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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残杀

《《入侵脑细胞》》

石平抬头看天空。

今夜无星。

夜幕空寂明淬得如一块巨型的黑色水晶。饱含了一股说不出的神秘与瑰丽!

他微微谓息道:

“你们只要能够如实回答我三个问题,便是放你等三人离去又如何!”

他说话的时候,手中的小刀始终未离开手中那名人质的头部甚至还压得更紧了些以至于刀锋是那么用力的逼迫着那名女亚特兰蒂斯人的头部侧面的柔软皮肤而泛出了一个微深的苍白凹陷。使得没有人会怀疑他刺下去的决心。

事实上,根据研究,亚特兰蒂斯人的弱点便在于脑部的松果体这个致命的要害就在石平此时的刀刃下方五厘米左右!

亚特兰蒂斯人拉里全身仿佛都被一道道无形的坚绳捆绑住了。他高大魁梧战斗力强悍的身躯剧烈的颤抖着,偏偏就是不敢稍微移动半分!他只能以爪紧紧的扣着地面在他手中的泥土发出”滋滋”的声音。更冒出淡淡的白气显然其中蕴藏的水都被悉数蒸发了出来。

此时拉里心中的那种恚怒,愤恨,后悔之意。

可想而知!

在石平控制下的这名女亚特兰蒂斯人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微哼!石平竟将手中地小刀向内插进了半公分!一股白色的浑浊液体顿时从被划破的皮肤边缘流淌了出来!

“帕娜!!!!!!”

拉里狂吼起来,这个脾性暴躁的亚特兰蒂斯人目呲欲裂,眼前敌人这一刀仿佛不是刺在了这只名为帕娜的女亚特兰蒂斯人的身上。而是插入了他的致命之处。

石平将刀锋微偏,顿时将拉里地下一步动作扼杀在了摇篮之中。他淡淡的道:“如果你旁边地大家伙再动一下,我就会毫不留情的刺下去了!”

拉里血红的双目顿时回望向它身后的首领。它全神贯注于自己的伴侣身上,没有留意到被它重创的首领已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这一只亚特兰蒂斯人无愧于领袖之名,哪怕是身负如此重伤,高大地身躯仍然挺得笔直。

石平嘴角旁流露出一抹笑意,他以一种半是讥嘲半是赞叹的语气道:“中了我一刀还能站得这么直,不愧为亚特兰蒂斯人驻马塞的负责人。”

那首领面无表情的回望着石平,它以那种一贯的金铁交鸣的声音冷然道:“只有战死的我族族人,没有投降的亚特兰蒂斯人!”

在它说话地时候,石平敏锐的注意到,拉里的身体闻言顿时愤怒的摇晃了一下。石平接口从容道:“我并不是要你们投降,只是想同你们探讨三个问题罢了,你们若如实回答,我在这么多的人面前郑重承诺放你们离去!”

拉里的眼睛里,顿时燃起了热烈地希望之火。它忙急切追问道:“你手中的人,也要一起放掉!”

石平微微一笑:

“这个自然。我石平统帅马塞百万大军,若是言而无信,何以统领部下?何况,眼下我马塞中的高层人物齐聚于此,若是逼急了你们,搞成了两败俱伤之局,岂不是便宜了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瓦蒙?”

拉里看样其意已动。正待说话,眼前一黑,却是首领已经傲然站到了它的身前,那庞大的阴影将那明亮的灯光与它整个人都完全屏蔽住!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黑暗!

而首领接下来的话,更是完全粉碎了它心中的希望。

“我们亚特兰蒂斯人是绝对不会向敌人妥协,不会屈服于敌人地压力之下!帕娜在前来这里地时候,就已经发过血誓,要将身体奉献给王子的大业!我们高贵地心中,早就作好了死亡降临的心理准备。”

说话间,它的胸口已开始发出明亮的白光!顿时,一股强烈得有若实质的杀意澎湃着向四面八方发散出来!

石平紧抿着唇,他此时却出奇的没有说话!

他用行动来表示他的坚决!

他将手中的刀用力往手中俘虏的头部中插了进去!

这名只能任人鱼肉的女亚特兰蒂斯人立刻发出一声凄惨至极的哀号!

石平的刀尖,已经刺破了那致命的松果体的表面!

石平锐利的眼却望着全身剧烈颤抖得如同风中之烛的拉里,它凄惨的望着痛苦呼号的爱侣,手中紧捏的泥土已被高温烘烤成了灰白色的沙。自手指缝里簌簌滑落!

而石平眼中的决绝的杀意,也随着周围那股强烈的威胁之杀意而格外分明!

他蓦然将手中的刀柄用力捏住。战斗经验极丰富的拉里知道,这是他即将发力将手中刀捅进去的先兆。

顿时,它的意识里一片杂乱。它只看到周围的那些慌乱的人类口唇不住蠕动着,但是发出的声音却似自很遥远的地方。而眼前这名与他幼年起便相处,生活的女人的那深刻入它心中的一个个生活片段便浮光掠影的自脑海中,瞳孔里一一闪过!最后留在所有意识里的,却是那个夜晚,她羞涩的转身过去,而自己冲上去抱住她的那一幕!

那甜蜜兴奋的一幕!

忽然见,那羞涩而深情款款的眼神,全溶解后更凝固成了伤在她身凿于己心的强烈痛楚!

好尖锐而深刻的恨!

拉里蓦然仰天闭目狂啸!在那种无尽的煎熬下,它的神经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在这刹那间,它忽然觉得那股沉重至不堪负荷的压力消失了。

起初闭目的它还以为这是错觉,但是后来敏锐感官上传递而来的感觉证实了这个感觉的可靠性。那股自首领身体上发散出的庞大压力确然消失得荡然无存!

要知道,那可是首领燃烧生命作最后一击的奋力一击!

“怎么……回事?”

拉里的恢复清明的心中,顿时隐约出一种极不祥的预感!

而左手上那种温热,滑腻的触感……

它惊慌的睁开眼睛。眼前便是首领极力凸出,布满血丝的双目!

那样的不甘,那样的愤怒!

拉里惊恐的后退了几步,但是首领也随之进了几步!

那对可怕的眼睛,始终死死的瞪着它!

这个时候,拉里才发现,自己那只按照族中训练方法锻炼近百年之久的,号称威力无穷,无坚不摧的可怕左手,竟然自背后深深打入了首领的胸腔之中!

在场人的目光,都一齐聚集在它的那只将首领击穿的血肉模糊的左手上!

毫无疑问,首领此时已是一个死人!

它本就存下了死志,加上被拉里自背后一击,体内能量与伤势一起反噬,浑身器官早已经被震得粉碎!

自它嘴角与伤处为压力所迫,缓缓淌出的暗红色内脏碎片,便很明白的反馈出这一点。

拉里将手缓缓抽出,任那具失去生命的庞大躯体”趴塌”一声掉落于地面。他的表情木然,脑海中一片空白。

它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狂吼着:

“我绝不想杀了首领的!”

“绝不想!”

石平见状,长笑一声。

“不错,阁下果然是情深意重,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你已经拿出了诚意,那么我也大方一点。”

石平竟顺手将手中的人质抛了过去!

旁人均大惊失色!

或许是他在抛的时候触碰到了这名女亚特兰蒂斯人的伤处,帕娜痛楚的哀呼了一声。爱侣的呼声顿时将拉里自那种茫然,后悔的状态里拉了回来。他顿时下意识的跃起,在空中接住了这个魂牵梦萦的身体。不由自主的为其检查,治疗着伤势。

看着这一切,石平唇边的笑意更浓了些。他此举也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眼光犀利如他早已看出,击杀首领之举确非眼前这名亚特兰蒂斯人的本意,而首领之死带给他的冲击极其巨大,此时若再以人质威胁反而会令其产生以死谢罪,玉石俱焚的负面效果。若不想办法使其从这种愧疚恢复过来,只怕这只名为拉里的亚特兰蒂斯人会步上那只首领的覆辙。

所以他将人质放弃。

以求激起他的责任感与求生之念!

更让亚特兰蒂斯人坚定对自己说话算数的信心!

在很多的时候,

放未必就是弃。

退才是进!

而携带了一个全身尽废的同伴的拉里,要想从自己一手布置的这重重围困中逃逸而去,几近于痴人说梦!

看着拉里给帕娜治疗的动作由机械渐渐到了灵活再转变成为了温柔。石平笑了。

他知道自己又走对了一步,拉里心中的歉疚感与死志,渐渐被爱情的魔力溶解开来。他也不出言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以静制动。

以逸待劳!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一)

石平修长的手指在洁白的纸面上不停划过。他眉心微蹙,心中显然有一件大事牵挂在心中始终难以决断。

自从他屏退众人,单独前去与那两名被重重围困的亚特兰蒂斯人会面以后。这件大事便萦绕在心底中不能散去。

而那两名可怕的亚特兰蒂斯人在如实回答了他的问题以后,也得以安然离去。

石平的问题只有两个

很是简单的两个问题。

“大法官柳永还在生否?”

“如果还活着,他被关押在何处?”

而正是那名被唤作拉里的亚特兰蒂斯人的答案让他彷徨至今。

“柳永还活着,只不过被严密的看守了起来。我并不知道他的关押之处!”

在这生死关头,石平确信拉里不会说谎。而根据他的推断,作为一个没有失去利用价值的人来说。亚特兰蒂斯人与龟三四郎也不会愚蠢到对他下毒手的地步。

他心中烦乱,神色却一片冷然。忽然觉得这斗室中很是有些气闷。刷的一声将窗帘拉开。

迎面袭来的是一阵清凉的晨风。

将倦意与闷气驱逐过石平的脸。

这个男子微微一怔。

“原来天亮了?不知不觉间,竟然已过了一夜?”

晨风徐徐。

外间花落数瓣。

风吹过花朵微晃。刚好将地上那一层落去的淡绿色地娇嫩唇瓣上渲染上了一层光的明色,落在石平的眼中,虽然已是肃秋,但是整个花园依然显得生气勃勃,欣欣向荣!

他的心头忽然升起一种当头棒喝一般的明悟。

人的一生,其实就如同这花的谢去一般。

只要我开过荣过,那么就算萎了枯了又如何!

人生在世,总不能只检有把握地事做,只选胜仗才打的。

石平地嘴角,已不由自主的绽开了一丝微笑,心结已去的他,此时更念起昔日恩师悬挂在书房中的那行时常吟哦的大字:岂能事事如意,但得,问心无愧!

也许,在念诵这句话的时候。师傅那颗沧桑的心中,涌荡起地是他那位名字中有”莲”字的红颜知己吧?

而我已亏负了她良多,如今她的父亲身陷牢狱,这岂不正是回报她的时候?

一念及此,石平业已下定了前往首都拯救柳永的决心。

虽然,他深心中知道这或许就是龟三四郎与乔。布尔顿刻意布下的杀局。但他的为人原则向来就是明知山有虎,仍向虎山行!

