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祭品
数载摸索，一朝顿悟。
与火山口汹涌澎湃的岩浆，以及直冲云霄的浓浓烟灰同时，万米之下，一道墨色光芒徒然亮起。
最纯粹的阴冷，最孤寂的冰寒，以及……那淡漠万物苍生之森然。
地心之激荡源自性质截然不同的两道岩浆之冲突，然则当这墨芒亮起之时，那针锋相对的能量激荡立时开始沉寂。
穿过岩浆，透过壳层，墨芒所至，天地之间所有的一切，尽皆凝成乌黑色的诡异晶体。
不过是一个刹那，以火神分身为中心，方圆数千米之地，尽数被墨芒侵蚀，无穷无尽的阴沉死寂之力散出，连那源源不绝的地心之力，此时也露出势弱之态。
“一为天地形成和运转之本源，一为天地内部一切现象和规律之本源，两者既不相融，我又何必强求……”
眼睛缓缓睁开，金色之瞳孔此时竟已被森冷之幽黑完全侵蚀，迎着汹涌澎湃的炽红岩浆，一道墨芒蓦得涌起。
风立停，浪骤平，与底下一般，被尼拉克眼中射出的墨芒笼罩，火山口激荡欲起的岩浆，瞬间便冷凝下来。
岩浆一冷，那冲天而起的火山烟灰自也失去了源头之补充，在空中飘荡一下，渐渐开始凝结沉落下来。
刚还蓄势要爆，突又显出如此姿态，被火山之变惊动的兽群。顿又停下了逃亡之脚步。
放下往日之仇怨，各个族群地兽王三三两两地聚到了一起，开始商讨该如何应对眼前这形势……身为魔兽，乃至是高级魔兽的族王，这些强悍的存在，皆都拥有相当的智慧，对于火山异变。尤其是火山异变中，那一闪而现的诡异力量。它们都各有一番见解。
不过见解归见解，能激起火山如此异变，又挥手弹指间，便让这异变直接消散……不管那边存在的究竟是人是兽，这些魔兽全都没有冒然过去侵扰之心，而且，这也不需要它们过去！
“吼~”
地震。山摇，连在空中还未完全散尽的灰云，也一下溃落……一声震天之吼蓦然响起！
不管是低级魔兽，还是高级魔兽，甚至是那些兽族之王，这声巨吼一出，就闻一阵哗啦声响，所有地兽尽数匍匐到了地上……就仿佛。它们至高无上的王，就要降临了一般！
“轰~轰~”
地震山摇间，一道疾射而来，刚还在极远之地，不过一个刹那，身影已是开始清晰。
金山……没错。若是有人看到，对这身影地第一印象，绝对就是金山！
近四十米高，有三十米宽，全身都被刺眼的金毛覆盖，一眼望去，根本就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一路撞来，树倒山塌，连那些匍匐在它路线上的魔兽，也被压死大片……根本就没有一个。敢起身避让一下。甚至至死，这些魔兽都没有任何抗拒的念头生起！
俾斯特山脉真正的王者。兽人帝国崇拜的图腾……正是黄金比蒙王！
四月之前，那一大范围地天地震荡，已是让黄金比蒙王生起了一些警惕之心，而对于几乎没有时间概念的它来说，四月不过是一个刹那，此时火山突然异变，又有尼拉克那道墨芒之诡异气息一闪而现，立时……黄金比蒙王的战心被激起了！
整个俾斯特山脉，能被黄金比蒙王放到眼里的，除了神秘莫测的龙之古墓，便只有噬血银狼族这一任的族长，一头天生异变的金银双头血狼……而且，若是正面相抗的话，便是血狼与龙之古墓最强地一头不死圣龙联手，都挡不住黄金比蒙王的无匹神力！
火山之颠，尼拉克并未收敛起激变的力量气息，是以，黄金比蒙王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停滞，携着凶猛之冲势，竟直接腾空飞起，朝火山之颠飞撞而去。
两度在俾斯特山脉内部激起波荡，不管来者抱着什么样的目的，都已给黄金比蒙王足够地借口，可以肆意攻击了……而且，即便没有这样的借口，若是遭遇到尼拉克这样的强者，本性凶暴难耐的黄金比蒙王，恐怕也要找个机会，肆意地发泄一下。
至于这一发泄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战意冲顶的它，却是完全没有丝毫的顾忌了！
如此庞大之身躯，以如此之高速飞撞，若是撞实，怕是火山之颠都要被它直接撞断……然则这千百万斤的冲击力，落到尼拉克的感知之中，却不能让他面色有丝毫的变动。
