"真的吗?"云苒有些怀疑。

"陛下,箫国已经递交了降书,该派何人前去受降?"云墨舞很快的转移话题。

该派何人前去受降,此事可说是关系重大!云休现在是征讨箫国的元帅,手握三十万重兵,绝不可以让他处理受降事宜。万一他要是在箫国据地而起,後果是不堪设想。所以,必须尽快卸下他手中的兵权!

"朕记得你说过,涵王已经识破了潜阳的身份了吧?"

"是的。"云墨舞答道。到现在,他仍是不明白涵王为什麽会把潜阳留在身边这麽多年,却没有拆穿他。

云苒前思後想了一会儿,"那就让他驻守延京,再派宋雁君即刻前往箫国负责箫国的受降事宜。至於涵王,立刻下旨让他回京受赏听封。"

"他,会轻易放弃到手的兵权回来吗?"涵王野心勃勃,岂会轻易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会的。"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只见云苒阴侧一笑,道:"王叔为我们湮国出生入死,血战沙场这麽多年,怕是没有享受到多少天伦之乐。朕已命人务必将涵王妃和涵王世子接入京中,想必不日就能到达。只是不知朕的这个安排,王叔他是喜欢不喜欢。呵呵!"

云墨舞一时哑然。

是了,谁都知道涵王最疼爱的就是这位小世子了。他再野心勃勃,如果有王妃和世子做为人质,料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这个方法未免卑鄙小人了些,但现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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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上)

月已偏西,夜也深沈。

云墨舞抬头看了眼殿外的浓浓夜色,"陛下,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余下的折子让臣带回王府去看即可,陛下也该去歇息了。"

"回王府?"云苒没有听漏云墨舞话中的意思,"你是什麽意思?不是在兰苑住下了吗?怎麽突然又提到回王府了?现在是几更天了?离早朝没多少时辰了,你这麽晚了还回王府,今晚还能休息吗?"

"陛下无须担心,臣自会保重。"知道云苒是在担心自己,云墨舞不禁心下怅然。"臣久居宫中本就不合礼数,容易引起闲言碎语,传扬出去,恐有损皇家声誉。"

"是皇後与你说了什麽吧。"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皇後也是为了陛下著想,是臣疏忽了。"

"你害怕那些闲言碎语?"云苒冷声问,"朕下令要他们谁也不许乱传就是了,看谁还敢胡乱说话!"

"臣并不是害怕那些流言,臣只恐会因臣的疏忽而致使皇威受损,连累陛下的盛名。"担心云苒会因此动怒连累无辜,云墨舞立刻解释道。"再说人言可畏,即使是陛下也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云苒沈下脸,不说话了。

见他不语,云墨舞微微躬身一揖,"请陛下准臣先行告退。"说完,也不等云苒准许,便自行离去。

轻轻的合上了御书房的门,云墨舞对一直守在门外侍候的小奴吩咐道:"小奴公公,陛下就在里面,你等会儿就进去带陛下回宫休息吧。"

"王爷,您这是......"小奴不解。往常都是由天云王亲自将陛下送回天颐宫的,怎麽今儿个就不送了?

"本王要回王府了。"[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啊?!"小奴大吃一惊,"那兰苑王爷不住了?"

忽然,"!啷"、"砰"、"乒乓",御书房内发出一连串的巨响声。

"陛下?!"云墨舞一惊,立即回身推了门进去,小奴也跟在了後面。

只见御书房里,一只铜鼎香炉被撞翻在地,香灰洒了一地。金漆的龙椅也歪歪斜斜的倒在一边,而云苒就摔在了那龙椅上,低著头抱著脚,身子微微颤抖。

见这情形,云墨舞当即明白过来:他是被椅子给绊倒了。

"你,没事吧?"云墨舞轻轻的走了过去,伸手去扶云苒,却被他一手打开。云苒依旧低著头,云墨舞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但心中却明白,这人是不想自己看见他的狼狈样子。

"我扶你吧。"云墨舞再次伸出手去。

"啪"的一声,又被打开了。云苒强撑著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来,还没站稳身形,身子一歪眼看又要倒了下去,幸亏一旁的云墨舞眼疾手快的扶住。

"唔!"云苒扭曲了脸痛苦呻吟,"脚......"

云墨舞一手半抱住了他,一边矮下身形去查看,只见云苒的右脚足踝肿了好大一片。"看起来应该是扭伤了,大概不能再行走。"

"你走吧,我不用你管。"云苒倔强的伸手去推云墨舞。

云墨舞不理会云苒的推搡,"还是我送你回去吧。"说完不等拒绝,便打横抱起了他。

"小奴。"云墨舞明白云苒不希望这种狼狈的情形被人看见,於是向身後的小奴眼神示意,让他先行遣退众人,清道。

一路上,两人谁也不曾开口。

秋夜冰凉如水,偎在云墨舞的怀里,云苒一点也不觉得冷。自己的世界一片黑暗,唯一的温暖就来自於这个紧紧抱住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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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下)

从御书房到天颐宫的路,不短,但也不长。

云墨舞将云苒抱回天颐宫,直接把他放到了那张雕龙画凤的龙床上,然後拉过锦被帮他盖住。因为云苒执意不肯宣御医,云墨舞只好吩咐小奴拿来了药酒,亲自动手给他上药。

轻轻的托起云苒扭伤了的足踝,云墨舞的动作极轻且小心翼翼。"还好没伤到筋骨,不是很严重。今日已晚,明天陛下再宣召御医来看看吧。"

云苒咬著牙,忍著痛,不说话。

"明日臣就会让宫人们将御书房里的一些不必要的物件撤去。陛下现在不方便,以後行动要更加小心些,小奴也不能时刻的跟在你身边,别再弄伤自己了。"云墨舞心疼的说。

擦完了药,云墨舞重新给他盖好被子,起身告退道:"陛下休息吧,臣明日再来看望。"说完,转身欲离去,手却被忽然的捉住。

"留下来。"黑暗中,云苒命令道。

"陛下,请放开微臣。"

"你真的不肯留下?"云苒的手一松,云墨舞趁机脱开他的桎梏。

"陛下请休息,臣告退。"没有正面回答,但云墨舞的行动已经告知了一切。

"云墨舞,今天你如果踏了出去,以後就再也别来见我!"

云墨舞的脚步应声停住。

"我不知道你突然这个样子是为了什麽,但是你要明白一点,从你爱上苒儿,爱上一个男人的那一刻起,你就不能面对天下人了。你现在才来在乎这些,不觉好笑吗?"云苒朝著看不见的方向大喊,"云墨舞,你既说你爱我,那麽,你就过来啊。如果你连这也不敢,那麽你可以离开了,而且永远不用再出现。"

黑暗中,一片寂静。

自己的喊话得不到那人的半点回应,云苒只觉周身一阵冰凉,无助的孤独感蜂涌而来,像是要将自己渐渐吞噬掉。

"唉!"分外熟悉的幽幽轻叹,那是自己常常听见却总是装作听不见的云墨舞的无奈叹息。冰凉而颤抖的手抚上自己的面庞,云墨舞的话语显得无限哀伤。

"为什麽要我留下呢?我要的你不愿给,那麽你还能给我什麽?"

云苒没有回答,却将手握住了他的。

闭上眼,云苒拉著云墨舞的手来到唇边吻了上去。柔软的舌尖舔上了纤细敏感的指尖,引得云墨舞不能自已的一阵轻颤。云苒的另一只手一点一点的渐渐摸索到了云墨舞的腰间,手指翩飞,玉带被轻易的挑开。

"别......"云墨舞拒绝的话还未出口,便被云苒猛的拉下,以吻封缄。云苒揽在自己肩上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抗拒的力量一点点地流失。紧闭的唇齿被不容拒绝地叩开,柔软的舌尖滑入口中轻探,勾挑,卷弄,翻搅,四处游走,掠过每一个角落。

热烈的长吻之後,云苒轻轻放开了云墨舞的唇,俯首埋入他的颈窝。"我的眼睛看不见,难道这一次也要我来吗?"

话音才落,云苒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转眼间自己就被云墨舞压在了下面。如雨点般洒落的亲吻,细腻而温存,从光洁的前额到半拢的睫毛,然後是秀气的鼻尖,反反复复,万般珍视,清凉甜蜜的双唇,温存得让人甘愿就这样一点点的融化。

云苒渐渐迷失在这醉人的温柔之中。清澈但却无神的眸子泛起情欲的光芒,掩在半垂的睫毛後,逐渐朦胧。

"唔,嗯......"云苒情不自禁的微微呻吟。吻来到了他冰凉的颈边,滑腻而敏感的肌肤,只需稍一用力,便留下一处淤红。再往下是锁骨,从左到右,留下湿凉的痕迹,半痛半痒。

不知不觉间,衣裳被全数褪了下去。

身体被翻转,背部的肌肤瞬间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云苒趴在被褥间,已经凌乱的发丝披散了一床,看不见云墨舞的一举一动,但却能非常敏锐的感觉到他那灼人的目光。微微轻颤的指尖顺著背部的曲线滑至股间,滚烫的掌心来回摩娑,然後再向下探去,云苒的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

忽然,压在身上的重量连同那人灼热的体温一同消失不见。

"云......"云苒慌张的想要呼喊,却在开口间,那人回来了。灵敏的舌尖窜入口中,将自己的捕捉住,紧追不舍地缠斗,咬住不放。情欲的火焰燃起,慢慢侵蚀著他的理智。

股间的不适和某处冰凉的触感惊醒了沈溺於情欲之中的云苒。云墨舞正将不知从哪里拿到的粘腻液体,一点一点的用手指轻轻推送入自己窄小的甬道中,动作十分的小心翼翼而且温柔。

一股不适的违和感让云苒挣扎了起来,想要摆脱,却忘了此刻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虽然平时温和,但也是一个有著强烈情欲的壮年男子。云墨舞死死勾住了云苒的腰部,使他不得动弹。拼命收拢的双腿被有力的大手强制性的大大打开,云苒惊喊出声,几次试图抬起身体,却都被云墨舞压制了下去。

到了这个时候,云墨舞已顾不得极尽温柔,怀中的人一个哆嗦,他便整个身躯覆了上去。搂紧了云苒纤细柔韧的腰身,埋首在他轻轻起伏的胸膛,云墨舞再也抑制不住内心对那人的渴望,在柔嫩的肌肤上亲吻噬咬,烙下一枚枚深深浅浅的红痕。

云苒拼命压制著喉间的声音,他已经濒临崩溃。周身好似起了一把火,熊熊燃烧著要将他吞没灭顶!