石平回到书桌前,将左手轻轻的平放在面前地书桌上轻轻的扣击着。他的双目凝神的注视着雪白的墙壁。良久,他忽然开口道:“七号回来没有?”

门外有人轻轻的咳嗽了半声:

“七号不是遵照大人地命令,去将那两名亚特兰蒂斯人离去的消息,路线透露给瓦蒙方面了吗?”

他们口中的七号,其实是军方中的一名高级将领,他表面上的身份是瓦蒙安插在马塞中的一颗探测情报的重要棋子岂知这却是出于石平的授意他的真实作用就是:将石平想让瓦蒙知道的东西以一种很艰难地方式传递给瓦蒙。

之所以要用很艰难地方式,那是因为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人们总是不大重视地。

而石平想要去营救柳永,前提便是不能要这两名亚特兰蒂斯人回到首都!

所以他借刀杀人。

借瓦蒙的刀,来杀掉这两个已有承诺在先,不便对其下手的心腹大患!

房门外忽然有人扣门:

“咄咄咄咄。”

其声很是均匀而有节律。

石平闻声后微笑道:

“结果如何?”

从敲门声他已经听出,敲门的正是等候已久的七号!

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很沉稳的道:

“幸不辱命,瓦蒙得知此事后极为重视,亲自率新补充的四大天王出手,在马塞城外五十公里处将拉里击杀,那名女亚特兰蒂斯人不甘被活捉,愤而自尽。”

石平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对他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结局。

若是瓦蒙得知了自己与亚特兰蒂斯人间的问答内容之后,以那个男人的城府与算计,是绝不难猜度出自己将要做的事。到时候,只怕再起变数也未可知!

此时一道阳光正好自窗外射入,石平从容转首,只见天高云淡。煦暖的阳光分外灿烂。

……

石平听着她细细的呼吸。

秀发随一阵雨丝,拂过他脸上。

他觉得脸上些微的痒。

自从下定了前往首都的决心后。他便抛开了手中的一切事务,专心陪伴着那三名与他有着肌肤之亲的女子。

这一次援救,他实在没有安然回来的把握。

事实上证明,马塞这部庞大的国家机器,就算是没有自己的存在。无论是在暗中还是在明里,都还是以一种高效率的方式在运行着。

这只因为石平在平日的工作中并不是简单的叫人做事。

他是一边叫人做。一边教人做。

恰好他的下属也不算太笨。

所以他才能这样的清闲。

今日他与三女外出郊游。

天上星飞着微雨。

后来雨势渐大,横扫天下。

他们便寻觅到了这一处农家的房舍。

主人家在拿了足够全家人生活半年的钱之后,欢天喜地的去亲戚家搭伙了。

四下里一片静谧。

深谷闻雨静。

雨水在湿茅草房檐串成极细的一条线又一条线的不住滑落。很多条在昏昏天色里晶莹的大小湍流,交织成一道隔绝人世的水帘。

屋内很温暖。

碧薇似一只小猫一般,偎依在他的肩头。听着她匀细的呼吸。石平知道她已经恬然睡去。而芬妮就在对面以手托腮看着他们,这女子具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而她的微笑更将这种难得出现的气质烘托得淋漓尽致。以至于征服她的男人会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骄傲的满足感觉。

眼前忽然一明一暗。原来是在外面看雨的柳眉撩开门帘行了进来。看着她低头进屋颈背间露出的细白的柔肌,姿影纤纤。石平一阵怦然心动。忍不住伸手去握着她水葱一般的指尖,柳眉素来脸嫩,顿时俏脸晕红。欲待挣开,却又害怕石平心中不悦,只得斜斜背过身去。使人只能自脸腮的桃红的侧影揣摩那含羞的丽色。

石平笑了,他的牙齿像贝齿一样白。

在柳眉的一声惊呼里,他用力将这女子拉到了自己的怀中。肌肤相接处,分外有一种甜蜜的温腻。柳眉羞红着脸,紧闭着目,轻微的挣扎喘息着,唇上却被石平深深的吻了上去。顿时情迷意乱。脑海中空白一片。

歇了少许,才发觉肩头微微一重,而鼻端传来一股兰麝一般的异香。耳畔传来石平熟悉的话声:“你照顾一下阿薇,天色已晚,我和芬妮去寻些吃的。”

后面的话声却模糊在两只等待已久的跑猴兴奋的”不不不不”欢呼声中。

柳眉安静的看着这个斜倚在自己肩头,丝毫未察觉倚靠物已换的比自己年龄小上数岁的妹妹三女之间早已姐妹相称她身上的香气清芬得像花蕾初绽放。使得柳眉虽然也是身为女子,心中也不禁萌生出怜惜之意。

石平与她们两人的结缘经过,她早已自石平的口中一五一十的听说过。最后,却还是她恳求石平接纳了她们。

因为自幼便生长在豪门中的柳眉深知,在这乱世里,表面上看来,固然芬妮与碧薇的家族在利用石平目前的权势。但是反过来说,同他有了姻亲的这两大家族,自然就会无形中对石平在马塞的统治地位倍加维护。

他们的利益,已同石平紧密的连接在了一起。

那日瓦蒙独自一人莅临城下,便逼得马塞的统治层几乎弃城投降的前车之鉴。柳眉绝对不希望再度发生。

树,必须有根才能茁壮成长。

人也是如此。

必须要建立自己的人脉。

身为女人她其实也嫉妒,她又何尝愿意与他人分享自己的至爱?

但是这却也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

柳眉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要怨,也许就只能怨自己生在这乱世里把。

但是能与相爱的人这样长相厮守。她的心里已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

而父亲的生死,几乎已是柳眉心中不敢触碰的禁地。

事已至此,想又何用。

绕是如此,两行珠泪,还是自她白玉一般光洁的面颊上无声的滑落了下来。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二)

外面的雨渐小了,开始是沙沙的,几乎使人以为竹的叶因为风吹一下子都拥挤着[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密落下来。后来才知道是雨决意的自天上点落,在经历了亘长的过程后终于失足在头顶上那嫩绿的叶面上,再汇集成一颗珠儿一颗珠儿的滑落到地面。

天气里已带了寒意,雨虽然已经小去,但是毕竟是在雨淋中,会不会着凉呢?

柳眉如此想着,像一切女子在想着她所要依托一生的人一样,这爱情的憧憬永远将最细微的事情放到了无限大,再把无限大的爱情聚焦到最清晰的焦距上。他一笑,为何而笑?他今天为何多看了芬妮一眼,是不是我的妆未补好?为什么他不带上我一同去找寻晚餐。

可可芳心,万缕情丝,悉数维系在了石平的身上。

他虽然离开自己只是少许时间,可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有些虚幻朦胧起来。惟有怀中的那个温软女子带给自己以一种还在人世的明晰感觉。

……

竹林深深。

像这样未变异的竹林,这世上已不多见了。

竹是一种群生而排他性极强的植物。素有君子之称。在这被微雨涤荡的翠竹林里,空气里分外有一种清新的香味。

眼前是一条清澈的小溪。

将这漫山遍野的茂竹分割成相望地两半。

石平舒身在溪边折了一枝白色的花,端在胸前,用口轻吹着,花瓣在湿润的风里轻颤,像情人的手抚过一样令人生起感动。

他望向身旁的芬妮,温柔地将花簪在了她的云鬓之上。

灿丽的金发衬托着娇小温柔地白花,分外给视觉上以一种交相辉映烘托的感觉。

石平微笑着看这身边明媚地玉人。芬妮白皙的面颊上因为他的灼灼目光也略泛起了一抹晕红,使得石平有一种恍若雪在轻焚的错觉。二人本就有肌肤之亲,绕是以他的定力,也不由自住的一阵怦然心动。

芬妮”嘤宁”一声,偎依入了他的怀中。

那高挑地身姿,丰腴的触感。,实在是镌刻在记忆中令人难以忘怀。

石平忽然轻轻的”嘘”了一声。

偎依在他怀中的芬妮微睁开一双被爱情所迷醉的眼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毛毛竟已涉过水去,也顾不得全身湿淋淋的,蹑手蹑脚的行往一茎海碗粗细地老竹背后。毛茸茸的它全身湿透后的样子本就有些惹人好笑,再配合上行进中那小心翼翼的神态,真是令人忍俊不止。

毛毛却全神贯注于眼前的事物上,极是小心的缩短着与老竹地距离。芬妮轻笑着询问道:“方郎,这小家伙想做什么?”

石平只觉怀中玉人吐气如兰,浑身柔若无骨的依偎在自己的怀中,心中一荡,吻了吻唇边那粒洁白如玉的耳珠道:“这贪吃家伙大概是发现好东西了。嘿,这猴子这么贪吃,其实应当叫做跑狗方才贴切。”

芬妮听他说得贴切,不禁”扑哧”一笑,这一笑当真如百花齐放。高贵里含着娇美。

但是就因为这么一笑,那大竹后顿时有”悉嗦”声响起,大概是后面的生物发觉了已经有一名不速之客悄然光临。正待奔逃。

但是在以近距离速度见长的跑猴面前,仓促的逃跑是没有多大作用的。

只听一声哀啼,一只灰褐色的中型飞禽类已经被毛毛扑到了爪下。紧接着又有四团灰影惊啼着向四面分散飞去。毛毛此时在食物的诱惑下不遗余力,身化灰线后疾跃到竹顶,在空中展开四肢间地皮膜,轻轻巧巧地一个回旋。只见灰褐色羽毛满天飞腾,哀啼声再度响起,毛毛再次得手。

石平一面微笑一面看着急得”不不”直叫,吃力搬动着两只同自己体积相近的不断挣扎着地飞禽向自己行来的毛毛。对着芬妮道:“这家伙还真是识货,这种鸟名为竹鸡,以山间野竹笋为食,因此肉味极鲜美。素来罕见,竹鸡寿命很长,能活到十五年以上,最独特的是我听一位朋友说。此物与其他野味恰好相反。年纪越大的竹鸡,食用起来的味道却越是鲜美。

说话间,石平已除去鞋袜,兴致勃勃的涉过溪去,帮着毛毛拎起两只还在不停挣扎的猎物毛毛知道此时乃是狩猎,因此行动间并未分泌毒液行至溪边。仔细料理。芬妮掏出手帕,温柔的为他拭去发上的雨珠。

石平剖洗不停,见毛毛在一旁无聊闲逛,便唤了它来吩咐了几句,这猴子顿时精神奕奕,连纵带跳的跑了开去。芬妮一边蹲下来帮手一边笑道:“你又要它去做什么?”