“以天地为本，法则与天地相辅相成，两种本源虽不相融，却关系紧密，更不会有丝毫地排斥！
以法则之本源沟通天地之本源，以契合之身引九幽之力，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罢了……甚至，若是契合之身能足够强大，便是完全替代九幽之法，掌控天地至阴法则之运转，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顿悟天地玄秘，在清楚九幽法则和神格没有融为一体地可能性后，尼拉克方向一变，直接将神格当作是一中介道具，通过它与天地本源之联系，再有体内那九幽之力的指引，竟是直接沟通上了九幽空间！
而在沟通上九幽空间地同时，受九幽法则磅礴之气的影响，神格性质一变，竟是直接转成了近似九幽法则波动的神性。
本就对九幽法则的性质和规律有很深的认知，在知道不能达成最初之设想，不能与九幽法则直接融为一体后，尼拉克神格转变为接近它的属性，倒也是自然而然之事！
不能与九幽之力融为一体，火神分身的本源神力很大程度上，便受制于信仰体系，但是有神格沟通九幽空间，要直接借用九幽之力，对他而言，也并不是什么为难之事……明面上虽是没有达成最初之目标，但实质上，却也差不了多少了！
借神格，火神分身真真正正地成了本质归属于冥界的神明，而借一致的灵魂，尼拉克也真真正正地成了一个“神使”……虽不是“主神使者”，但通过法则，能无限制调用火神分身力量的他，却也未必便会畏惧任何“主神使者”！
灵魂和法则的联系，尼拉克首次体悟到神力源源无穷尽的至强之感，黄金比蒙王那惊天一撞，虽是已经达到了凡力所能达到的极限，但是落到此时的尼拉克眼中……
“哼，土鸡瓦狗也敢在我面前现踪！”
哼声虽轻，十里之内，兽尽可闻，听不懂人言的一般之兽也就罢了，但黄金比蒙王是何许存在，又岂会听不出这声音中隐蕴着的无尽蔑视，只是……
乌光一闪，天空之中，由虚渐实，一道身影蓦然而现！
若仅是速度，倒还不算什么，山脉之中，以那金银双头血狼的速度，要做到这样，倒也不算太难……但随着这身影的凝现，却又有源源不绝的阴冷死寂之力汹涌而出，瞬息间，竟是将黄金比蒙王给直接笼罩了起来！
本还待怒吼一声，再施展全部力量，将这敢于蔑视它的强者，给直接撕碎，但被这阴死之力一凝，生生地，黄金比蒙王又将这声怒吼给咽了回去……身为比蒙一族的族王，黄金比蒙王自是继承了比蒙族那传承数万年的精髓，阴死之力一现，其中隐蕴的浓浓的法则波动，立时便让它神色剧变起来。
“尊敬的强者，俾斯特山脉的领主，黄金比蒙一族第七代族王穆塔里奥向您致意……”
刚还冲势如雷，刹那间，那庞大的身躯竟又直接停下……显然，对于力量之掌控，黄金比蒙王穆塔里奥已是达到了极致。
声音洪亮，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敬意，不过落到尼拉克耳中，却根本便打消不了他一试力量之心……隐敛多年，今日终是大成，黄金比蒙王自己送上门来，正好充作祭品，而将它打压下，也正可以达到尼拉克的另一目的！
“黄金比蒙之王吗……”
目光在穆塔里奥庞大的身躯上一凝，尼拉克双手微微甩动，稍稍活动下半年未动之筋骨，又干笑一声，道：“既然来了，就与我好好地战上一场吧！”
对于现在的尼拉克而言，比蒙族已是算不上什么威胁，根本便不能让他生出顾忌之心，而充沛的九幽之力运转全身，抱着一试力量之心，他也一改往日之手段，话出口，人不动……竟是在等黄金比蒙王先行动手！
也许，流传数万年之久的黄金比蒙族，还能有什么秘技，能给他带来一些惊喜吧……毕竟，传说中，比蒙巨兽也是兽神赐予兽人帝国的守护神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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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先前那声“土鸡瓦狗”，还可以用未曾见到黄金比蒙王真身来带过的话，此时，在它发出由衷的敬意之后，尼拉克竟还是以如此“坦然”之言回应……穆塔里奥因顾忌而强行压下的怒意，终是再度开始燃烧！