"--啊!"一股强大的压力忽然而至,闯入他身体的最深处。云苒低叫了声,用力咬住下唇。拼命摇晃著头,想要排拒那异物的侵入。

不好受,一点也不好受!

体内一阵强烈地收缩痉挛,云苒的额际已是汗如雨下。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溢出,发出无声的哀鸣。

被那火热的紧窒紧密地包裹住,此时的云墨舞再也忍耐不住,双臂紧紧拥住怀中阵阵发抖的身体,不给云苒丝毫喘息的机会,覆住他的双唇开始狂肆地需索。每一次,都比之前冲入更深的所在,仿佛要将他吞吃入腹一般不住地顶撞,不许他有丝毫的躲避!

"嗯啊,不--",排山倒海而来的激情令云苒不知所措,破碎的呻吟终於冲破紧闭的齿关溢出唇畔。身体不受控制地拱起相迎,云苒脸上的表情即痛苦,又愉悦,还有平日不可能出现的沈沦与痴迷。

云墨舞抑制不住自己高涨的情欲,明知此时的云苒体力已然透支,却仍停不下身体的律动侵袭。

"云墨舞......"云苒语声破碎。溺水般的攀住云墨舞的肩,修长的指甲狠狠掐了进去。明明无法承受那种撕裂的痛,身体却莫名的兴奋,欲罢不能。

痛苦,好痛苦!云苒的身子扭动得更加厉害。

云墨舞吃痛,低吟了一声,身下的动作却越加的放肆、激烈起来。云苒只能随著他的动作剧摆伏。

"为什麽?为什麽......"你的心中,究竟有没有我?!从未向他索求过什麽,可是今夜,他要他的所有!

终於,在不能承受的火热中,云苒失去了意识。

意识中,最後余下的,只有耳边那一长串的"为什麽,为什麽......"

秋风止,骤雨歇,

一夜春情不曾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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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上)

天亮了。

"小奴。"云苒带著淡淡的慵懒的声音从内室传来。

"陛下,奴才在。"在外殿值夜的小奴一个机灵醒了过来,慌忙跑进去侍候。

云苒已经下了床,扯了件袍子披在了身上。"让人准备热水,朕要沐浴。"

"是。"小奴一边应声,一边偷眼向半掩的床里望了一眼,"要不要叫醒王爷他......"

"不必了,让他睡吧。"

"是。"

"小奴,最近宫里都有些什麽流言?"云苒问。

"啊?这......"被突然问到,小奴支吾起来,不知该不该说。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他怎麽敢说给皇帝听?!

云苒冷哼了一声,吩咐道:"朕不管都传了些什麽样的流言,从今日起,朕都不想再听到。你,知道该怎麽办了吗?"

"是,是,奴才知道。"小奴一头的冷汗,忙不迭的应道。

"嗯。"像是满意了小奴的答覆,云苒把手一伸,道:"走吧,扶朕过去沐浴。"

那一夜的事情,谁都没再提起过。云墨舞终於还是回了王府,只是偶尔仍会留宿在宫中。 宋雁君前去箫国受降的事进行得非常顺利,三十万大军被如期接管,涵王云休亦在返京途中。不过,最让云苒高兴的还是由颖国送来的颖王适意亲笔书写的国书。在信中,颖王代表颖国向湮国表示臣服,并愿意亲自来到蔫京献上地图和国玺。

"流云,适意......"云苒想起那个总是一身黑衣,邪魅惑人的男子,"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仅用了两年时间就在颖国建立起了自己的稳固力量,并在安平王死後稳稳的控制住了颖国,现在,你终於要回来我的身边了!

永和十二年十月,箫国灭。前箫国皇室陈氏一族尽数被诛。

同年十一月,颖国降湮。颖王适意亲自於扶摇殿上献上传国玉玺。湮王亲口御封其颖王封号,世袭罔替,原颖国土地半数被分封给他作为属地,不缴不纳。

"你们都退下去吧,朕要单独和颖王好好畅谈一番。"

从扶摇殿下来後,云苒决定在御书房里单独召见新封的颖王,众人依言退下。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云墨舞回头看了殿中的那俩人一眼。云苒会心的笑容印入眼中,刺入心头微微作痛。

"流云,你回来了。"云苒淡淡的笑著。

"是的,我按照约定回来了。"流云,也就是颖王适意深深的看著眼前之人。三年不见,眼前的人变得更加成熟,更加的吸引人了,他的表情也不再像从前那麽的寂寞。仿佛是要将云苒刻入心中一般,流云的视线紧紧的盯著他,不放过一丝一毫。

当最後对上云苒那双无神的眼睛时,流云眉间一紧,怜惜之情溢於言表。"你的眼睛......"

"只是暂时的看不见。"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平淡得仿佛一点也不在乎。

"怎麽会这样?"虽然早在颖国时就知道了这件事,可是不亲眼看见,自己还是无法相信这个事实。那样一个骄傲的人,面对这样的沈重打击,他又是如何撑过来的?

"只是与焰王较量时,付出的一点点代价。"虽然没有赢,但也没有输。"过去的事无须多提,最重要的是,谁才是最後的赢家。"云苒转头朝向流云所站的方向,"我们一定会赢的!"

为了这个普天同庆的日子,云苒下旨在甘露宫设下盛宴款待颖王一行人。

席上,一片欢言笑语,两方的人说说笑笑,有来有往,看起来倒还合乐融融。流云的位置就安排在了云苒的左下首位,与右下方的涵王云休遥遥相对,云墨舞则因为要照顾不方便的云苒,一直在他身後照应。

虽然席间莺歌燕舞不曾停歇,但流云的视线最多的还是落在云苒身上。有时也会和云墨舞的眼光交错。因为俩人是早就认识有过来往,所以这个时候他们会相互微笑著点点头。

"这第一杯酒,朕敬颖王!"云墨舞替云苒斟满了一杯酒。

流云端起酒杯起身,"谢陛下!"

两人同时一口饮尽。

云墨舞再又斟了一杯,"第二杯,朕敬王叔!"

云休也站了起来,"谢陛下!"

又是一口饮尽。

"最後一杯。"云苒忽然起身,举杯朝天挥手一洒,"朕要敬那些为国捐躯,不能回归故里的将士们!愿,英灵永存!"

所有的人都随之站了起来,"愿英灵永存!"

甘露宫中一片庄重肃穆。

庄严的一刻过去後,云苒重新坐下,其他的人也跟著坐回了位置。

"接下来的时间,请各位宾主尽欢吧!"

欢乐的鼓乐重新奏起,甘露殿上,云霓裳飞,一曲八佾舞。

"颖王爷,本王敬你一杯。"云休笑容满面的忽然对上流云。

"不敢。"流云的唇边挂著冷笑,他可没有忘记这位涵王是多麽的野心勃勃。

"颖王爷将整个颖国双手奉上献给吾主,对吾主真可说是其心可表啊!"涵王话中带刺,底下的官员听了,都立时僵在了当场,纷纷偷眼看向左下方的流云,不知後者会作何反应,心中各自捏了把汗。

"能留在陛下身边是适意此生的愿望,纵万死,也不辞。而且,颖国能得主如陛下,更是颖国千千万万百姓之福!"如此暧昧不明的话语,流云却说得非常自然,一点也不在乎底下人的惊讶。"当然,适意对陛下之心,是万万不敢与涵王相提并论的。王爷半生戎马,征战沙长,保家卫国,守土开疆,此次更是一举灭了箫国,王爷建如此不世之功,这殿中上下怕是无人可及了!"

──嘶!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话明摆著就是在暗指涵王功高震主,野心勃勃。

云休始终搁在桌下的手猛的用力攥紧,青筋浮现,眼中的眸光也变得阴沈起来。"这都是托了陛下的洪福,是我云氏祖先的保佑,使我湮国能够有机会一统天下,得以完成祖宗的遗愿!"

流云的反应仍旧冷冰冰的,唇边挂著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倒是先前对此一直不作反应的云苒开口了,"两位不必自谦,你们都是朕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缺一不可啊!"

经云苒这麽一圆场,殿上终於又恢复了欢乐的气氛。

"──报!"侍卫突如其来的急报声再次打断了殿中的欢愉。

鼓乐停了下来,歌舞姬也退了下去。殿中的人纷纷看向跪在中央的侍卫,一时间满座寂然。

云苒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神色显得颇为不悦。"究竟有什麽事,这麽慌慌张张的?"

"启禀陛下,南阳郡八百里急报,韩军突犯我国边境!"

"快呈上来。"不等云苒吩咐,云墨舞当即命人将奏本呈上。

韩国?!我不去犯他,他倒先来犯我了!

云苒微皱了眉头,从鼻中冷哼一声。好,很好!

"还有什麽事吗?"

"启......启禀陛下,边关回报,近来焰军在边境地界频繁调度,大有......大有......"

"大有什麽!"云苒不耐的喝道。

"大有来犯之势!"

"!!",不知是谁没有拿稳手中的酒杯,砸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上位的云苒。

云苒面上仍是一副无动於衷的样子,双眼紧闭,指尖下意识的轻轻摩娑著手边的翠玉杯,嘴角仍噙著挂了一整晚的优雅微笑。他即不恼也不愠,无喜亦无忧,整个人平静得可怕,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这种让人胆颤心惊的沈默持续了许久,才终於被打破。

"你们说,朕该怎麽办呢?"清冽的眼眸张开了,双瞳虽不能视物,但其中的锐利光芒却是大盛。

流云、云休同时刷的站起身跪倒在御前,"臣愿为陛下分忧,恳请陛下恩准出战!"

云苒抿唇,满意的笑了。将手中的翠玉杯狠狠一掷,清亮的声音一字一顿;"战!"

68(下)

"陛下,颖王求见。"小奴在外通传,并推开了天颐宫的大门将流云让了进来。

"臣今日特来向陛下辞行。"流云跪礼奏道。

"起来吧。你这一去,凶险难料。一旦开战,也不知要到何时才能结束。这一路,可要小心!"

"臣谢陛下关心。"流云起身,"臣此去不在陛下身边,也请陛下保重。"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云苒笑著起身,流云上前去扶。"王妃和云姒也要回属地了吗?"

"是的,臣明日便会让家臣将她们送回陵都。"

"把云姒留下来吧,朕很喜欢她呢。"云苒忽然提议。

流云身形一顿,眼神一黯:"陛下......"

"你不要多想。"知道流云大概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云苒笑著解释,"朕是真的很喜欢云姒。"微微的侧了脸朝向流云的方向,"朕希望她能成为瑞儿的皇後!"

这一下,流云彻底沈默了。

"流云,你应该明白我的用意。"云苒的话语重心长,"想要真正的保障颖的百姓的幸福平安,云姒就必须是瑞儿的皇後。这是非做不可的!"