石平笑而不答。少倾,这猴子便气喘吁吁的奔了回来,手上连泥带水的拔了几株气味浓郁的植物。芬妮恍然道:“原来是去找蒜,也真是难为它,这么快就觅得了。”

石平笑道:

“野生大蒜本就普遍,加上这猴子以前跟随我的时候常常要去寻找这东西来掩盖身上气味,此时寻找起来正是轻车熟路。”

见芬妮听得饶有兴致,石平便将以前诱捕狼蛛的事情一一说给她听,说到收服丑丑这一节,石平说得甚是有趣,逗得身边玉人娇笑连连。跑猴生来本就聪明,加上毛毛迭逢奇遇,此时智慧更是大有长进,知道主人话语中在拿自己打趣,后来更听得往日的糗事被当众揭破,顿时又急又羞,拿小小地爪子乞求的拉着石平的衣角,”不不不不”的哀叫着求主人转移话题。

在回去的路上,石平又顺带掘了些林间的秋笋。因为气温此时偏冷,故生长的速度便比夏季缓慢,所以秋笋就分外地细嫩爽脆自然,冬笋的口感滋味又更胜一筹了。

烟雨蒙蒙,低矮地小屋在这朦胧中分外的烘托出一种期待的温馨。石平的心底升腾起一种温暖之意。那是一种有人一直在默默的等待着你的感动。石平自小便家破人亡。迤今才真正有家的感觉。眼前地景象虽然平淡,但是他心中深深明白,这平淡中流露出的,却才是生活的真谛。

门口立着一个天蓝衣衫的苗条身影不是碧薇还是谁?她望见了两人,开心的奔了过来,亲热的挽住了芬妮的胳膊那一股特有的芬芳和着雨水地清凉之意顿时沁入了两人的鼻端。芬妮笑着拧了拧碧薇的小巧的鼻子笑道:“你这妮子,怕是又想方郎了把,身上好香。”

三人曾经共枕过,芬妮自然清楚碧薇的特征,所才打趣她。

碧薇顿时飞红了脸,羞涩还口道:

“你……你才大白天想……哎呀妮姐妮好坏,不和你说了。对了,方哥哥,先前丑丑跑回来又叫又跳的,柳姐姐见它地样子实在着急,便随着它去了。叫我留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石平眉头微皱道:

“这家伙又在搞什么?”

他的心目中,其实最关切的还是柳眉,这女子的全家都被羁押在亚特兰蒂斯人手中生死未卜,如今在这世界上,就孤零零的只剩下他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了。因此听到心中爱人独自出行,身边固然还有丑丑跟随,但还是忍不住心中挂念。

芬妮心思灵动,心中虽然略泛醋意,却绝不表露在面上。柔声安慰道:“我们把手中的东西暂时放在这里,跟随着毛毛去寻他们!”

这个提议自然无人反对,三人略作收拾,便由毛毛嗅着丑丑留下的气味在林间寻觅而去。所幸行出不远。便望见了柳眉那纤细柔弱的半蹲着的身影。石平在心中长长出了一口气,忙行过去握着她地柔荑关切地询问着,更怕她着凉,解衣搭在她的肩上。

心中牵挂既然已去,石平这才有心思留意吸引了丑丑地东西。只见满地落去的枯萎的竹叶堆里,竟然破土,冒出数十顶肥厚短粗的蘑菇。其色呈褐色,表面还沾了新色的泥土,而背面与菌柄呈雪白的颜色。柳眉回眸妩媚一笑,向着石平道:“妾身知道石郎多才多艺,见闻广博,不知君能辩识出此物么?”

石平伸手轻抚去柳眉额前一绺沾湿的黑发,注视着地上这奇特的蘑菇,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惭愧,这世上竹林甚少,而这种生长于竹林中的特殊物种。我实在闻所未闻,只怕要让你失望了。”

柳眉轻咬下唇,眼睛像星星一样亮,她用一双很好看眼睛的眼稍斜瞟着他。石平顿时体味到了那种只有绝色女子才拥有的明媚直逼入心扉中。他没有料到,向来柔静中略带伤愁的柳眉竟然会露出这般一种少女才有的调皮动人神态。一时间不禁看得呆了。

见了心上人为自己的容颜而倾倒,柳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终于有不知道的东西了把。我以前便吃过这种特别的蘑菇,其味鲜美,堪称绝品。等会你就看我来一展身手把。”

……

嘿嘿,老张又要给大家出题了。

首先,请各位猜一猜我上面写的蘑菇叫什么名字?可以提示一下,国民党中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戴笠嗜好此物。这种蘑菇出产与我国的云贵川一带,生长地与书中描写相同。

其次,请大家来联句。就以这章节的题目:”相忘的相望”为题。例如:我对以”轻冷的清冷。”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三)

被淡淡雨意笼罩的竹林里,忽然因为柳眉的欢声笑语而多了几分生气。她用小刀仔细的将蘑菇周围的泥土掘松,小心翼翼地将其埋藏在土下的部分掘了出来。这女子抬头笑道:“别看它埋在土中的部分灰黑得毫不起眼,但是内中的肉质却是雪白腴嫩,滋味尤胜地面上生长的菌盖菌柄。”

碧薇见状,也见猎心喜,径直去寻了一把小刀也学着柳眉的样子挖了起来。她见身旁这位病后初愈,身体尚且羸弱的姐姐说话间已有些喘息,而本来略显苍白的面颊上也微微泛出红晕。额头上也见微汗,便伸手去为她擦拭却忘记了自己的手刚在这潮润的泥土里掘过。顿时柳眉的额头上便多了一抹泥痕,碧薇见了自己的无心之过,慌忙上前弥补。偏偏两手脏污,一时间闹了个手忙脚乱。

石平笑着要她继续挖,他行到柳眉身旁,轻轻为其擦拭。他看着这个柔顺的女子斜依在自己的身上,手上的工作不停。眼里却都是幸福的惬意。白里透红的肌肤上还有着几道新色的泥痕。可是这样子不但不令人感到不洁,相反令人觉得她美得十分人间。

芬妮此时也行了过来帮忙,她一面卷起袖子,一面掘着面前松软的泥土轻笑道:“都聊了这么久了,柳姐姐怎么也不和我们说说这究竟叫什么?”

这个问题也问进了石平的心中,他地好奇心也被引发了出来,目光灼灼的望着怀中玉人。

柳眉轻笑一声:

“其实这蘑菇很有名字的,它原产于中国云南,说起来还是石郎的故乡之物。在往日的中国,曾经有一个叫做什么宗的皇帝就嗜好此物,下令以此为供品。”

石平闻言眼中一亮:

“莫非这就是著名的鸡枞菌吗?”

柳眉奇道:

“原来你知道?”

石平微笑道:”昔日我在恩师处学习医术之时候,便对此物多有耳闻。在本草纲目里有此说明:鸡枞蕈,出云南。生沙地间,下蕈也。高脚伞头,土人采烘寄远,以充方物。气味似香蕈,而不及其风韵。你口中起初所叙述地的那位皇帝便是叫做明禧宗。”

石平顺手拿过一朵掘出地鸡枞菌细细观看,再将断口处仔细一嗅。赞叹道:“书上所言,诚不欺我。《广菌谱》上记述道:其切片肉质酷似鸡白肉,体态丰肥,肉质细嫩,洁白无暇,有鸡肉之清香却无其厚腻,故而得名鸡枞。如今目睹成品,果然名不虚传,。”

三女听爱郎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一齐聚了过来,看着眼前肥厚洁白的鸡枞断面,果然与石平所引证的一一验证。此时却听得碧薇一声惊叫,却是二猴秉呈它们向来作风心动不如行动的原则,趁主人不注意,一人咬了一朵生鸡枞夹着尾巴便跑,也不顾其上还粘附着泥土枯叶。待到三人发觉时,这两朵鸡枞早已经被两猴三下五除二的狼吞虎咽的吃了下肚。

石平见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碧薇见自己费尽心机掘出的一朵鸡枞就这样惨遭抢劫,双手叉腰,大发雌威娇嗔道:“你们两个家伙!快下来领罚!否则等会吃饭时,看我不把你们地那份倒掉!”

也许是因为最后一句的杀伤力太重,恰好击中了两猴的死穴。毛毛与丑丑对望一眼,只得垂头丧气的自竹顶上缓缓爬了下来,其移动速度缓慢无比,与先前得手后风驰电掣逃跑之时形成鲜明的对照。

看着二猴惶恐的接近,碧薇自己先忍耐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只是拧了拧它们的耳朵便放过了它们。两猴见偷食的事情被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心中一块大石顿时落地,又知道石平对其向来宠溺。此事多半便不了了之。却不料那名正依靠在主人怀中地女主人竟又发话了:“碧薇妹妹原谅了你们,我可没有?阿林,作为处罚,今天晚上以鸡枞所做的菜就不给它们吃把。”

石平含笑不语,显然是默许了。此语顿时如晴天霹雳一般传入二猴的耳中,两只本已恢复活泼的猴子顿时惊得全身都麻木了,立刻”不不不不不”的牵着柳眉的衣角哀叫起来,其声拉得长长地,语调凄惨无比。

石平面色不变,肚子里暗暗好笑,他对这两只顽劣的小友向来都甚感头痛,猴性本就多动,这两只聪明的猴子如今在城中可是大名鼎鼎:今日城中的一所酒楼老板来收账说它们在自己那里消费了多少多少钱,明日隔壁的厨师前来投诉做好的菜无故失踪……

最近虽然来收账,投诉的人少了不少。但是石平却深知并不是这两只猴子有所收敛,事实在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上,它们是绝对不会自觉退让的而是因为马塞中百分之四十以上的酒家都是芬妮家地私产,加上碧薇家迅速膨胀地的势力又覆盖了餐饮业最为繁华地几个大区那些遭到跑猴骚扰的店铺要么不愿意遭受本月保护费加倍的惨重代价,要么就是不好意思找自家的姑爷算帐。只得自认倒霉。

而石平为人素来重情,却又实在不忍心对这两只与自己出生入死,忠心耿耿的小朋友多加苛责,但若是由其他人来管理,只怕惹恼了两猴,凶性大发,管理者更有性命之忧。如今柳眉终于愿意接手来管教它们,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此时两猴正急于帮柳眉刨土,松叶,讨好的忙得上窜下跳。它们深知这个女主人同石平在一起的时间最早最长,说话很够分量。跑跳行动间竟是不遗余力。丑丑后来见柳眉面颊微红,额上见汗,后来竟跑去摘了一片树叶小心翼翼的盛了些清水来要柳眉喝。

石平与柳眉倒是早知两猴深通人性。碧薇与芬妮第一次见识到两猴竟然如此通人性,只觉得又是好笑又是惊奇。

当下三人两猴齐心协力,很快便将此处的珍贵鸡枞菌一扫而空。在回去的路上,好动的毛毛更在竹林中发现了一窝竹鹌鹑蛋。更可笑的是当时那里还有一条蛇竟捷足先登,感受到了跑猴这天敌的气味后吓得直接从竹上掉落下来。

其时暮色已四合,

小屋里的炕上垫了一层厚厚的看上去很温暖的金黄色干草,其上铺了一张新竹织就的蔑席,小屋低矮的顶,山间谷草特有的清鲜气息,还有背后厨房中燃烧竹叶所发出的炊烟气息,分外的给石平以一种家的温馨体味。