金瞳与圆月一般大小，目光凝视着尼拉克的身影，又微微一收缩，立时，一道狂霸至极点的凶气自穆塔里奥身上汹涌而出，顷刻间，便将方圆数百米之地完全笼罩。
“阁下来到了俾斯特山脉，便是我们黄金比蒙族的贵客，若是有什么事，是我们能帮的上忙的，尽可直说……”
依旧没有动手……虽说所有力量都已蓄势完全，只要一个刹那，便能轰出雷霆之击，不过，尼拉克身上那浓浓的法则波动，却仍是让穆塔里奥生生地压抑住了这一怒意！
身就拥有巨能，比蒙与巨龙一样，对法则波动也是无比的敏感，穆塔里奥能察觉得出，眼前这一神秘强者的恐怖！
凝视着尼拉克的身影，穆塔里奥声音微微一顿，似在等着他的回应……只是，尼拉克面上微微挂着的那一丝蔑笑，却将黄金比蒙王最后的和解之心，给生生地打消了！
“嘿，既然你一定要如此，那便……”
怒极反笑，穆塔里奥话音还未结束，它那庞大的身躯却徒然消失。
“死吧！”
几乎与时间同步，金光只是一闪。竟瞬间便轰到了尼拉克身前……难以想象，足有四十米高，三十米宽的庞然巨*，竟然能在瞬间便爆发出如此之速度！
没有任何多余地动作，金色巨掌携着万钧之力雷霆拍下……即便是巨龙，甚至即便是神圣巨龙，穆塔里奥也有绝对之信心。能一掌将其直接拍死！
论到蛮力，大陆虽大。绝对不会有任何存在，能与黄金比蒙之王相提并论……更何况这蛮力之中，还蕴藏着穆塔里奥特有的狂暴之力。
应掌，尼拉克身体直接消散，只是随着他的消散，穆塔里奥的心却猛地一沉……落掌之处，实在是太过轻飘了。甚至连半点抵抗之力都没有！
不作它想，穆塔里奥庞大的身子突兀往下一沉，“轰”的一声，直接便坠落到火山之上，竟将那山颠生生砸平大片。
几乎与它落下同时，一片黑雾凭空而现，瞬息间，便将黄金比蒙王原本所在之地。给完全笼罩了起来……弥漫扩散，却始终不见淡化，黑雾之中若隐若现的死亡波动是如此之诡异，便是穆塔里奥已经让开，灵魂也是忍不住微微一滞！
“收回刚才地评价，不愧是黄金比蒙之王。比之土鸡瓦狗，倒是要强上好些！”
黑雾之后，尼拉克的身影再度凝现半空……虽说抱着一试力量之心，没有主动出手，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因此而大意，穆塔里奥地闪电一击虽快，却仍是快不过尼拉克的速度！
声音不到，却传荡老远，似是赞扬，但其中浓浓的讽蔑之味。却几乎激得穆塔里奥再度跳身而起……
深吸一口大气。黄金比蒙王微带血色的目光死死锁住尼拉克身影……该怎么动！
照面虽只有一个刹那，但就这一个刹那的接触。穆塔里奥已对面前这人的恐怖，有了足够的了解……神秘恐怖地冥域神力，快至极限的速度，以及……一颗归属于真正战者的心！
冥域神力虽然恐怖，极限速度虽然足够之快，但在穆塔里奥心中，那颗真正战者之心，才是最大的威胁！
既要战斗，便要全神贯注，不得因任何外物，而有丝毫之分心……眼前这神秘强者看似漫不经心，但在穆塔里奥敏锐的直觉之中，却分明便能感受的到他的专注！
一入战斗，便自然而然进入真正的战斗状态！
再有庞大地冥域神力，以及那极限之速度支撑……穆塔里奥虽是怒意始终难散，心灵深处却是已经完全冷静。
数千年无数次的战斗经验，以及那比蒙巨兽天生之本能告诉它，若是不能以完全理智之状态应对，等待它的，除了败，别无它途……而败了之后，究竟是生是死，也由不得它的意志！
再呼一口大气，将怒意完全压下，穆塔里奥沉声道：“伟大的强者，您的力量已经能让强大地比蒙一族曲膝，您说吧，不管什么事，我都将尽全力给您效劳！”
怒意渐散，穆塔里奥心思闪动间，又有丝丝疑惑和蹊跷缓缓生出……从开始到现在，这神秘强者虽是口中蔑言不断，让它心中之怒火始终难散，但他却根本便没有直接出过手！