"她是我的女儿。"流云的声音低缓而沈郁,"我希望她能有个幸福的未来。她不需要那些至高无尚的荣耀,只要能有一个真正爱她的人陪在她身边,就足够了。"短短几句,饱含著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深沈的爱。

"我明白。"像是保证似的,云苒握住了流云扶住自己的手:"我保证,她一定是幸福的!"

流云深深的看著云苒。他看起来非常的坚持,是那种不允许人拒绝的坚决。其实,自己早已将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了他,至如今,还有什麽可拒绝的呢?

反握住云苒的手,流云重重的点了点头。"一切......全凭陛下做主!"

得到流云的答复,云苒满意的笑了。"对了,朕还有件东西要交给你。"

流云疑惑的看著云苒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圆润光泽的佩玉。看那玉的质地和雕工,都是非常难得的。

"这是......"

"这应该是焰王的随身物件。"不等流云问,云苒自行解释起来。

"是通天堑一役时,我脱险醒来後就挂在手上的。"应该是焰王趁自己昏睡时挂上去的。话到这里,云苒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沈默了一会儿,云苒将玉佩递给了流云。

惊讶的接过玉佩,流云再次的仔细的打量起来。果然,玉的中央晶莹剔透的雕著一条栩栩如生的九天翔龙。

"朕把它给你,是希望你能够拿到开战的第一功!"

"第一功?"

"是的。"云苒点头,唇边噙著一抹诡笑,"前日的宴席上你与涵王针锋相对,朕料准了此次大战,他必会让你先去会凌冰焰的军队。以凌冰焰此人的能力,即使是涵王自己也不敢肯定能够一仗得胜。涵王此举定是想借机对你打压,所以朕给你这块玉佩,是希望你能够多加'善用'。"

"善用"二字,云苒特意加重了语气,显得别有深意。"如果你能够拿到开战的第一场胜利,不仅能够给云休还以颜色,还能在湮国树立起自己的威信,对你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至此,云苒的话已说得十分明白。

"臣懂了,多谢陛下!"流云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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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上)

永和十二年十一月,湮、韩两国开战。湮国派大将宋雁君率二十万大军迎战。

永和十二年十二月,焰、韩两国结盟,焰国正式对湮宣战。湮国派出涵王云休、颖王适意各率二十万大军分两路迎战。一时间,神州大地到处是烽火狼烟,到处是战祸流民,三国的百姓处於水深火热之中。

在一片战火和硝烟中,湮国迎来了永和十三年。

一张张的战报传来,时喜时忧,喜忧各半。因为巨大的军费开支,湮国国库也曾一度紧张,好在有云墨舞在。他制订了一系列的措施,一方面提高了山海田盐各项税收,一方面勒令各部节省开支,一切从简。再又从当初云苒建立的商会暗帐中抽了大半银子出来,加上国库的所有,总算是筹齐了军队所需的所有粮草和军饷。

在这场势均力敌的较量中,双方都已倾尽了所有。

又是人间三月天,柳丝正长,桃花正豔。和煦的春风轻轻涤荡著平静的湖面,漾起清清碧波,层层涟漪。趁著春日天气好,云墨舞把云苒带出了宫外,来到秋水湖边踏青游湖。一同出宫的还有太子云瑞和世子云烟。

云苒的眼睛还是看不见,不管是御医的针灸,还是在宫外搜集的偏方都不管用。虽然云苒表现得并不担心,但云墨舞心中却是越来越忧心仲仲。

在湖边走了一会儿,云苒觉得累了,於是云墨舞决定在湖边的亭中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小奴命人端上了几盘从延京进贡来的珍奇水果摆放在亭中的石桌上。

看得出来,今天的云苒兴致很高。这全是因为得了颖王也就是流云在战场上初战告捷,旗开得胜的消息,而且初战的对手还是焰国鼎鼎有名的大将凌冰焰。这一仗实在是漂亮,大大的振奋了我军的士气,虽然手段不甚光明,但那是在战场上,没有那麽多的顾忌。

这一仗,流云用的是调虎离山。他不知是用了什麽办法骗走了凌冰焰,然後发动攻城。等凌冰焰惊觉不对急忙返回的时候,又在路上埋伏了几批杀手狙击,等到他回城时,城门已破,大势已去,只能恨恨的带著余下的军队败走容城。

"陛下今日心情如此的好,是因为颖王的初战告捷吧。颖王用兵如神,确实振奋军心,臣心中也大为钦佩。"云墨舞真心的赞道,"只是臣实在猜不出他是如何调走凌冰焰的。"能够成为焰王的左膀右臂,成为焰军支柱的人物,可不是那麽容易就能糊弄的!云墨舞十分好奇,到底流云是用了什麽方法。

云苒但笑不语。

流云用的自然是自己给他的那块玉佩,所谓关心则乱,凌冰焰也不例外。只是焰王大概不会想到,凌冰焰今日的败局居然会是他自己造成的。

"父皇,给。"这时,云瑞抢先剥了一颗红红的圆圆的珍果递到云苒唇边,"您尝尝看,刚才儿臣吃了一颗,肉美鲜嫩,汁也多,很好吃。"

云苒轻咬了一口,"嗯,确实不错。呵呵......"抚摸著云瑞的头,云苒轻声问道:"瑞儿,你想不想每年都吃到这麽好吃的珍果?"

"想啊!"

"那你知道要怎麽样才能每年都能吃到这些好吃的珍果吗?"云苒又问。

"让他们送来啊!"云瑞奇怪的看著自己的父皇。

"你又怎麽确定他们每年都会给你送来呢?你知道他们为什麽要给我们送这些珍果吗?"云苒再问。

云瑞歪著头想了想,半天才道:"因为我们征服了他们。"

云苒微笑著摇了摇头,"瑞儿,你要记住,我们只是在武力上征服了他们。我们征服的,只是他们的国土而已。他们的心还是从前的,并没有被完全的征服。真正的征服,是要让他们从心里臣服!"

"父皇说的是要征服人心吧!"云瑞似懂非懂的点头,"那,父皇,我们要怎样做才能征服人的心呢?"

"这个嘛,呵呵。"云苒特意的卖了个关子,"想知道如何才能收服人心的话,应该去请教你的皇伯父。"

云瑞马上把脸转向坐在自己父皇身边的皇伯父云墨舞,"皇伯父。"

云墨舞没想到云苒会突然的就把话题抛到自己身上,一时之间不知该怎麽与云瑞说。仔细的想了好久,云墨舞才开口道:"太子殿下,陛下说的征服人心,指的应该就是得民心。所谓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这段话的意思是说,要想取得最高统治权,在於获得民众的拥护;要想获得民众的拥护,在於获得民众的认同;获得民众认同的方法是:民众所喜欢的,就为他们聚积起来;民众所厌恶的,就不要加在他们头上。百姓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们不会去管天下是谁的,他们只要有得吃,有得穿,生存可保就不会起来叛乱。所以,要得民心,就必须实仁政,行王道。只有行仁政,才能顺民意,得民心,进而才能得天下。减轻赋税,放宽刑罚,开放言禁,关注民生,这都是仁政的措施。"

听完这麽一大段,云瑞又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瑞儿,你皇伯父的话要记得,但是,还有一点父皇要告诉你的就是,有些人,并不是你给他富足安逸的生活,光辉的荣耀,无上的权力,他就会顺服於你的。当遇到这种人的时候,你需要的就不是仁政,而是你的权力和军队!"云苒一边说著,一边将自己亲手剥的一颗珍果塞进了云瑞的嘴里。

"陛下......"云墨舞不赞同的皱眉。怎麽能对还是孩子的云瑞说这些呢?

忽然,云烟童稚的声音响了起来,"皇上,烟儿会保护瑞哥哥的。谁要是敢不听瑞哥哥的话,烟儿就杀了他!"小小的孩童还不懂得什麽是死亡。

云烟突如其来的话让云墨舞很是震惊。"烟儿,你......"

眼看著云墨舞就要训话,却被云苒笑呵呵的拦了下来。

"那朕的瑞儿就交给烟儿保护了哦!"云苒玩笑似的的对眨著一双水汪汪、亮晶晶的眼睛的云烟道。

"嗯!"云烟用力的点头,"我一定不会让人欺负瑞哥哥的。"天真无邪的小小的孩童就这样许下了他的承诺。

"对了,瑞儿,烟儿,云姒妹妹你们可喜欢?"云苒突然问道。

那日一番谈话後,流云第二日便将云姒送入了宫。不知道他是如何与颖王妃说的,王妃虽然十分舍不得但也并没有多加阻拦。云苒将云姒赐封为祥凤公主,这一个"凤"字便让明眼人心中明白了这位颖王的爱女,将来会是何等的尊贵。

"喜欢啊!"云瑞和云烟同时回答,"云姒妹妹很可爱,小小的身子抱起来好软,还有奶香味。"

由於先皇没有公主,云苒也只有云瑞一个太子,宫中根本没有女眷,所以云姒的到来,让云瑞和云烟都很欢喜。才两岁的小云姒长得十分活泼可爱,很得两个孩子的心。

"是吗?那你们可要好好的保护云姒妹妹。你们是哥哥,要爱护她,关心她,要让她开心,不让别人欺负她,你们能做到吗?"

"嗯,儿臣(烟儿)做得到!"

云苒再次满意的笑了。

PS:BL果然是要从娃娃抓起的说,啊哈哈~~~看了这章,大人们有没有某扬教坏小孩子的感觉?!^-^

虽然不太明白票数和点击率为什麽会不成比例,看过别的专栏,好像...默...大概是某扬做人不厚道.RP问题吧!总之,请手上有票的大人们投下一票吧,如果真心喜欢某扬的文章的话...

虽然我的文比较清水,没啥米H,就是有也写得不怎麽样,但某扬还有一点自信就是故事情节还算可以的.有句话许多大人们都说过,票票的多少表现的是大人们支持的多少,也是创作的动力,这话...某扬也在这里说一次了.