柳眉的脸被灶台中的火苗映得红扑扑的。她一面指点着首次烧火的碧薇控制着火力的大小。一面与芬妮一起将新鲜的鸡枞浸泡入盐水中仔细洗涤。石平忽然发觉,这女子认真做事时候的那种专注神色中,竟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美丽。

锅中的油热了,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柳眉挽起衣袖,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臂,将搅拌好的鸟蛋倒入油中,顿时蓬松出金黄色的一团。待到蛋饼酥松的时候,加入拍破洗净的蒜瓣,然后加入浓鸡汤,沸后放入已横切成雪白薄片的鸡枞。开后两分钟后加盐,起锅。盛入碗其实是巨大的楠竹的经过加工的竹节里。

两只跑猴虽然已是蠢蠢欲动,但是小抓却被坐在旁边歇息的柳眉握在掌中,只得强自忍耐。石平此时已接替了柳眉的位置,将煮熟的竹鸡切块后,沥干水分下锅煎至两面稍金黄,在下切细的葱姜同爆香。加入浸过面的水,香料,酱油,味精,砂糖,酒一勺子,醋二至三勺,烧开后改为小火慢煨。待液汁浓稠肉质松软熄火。

此时灶上的瓦罐中随着咕嘟声,已飘出一阵阵诱人而难以形容香味。这香味最独特的是其中更夹杂着一种奇妙的新竹清香,中和在浓烈扑鼻的肉香中,分外给人以嗅觉上的美妙冲击。

只见旁边的两只跑猴鼻翼不住扇动,神色紧张至极,被拉的手臂绷得笔直,不住焦躁不安的走动。相信若不是被柳眉拉住早已不顾热烫奋勇冲了上去。

见石平诸事已料理妥帖,芬妮轻笑道:“今日柳姐姐都下厨露了一手,小妹也不敢偷懒,下一道菜让妾身来献丑如何?”

石平大感惊奇道:

“你也会做菜。”

他知道芬妮自小便出生于豪门,一直在家中娇生惯养。不似柳眉后来进了军界。厨艺之道,这娇怯怯的女子只怕是一窍不通,不料她今日竟然主动请缨。石平嘴上不说,心中却已开始暗暗为自己的胃叹息。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四)

石平将覆盖着瓦罐的盖子揭开,只见金黄色的油泡烘托着酱红色的酥肉咕嘟作响,嗅着这扑鼻的香气,两猴的眼里几乎已伸出两只手来。此时碧薇拿过一个盘子,清爽的盘子边竟摆放着一圈新鲜亮丽,带了淡粉色汁的腌制的新色小菜。雪白粉嫩的泡竹笋,鲜红欲滴的泡椒丝,青翠纤细的韭菜,淡紫匀细的熏紫带,红绿相间的萝卜樱混合在一起,不要说吃,就是只用看的就知道滋味一定极佳。她将枣红色的红煨竹鸡舀于其中装盘。只觉得在视觉的烘托下,这道菜于味厚汤重里,更是流露出一种清爽与丰腴交错的难言美味。

见这边已料理妥帖后,石平很有风度的微笑着对芬妮比了一个手势。想来为了下厨,这女子还特地将金发扎了起来,自门后寻了一条灰布围裙系上,这一身荆衣素服配合上她的发型。顿时淡去了几分高贵,多了几分小家碧玉的依人模样,更有几分甘心为君作羹汤的深情。

芬妮将剩余的半只竹鸡身上的肉以刀剔下,入在以开水掸过的秋笋上,以刀背斩成鸡茸泥状,加入高汤搅匀后,撒入精盐,味精搅拌均匀分成十来份,于其上裹以淀粉,放于锅中炸至呈金黄色捞出,再于锅中加入携来的番茄酱,柠檬汁,白糖,开水,炒成酸甜的汤汁淋于鸡茸棒上。石平微笑着看她忙碌不停,心中明白这道菜乃是典型的西式做法,重色香,但是在味与营养方面就略微欠缺。不过以她娇生惯养地身份,能作出如此的菜式,真是实属难得。

一旁的碧薇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她知道芬妮与自己均是属于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类型。不料今日看芬妮虽然动作中还略见生涩,有几次还险些让自己的手指与菜刀邂逅,不过她心思灵动,精心烹饪之下,做出来的东西还真是似模似样。碧薇当即便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回去以后将恶补厨艺,以免出现今天自己完全插不上手的尴尬场面。同时在心中大叫侥幸,方才自己若不是无意中找到了这家主妇所腌制地泡菜,只怕自己就只有在一旁干瞪眼了。

雨密密的斜织成一张朦胧地网,外间的风雨冷冽浸泡着这间温暖的小屋,分外的隔绝出一种恍惚的温馨。一豆黄火摇曳。几上佳肴横陈,灯下美人如梦。使人情不自禁的沉溺其中。

一夜风雨迟。

雨已住。

鸟清脆婉转的啼声自窗棱里透了入来。碧薇眯着眼睛,晨光洒在她地眼睑上。很温和。像光芒铺上了一层纱,这竹林中的空气清芬得像花蕾初绽。

柔软清香的干草在身下发出轻微的响声。她”呓”了一声,又要在朦胧中睡去,蓦然忆起昨夜四人联床的一夜荒唐,顿时羞红了脸。双颊一阵烧热热的,心中却是无端的甜蜜。她偷眯着眼睛,悄悄瞟向侧边。

却见那里只有一方寂寞的晨照,杳无人影。

她地心中一惊,他去了哪里?

却见旁边只有芬妮还在酣然甜睡,嘴角旁边还挂着一抹荡人心魄的甜笑。被爱情滋润的芬妮,分外有一种动人的诱惑。

碧薇四顾,只见床边的小桌上还留着一张翻开的纸签。走过去一看,心中顿时随着阅读地进程逐渐变得一片冰凉:“阿薇,芬妮,眉儿,我就不向你们告别了。我将要去办一件危险至极的事,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见到你们。马塞中的诸多事务,我早已交代清楚,若有困难,请多与卡尔夫妇商议。珍重,切切。”

书签的最后没有署名,但是上面龙飞风舞的字体,确系石平的无疑。碧薇心中酸楚,想到这样的大事竟然自己被蒙在了鼓里,珠泪已是滚滚而下。

此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幽怨的叹息,却是芬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悄悄行了过来。碧薇转过头来,看着容色惨淡的芬妮,忍不住扑到她的怀中失声痛哭。

良久,芬妮才幽幽地道:

“我现在只恨自己为何为了顾惜生命,而将那蛇之发地能力放弃。否则,我也可以像柳姐姐那样追随石郎而去,陪他一起出生入死。”

碧薇闻言吃了一惊,她擦去眼角的泪水诧道:“芬妮姐姐,你说石郎他带了柳姐姐一起去地?”

芬妮微微摇头道:

“眉姐的心机,不在你我之下。而她对石郎的了解,更是比我还要深得多。相必她在此早就看出了些须端臾。昨天夜里待石郎离去后,她也就尾随而去了。”

碧薇想了想,双颊忽然红了起来,恍然道:“是了,昨天夜里,怪不得石郎要抱……柳姐姐,她却不让,想来便是要节约下体力。”

芬妮显然已经从石平陡然离去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她抚摸着修长的玉颈上被石平吻出的红痕,叹了口气道:“我们走把。连瓦蒙都拿我们的丈夫没办法,其他人还能奈何得了他?妹子你就安心把。”

二女很快便自心上人离去的悲伤中恢复过来。代之的是牵挂和担忧。

但是,与之相反的是,马塞政府中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军方的将领忽然发现失去了一直主事的卡罗,而政府中石平更是以留下来的一张纸明确表示出了自己将暂时离去办一件”对你们来说无关紧要但对他来说意义重大的危险的事情。”

卡尔更是将马塞政府苦心培养出来的以求与改造人相对抗的影子部队一下子带走了一大半。

胡真与胡宇达这对父子狠狠的的骂着石平与卡尔夫妇没有人愿意自己的工作量无缘无故的就给加翻上了一大倍但是他们也只能是在肚子里骂骂而已。表面上他们还要为向来懒惰的石平说尽好话来巩固他的威信。

人,贵在自知。

胡宇达父子也是人,他们也一样有野心。但是他们更有认清自己的能力。这对父子深深的知道,若是没有石平,他们就根本没有现在这种手握实权,父子同为高官的辉煌。在这个乱世中,他们还未曾拥有与卡尔,亚特兰蒂斯人一争长短的实力以及……勇气!

石平看着身上这套褴褛的衣衫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而他的心现在还在砰砰直跳

他现在才发觉”偷”是一件很吃力的事。

方才他不过是行到一所看起来略微小康的人家院里,偷了这一身衣服,便因为一声犬吠和一个老婆婆苍老的喝声而惊吓得满头大汗。他连忙丢下一张钞票便跑。

与瓦蒙正面相撼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惶恐过。

其实若是要做坏事,要过的第一关便是你自己。

你若先在心里都不把自己当成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那么干起坏事来,当然觉得得心应手,理所当然。殊不知在你得到了赃物的时候,便丢弃了一样名为”自尊”的宝贵东西。

经过月余的长途跋涉之后,石平已行到了亚特兰蒂斯人控制的范围之内。所过之处,只见田地荒芜,人烟稀少,与马塞周边的富庶景象大是相异。

石平回望了一眼马塞的方向。他自觉已亏负卡尔夫妇良多,实在不便要他们为了自己的私事陪自己同来出生入死。而瓦蒙新败之师,不要说前来攻打马塞,就是连维持基本供给的军粮都是一个大难题。因此他索性借郊游出外的机会独自上路。

素来算无遗策的石平。自以为此番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但柳眉身为女子本就心细,加上又深爱着他,朝夕相处之下,立刻便察觉出了一些蛛丝马迹,而卡尔与他历经患难,人虽然粗壮豪猛,但是却绝对不笨,两人暗地里相互一印证,便开始密切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一切石平却都还蒙在鼓里。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残阳如血。望着眼前的这座高陡的山脉,石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只要登上眼前的这座山峰,前面便是一马平川的平原。

而自己的目的地,便坐落在这广阔的平原的中央!

对于营救柳永的任务,石平的心中还完全没有一个计划。因为敌人的一切都是神秘而未知的。甚至连柳永的生死都不能够完全确定。

他只能确定一件事。

现在的首都的社会,一定混乱不堪!