既要一战，又作如此姿态，而且在它的低调面前，还不肯停息罢手……他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穆塔里奥毛茸巨脸上的神色，尼拉克虽是看不出来，不过见它屈身在地，虽作警戒，却迟迟不肯攻上，差不多，他也能猜到，这黄金比蒙王心中，似是在琢磨一些疑惑了。
“哼！”
双手微圈，墨光蓦然覆盖整个天空，尼拉克冷哼一声：“既然给你机会，你不动手，那就直接送你去见兽神吧！”
墨光覆盖天空，浓浓的法则波动散出，瞬间便将方圆数千米之空间完全封锁。
身处其中，莫说是普通魔兽，便是穆塔里奥，那庞大的身躯也是微微一僵！
疑惑未散，此时却不敢有丝毫之怠慢，一声狂咆冲天而起，穆塔里奥庞大的身躯一涨，竟又大上了一圈，无穷无尽之金色光芒暴射而出，生生地，在它身周三米之空间，那隐蕴九幽神力的墨光竟被完全驱除！
狂咆之声未落，携着无尽金光，穆塔里奥的身影再度冲起……只是，在尼拉克墨芒笼罩之区域，在那无穷无尽的负面法则波动地侵袭下，它地速度，甚至还远不及先前击出那雷霆一掌之时！
“能与巨龙齐名，确是不为过……”
墨芒才刚锁定空间，黄金比蒙王立时便能将那法则威压驱逐，甚至还再度飞起，直冲他而来……尼拉克心中微微点头，比之黑龙王德海尔森，这黄金比蒙王穆塔里奥绝对不会弱上分毫……也确实是有资格，可以检测一下他此时的力量了！
“凝！”
一字轻吐，所有之墨芒皆开始收缩，穆塔里奥才刚冲上一半，这黑芒竟是已经凝敛得近乎粘稠……有火神分身源源不绝地力量补充，尼拉克已经拥有了挥霍神力的资格！
几乎只是一瞬间，这负面法则波动便凝敛了上百倍，即便穆塔里奥竭力催动，笼罩它全身的刺眼金光，也开始急剧黯淡。
庞大的身躯虽然给它带来了蛮横至极的力量，但同时，却也意味着，它需要防御的范围是如此之庞大……若是普通力量，依靠刀枪难入的皮毛，穆塔里奥倒还无有畏惧，但这却是冥域之神力！
眼见墨芒已经逼近穆塔里奥身体，再有稍进，这强悍的凶兽便真要去见兽神，尼拉克却依旧没有丝毫的停手之意……若是在他的正面直接攻击下，黄金比蒙王还只有这么点手段，那比蒙一族的名号，便真只算得上是虚传的了！
几乎与这念头同时，不见穆塔里奥如何作势，就见它周身黯淡的金光徒地一敛，又有一道浓浓的血色光芒顺势涌出……
若说先前那金光是纯粹至极的凶暴之力，那么这血光之中蕴藏的，则当是一切凶暴之力的源头……以生命之血肉献祭，而换来的至凶之力！
血光一出，穆塔里奥庞大的身躯一下消瘦，自尼拉克方向看去，竟是仿佛小了一号，那皮毛上光亮的金色，此时也仿佛褪色不少。
“只是如此吗！”
血光之出，虽将尼拉克的力量暂时挡住，但以穆塔里奥此时之情形，它又能支撑多一点时间……而且，这还只是尼拉克的一波攻势而已！
当九幽之力源源不绝，黄金比蒙王这一级的强悍存在，与尼拉克已是完全不在一个档次，甚至挥手间，便能将它直接禁锢压制……
穆塔里奥全力之爆发，能让尼拉克一试的，不过是应付它们这一层次的强者，大致需要动用他多一点力量，而若是同时应对多个，又大致该如何应对而已！
心意闪动间，墨芒之侵蚀瞬间停息，目光淡然凝视着穆塔里奥的眼睛，尼拉克也不撤去对它的禁锢，平声道：“穆塔里奥阁下，有两件事情，不知道是否可以劳烦您，以及比蒙一族相助一二！”
似是请求，声音之平淡，却根本便听不出半点求意，而且……有如此求人的吗？
缓缓地，血光开始收敛，穆塔里奥眼中，不自觉地流出了丝丝的惊惧之意……眼前这神秘存在之强，即便是上古时期的黄金比蒙，恐怕也没有任何人能与其抗衡！
“伟大的强者，能为您效劳，是我们比蒙一族的荣幸，无论任何事情，我等必当全力以赴！”
是眼前之形势所迫，也是出于对至强者的恭敬，穆塔里奥顺其自然地选择了屈服……完全不成比例的力量对抗，便是整个比蒙一族搭上，能否敌得住眼前这人，都是一个未知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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