69(下)

回到宫里,已近晚膳的时辰了。云墨舞回了他的天云王府,云瑞和云烟则回了皇後的栖凤宫。

〃陛下,皇後刚才差人送来了一碗冰糖燕窝莲子羹。〃小奴身後跟著一位小太监,他的手里捧了一碗甜羹。

〃皇後?〃云苒微微停住脚步,〃端过来吧。〃

小奴将盛著糖燕窝莲子羹的雕花瓷碗小心的送到了云苒面前。云苒接过,盛了一匙浅尝了一口,随即皱了眉头。

〃陛下,怎麽了?〃见云苒皱了眉头,小奴连忙问道。

〃苦的。〃

〃咦?甜羹怎麽会是苦的?〃小奴不解。

〃你尝尝。〃云苒将碗推了过去。

小奴遵旨也尝了一口,随即也皱起了眉。真是苦的!〃奴才这就让人倒掉。〃

〃等等。〃云苒阻止他,〃摆驾栖凤宫。〃

〃--皇上摆驾栖凤宫!〃

一声〃陛下驾到〃,栖凤宫中的所有人都纷纷出来迎驾。像是早已料到皇帝会来似的,湮的皇後,姬幽公主早已命人在宫中备下了丰富的晚膳。

〃臣妾恭迎圣驾。〃

〃皇後平身。〃云苒扶起她,然後对地上的人道:〃都起来吧。〃

〃谢陛下。〃俩人一起走进了栖凤宫。

坐定後,云苒询问自己身边的皇後:〃皇後近来可好?〃

〃多谢陛下挂心,臣妾......还好。〃姬幽公主温婉的答道。她的眉宇间挂著淡淡的轻愁,只是云苒看不见。

听得出来她话中的勉强之意,云苒安慰道:〃这些时日,是朕疏忽了皇後,让你受苦了。〃

〃不苦,陛下龙体要紧。再加上国事日渐繁重,臣妾怎麽敢劳陛下再多费心思。〃

〃怎麽会不苦。说到底,是朕疏忽了。〃湮国现在正与焰国开战,自己的丈夫与自己哥哥打仗,身为焰国公主的她,恐怕在这皇宫里受了不少委屈。否则,也不会以一碗未去心的莲子羹将自己请到这里来了。面上依然带著淡淡的温和笑容,对於姬幽公主的心思,云苒心中还是有几分数的。

〃皇上,陛下......〃像是终於控制不住心里的委屈,姬幽公主扑倒在云苒的怀里殷殷哭泣。〃陛下,臣妾的心苦啊!就像那莲子一样,心苦啊!〃

云苒轻拍著她的背安抚,〃後悔了吗?〃

〃不,臣妾对於自己的选择不悔。只是......陛下,臣妾也是个女人啊。〃姬幽公主从云苒怀中抬起头来,幽幽的两行清泪挂在腮边显得分外楚楚可怜。

只可惜,云苒看不到。

〃自臣妾入宫以来,陛下从未在栖凤宫中留夜。陛下的心意臣妾明白,臣妾别无怨言。背後的那些流言蜚语,臣妾只当听不到,宫人的那些不屑目光,臣妾也只当看不到。臣妾此生只求能为陛下照顾好太子,打理好後宫,替您分忧解劳。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您要我如何......如何再在宫中立足,如何再面对众人......〃姬幽公主越说越激动,哭得几欲昏死过去。〃臣妾求陛下废了臣妾吧。这样,臣妾就不用再面对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也不用再听到那些难堪的言语了。臣妾求陛下怜悯!〃

〃皇後不必如此,朕答应过你,就不会失言。〃云苒轻簇了眉头,拉起了跪在地上的姬幽公主,停了一会儿道:〃朕,今夜会留在栖凤宫的。〃

〃陛下!〃姬幽公主显得喜出望外,洁白的素手伸到了云苒的面前,轻轻抚上了他冷漠的脸庞,然後,倾身吻了上去。

云苒没有推开......

PS:看了这章大家表砸偶哈~~身为帝王,他有他该做的事;做为一个男人,他也有他的责任。默...(顶著锅盖跑...)

70(上)

自皇帝在栖凤宫留宿了一夜後,栖凤宫中便能常常看到皇帝的身影了。虽然每回都只是在用完晚膳後就离开了,可毕竟皇帝有一年多未出入过後宫,这不能不说是对皇後圣眷有佳。更重要的是,目前正是湮国与焰国开战的紧张时候,从这点便能看出皇帝对这位皇後的看重。於是,人们对皇後的态度有了大幅的改变,她在宫中的地位更加的稳固了。

而边境上,战火仍在如火如荼的进行当中。在近几次的大战里,两军都损失惨重,死伤很大。为了能够不断的补充兵源,云苒已经下令开始在全国征兵,凡年满十八岁的男子都得参军上前线。整个战局,甚为紧张。

"陛下,这是涵王从前线送来的战报。"云墨舞翻开侍卫刚才匆匆呈上的战报,准备念给云苒听。"里面说我军正与焰军相持,粮草开始出现短缺,希望朝庭能够调拨一些给予补给。"

"我们现在还有多少粮草?"听完,云苒又开始皱眉。这已经成为了云苒的习惯性动作,每回听战报时,总有那麽一、两件烦心的事扰得他皱起眉头。

"开春的时候还有存粮三百万石,现在才入秋,已不足百万石了。"云墨舞非常的担心。战争的消耗实在太大,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快到秋收了吧?"

"是的。"

"不知道这仗还要打多久,今年秋收,必须收足粮草才行。"云苒这麽说。

"可是百姓也需要粮食过活,收得太多,怕是会生民怨,动摇国本。"云墨舞犹豫著道,"不如在军粮中加些红薯和土豆送过去,也可撑上一阵。"

"不好。"云苒摇头,"我们的士兵是在前方打仗,必须有充足的体力才行。这些东西偶尔吃吃倒无所谓,却不能拿来代替粮食。"

云墨舞沈默了。难道真的要致使民怨沸腾吗?

"三哥,你说王叔的府上会有多少粮草呢?"云苒突然如此一问。

"涵王?!"云墨舞眼神突然一亮。对啊,涵王向来野心勃勃,他不可能没有私屯粮草。如果能够找到这批粮草的话,一切都容易解决得多!只是......涵王会轻易的捐出来吗?想到这,云墨舞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云苒知道云墨舞在担心什麽,"不是没有办法。不过到时还要请皇後帮忙就是了。这件事三哥就不必管了,朕自会想办法。"

从云苒口中听到皇後二字,云墨舞心上一痛。

近来宫里的那些传言自己不是没有听到,只是不想去听,不想去看。那个女人是他的妻子,是他的皇後,这个事实一再的提醒著自己: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即使两人的关系已经变得如此亲密,他仍是不属於自己的,从来都不曾属於......

可为什麽即使明知从未得到过,却仍抑制不住内心的嫉妒,去怨恨那些曾经拥有过、亲近过他的人,忍不住想要追问他: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你总是这样飘忽不定,这样若即若离?!到底自己在你心中,我算是什麽?

但无论如何,自己都问不出口。因为没有立场,没有理由,爱他爱得已经放弃了所有,只余下仅有的尊严,自己不能像个女人一样的去责问他。更重要的是他害怕!害怕话一旦出口,那人的反应会让自己失望,痛心......那种锥心噬骨的痛,就像有千虫万蚁在咬,痛得让你想要把心挖出来,而双手却又被缚住,连将它剜出来不要,都做不到!

云墨舞微微别过脸,悄悄掩去了眼角的湿润,即使现在的云苒根本看不到。

"怎麽不说话了?"大概是察觉到了云墨舞有异,云苒出声询问。

"臣没什麽。"云墨舞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不仔细听大概发觉不了。

不过即使如此,云苒还是听出来了。

起身向云墨舞的方向走去,"三哥......啊!"未完的话语断在云苒的惊叫中。

"!!",好大的一阵声响。守卫在御书房外的侍卫们一齐冲了进来查看情况,却看到皇帝正跌在天云王的身上。为了接住被绊倒,眼看就要摔跤的云苒,云墨舞只能被狼狈的压在下面。

"出去!全都滚出去!"云苒大声将侍卫喝退。然後低下头,手摸索著来到了云墨舞的脸上,"你没事吧?"关切之情溢於言表。

"没事,臣一点事也没。"只是摔得有点痛。云墨舞抓住了云苒摸索的双手,当看到他脸上不加掩饰的慌张时,心中忽然一阵暖意袭来。

认了,即使不爱,自己也认了。只为他这不经意流露的紧张与在乎,怎样都认了!

"真的没......"

吻,一个突然其来的吻。

云苒从惊讶到微微挣扎,敌不过云墨舞的强硬,没多久便放弃了抵抗。顺服的趴在他的胸口,任由突如其来的激情不合时宜的爆发。

放纵一回,也好......

云苒轻轻的阖上了眼。

有些眷恋这个怀抱,虽然并不够坚实,却足够温暖。

PS:多谢大家的支持,某扬终於看到票票呈良好趋势逐步上涨了。谢谢!(另:关於两个新坑,由於这两天某扬工作比较忙些,所以可能要耽误一点。等事情完结了,就会恢复上传的啦!)

70(下)

没多久,宫中就传出涵王世子病重,药石不治的传闻。皇帝不但下令宫中的御医寻找良方,而且还广布告示为其遍求天下名医,只是效果不佳。

於是,求医不成便问佛。

皇後亲自陪同涵王妃去了大佛寺为世子求千祈福。大佛寺的主持方丈佛光大师是有名的得道高僧,他亲自为世子颂经祈福,并告知世子此次是为了涵王应劫。涵王常年征战,杀孽太重,怨气缠身。然,王爷乃人中之龙,怨气无法入侵,所以才会报应在世子的身上。要想世子度此大劫,须积大功德才行。

涵王妃一听,差点哭晕过去。醒来後当即写了一封家书送到远在军前的涵王手里。

"砰"的一声,涵王怒目圆睁,拍案而起。可怜之前还完好的桌案,瞬间支离破碎。

"真是欺人太甚!"说什麽积大功德,目的不过就是为了自己的粮草!

"王爷,我们该怎麽办?"看了涵王妃寄来的"家书",右将军李平问。

"还能怎麽办?那个皇帝真不是东西,居然拿小世子威胁王爷,咱们和他拼了!"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中军副将刘享,提枪愤怒吼道。

"你给我站住!"云休大喝一声,"你以为现在是什麽时候?"前有焰国的几十万大军,後面是颖王适意的军队,"是你说反,就能反的吗!"

弄不好,不但自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就连湮国的统一大业都可能就此毁於一旦!身为云氏子孙的自己,不但不能完成祖宗的遗愿,反而还......将来,又有何面目去见历代祖先。

"那......那难道就把粮草白白送给他了?"刘享不服。

"你以为本王为何隐忍了这麽多年?"云休咬紧了牙,一字一字的道:"本王还不想担那千古的骂名!"

云苒,算你狠!

云休攥紧了拳头,恨恨的道:"给他。他要多少,都给他!"

"──王爷!"