不管亚特兰蒂斯人如何神通广大,科技如何发达,但是它总要解决一个至命的问题。

那就是粮食。

众所周知,昔日的联盟的产粮区在马塞,首都附近的土质并不适合栽种高产的玉麦。而当日政变之时,可以估算得出来,首都的粮食储备已为数不多,加上瓦蒙逃去时候又带走一部分。想来这一年中,亚特兰蒂斯人也必然为了这粮食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

而石平此行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摸清当前首都那错综复杂的纷乱局势!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五)

暮色已悄然掩至,首都新筑的城墙已在这渐渐暗去的光线里勾勒出它的轮廓。反馈到石平的眼中,分外的刻画出一种末路的沧桑。

这座由人类一手缔造的宏伟都市,业已垂垂老已,变作了外族所占据的巨大堡垒!

他没有急于进城。

目前还绝不是入城的时候。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从马塞所艰难收集的首都的一鳞半爪的资料看出,亚特兰蒂斯人在防范敌人的情报渗透方面是做得极好的这和当前的傀儡政权的两名当政者或许不无关系龟三四郎与乔。布尔顿两人均是施展阴谋诡计的翘楚。他们自然知道如何在这方面做到更为完备。

因此,石平行往了另外一个地方。

那个死亡与生存交错,残酷与仁慈,痛苦与快乐并存的地方,那里是富人眼中的地狱,乞丐心目中温馨家庭。

流民营地!(此处前文中已有介绍,请参阅。)

这样一个龙蛇混杂,流动性极强的地方,只要你愿意,几乎可以打听到一切你想要的东西!

这个庞大的地方你若是愿意将之称为垃圾场也不为过分其中充斥着难闻的熟悉臭气。以木枝搭建地窝棚密密麻麻的陈列在方面近四十平方公里的平原与丘陵上。在这个区域中的一切可以吃的东西:比如草根,树皮,都被那些老弱病残收集了起来,以求在分发晚餐之时可以多换取一瓢微薄的难以下咽的食物。

石平刻意瑟缩着身躯,弓着身一瘸一拐地绕过一道道由晾晒着的五颜六色地破烂衣物所组成的屏障,来到了一所略大但是依然破烂不堪的木屋前里面正传来一阵阵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石平知道这里便是这个片区的管理者所居住之处。他下意识的摸了摸怀中的那包盐,这是他准备呈上地见面礼物就算是流民也并非可以随意加入的团体,你得先贡献出一样礼物,各个分区被群众推选出来的管理者就会视你人的能力,体质与礼物的程度来定下你的位阶。倘若你是一名无能的衰弱老者,那么无论你的礼物多贵重,也只能沦为最为低下地两等人每天仅仅能获得勉强维持生存的食物,一旦缺粮,那么最后两等人将被优先考虑成为断绝补给的对象。

随着与木屋的接近,一个粗豪的话声传入了石平的耳中:“想当年老子就这么……哎哟……你他妈地滚那边去……一刀,就杀掉了狗日的三头猿人,老子把这三头畜生拖了回去,饱饱的吃了半个月!”

石平闻言微微一怔,难道房子里面的这个人以前曾经参加过军队。正思考间,忽然觉得脑后有一道劲风直袭过来。这偷袭的一招表面上猛烈,却并无丝毫气势,更乏了应对的后着。在石平的眼中实在平庸无比,破绽百出,石平眉头微皱,但是却还是站在原地不动,待到棒子及体后这才略略侧身闪过要害,卸去大部分力道后面带惊惶痛楚之色大叫一声,滚倒在地。

他倒地后立即便似平常人一般,立刻以手捂住脑后受创之处痛苦的呻吟着。但是手肘却有意无意的挡在胸口因为石平已经明了袭击他的人地用意。想来自己起初问路地时候心生恻隐,送了一点盐给好心指路的婆婆。便落入了一些别有用心地人贪婪的眼里。

他们是来抢盐的。

盐作为这个时候生活必须的消耗品之一,在这身处内地的首都,价格极是昂贵。

试问一个陌生的残废家伙身怀一包价值颇丰的东西行走在自己的地盘上的时候,又怎么不会惹得流民中的一些心机叵测的家伙心动?

在自己滚倒在地的时候,石平就发觉有两个粗重喘息着的声音向自己扑了过来,而在半途中,一个声音还痛楚的惊呼了一声!同时石平更觉得有几点温热的东西溅到了自己的脸上,显然是另外一个人见已落后,竟然掏出凶器,从背后对同路人下了毒手!

而就这么一耽搁,石平业已惨声高呼出来:“里面的老大救命啊!这些人想要抢我进献的盐!”

里面的人想来早已听到了外面的打斗声,但是始终不闻不问。无动于衷,依然继续懒散的聊着他们的话题。事实上,斗殴杀人在这里实在已是平常,这等类似的小事,里面的这个管理者已不知道见过多少。他们根本就无心来管。

但是石平的那句呼喊,却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将这间破烂木屋中的人一古脑的激了出来!

当先奔出的是一个留了两撮鼠须的中年猥琐汉子,这时候,那名抢劫者才摸到了石平的胸前。却被石平似乎因为痛楚而不住翻滚的身体与有意无意挡在胸口的手肘有效的制止住了他的进一步行动。

而石平眼角的余光却已看见了那名两撮鼠须的中年猥琐汉子的行动,他一看这人的出手,便知道偷袭自己的这名歹徒绝难幸免。

果然,两撮鼠须的中年猥琐汉子挡在了这个正待惊慌逃窜的家伙面前,手中寒光一闪,一把匕首便刺进了他的腹部,之后更是狠命向下一拉。那家伙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他的整个内脏竟然被这一剖之势,完全的滚落出来!

这个时候,木屋的门才被砰的一声大力推开!直震得这间衰败的房子一阵摇晃,接着一个面目可怖的大汉大步踏了出来石平注意到,他已没有了左手,断臂上接的是一把铁钩大声喝道:“谁这么大胆!连献给老子阿汉的盐?”

“这大汉的名字原来叫阿汉,曾经服役过,左手残废,性格狠毒粗暴。应该是属于翻脸不认人的那种。”

石平迅速在心中整理出了上述的一系列的结论。却见那大汉一脚将还在地上挣命,痛楚呻吟的那个抢劫者踢飞了起来,左手的钩子更是在空中闪出一道黑光,将其劈成两半。同时又厉喝道:“盐呢!?”

石平忙做作得狼狈不堪的连滚带爬的匍匐到了他的面前,将怀中这包被鲜红染红的盐双手呈上。心中叹息着人命的廉价一包小小的盐,竟然就在片刻之间夺去了两条人命!

那大汉根本不正眼看石平一眼,一把便将盐夺了过去,也不顾上面鲜血淋漓,伸出舌头舔了一舔,满意的自鼻间哼了一声,这才轻蔑的斜着眼看着地上正”索索发抖”的这个肮脏邋遢的流浪汉,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浓痰道:“你这个瘸子叫什么名字,能干些什么?”

石平做出一副惶恐模样道:

“小人叫做方林,以前曾经在预备部队中做过军医。”

猿人入侵之时候,联盟中几乎全民皆兵,所以若有人想自预备部队中调查他的来历,那是千难万难。而其时医生奇缺,这个的身份可以让他借治病之名四处行动以打听信息。也不会惹人嫉妒。

果然,阿汉听到他的职业后面上顿时一喜,大声笑道:“不错不错,我们这里正好少一个医生,你以后就留下来,每天给你饭管饱!”

在流民营中,饭管饱已属是少数的特殊待遇了。石平却又在此时颞颥道:“这位老大……实不相瞒,我其实身上是背了几条大事的,不知道城里的……会不会追查来?”

两撮鼠须的中年猥琐汉子闻言奇道:

“你能干出什么大事?”

石平沉默了半晌,面上作出一副踌躇的神色,直到面前那几个凶神恶煞等得不耐烦,开始大声威胁才无可奈何的道:“我……我上司向来对我苛刻,我的这条腿便是被他打断的,于是便找了个机会迷奸了那混蛋的女儿,后来干脆一不作二不修,偷了些军需便逃了出来,在外面东奔西跑了快一年,终于走投无路,就带了仅剩的这些盐巴,来这里投靠各位。”

他情知此时医生缺乏,若不编造一个惹人信服的理由,很难解释自己为何要沦落至此。

旁边的人听后,眼中露出释然之色。而阿汉听到石平诉说迷奸上司女儿的时候,眼中有奇光冒出,神色间更是同他亲密了几分,拍着石平的肩膀狂笑道:“哈哈哈,看不出你个瘸鬼还真有胆子。不过还是没有老子胆大!老子是直接把我的上司给干了!”

说着便开始吹嘘他的英雄事迹,他如何拖去女上司的衣服,那奶子是怎样大,干起来又是如何如何爽。

石平一面陪笑着听他吹嘘,一面放了心,知道自己终于成功在这里不招人疑窦的融入了流民中,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步目标!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六)

时间过得极快。转瞬间已经过了整整五天。

石平并没有急于去寻觅自己需要知道的东西这种事是急不来的。

欲速,则不达。

谋定,而后动。

最好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如水一般的渗透,侵入。在别人不知不觉中了解到自己最需要的东西。

这四天里,他沉默的做着份内的事情,常常要忙到深夜。

很快的,在流民中这些长期挣扎在死亡贫困线上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营地东区第七部分新来了一个可敬而可怕的医生,他治病不给人服药。只是拿一根长长的针扎进人的身体里面。

对于穷困得连下一顿饭都不知道在何处着落的流民来说,这种不用付出任何物质的治疗方式是最能让人接受的。

这也是他让人可敬之处。

但是他也很可怕。

因为在他的治疗过程中,常常会有失手的事情发生!

这失手的下场就只有一个。

死!

经过他手上的病人,就只有痊愈或者死这样两个在幸福与绝望两者之间徘徊的极端结局!

可是被他治死的人地亲属,朋友,却都拿这个瘸子没有任何办法,因为病人在接受他的医治前,就得签下生死状。而这个瘸腿男人诊治病人偏偏又不收任何费用!

令人对他抱持着希望的是他救活的病人要比杀掉的多得多。

对于这样一名救人与杀人都同样厉害的医生,人们对他的敬畏便随着他救治和杀死地病人数目的逐渐上升而同步增加着。到后来他们也学了个乖,不是特别痛苦难当得生不如死或者自分必死地病,他们便不再去打搅这位”瘸腿阎王。”

于是石平的工作又由繁忙变得清闲。

他端起桌子上的那只缺了角的破大碗,喝了一口方才盛上的”粥”负责分发三餐的西强的老爹被石平治好了老寒腿因此石平才能享受大碗地待遇。

口腔中传来一股苦涩与腥味交错的感觉,仔细咀嚼,里面竟还有一些难以嚼烂的棉韧树皮,草根。如今石平已经了解到了,亚特兰蒂斯人乃是从水中打起了食物的主意,他们在水中大量培育小球藻,螺旋藻。接着将之风干,加工,搀杂上磨细的粮食分发给下面的人民食用。

石平在心里,也不得不佩服起这些亚特兰蒂斯人的智慧。它们竟然能另辟捷径,寻觅了这么一条解决粮食问题的方法出来。要知道,若单论营养价值而言,小球藻地实在还在大米与玉麦之上。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股腥味。

搀杂了小球藻做出来的饭或者菜,就如同这碗粥一般,都有一股难以除去与下咽的腥味。

作为一名烹饪高手,石平知道在料理过程中,有七种方法可以将这腥味除去。其中一种便是将之浸泡在醋,料酒中一小时之后,在以开水汆过,晾干后加八角,老抽,酱油,红糖,麻椒同猪后肘肉同煨至熟烂。

这却是七种方法中最简单的一种而已。

石平再度勉强着自己咽下一口这难以下咽的晚餐。他皱着眉头努力地适应着那股自己舌面上传递而来的怪味,同时在心中回顾自己童年时候在流民营中艰难度日的情形。心中叹息自己往日连那些腐烂了的白菜帮子都吃得津津有味。不料今日竟无法适应这种类似的生活。他忽然想起了一句故乡的名言:由简入奢者易,由奢入简者难。

一念及此,石平苦笑摇头,端起手上还剩了大半碗的粥后行出自己的窝棚,将之倒入了旁边一名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女孩的碗里,对着身后小女孩全家地千恩万谢报以微笑作答后,径直向外行去。

有人曾经将人地一生归纳成三种欲望:食欲,性欲,好奇欲。

这看法虽然失于偏颇,但是食欲被摆放在第一位,却是不争的事实。

一个人打出生开始这个时候他自然谈不上什么好奇欲,至于性欲那起码是十二岁之后地事但是却不能不吃。

可见食欲被放在三大欲望之首不无道理。

石平也是一个人。

在经历了五天的流民营中的清苦生活后。他也终于按耐不住这欲望之首的煎熬。想要出去祭一祭五脏庙。

一水漠漠。

波平如镜,

山影水影鸟影树影人影,都被毫厘不差的收入了水中。

然而水面忽然又破碎动荡起来,将收入了影子还给了原主人。

因为石平将一粒石子抛了入去。

平平的抛入水。

石子上绑了一条线。

线的这一端连着他的食指。

涟漪圈圈点点的纹荡开来,石平注视这平静里隐藏了无数个细微旋涡波纹的水面,心中却忽然念起远方期盼着自己归来的女子的泪眼。

见惯了丑恶肮脏,血腥暴力,忽然间,在这样一个平和柔美的地方,心中最为珍贵美好的东西被清凉的河风吹起,倒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良久,石平才长长的叹息一声,他强自克制住立刻返回马塞的诱人念头。为了爱侣的笑厣中不再有悲伤,短暂的分离那又何妨。何况,他最是担心的是,一旦亚特兰蒂斯人从粮食危机中喘息过来对马塞发动战争,在阵前以柳永父子相胁那当如何?

于公来说,妥协乃是不忠不义。

于私而言,强硬却是不仁不孝。

这选择分明便是绝路。

而要对付这种困窘局面的最好办法就是破局。

釜底抽薪,将他用于要挟你的棋子于暗中消去,那么此局自溃。

实际上,石平在来此之前已经下了狠心/决心。若是救不出柳家父子,那么也不能让他们再活在这个世界上!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哗啦”一声,石平将右手猛力一抬,一条阔口肥鱼拖水而出,在地面上蹦跳不已。哪怕是在这个时候,它的大嘴却依然死死吮着那粒石子不放。

其实并不是石头美味,而是那石头上涂抹的蛇血似魔咒一般吸引着它。

原来这种鱼乃是这淡水河中的异类,它平日中素来藏身于污泥里。以水蛇,蚂蝗,小鱼等物活为食,因此寻常的钓饵很难将其引诱上钩。所以这条河中虽然有无数流民垂钓,但是此鱼仍然能笑傲水中,但此鱼最嗜蛇血,一旦咬住,绝不松口,石平便是抓住了它的这个弱点,将之一举成擒。

天边的一线云,拉得极长的与地平线平行着环裹这暮晚的云空,火与烟的气息在河旁的山丘背后升腾飘荡了起来。火苗”筚拨”的响着,这条无鳞的肥鱼被填满了茴香,青蒿,马齿,洋洋菜。在火上被熏烤着,滴出一滴滴鲜美的油汁。香气扑鼻中,石平的眉头却不为人察的皱了皱。

他这几日一直有一种心神不宁的错觉。尤其是以今日外出后更是明显。

那是一种被人跟踪的错觉。

“难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

石平不由得这样想到,但是旋即又否定了这个可能性,且不说自己的行迹向来隐秘难测,单说这一次运用的在血翼处学会后首次运用在自己身上的的改装术,便足可瞒骗过大多数熟悉自己的人的眼球。

可是先前那一声因为这烤鱼的香气而发出的微响,却真真切切的反应出了这个事实。

自己正被人跟踪着!

石平不动声色,大刺刺的撕下了一大片烤鱼放进嘴里,闭上双目大力咀嚼了起来。其实此鱼肉质虽肥,但是其中多了一股泥腥味,只是因为流民营里的生活实在清苦,两者相较下才觉得其味极佳。

此时久未享受荤腥的口腔与胃得到了甘美的油脂的滋润,分泌出大量的消化液应和着。石平表面上正在快慰的品尝着鲜美的食物,心中却冷笑着以不变应万变。

他知道自己寻找的这个地方僻静无人,敌人若是有所动作,那么现在就当是发难的最佳时候。若等会天色暗淡下来,那么无论是追捕还是搜寻,都将增添更大的难度。

石平咽下口中的甘美的鱼肉,拿起枸木棍穿通的烤鱼又再咬上了一大口。这一次,全神贯注的他甚至听到了潜藏在山丘背后的人偷咽着唾沫的声音。他在心中冷笑了一下,继续无动于衷的享受着肥美的鱼脂流淌过舌面以及喉咙的美妙感觉。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七)

石平刻意的佝偻着背,缓缓的咀嚼着口中的鱼肉。

他背向着那几名潜伏者。

所以那些人看不见他脸上慢慢升起的那种如同饥狼在深山里伏伺猎物的表情。

他拿起残剩的烤鱼,再度有力的咬了一大口。

河边随着暮阳的暂别显得出了几分灰败的冷意。茂盛的芦苇从里,有着静静的水拍岸的声音。野火将灭,炊烟袅袅。

石平灭火,起身,举步。

他依然是刻意的瘸着腿做这些简单至极的动作,但是偏偏这些对于一个瘸子来说应该是很蹒跚的动作却给人以一种行云流水的自然。不带一丝生涩,仿佛这些动作天生就是设计给残疾人做的一样。

他其实已经将自己的精力调整到了最高峰。

对于僵持着的双方来说,石平的起身就是一个契机,或者是一个引子。

因为他行进的方向,恰好便是这些人潜藏着的方向。

只要登上眼前这个小坡的顶端,那么那些埋伏的人便无所遁形!

他在逼他们入局。

不入局,怎能破局?

而石平心中不忘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眼前的几名跟踪者均乃平庸至极地普通人,他们的幕后主使是谁,是否暗藏在一旁,等待自己略微为他们分心之后,再作突袭?

所以,石平每一步都行进得极缓,极慢。

他甚至已作好了随时跃入水中的准备。

于是袭击终于来了!

在石平登上了丘顶的时候!

袭击来得猛烈而迅疾,石平一个翻滚自丘顶滚落下来他本可不必做得这样狼狈。但对方的王牌尚未出场,自己又怎么能将底牌尽露?

他望了望深插在丘顶土中的那三个小点。没错,是弩箭那种人类用以对抗猿人的标准利器石平地心中一惕,这些人能在流民中拥有弓箭,他们的身份想来绝不会低。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竟然惹来了流民高层地监视?

石平极缓慢的直起身,他将左手手指一根一根的缓缓展开,接着又一根一根的将其捏成拳头,他的身体上的肌肉,也在这一屈一伸里绷成了一张即将离弦的弓若如卡尔夫妇在场,便会知晓,这是他们地队长动了真怒的征兆。

此时,三条人影已奔到了坡顶,三把满弦的寒光闪闪的弩弓对准了坡下所跟踪的对象。

而石平的左手,此时却已捏住了那把从未离身的小小黑刀!

指面刮过寒意的刃,轻颤出一种邂逅地兴奋。

相隔这样近的距离,周围也再无遮蔽物。在这三个男人的眼中,行动不便的石平无疑已是一个死人。

可是在石平的眼里,要杀掉这三个男人,却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石平却犹豫了一下。

因为他的眼睛告诉他,其中地一个人的身上流露出一种熟悉的感觉。虽然他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而此人的脸上又罩上了一个头套但是石平可以肯定的确以前在什么地方同他见过面。

然而他终于失去了耐心。这只因为面前的那三个人也不愿意再等下去。他们的食指已经开始微微蜷曲的施力压迫着扳机,他们打算将剩余的一十一支弩箭一根不剩的倾泻在坡下这个人地肉体中。

他们却不知道,在扣动扳机地那一刹那,眼前的这个古怪邋遢地瘸子就足以让他们死上十次!

但是双方终究都没有动手。因为那股香味。

那股桂荷花独特的清香。

因为这忽然出现的幽幽芬芳,石平忽然忆起面前的这个人之所以给他熟悉感觉的源头!

原来是他!

在猿人还未入侵时,自己和卡尔夫妇从红江边逃拖后,与瓦蒙一战成功逃拖。之后在那条小河旁边遇到了四个设局抢劫的人(请查阅第六十一章)眼前的这个头戴黑罩的男人,便是那四人之一!

他之所以要以罩遮脸,那是因为被自己的飞石破了相的缘故!

怪不得他对我如此愤恨!

与此同时,石平的心中却又掠过一个念头:“自己的身份是何时暴露的?”

此时他已经发觉有人自己后方行来,脚步轻捷碎细。当是女子。而那股桂荷花独特的清香便是自她身上飘散出来。那三名汉子齐声恭道:“小姐。”

石平不动声色,转身道:

“你的名字是……周文雪?”

这女子脸上满是看着猎物掉入陷阱的笑意:“我就说过,你总有一天会来求我的,是不是?你这个来自马塞的奸细?哼哼,你以为装扮成这样我就认不出来你了?”

石平淡淡的反唇相讥:

“周小姐不去大路上出卖色相,怎会有时间来理会我这个小人物?”

谁知周文雪也不生气,轻描淡写道:

“我们这些生在流民中的苦命人,不时常做这些没本钱地买卖,只怕早就饿死了。”

她说到此处,咬了下薄薄的嘴唇,脸上浮出一种诱人遐想的红晕。

“你的那个大个子队员呢?他怎么没来?”

石平一怔,旋即才想起她说的应该是卡尔,不禁出言调侃道:“你说的是曾经借疗伤的机会摸过你大腿地那家伙?”