半个月後,得到消息的涵王痛心不已,向皇帝上书陈情,希望在天下大定後就解甲归田,从此不再沾染血腥杀孽,以免遗祸子孙。并捐出粮草五十万石,献於朝庭。

涵王的忠义,让皇帝大为感动。下令大赦天下,京城更是一月不得杀生。并且圣驾亲临太庙,为涵王世子祈福七日。

终於,一个月後,世子的病情有了明显的好转。

"唉,怕是王叔这次要记恨死朕了。"云苒眯著眼,笑得好不得意。

"陛下也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百姓的福祉。"云墨舞也没想到云苒会用这麽一招,借神佛之口,逼涵王不得不交出粮草。如若涵王执意不肯,不但会没了儿子,世人还会说涵王对待自己亲子全无半点爱惜之情,这样一来他在名间的声望将会大受影响。交了,却是损失惨重。不过,两难择其一,该何去何从,涵王自然懂得取舍。

云墨舞低低的叹了声,"只是苦了那个无辜的孩子,一番折磨下来,憔悴了不少。"据闻涵王世子从小天资聪颖,文才武功样样不俗,可经此一番,辛苦习得的武艺是全毁了。

"世子是因了王叔而遭此劫难,也算是成全了世子的一片孝意。"云苒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再好的人才,却是涵王的儿子,将来只会是祸患。

──这便是天子无情!

殿外,寒蝉凄切,骤雨初歇,只有几瓣残花孤零零的挂在不堪风雨的枝头。

PS:默,这一段写得有点简短。本来是可以展开写的,但觉得不是故事的主线,也就算了。而且越写越多,太拖拉了会降低故事的可读性。呵呵!!!好了,今天的票票也请给出来吧!

71

永和十四年二月,湮国四十万大军分别兵临焰国的瑛州、锦州城下。

此二城多丘陵而少平地,山势连绵起伏,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焰国最重要的一道边防要塞。一旦被突破,就如同打开了焰国的大门,湮军面对的将会是一片平原,焰军再无险可守。

焰、湮两国的大战,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庭院中,一道纤细的人影迎风而立。

"陛下,怎麽出来了?"云墨舞拿了件披风来到云苒身後,"现在才二月,虽已入春,但天气尚寒,陛下应保重身体才是。"

"朕没事,只是想出来走走。"云苒回身,靠上云墨舞,"军前的情况如何了?"

"还是和之前一样。涵王和颖王明日便会来此觐见陛下。"云墨舞回道。

他们此刻正身处位於瑛州和锦州後方一百里不到的汾县。湮国的四十万大军已将瑛州、锦州围困了一月有余,却还是攻不下来。云苒在蔫京坐不住了,於是决定亲临军前督战。

"焰国的雷虎将军果然名不虚传,居然能坚守两座孤城到现在。"云苒的话中不敬佩之意。"我军在此地耽搁了这麽久,一直久攻不下,对军中的士气实在是很大的打击。"

云墨舞不知该说些什麽。行军打仗不是吟诗诗作对写文章,他不懂。

"不管如何,要尽快拿下才是。而且,宋雁君那边......阿嘁!"一阵冷风吹过,云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陛下,我们还是进去吧。"云墨舞拧眉拥紧了他。不知为何,云苒的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不论怎麽调养都无济於事,御医也查不出什麽问题,只说是先天不足才会这样。

知道云墨舞在担心什麽,云苒点点头,由他牵著回了屋。

一朵洁白的梨花从枝头轻轻的飘落,在空中不断旋转著舞出美丽的弧线,落在云墨舞的肩头。

云苒柔和一笑,眼神不复之前的空洞,瞬间明亮。

"涵王、颖王到!"

话音未落,背光中,一黑一白的两个挺拔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臣云休(适意),叩见陛下!"流云依旧是一身的黑色,云休则依旧是一身白色戎装。

座上的人不说话,只是阴沈著脸。

"臣,叩见陛下!"两人再次叩拜。

见云苒仍是不作声,一旁的云墨舞出声提醒:"陛下,两位王爷来了。"

"朕知道。"从鼻中哼出几个字,云苒的脸色更见阴沈了。

"臣等无能,作战不力,有辱天威,敬请陛下责罚!"见云苒这样,两人立刻意识到皇帝正在生气。

"一句无能,一句敬请责罚,就算是对朕的交代了?!"云苒"砰"地一下拍案而起,怒声喝斥道:"如果朕手下的将军都像你们这样,一打不好仗就请罚,朕都罚了,那谁来继续带兵?这仗还要不要打了?"

云休张嘴想要说些什麽,却又被云苒大声喝斥了下去:"两座孤城,你们围了一个多月还没有攻下来,居然还有脸来见朕!大军久滞不能前进,耗费臣大,你们知道为了你们的军费、粮草,朕和朝中的大臣们伤了多少神,费了多少心?"

"陛下息怒!"

"息怒?你们要朕如何不怒!"云苒双目圆睁,急促的喘息著,右手撑在桌上,"朕告诉你们,焰王已派了凌冰焰率大军前来支援,用不了几天就会到达。到时,别说拿下城池,恐怕还会被他们狠狠的反击回来!"

"臣等知罪!"

"朕要的不是这个!"重重的在桌上捶下一拳,云苒咬著牙问:"你们告诉朕,还要多久才能拿下来?"

"这......"谁也不敢给出确切的时间。

"十日。"云苒冷冷的抛出了他的底线,"十日之内,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拿下瑛州和锦州!朕已经命宋雁君从孟县斜插入焰军後方拖延住凌冰焰的援军,但是你们必须在十日内拿下,并赶去与他会合。"对韩的战争已在半月前结束,没有给宋雁君整军休息的时间,云苒便将他调入了对焰军的战场。"你们做得到吗?"

"臣愿立下军令状,若不得胜,愿受军法处置!"流云抬头,表情依旧冷漠,他的声音是沈稳而坚决的。

"颖王爷!"云墨舞有些担心。这军令状不是儿戏,一旦立下,是没有半点情面的。

"臣,也愿立下军令状。"云休也跟著表示。

"好!来人,笔墨侍候!"云苒挥手,招来侍卫取来笔墨。"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你们最好能够做到,否则,朕要你们提头来见!"

"遵旨!"

三日後,是商议好一起攻城的日子。

这一日的天空灰蒙蒙的,如一快铅灰的布低低地盖在头顶,仿佛预示著一种不详的征兆。枯树在冷风中瑟瑟地摇,金戈铁马声穿越浓重的迷雾而来,展示在众人面前的,将会是一幅用鲜血织染的悲壮画卷。

近百部高大的发石车前後呈一字排成两列出现在锦州城下。随著战鼓的擂响,巨大的石块腾空而起落在高高的城碟之上,烟尘飞扬。城上的士兵互相推搡著四处乱窜,躲避著头上不断坠落的大石。几轮攻势之後,弓箭手发射火箭将城头引燃,步兵们在木驴的掩护下前进到护城河下,用劲弩射杀守军,然後竖起十余丈的云梯往上爬,冲车也隆隆的推了上来。

守城的将官大声呼喊指挥士兵们反击。密密麻麻的箭雨落入湮军中,有人不断的从云梯上掉下来。还有巨头和烧得滚烫的热油不断的倾泻而下,湮军伤亡惨重。

战场上杀声不断,血雾弥漫,战斗正酣。

士兵们肩上扛著大盾,口衔横刀冒著箭矢奋勇前进,弓弩手在盾牌的掩护下立身向城头仰射。城头上已经有一些湮军的死士攀上了去与守军进行肉搏战。不断有人从城头上摔下来,又不断的有人重新登上去。

战斗就这样在反复的你争我夺中进行著......

陪云苒一起坐在湮军主帅的营帐中,听著外面隐隐传来的战鼓、喊杀之声,云墨舞悄悄的闭上了眼睛。一将功成万骨枯!

不知过了多久,长得仿佛永远也不会结束似的,有传信兵闯了进来。"陛下,攻上去了!"

云苒挺身而起,双手握拳捏得死紧,浑身颤抖仿佛在控制著什麽,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备马!"

"陛下!"云墨舞拉住了云苒,"战斗还没有结束,不宜此时前去。"只是刚刚登上城头而已,一切才开始,战斗远还没有结束!而且以他这样的身体,也实在不宜到那种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去。

云苒转向云墨舞,他簇著眉头,为自己忧心仲仲的模样,已经见过不知多少回了。

是的,云苒的眼睛已经可以看见东西了。也不知是为什麽,大概是长年的针炙和服用的药物终於有了效果吧,某天,云苒一觉醒来便发现自己可以视物了。不过,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云墨舞内。云苒觉得,现在这样也没什麽不好的。

有人陪的感觉,真的很好......

至於其他的,还不愿去想。

登上城头并不意味著战斗结束,他们还没有获胜。接下来的,将是更为惨烈的巷战。每条街巷,每栋屋宅,甚至是一个枯井、一角房檐,都是双方争夺的目标。

战斗,正以不可思议的惨烈程度进行著。鲜血染红了护城河,豔红的颜色浸透了城中的每一寸土地。放眼望去,倒下的人竟比站著的还要多。

三天两夜的残酷激战结束,湮军终於攻下了锦州。瑛州也在云休猛烈的,更不惜代价的攻势下成功拿下。此役,湮军共死亡将士一万一千九百余人,伤二万二千余人。

焰军死守城池,被灭,雷虎将军自刎於锦州城头。

大战过後,焚烧尸体的火焰燃遍大半天际,一天一夜不能息灭,锦州几乎已成一座空城。

焰国的门户,终於被鲜血和死亡打开......

三日後,湮国大军赶至巨木。

此时,凌冰焰所率领的二十万援军正被宋雁君缠上,正要突破的关键时刻,被赶来的湮军左右夹击,终以凌冰焰退守晚城告终。

至此,湮军总共伤亡五万五千余人,焰军伤亡三万七千余人,後世称之巨木之战。

PS:下面小炎就要出来了,大家为他的最後华丽丽的退场而祈祷吧!

(基本上偶是很喜欢小炎的,所以对他的描写都比较华丽丽。不知道有米有人是小炎的支持者呢?虽败犹荣啊!)