周文雪不禁俏脸通红,转头不语。身后那三名男子却愤怒的吼叫怒骂起来,话意污秽,更搀杂了不少男女关系地词汇。

面前这女子微微皱眉斥道:

“住嘴。”

这三名男子立刻应声安静下来。石平心中一动,这女子看来在流民营中身份颇高,而且最关键的是她对卡尔似乎颇为关注?若是能得她协助,那么自己的计划进度毫无疑问的将要加快数倍不止。他心中这样筹谋着,口里却未丝毫停顿:“看来你是想我的那个兄弟了。你可知道他是谁?”

周文雪很是不服的斜望着石平,那样子倔强里还带了三分柔媚。

“怎么,听起来你们好象还很有身份似的,你们只怕也不过是别人手下养地狗把?要不然的话,就是你指挥人来打探情报而不是被人派到这里来了?”

其实在此之前,周文雪在与石平一行人遭遇后,便通过各种渠道曾经猜测中了他们的身份,她对卡尔的情意便只能因为这身份的悬殊而埋藏在心底。但是几日前蓦然在此出现的石平却将她此前的推论完全推翻鼎鼎大名的马塞指挥官,又怎么会象一个最低级地间谍一般以身犯险,出现在这个危险的地方?

于是她心中的那个潜伏着的愿望,又升腾起来。

石平笑了笑,也不正面作答:

“你若告诉我是如何识破我的,我便将我兄弟的行踪告诉你。”

周文雪脸上顿时微红,她明白了眼前地这个男人已经将自己的心事看透了。但她自幼便出生在流民营中,不似其他女子有那么多顾忌,当下便坦然道:“你这家伙身上有一股旁人都没有的很奇特的味道,班卡有一种奇特的能力,他嗅觉特别灵敏,只要是闻到过的古怪东西,都不会忘记,所以那日你治死了班卡的朋友后,他一下子便把你这该死的家伙给嗅了出来。他还说,你身上这味道象猴子特有的味道,看你现在的这副模样,这家伙只怕真是猴子转世。”

石平看了看自身打扮地佝偻而邋遢地这副模样,再在脑海中刻画了一下自己一瘸一拐行路的姿势,心中顿时也觉得与毛毛行动时有几分神似。这味道只怕也是同跑猴朝夕相处所沾染伤地把他不禁哑然失笑。石平忽然想起先前周文雪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的是自己的身后。石平转头过去,只见一名青年男子高昂着头,满面自得之色,不屑的看了过来想来他便是发现自己行踪的卡班了。

石平微笑道:

“周小姐果然爽快,那好,我也不妨告诉你,我的兄弟就在百余公里之外执行任务,三日后我便会去与他回合。”

周文雪眉头一皱:

“这么远?不行,你去把他叫来。”

石平苦笑道:

“我们每人身上都有任务在身,怎么能说叫就叫,实不相瞒,我和他都是负责打探马塞城中的关于小球藻的情报,若是完不成任务,只怕会九死一生。”

周文雪冷哼一声,背后那三名男子顿时再度举弩,威胁之意呼之欲出。这个女子冷冷道:“他们手上所持的,都是浸泡过剧毒的军用精制连发弩,只要擦破一点皮,那么你现在就是十死无生!你是愿意九死一生呢,还是现在马上就死?”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八)

石平见状顿时僵住,他未料到此事会演变成如此似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局面。

一旦那方有人流血受伤,那么合作的事宜势必增添许多乱数。但是若是妥协他又自何处去为这位周大小姐将卡尔寻来?

在石平的心目中,卡尔此时应该还在马塞的办公室中展阅文件。殊不知他的这名爱将正率领着那支精悍简练的特殊小分队,已同柳眉汇合,在一名嗅觉灵敏的改造人引导下循着石平前行的方向向着此处缓缓接近。

河水潺潺的响着,可是那三名杀意决绝浓烈的男子缓缓绷紧弓弦的声音混杂在其中还是依稀可辩。石平将背向着三把随时都能至人于死命的弩弓,向着周文雪淡淡道:“弩弓的杀伤力,真的很强啊。”

包围着他的四人均闻言一怔,不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石平需要的就是这一怔的工夫!

他一个后翻滚便欺近了那名被他毁容后戴着头套的汉子身前,整个身体蜷缩成团,以手撑地,单出右腿,自下由上的一脚便直踢在了其下巴上,这汉子陡然遭此重击,眼前金花直冒,双手挥舞,踉跄后退石平怎会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左脚顺势一勾,这汉子立刻应声扑地,但是庞大而失去重心的身体尚在半空中,只见得石平在地上借势连环出腿,”啪啪啪啪”声连绵不绝,诺大地一个身躯竟被直踢往那个嗅觉异于常人的青年那方。

眼见得同伴痛苦呻吟着飞来,那青年只得伸手一托,以求卸去激飞之势,但一扶之后才发现,这身体上夹带着的力量竟大得惊人,只得弃弩以双手全力托出救人。在被巨力带得不断踉跄的过程中,他眼见得另外一名瞠目结舌的同伴已在石平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的腿法中左支右拙,蓦然听得这貌不出众的猥琐男人一声清啸,整个人凌空跃起,双腿如穿花蝴蝶一般看似杂乱无章地连环踢出,被他攻击的老七一声惊呼,先是那把弩弓拖手飞出,接着整个人也似一名喝多了酒地醉汉,不住的扭曲着身体踉跄后退,最后终于被一势后侧踢一脚踹在胸前,平飞出去,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发生的时间不过区区数十秒而已。石平收势昂立当场,双手抱拳于胸,背向着剩下那名面色惊惶的男子。冷冷的望着面无表情的周文雪淡淡道:“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在别人的威胁下谈事情。”

周文雪虽然面色不改,但是心中地惊异震撼可想而知自己倚为王牌的凭持被瞬间打得落花流水,虽然眼前还有一个人手持弩弓远远的指着面前这个人,但是就连她也分明的知道,连先前的三把弩箭都奈何不了他,何况眼下残存下来的一把?

而剩下的小马表面看来和起初没有什么两样,但是他苍白的脸色,微微颤抖地双手,游移的眼神却说明了一件事。

他已经失掉了两样最重要的东西!

斗志,信心!

石平在先前虽然没有对他发起攻势,但是他轻易击倒两名同伴的声势,实在已将这名男子在临战时候的斗志和信心击得粉碎。

周文雪一跺脚,咬着下唇道:

“好,算你狠,我们走。”

说完便决然转身离去。

却见人影一闪,石平却已经到了她的声前。周文雪面若寒霜道:“我父亲乃是流民地首领,你若敢再挡住我,你们马塞派来的所有探子都死无葬身之地!”

流民中龙蛇混杂,消息灵通,周文雪此言虽有夸张之处,但是若是流民全力与马塞作对,那么他们本就困难的情报工作当会受到极大影响确乃事实。

但是面前那个悠然而可恨的声音却马上击中了她的要害。

“你难道不想见我的那个大个子兄弟了?他这次任务完成了回去以后可能就升职。不再外出执行任务了。”

周文雪闻言顿时一惊其实无论哪个女人听到自己心仪的男子即将远离永不见面的反应都是类似的她霍然转身,一双灵动的眼眸望着石平那笑嘻嘻地可恶面容几乎要喷出火来。她一字一句地道:“那又如何?”

石平微笑道:

“在下先前只是说,不愿意在受威胁的条件下谈事情,却并没有说不愿意接着谈下去。”

周文雪恨恨地瞪着他,也不说话,但是脚步却停住了。

石平忽然转向远处那名举弩瞄准着自己,手指兀自还在颤抖的汉子,从容道:“我要和周小姐谈些事情。你带着那两个家伙走把,你放心,我脚下留情,没有伤他们性命,不过要在床上躺几天是免不了的还有。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中自然明白。若是我的身份被你们泄露出去,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他这几句话说来轻描淡写,其实内中蕴藏的深意狠意细细咀嚼却实在令人不寒而栗。周文雪狠狠的瞪着他冷笑道:“你好大的威风,我的这几名手下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需要你来提醒?”

那唯一站着的汉子见周文雪微微颔首,如蒙大赦,慌忙搬了两名受伤的同伴走了。

周文雪站在河边,一袭白色衣裙在这将至而未至的夜色里缓缓飘动,婀娜的身形,动人的曲线在风里隐约展现出来。她背对着石平道:“说把,你想干什么?”

石平踏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道:“很简单,你负责送我入城,并提供我一些基本的情报,和一个可靠的身份,于公方面我送你们百斤盐巴,于私方面我负责让阿卡陪你十天。”

由于首都附近并不产盐,所以其时在马塞的刻意封锁下,诺大的首都周边便只能依靠亚特兰蒂斯人紧急修筑的三个小盐场供应。食盐的紧俏可想而知,石平口中承诺的百斤盐巴,足可换取数吨食物,近千把弩弓。条件不能不说十分优渥。

周文雪却没有考虑到这点,她轻轻的踱着步,黑发在风中飘舞着,她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惘然之色。

“他叫做阿卡?”

石平一笑。周文雪踌躇了半晌,雪白的脸上不禁有些晕红,捏着自己的衣角半晌,细若蚊鸣的道:“阿卡……他有没有……?”

其声到后越是细小,几不可以闻。石平明知道她问的是卡尔的婚姻状况,却故意装作不知道,刻意皱眉道:“恩,你说的什么,我没有听清?”

周文雪的顿时大窘,她狠狠的瞪着石平威胁道:“你想不想进首都?”

石平举手作投降状道:

“好好,我兄弟今年三十一岁,目前尚未讨老婆准确的说是还没有哪个傻蛋女人看上这头笨牛,他一个月洗一回澡,爱吃鸡屁股。”

周文雪虽然知道面前这家伙话中带刺,但是听得心中牵挂的人还没有结婚,心中顿时放下一块大石。欢喜之下也不同他多加计较,待得听到后面却还是不由得花容失色:“一个月才洗一回澡?还爱吃鸡屁股……”

心情顿时又沉重起来,但是见眼前的这个假瘸子笑得甚是不怀好意,顿时醒悟过来是骗自己的,鼻中哼了一声,也懒得理他。

却不知道石平从头到尾都是在说谎。

这个言语中便将忠心耿耿的卡尔出卖掉的家伙,此时心中正在紧张的筹划以后如果此事曝光,怎么来应付脾性刚烈的卡罗这一关。

周文雪忽然转过头来望着石平的双眼,后者也毫不畏惧的回望了过去连瓦蒙那冷厉的眼神石平尚且不惧,何况你一个小小女子周文雪缓缓道:“那盐什么时候给?”

石平从容道:

“我入城之前,盐一定送到马塞在首都外附近设立了不少秘密据点,要百斤食盐还难不到石平。我安全回来以后,马上就唤阿卡来接应我,其实不妨告诉你把:他自从上次摸过你的脚以后,便一直对你念念不忘,我们喝酒醉后后,他还时常在话中对我提起你。我要他在这里陪你十天,只怕这家伙心中也求之不得。”

周文雪听他说得直接,芳心虽然窃喜,表面上还是板起俏脸斥道:“什么摸脚!那是裹伤,你以为都象你那样好色?”