72

门户一开,焰国的形势变得极为不利。即使是拥有如凌冰焰这等的名将,但是独木难支,也不能力挽狂澜,败势愈见明显。到最後,就算是焰王亲征,也已於事无补了。

永和十四年腊月,湮国数十万大军终於兵临焰国绥京,将这座城鼎盛之都团团包围住。由於湮王下令不可强攻,大军一围便是三个月。

到永和十五年二月,绥京已是弹尽粮绝。昔日辉煌强盛的焰国,此刻正如那挽不住坠势的夕阳,渐渐消失。

〃还能守多久?〃焰王炎华琰面无表情的坐在盛和殿上,下面跪著的是他的一班忠心臣子。

〃皇上,随凌将军突围离开吧!〃老臣们苦苦哀劝著自己的王,〃只要留得青山在,他日,陛下定能东山再起啊!〃

〃离开?要到哪去?朕是焰国的皇帝,朕只能与此城共存亡,绝不离开!〃

〃陛下,不可啊,不可!〃

〃倒是你们,快走吧。趁现在湮军还未攻城,你们乔装改扮一下离开这里,寻个偏僻清静之所安度晚年吧。〃

〃不,陛下不走,身为臣子的怎可先逃。臣等愿与陛下一起,誓与此城共存亡!〃

〃这是命令!〃炎华琰语气强硬的命令。

〃陛下!〃到了此时,老臣们已是老泪纵横。

叹了口气,炎华琰软下语气,低劝道:〃朕要你们走,你们便走吧!〃

〃臣......臣等就此叩别陛下!〃众人见焰王心意已决,俯跪下来连叩三头,之後才不舍的离去。

〃锵〃,一阵清悦的剑鸣声,是〃血影〃出鞘的声音。

炎华琰以两指捏住它锐利的刀锋,寒刃上倒映出他深沈且思念的眼睛。这把精致的匕首是那人从自己手中赢去的,曾被他贴身带在身边,後来又遗落在了这里,之後便被自己一直带在了身上。望著这把〃血影〃,炎华琰的思绪纷纷。

犹记得第一次见是在安平王的宴席上,自己虽然是早知他的身份有心前去查探,但却未想过会见到那样娇柔妩媚的一个他。後来是在猎场与自己比骑射,赢过自己的他,英姿飒爽,得意非常。再来是被自己软禁於宫中的他......

自己从好奇到有趣,再到动心,直至动情,明知不该,却不甘心。

是呀,不甘心啊!就这样输了,不能再看他一眼。

湮王御驾亲征,现在的他就在城外。原来自己与他仅有一城之隔,可是,却再也见不到了!

哀伤和不舍涌上心头,炎华琰手上微一用力,一滴一滴的血珠便顺著白刃滴落下来,溅在大理石铺砌成的冰冷御阶上。

忽的,外面的天空火光冲天。

〃陛下,湮军攻城了!〃略显得有些狼狈的凌冰焰冲进了盛和殿。看到御阶上晕开的一朵一朵血花,有军中冰美人之称的凌冰焰顿时惊慌的扑上前:〃陛下,你在什麽?〃

〃冰焰,你来了。〃炎华琰倒是显得沈著非常。

〃陛下,快放下!〃凌冰焰一把抢下了炎华琰手中的〃血影〃。〃陛下,湮军攻城了,现在走还来得及,臣一定拼死保护陛下突出重围。〃

〃不必了。朕,已经输了。这儿是朕的国家,是朕的家,朕还能到哪去?〃炎华琰深深的看著凌冰焰,〃冰焰,是朕负了你,负了我们当初的誓言。〃

〃不,陛下没有负臣!臣为能在陛下身边,为陛下而战感到自豪!〃想起当初二人誓约共逐天下的誓言,凌冰焰哽噎了。从不在人前示弱的他,只会在自己的君王面前惊慌失措。〃臣......〃

炎华琰拦住了凌冰焰的话,内疚的看著他,〃是朕的错。如果朕能与你并肩作战,如果朕不是帝王......〃如果没有爱上那个人......

〃不,你是王,你就应该坐在这里,在这至高无上的位置上,而不是与臣一起在那血腥的战场冲杀!没能守住国家,是臣无能,是臣!〃

〃冰焰,朕谢谢你。〃

凌冰焰忍著泪,拼命的摇著头。〃陛下,陛下......〃

炎华琰微笑著看著凌冰焰,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你也走吧,离开这里。你不该与朕一同埋在这里,你不是陪葬品。〃

抬起美丽的脸,凌冰焰拒绝:〃不!臣要与陛下共生死!〃神情中竟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你,你啊......〃炎华琰只是幽幽一叹。

外面的火光已经映红了整个天空,厮杀声也越来越近。

炎华琰举起了手中的〃血影〃。

如果能再见一面,能再看一眼,一定要告诉他......

〃!!〃,〃血影〃从手中滑落。

在连天的火光中,云苒走进了盛和殿。

炎华琰不敢置信的看著就立在眼前,距自己十步之遥的人,〃你为什麽会来这里?你难道不怕朕抓了你威胁湮军吗?〃

〃你会吗?〃云苒微微的笑著,〃你後悔当初有机会,却没杀我吗?〃

〃後悔?〃炎华琰呆了一呆,然後放声大笑,〃不,朕不後悔。〃他定定的盯住云苒,一字一了的道:〃世上难得棋逢对手,若不奋力一搏,何以尽兴!否则,纵是赢了,也有悔。所以,朕不後悔没有杀你!〃

炎华琰的回答让云苒勾起了唇角。

〃只是,朕不甘心。〃炎华琰收起了笑意,看向云苒的目光深情、无悔:〃今日输了,便再没机会得到你。朕,不甘心!〃

丑时,湮军首先攻破了东城门。很快的,焰国都城馁京沦陷。

〃王爷,皇宫方向起了大火。〃

〃什麽?〃云休顺著士兵指的方向望去,那里已是一片火海。

云休带领士兵从皇宫的四个城门冲了进去,当他来到皇宫的火场--盛和殿时,却在那里看到了一个不该看到的人。

〃陛下!〃云休一愕,随後就参拜了下去。〃臣参见陛下!〃

〃何谓得?何谓失?〃云苒背对著云休,注视著燃烧的盛和宫自言自语。

听不清云苒究竟说了些什麽,云休问出了心中的不解:〃陛下怎麽会在此?〃他此刻应该是和云墨舞一起呆在大营中才对。

云苒默默的回转身,看到也正向火场奔来的流云和云墨舞。他二人脸上也是一脸的惊讶。

〃王爷,已经全部搜过了,没有找到焰王!〃这时,有士兵前来回报搜宫情况。

〃焰王已经死了。〃云苒突然开口,指著盛和宫的大火告诉所有人:〃火是我放的,他们就在里面。〃

听到云苒自称〃我〃而非〃朕〃,众人这才发觉他的情况有异。

虽然很想问清楚云苒为什麽会在这里?为什麽要放这把火?还有,焰王是否真的死了,可终究谁也没有问出口。

因为,王说死了,那便是死了。

众人无言的看著熊熊燃烧的盛和宫,云苒冷漠的从众人间走过。走到云墨舞身边时,云苒伸出了手:〃我们回去吧。〃

〃陛下,你的眼睛?!〃

经云墨舞这麽一提醒,众人方才如梦大醒,终於发现了刚才一直感觉不对之处。原来是王的眼睛......

〃已经可以看见了。〃云苒淡淡的说。

--他,可以看见了?!

永和十五年二月十七,湮军攻下焰国都城馁京。盛和宫大火,烧了一天一夜,焰国亡。

永和十五年三月,湮王班师,凯旋回朝。不久,传来湮王病重的消息。

PS:小炎华丽丽的退场了!请大家默哀三秒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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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上)

"咳,咳......"云苒躺在床上,手抚著胸口不停的咳著。

"黄太医,陛下的身体如何?"云墨舞在一旁看著心疼。

黄太医皱著眉头,摸著长长胡须,再三又重新诊了一回脉。

"情况到底怎样?"云墨舞忧心仲仲,十分著急。

黄太医起身对云墨舞回道:"王爷,臣恐陛下是在御驾亲征时,被邪风入了体。臣先为陛下开两副方子,一副是驱除寒气的,一副是专为陛下调养身体的。只要能将身体调养好,病自然也会好得快些。"说完,将写好的方子交给云墨舞过目。

云墨舞略看一眼,便交给了一旁的小奴。"你去办吧。"

待黄太医和小奴一起告退後,云墨舞在云苒床边坐下。

"陛下,有没有感觉好点?"

"咳,咳。"云苒苍白著脸,有些喘。"还好。就是这样吧。"说话有气无力的样子,让云墨舞更加心疼。

云苒是在班师回朝的路上病倒的,军中的随行御医开了好几副方子,治了这麽久也不见好。现在回到宫里,宫里的御医也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真不知该怎麽办才好!

"晚上的庆功宴,臣看陛下就不要去了,多加休息才好!"

云苒摇摇手,"朕没事,这庆功宴还是要去的。不过那酒,只有你替朕喝了。"为了皇帝的身体能够早日好起来,御医早已下了严令,禁止碰酒。

云墨舞欣然从命。"力所能及之事,臣理当代劳。"

"那就扶朕起来更衣,时辰差不多,该准备一下了。"

甘露宫

"皇上驾到!"一声高唱,整个甘露宫都安静了下来。

"恭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今夜的云苒,身著一袭火红的皇袍,玉冠束发,金带束腰。长长的宽大下摆拖曳在地上,踏著鲜豔的红色地毯走上了御座,雍容华贵的坐在了上位。

分坐於云苒两边的,是炎皇後以及太子云瑞,云墨舞随侍在侧。

"众卿平身。"威严的目光扫过四座。"今日之宴,乃是为我军在焰大获全胜而设。这场胜利,在座的各位卿家皆有功劳。朕要先敬诸卿一杯!"

"谢陛下!"众人起身谢恩,庆功宴正式开始。

云苒除了这第一杯酒,之後的便全是云墨舞代饮了。大约是太高兴了,大臣们都没了平日的拘谨,管弦不断,云舞霓裳,气氛十分的高涨。

"咳,咳......"云苒以帕子掩住口鼻,不想因自己的身体状况而影响晚宴的进行。不过即使如此,他的异样还是被殿上的一些大臣们注意到了。

"陛下须多加保重龙体。"陆廷离站了起来,"臣以为,陛下可以再次大赦天下。一来,是为陛下向上天祈福;二来,也可让新归附我大湮的子民们得被圣泽,使他们对陛下心存感激,从此依附,再无二心。"

丞相的话一出,殿中各人纷纷赞同。云苒微笑,不觉没什麽不好,便准了。

之後,殿中又是一片歌功颂德。

忽然,乐声一停,走上来一位持剑少年。见此情景,云苒有些诧异。旁边的小奴小声说道:"陛下,这是特意为今日的庆功宴而安排的剑舞。"

云苒点头,再看向那持剑少年。不过才十三、四岁的样子,他御剑而立,神情肃穆,肌肤洁白如春雪,身材匀称,有著少年独有的青涩之美。

──剑动了!

少年持剑的手微微一展,幻起一条美丽的弧线的同时,眼前竟然凭空出来一朵剑花!

"草昧英雄起,讴歌历数归。风尘三尺剑,社稷一戎衣。"少年唱道。

他的舞姿刚柔相济,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静时沈稳利爽,寂然无声;动作时连绵不断,如行云流水,均匀有韧。

"陵寝盘空曲,熊罴守翠微。再窥松柏路,还见五云飞。"一字一句,少年独特的清冷嗓音轻轻荡开,让人心神俱醉,沈入其中。

突然一道浮光掠过众人,巨变就在这时发生了!

73(下)

突然一道浮光掠过众人,巨变就在这时发生了!

方才还在舞剑的少年跃上了御前,手中的锋利宝剑直直的指向御座上的人。"暴君,拿命来!"

"皇上!"

"陛下!"

众人大惊。侍卫想要上去阻挡,却已来不及了。

眼看著持剑的少年向自己刺来,一道人影忽然挡在了前面。"不许伤我父皇!"

原来是太子云瑞冲了上来。坚定的挡在了自己父皇身前,云瑞愤怒的瞪著眼睛朝少年刺客大吼道。看到突然闯入的云瑞,少年一惊,眼神微微有些动摇,手中的剑锋一偏,闪过云瑞的胸前划破了左臂。

"锵!",一把泛著强烈杀意的剑横挑了进来。少年来不及躲避,只能撤回拿剑的手,旋身一跃,跳离御前。从半空中落下还未站定,便被袭来的掌风打在胸口,吐血倒在了地上。流云面色森冷的拿剑抵在少年的颈边,等著云苒的发落。

"陛下,此等歹人,拖出去铡了吧!"

"父皇,不要杀他。"倒在云苒怀中的云瑞突然开口,他扯住云苒的衣袖说道:"父皇刚才已经宣布了大赦天下,就不宜再开杀戒。而且此次大赦是为了替父皇向上天祈福的,儿臣希望您的病能够早日康复。"孩子的眼中只有浓浓的担忧。

看著因失血而面色惨白的云瑞,云苒又望了望被擒的少年。少年也是一怔,大概他怎麽也想不到被自己刺伤的太子会为自己求情。

"既然太子求情,朕就不杀你。"

"湮王,你这个暴君!"少年突然破口怒骂:"什麽大赦天下、圣恩泽被,全都是骗人的!当初锦州城的十万百姓,他们有何错?你围城一月,断水绝粮,活活饿死了多少人?还有那些被战火牵连的无辜平民们......全都只因你的一已私欲,就使得生灵涂炭!你一面在这边大赦天下,那边却还在对良国动武,这就是你所谓的'大赦'?湮王!你穷兵黩武,横征暴掠,双手沾染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不管你怎麽向上天祈福,老天爷都不会给你好下场的。那些死在你湮国士兵刀剑下的亡魂,他们也绝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暴君,暴君......唔......"

押住刺客的侍卫们赶紧用布把他的嘴堵上,以免他再口出恶言。但即使口被堵上了,却仍旧堵不住他眼中的怨毒。

"先将他押入天牢。"云苒看也不看,命令道。

"是。"侍卫将人拖了下去。

闹了这麽一场,庆功宴只能不欢而散。

将云瑞送回栖凤宫,云苒立即宣了御医为其包扎伤口。这麽一番大动作,把已睡下的小云烟给吵醒了。见到受伤的云瑞,小嘴一瘪,大颗大颗的泪花就落下来了,哭得稀哩哗啦的。云苒将他们俩好好的安抚了一番,一直弄到很晚才离开。

在回天颐宫的路上,云苒好像感觉少了点什麽。

"小奴,天云王呢?"对了,是少了云墨舞在身边。今天晚上闹得这麽大动静,却一直不见他,真是很奇怪!

"回陛下,三王爷之前喝了许多酒,有些醉了,是皇後命人将王爷扶回了兰苑休息。"

"皇後?"云苒停住了脚步,回身转向兰苑的方向,"随朕去兰苑看看!"[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74(上)

来到兰苑,云苒看到侍卫们都守在门外。

"王爷休息了?"

两名侍卫偷偷互望一眼,面有窘色,不敢回答。

"开门。"云苒命令道。

侍卫手忙脚乱的开了门。花厅里只点了一盏宫灯,不是很亮,但足可照明。厅中无人,整个兰苑非常安静。

"陛下,王爷或许已经睡下了。"小奴小声的说。

云苒淡淡的扫了一眼厅中,绕过花厅来到右边的寝居。一进去,便看到了让人震惊的一幕。只见地上零零散散的丢著被撕开的衣物,其中有些还是女子的贴身物件。

小奴看了也是吓了一跳。偷眼看了身边的主子一眼,头上瞬时冒起了冷汗。

"小奴,过去把床帐掀开。"云苒的声音冷到了极点,仿若千年不化的冰山,那种寒意能让人的心脏瞬时麻痹,夺走呼吸。

"陛下......"小奴犹豫著。

"过去!"云苒冷冷一喝,他便再没别的想法,过去掀起了白纱的帐幔。

纱帐被掀开,映入云苒眼中的,是赤裸相拥的两人。其中一个,赫然就是云墨舞。旁边的女子一脸满足笑意的偎在他的怀中,这种情形不用人说,也明白发生过什麽。

云苒的心中仿佛刮起了一场暴风雪,各种异样的情绪呼啸著扑将过来,让一向平静清楚如明镜的自己混乱了。眼中的霜冻越来越凝重,他的身体也愈来愈冷,不知什麽时候握紧的手,掌心已被长长的指甲掐出血来,却犹不知痛。

云苒死死的盯著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他很想大喊大叫著弄醒他们,可是他张不开口,叫不出来。仿佛有什麽在挠著发疼的心,很痛很痛。不想再看,却怎麽也移不开视线,但是又不能闭上眼,他怕那种温温的,湿湿的,又苦又涩的东西漫出眼眶,溢出来。

为什麽,为什麽......

不停的在心中重复著这三个字,可云苒却不知自己要问的究竟是什麽。痛苦,无助,及迷惘,这些不曾出现过的情绪,统统都在云苒眼中缠绕。

"陛下......"看到这样的主子,小奴有些害怕。

一阵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头,云苒硬生生的将它咽了回去,身子重重的靠在了身旁的巨大屏风上。屏负受不起冲击,轰然倒地。

"陛下!"小奴惊叫出声,引得外面的侍卫也冲了进来。

"陛下?"那女子被巨大的声响惊醒,一脸无助的抱著锦被害怕的在床上。"陛下,不关奴婢的事。是王爷,是王爷他......"话未说完,竟嘤嘤的哭了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云苒冷冷的看著那女子,问。

那女子暗暗啜泣著,不停点头。

"陛下,王爷一直未醒,这事还不可定论。"倒是小奴比较清醒,看到房里这麽大动静,云墨舞却一点转醒的迹象也没有,心中便存了疑虑。"王爷或许是被陷害,身不由己。"

说罢,从房中的圆桌上拿起一壶明显喝过的茶水,交与侍卫拿下去查验。"陛下,此婢子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有没有问题,一验便知。"

见小奴这麽做,床上的女子顿时面无血色。

云苒冷冷的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朕再给你一次机会,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是真的,陛下,是王爷他强迫奴婢......" 那女子战战兢兢的说著,不时偷看云苒的表情。说到此处,被云苒猛的一瞪,立时吓住,慌了起来口不择言。"不,不,不是王爷,是奴婢,是奴婢......求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小奴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以自己平日对天云王的观察,是怎麽也不会相信王爷会做出这种事情的。更何况王爷心里的那个人是......

想到这,小奴偷偷看了一眼脸色阴沈得可怕的云苒。

"来人,将她拖下去。"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云苒便不再看那女子一眼。

"陛下,饶命啊,是皇後娘娘,是皇後娘娘让奴婢这麽做的。陛下,饶命啊!"

看著那个被拖了下去还依然叫喊著饶命的女人,小奴摇了摇头。以为供出皇後就能活命吗?真是愚蠢啊!她这麽一来,无疑更是活不成了。

"小奴,那个女人交给你去处理了。"

"是,陛下。"小奴答应道。忽又想到了什麽,可又不知要不要问,犹豫间一直没有退下。

"怎麽还不去?"

见云苒开口问,小奴便大胆将心中的犹豫说了出来。"陛下,经此一夜,或许那女子已有了......"下面的话不必说,想必主子也应该能够明白。

当小奴看到云苒刚刚缓和了点的脸色,在听到自己的问话时又刷的阴沈了下去,他便开始後悔自己的多嘴了。

"先......留下她,一月後再让御医去给她诊脉,如果有的话,就......留下来。"

"是,奴才明白了。"这次,小奴不再迟疑的退了出去。

所有人都走了,兰苑终於又恢复了宁静,只余下冷清的月光。

云墨舞依然睡著,没有醒。

看著云墨舞在睡梦中还紧拧著眉目,云苒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的触碰。只一下,又马上缩了回来。然後,冷冷的转身、离去。

别怪我......

PS:开虐了,开虐了...默...各位看官觉得这一章如何?不是有人想看小舞和别人睡在一起的吗?这下终於如各位大人的愿了!(有话的请到会客室留言.)

74(下)

〃陛下驾到!〃

原本已经沈寂了的栖凤宫顿时全亮了起来。宫人们匆匆起身穿衣,出来迎驾。

〃恭迎陛下圣驾!〃

云苒没有理会跪在身後的众人,径直走进了皇後的寝宫。

〃臣妾恭迎陛下圣驾。〃炎皇後早已在里面跪迎。

〃所有人都下去,朕有话要和皇後说。〃

皇命一下,所有人鱼贯而出。

〃不知陛下这麽晚来找臣妾,所为何事?〃炎皇後怯生生的问。一头乌黑的秀发来不及梳起,披散在身後,别有一番风情。

云苒却只是冷冷的看著她,不似往日的温和。

〃陛下......〃被云苒这样盯著,炎皇後心中一凛。难道是那件事......已经知道了?

〃皇後,朕当初答应你的,有未曾做到的吗?〃

〃不,陛下当初答应臣妾的,都做到了。〃

〃那你为何还要这样做?〃云苒的语气一紧,面色微愠。微微颤抖的身躯透露出此刻他是多麽的愤怒。

〃敢问陛下,臣妾做了何事?〃炎皇後不答反问。

〃你......〃情绪濒临失控,云苒真的忍不住想要掐死眼前的这个女人,居然胆敢如此的无视自己。〃不要与朕打哑迷,你心中明白朕指的是什麽。〃

炎皇後只双目灼灼的望著云苒,对於他的指控,恍若未闻。

〃朕今夜来,只是想警告你,不要以为你做什麽,朕都可以装做不知。〃云苒冷冷发出警告,〃你将那些受过恩宠的妃子们弄到哪里去了,朕可以不问。先祖有训,後宫不得干政,可你却暗中拉拢朝中大臣,建立自己的势力。这些,朕也可以置若惘闻。但是,朕警告你,别把那些个心机动到朕的身上!〃

〃陛下,你怎麽可以这样指责臣妾!〃悲呼一声,炎皇後一脸怆然。〃臣妾自进宫以来,一直克守宫规,谨守皇後的本份,为陛下打理後宫一日不敢倦殆,却只换得陛下的ˇ别有用心ˇ,臣妾不服!〃

〃够了!〃云苒甩开被她抓著的手,不愿再纠缠下去。〃总之,你给朕记住一句话:朕答应你的,绝不会失言。不该你的,你也别失了分寸,做过了头。〃说罢,一甩袖,头也不回的离开。

〃陛下!〃炎皇後突然起身,上前拦住了云苒,〃不知天云王,陛下要怎麽处置?後宫中的女子,不论谁,都是皇帝的女人。天云王与宫女私通,淫乱後宫,这是许多人都看到了的。难道陛下要放任不管?陛下当真要为了他一人,坏了祖制和规矩?〃

终於承认了吗?

云苒缓缓的转过身来,怒视著皇後。〃你终於承认了?〃

〃是!一切都是臣妾安排的。〃炎皇後终於供认不讳,高傲的抬起头,无畏的迎向云苒的愤怒目光:〃可我只是想夺回自己的丈夫!〃

冷冷的注视著眼前的女人,云苒忽然讽刺的笑了。〃朕从来就不是你的。朕答应过你的,也从来不包括这一条。〃

〃你!〃

〃别忘了朕刚才说过的话。如果不是你看在曾经帮过朕......〃而且以後还有用处,〃朕绝不会留你!〃无情的话语就这样从云苒口中吐出,连脸上的笑容都异样的残酷。

炎皇後被云苒眼中的残忍震得跌坐在地上,呆呆的一动也不动,浑身还在发抖。直到宫外响起一片〃恭送陛下〃的声音,她这才从恐惧中惊醒。

他说的是真的,那个眼神,那种笑,冷得不像人所有的......

御书房

〃陛下,天云王来了,就在外面。〃

〃让他进来。〃云苒背对著大门,头也不回。

云墨舞醒来的时候,一看到房中的情形,就猜到大致发生了什麽事。刚走出兰苑,就被守在外面的小奴给拦住,带到了御书房。

心中一片混乱,云墨舞不知自己该以什麽样的面目,什麽样的心情去面对即将要见到的那个人。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仅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要再见一面!不管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麽,一定要再见他一面,要将他的样子深深刻在心里,融进血液里,一定要,一定要!

〃罪臣云墨舞,参见陛下。〃

〃之前的事朕已心中有数,三哥何罪之有。起来吧。〃

--查清了?

云墨舞万分诧异的起身,却看到云苒背对著自己,心中顿时又是一片黯然。

〃小奴,替朕宣旨。〃云苒将拿在手中黄金丝绢递出。

〃是。〃小奴接过,展开大声宣道:〃天云王云墨舞接旨!〃

云墨舞立刻又在殿中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云王在朝多年,为国鞠躬,功在社稷,利在春秋。朕深知天云王志在山水,喜好清静......故将东郡、沛郡、南阳郡赐封於其。三日後出发,非传诏不得归京。钦此!〃

--非奉诏不得归京!

一句话,仿佛将云墨舞打入了阿鼻地狱。他摇晃著身子站起来,差点就要支撑不住的摔倒。

〃王爷,还不谢恩?〃小奴出声提醒。

〃臣......谢陛下恩典。吾皇万岁,万万岁!〃云墨舞慢慢的抬头,一眨不眨的盯著那人。背影,背影。至始自终,留给自己的只有一个背影。

〃三哥可还有什麽话要说吗?〃云苒的声音是一贯的那种冰冷。

云墨舞用力的闭上眼,深吸口气,然後再睁开,定定的痴望云苒:〃臣此去後,还望陛下......多、加、保、重!〃说罢,狠下心,旋身跌跌撞撞的冲出了御书房。

〃陛下,王爷他......〃小奴看著这样失魂落魄的云墨舞,有些难过的想说什麽,却在见到云苒此刻的表情时,硬是将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情意初开,浑然不觉

待到天涯,始知为君

PS:某扬已经顶好了锅盖,各位要砸的大人请砸吧!

注意啦,某扬在会客室里开了一个搭楼梯的游戏,请大家移步前去看看,顺便参加! *^-^*

75(上)

永和十五年十一月,良国灭,雁国降。

岁末,蔫京一连几天大雪。严寒使得平日喧嚣热闹的都城沈寂下来,箫瑟不少。天颐宫中却温暖如春,大铜鼎炉内笼著炭火,玉兽炉的香烟嫋嫋,熏得人昏昏欲睡。

"父皇,父皇......"不到十岁的太子云瑞守在床边轻声不停的唤著。

入冬後,云苒的身体就眼看著一天不如一天,群医束手无策。到现在,已是睡时多,醒时少了。朝政也全部交给了涵王、颖王以及丞相陆廷离、太尉孙迟处理。至此,众人心中都已有了数,知道或许用不了多久,扶摇殿就会有一位新主人了。

"父皇!"云瑞叫著叫著,眼泪就出来了,难过的趴在云苒的胸口低低哭了起来。

"咳,咳......"闷闷的咳嗽声响起,"瑞儿,哭什麽呢?"

"父皇,儿臣叫您,您怎麽也不醒,儿臣害怕......"

"傻孩子。"云苒轻抚著云瑞的头,脸上是宠滋的微笑,"瑞儿,你知道那是什麽吗?"伸手指了个方向,那儿挂著一幅巨大的皮制地图。

"父皇,是地图。"云瑞脸上还挂著泪痕,"是我大湮国的地图。"

云苒点头,"那是父皇唯一能留给你的。"地图上再没有焰、箫、颖、韩、良、雁的名字,有的只是大大的一个湮字。

"父皇,儿臣不要!儿臣只要父皇陪在儿臣身边,儿臣......"云瑞哽咽著。

"瑞儿,你是朕的皇儿,是湮国的太子,这个国家,是你的责任。"云苒的口气严肃起来,"你若再如此任性,就不配做朕的孩子!"

"父皇,您别生气,儿臣明白的,儿臣再也不乱说话了。"

"瑞儿,下面朕要说的话,你不明白不要紧,但一定要记住了,要牢牢的记在心上才行。"云苒稍缓了脸色,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见云瑞听话的点了头,才慎重嘱咐道:"父皇只能交给你这样一个偌大的国家,虽然初定,却仍有许多後患隐藏其中。这第一患,便是涵王。"

"皇叔公?"

"对,就是你皇叔公。对他,瑞儿要谨记一个字,'忍'。你如今还年幼,朝政大半将会落入涵王的手中。不过倒无须担心他会对你不利,自然会有人护著你。你只需忍耐,待到以後侍机谋定而动。"皇帝虽然年幼,但有人是不会坐视涵王夺权的。特别是後宫中那位有野心的皇後,这也是自己一直留著她的原因。

"儿臣记住了。"不管云苒说能不能懂,云瑞只管用心的将他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记在心上。

云苒感到欣慰,继续往下说:"这第二患,是炎皇後,也就是你现在的母後。对她,瑞儿要做的就是'观'。观,便是坐山观虎斗。"

"父皇,那应该有两只'虎'啊?"还有一"虎"是谁?云瑞越听越迷糊了。

"呵呵......"看云瑞问得天真,云苒只是笑。"也许朕说的你现在还不能明白,但以後你便会清楚了。"後宫之主只能有一位,将来在太後和皇後之间,必会又是一场争夺!

"咳咳,第三患,咳......是民心。"

"父皇!"云瑞扑上去,担忧的看著云苒。

"父皇没事。"云苒安抚似的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民心背向,关系著一个皇帝能不能做稳他的皇位。而要消除这第三患,便得靠一个'仁'字。瑞儿可还记得三年前游湖时,你皇伯父告诉你的话吗?"

"儿臣记得。"云瑞点头。"皇伯父告诉儿臣要得民心,就必须实仁政,行王道。"

云苒满意的点头,"三患中,最难的便是这'得民心',或许要花上你一生的时间来做。咳、咳,瑞儿,父皇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这番话,他能不能记住?记住了,又能记下多少?将来是否能够顺利消除隐患?全看他自己,别人帮不了他。他要是有能力的话,一切自然水到渠成。反之,即使给他一个太平天下,他也是坐不住的。

"父皇......"云瑞轻轻唤著,眼中满是依恋。

"你下去吧,每日的功课是不能耽误的。"云苒不许他再逗留。

虽然不舍,但云瑞只能咬咬唇,不甘不愿的离开。

云苒闭上眼,又沈入了睡梦中。

75(下)(结局)

再次醒来,是在一道热烈火灼人的目光中。

"流云,你来了。"云苒对著坐在床边的人微微一笑。

"给。"从手边的食盒中拿出了一块雪白糕点,流云小心的送到云苒唇边。

"嗯。"云苒咬了一口,"还不错。可是比起我以前尝过的颖王妃的手艺,好像还差了那麽一点。说实话,你是不是因为心疼王妃,所以找别人做了给我的?"云苒狡黠的笑著。

"......"流云沈默,那双漂亮而邪魅如黑水晶的眼睛牢牢盯著云苒不放。

"谢谢你,流云。"云苒轻轻的说。他知道,些糕点其实都是流云亲手做的,从自己不经意的说喜欢吃的那天起。

流云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摇摇头。"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办到。"

云苒淡淡的笑开了。

"我曾经许过承诺,也都一一做到、完成了。可是,流云,对不起。惟独答应过你的,我恐怕做不到了。"云苒看向默然不语的流云,"你会不会怪我?"

"你希望我怎麽回答?怪还是不怪?"流云望了过来,"不怪,是骗人的。"他低下了头去,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只是,这样也好。你就会永远记著我,记著你还欠了我一个承诺,一个做不到的承诺。"

流云的回答让云苒既感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不过,他就是这样的让人猜不透的啊!

"我会记住的。"云苒认真的说。 蹙著的眉宇舒展开来,眼底眉梢都是笑意。

"你笑了。"

"......"云苒有些糊涂。

"你虽然常笑,但那些笑却是假的,笑意从不曾到达过眼底。这,却是第一次。"流云看著云苒的眼神似有些回味,"很美!"

云苒笑意更浓了。"是吗?那就把它送给你了。"说完,主动凑上前,在流云的唇上轻印下一个吻。

"流云,瑞儿就拜托你了。"

永和十六年正月十一,湮王驾崩,谥号成帝,葬於东陵。

永和十六年正月十四,太子云瑞即位,改年号启盛,并立颖王之女云姒为後。

统一的战争到此结束,而在朝堂上,一场更加残酷的利益争夺才刚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