石平嘴上不再做声,看着周文雪遥望天边,陶醉在对未来的憧憬中。心里深知面前这个为情所困的女子已堕入自己的算中,有了流民的协助,那么顺利完成计划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九)

“前些日子,那个魔鬼……不,老爷的脾气越发大了,他本就喜欢喝那种很清而度数很烈的酒,而现在更好似将酒在往口中灌一般!只要他一醉,就喜欢磨刀。”

说话的老头喘息着,不知道是因为来时的急促还是遭回忆所惊吓,他的额头上有着密密麻麻的细密汗珠,显然在回想起这些已远离自己的往事的时候还被压迫得心有余悸。

在一旁的周文雪奇道:

“磨刀也不算什么坏习惯。”

只有佯作在一旁抹灰,背对着这交谈的两人的石平面色顿时一沉,将手中的抹布拧得更紧了些。早在担任猎食队副队长的时候,他就知道龟三四郎的”磨刀”习惯。

这个该死的变态家伙最喜欢以新鲜温热的人血磨刀!

周文雪见老头几乎紧张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得又随口问了两句别的宽慰的话,将把这个老头子遣了出去之后。她很是不耐烦的向着石平道:“喂,瘸子,这已经是我叫来问的第十一个人了。这个刘老头上月才从龟三四郎家辞工,他也是我和我爹所能找到的近期内最接近联盟高官的人了。现在,你应该满意了把?”

石平微笑道:

“差不多了,现在我对首都中的局势,终于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石平此时的眼神里闪耀着若有所思地明亮光芒,这同他邋遢猥琐的外表很不相称。周文雪看了呆了一呆道:“那你什么时候进城?早去早回。”

石平从思索中回过神来,不由得调侃她道:“我看你是想及早见到阿卡把。”

周文雪饶是生来大方,也不由得被这句话说得羞红满面,拿起手中杯子便砸了过去。石平轻轻接住,纵声长笑而去。

……

三个小时之后,一身青布补丁衣服的石平便随着一个中年人来到了巍峨的首都城门之前,自从猿人之乱以后,当时的人类议会便以罕见的全票(无一票反对,无一票弃权)通过了修筑城墙的决议。

不过短短年余时间,这座宏伟地坚实城墙便将整个首都团团围住。可是最值得讽刺的就是,城墙竣工不过月余。龟三四郎等人便联合亚特兰蒂斯人由内而外发动了叛乱,若当时没有这道坚固地城墙挡住了瓦蒙的退路,他的部队又怎会减员得那样严重?

望着眼前这道不能不说恢弘的,厚度达十余米,似巨龙一般绵延开去的庞然巨墙,石平的嘴边露出了一抹微笑那是讥讽的笑意。主张修筑这城墙地人其实根本就不明白。

真正坚固的篱栏,其实是在人的心里面。

众志,成城!

这样的可怕城墙,才是永垂不朽的象征!

门口的守卫看了一眼带领着石平的面无表情的中年人,显然他们地关系不错,打了个招呼便放行了。两人径直向着城市的东部行去那是穷人的聚集地。

同曾经存在于这世界上的任何都市一样,整个城市的财富总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而首都地这种现象尤其严重,穷人总是居多的。

石平很清楚身边这个死板板的中年人要带他去的地方的性质他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十年以前他也相信首都绝不会因为多了一圈城墙,换了一任统治者的变更而内里会发生很大的变化。这就象一个人就算加了件衣服另寻了个顶头上司也绝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人是类似的道理。而石平也感觉得到身边这名中年人在冷漠中流露出的防范之意。

事实上,石平知道他们此时正行入的城市东区是一个最为复杂地地方。一切应该有地东西这里都有,一切不应该有的东西这里也会有。包括各式各样地货物,花花绿绿的衣裳,来往穿梭的人力车夫,嘶叫肮脏的牛马,从一天换一个小男孩的金发碧眼的女人到一顿饭钱就卖给你一宵的沧桑老妓,从三千块钱一盘的剥生蚝到三块钱一斤的黑硬馒头。从最原始的矛到最先进的生化武器。这里,都有。

在这个地方,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只有钱还没有买到的东西。

面前的这个中年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摆在外面的大锅红烧肉咽着唾沫。那诱人的香气似灵蛇一般盘旋在他的鼻端。记得上一次吃上肉还是在三年前把,自己从沟中的蛆虫口中夺取了一条死掉的癞皮狗,不顾那股高度腐烂发出的恶臭,狠狠的饱了一次口福虽然之后拉肚子拉得死去活来每次走到这里的时候,他都不顾小二的白眼,要在此处驻足良久。

“吃要给钱,老子闻闻总不给把?何况,闻起香吃起来多半就不香,不是有一句什么话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个中年人不无恶意的想着。

但是通常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人的心中却都明明白白的知道一点葡萄其实绝不酸。

就算酸,也是那种甘甜过后回味出来的滋味。

酸的其实是心。

心酸。

此时他的心中还有一种恶毒的快意:身后的瘸子这样急着进城多半有急事把?有多急也得乖乖等老子闻够。你这从来没进过城的乡下人就傻傻的等着把。

可是店中的伙计竟然满满舀了一碗大肉向着他走过来,没好气的递到他的手上。这中年人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是他马上反映过来,无论是梦还是现实都是次要的。

重要的是先吃上一口。

谁叫你这家伙端错的?

他贪婪的吞咽着满口的油汁和肉,目光的余暇却看见了自己陪着进城的那个难看的瘸子正在掏钱给店主,这家伙一下子明白过来,顿时放慢了狼吞虎咽的速度或许以后的很长时间都不知道还能不能享受到这样的美味了,可得慢慢品尝。

却见那可爱(相由心生,这个先前还难看的瘸子在中年人的眼里忽然变得分外可爱)的瘸子带着可爱的微笑走过来告诉了他一句更是可爱的话:“大哥你随便吃,我已经先给了钱,要酒要菜叫他们上,我去那边方便一下,马上就回来。”

中年人闻言顿时被久饥的胃中冒起来的油嗝噎了一下。他忽然忆起临行前周老大告诉自己的话:“你进城以后,密切监视着这小子,我会派人接应你,他同谁说过什么话,去过哪里,都得好好记住,回来以后,我管你一天酒足饭饱。”

他于是很尽职尽责的盯着那个肮脏的”厕所”的出口,直到石平一瘸一拐的行了进去,这才将精力重新放到面前的饭桌上,同时喊了一碗黄酒,慢慢的咂着,但是眼角的余光还是一直挂着那里。可惜一直到他觉得送进嘴的红烧肉开始发腻,胃里开始恶心的时候,那个瘸子依然没有出来!

他的心中开始有隐隐约约的不祥预感。这个中年人强忍着胃中翻江倒海一般的不[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适与酒精带来的晕眩,勉强的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意图一探究竟。但是一个踉跄,几乎又坐倒下去。

却有一双铁钳一般的大手及时抓住了他的胳膊。他转头过去,一看,竟然是本来坐在柜台后面的那个又高又壮的光头老板,这个浑身油腻的大汉皮笑肉不笑的道:“你可是吃好了?”

中年人慌然点头,他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店伙计此时已悄悄的走了过来,手中拿了一根粗大的门闩。

大汉粗声道:

“你一共吃了八十五块六毛四,把帐结了把。”

这话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似一个晴天霹雳一般灌入中年人的耳朵中。他慌然分辨道:“开始我的那位老弟不是把帐结了吗?”

满面油污的大汉狞笑道:

“老弟?你们认识?”

中年人已经是骑虎难下,只得慌乱点头。老板突然抓住他的领口将他按在桌子上,碗中的汤汁立刻泼了中年人一眼,老板将几张钞票拿了出来,吐了口唾沫,用力的揉粘在他的脸上,咆哮道:“你的老弟拿的是假钱!若不是我刚刚发现得早,你他妈的也跑了,我告诉你,最好把今天的帐结了,不然老子把你拿来喂狗!”

中年人被大手卡得喘不过气来,喉咙中格格作响,双手双脚拼命乱舞,却是伙计怕出人命,将暴躁的老板拉开。谁知悻悻的老板刚一松手,那中年人一口酸臭带了酒气的秽物便猛喷了出来,直浇得老板和伙计满头满脸都是。有几滴还溅入了眼睛里,两人顿时痛苦闭目揉搓咒骂。中年人也是久经世故之人,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一边呕吐着一边强自混入人群里逃之夭夭。等到老板与伙计恢复视力,只得面面相觑,四周人头攒动,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而此时早已变装成一名三十余岁的壮年男人的石平,却在五公里外的一个小巷中冷笑了半声:“时间也该差不多了,就凭你们也想算计我?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吧!”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十)

其实至始至终,石平其实就没有相信过流民营地中的任何一个人。他努力的要给周氏父女营造出一个他从来没有去过首都的错觉。事实证明他也成功的做到了这一点。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让这对父女为自己安排身份,住处。在这个乱世里,轻易相信他人的片言只语的后果便只有一个:死!

漫步在一条条熟悉而陌生的街道上,石平的心中有一种时光飞逝无法挽回的沧桑苦涩感觉。在经过的这一条条街道上,自己曾经在这里同儿子一起洒下了无数欢笑与快乐。无论现在拥有的男女之情如何甜蜜诱人,回肠荡气,但是正如父爱不能代替友爱一样,爱情终究也不能压下那种深深的父子之间的情谊。

走在街上的人大都面无表情,冷淡漠然。商人木然的做着生意,路人沉闷的购买着需用品,与同在都市中的马塞人比起来,这里的人显然少了一种发自生命的活力。从周文雪与那些在首都中做事的人口中的对话中,石平知道现在首都中开始实行宵禁制度,晚上十点以后,便不允许闲杂人等在街上逗留,所有的流浪汉将会被驱逐出城这无疑给石平的行动带来了很大的麻烦眼下已是下午四点左右,这便意味着石平还有六个小时来为自己寻觅一个安全稳妥的藏身之所,首都中人海茫茫,但是经得起那巨额奖金诱惑地又有几人?

但是目睹了官方实行这样严密统治之后,再联系到那名曾于龟三四郎府中做事的老头反馈出来的特殊情况,石平此时的脑海里敏锐的察觉到:“一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要知道,宵禁固然能在很大程度上防止动乱,整合治安,但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在控制了市民的同时,却扼杀了经济!宵禁对餐饮娱乐行业的打击是极其巨大地经济的沉闷必然导致消费力地下滑,失业人数的增加,从而导致一系列多米诺骨牌式的崩溃局面。在马塞,哪怕是在清剿查理家的时候,也只是宣布宵禁了两天而已。

可是,首都城中的宵禁已经开展了半月之久,而且解禁的日子仿佛还遥遥无期!夜晚的巡逻军队在这方面也确实做到了”严格”这两个字,敢于在十点以后上街地首都居民无一例外的都被抓了起来。在经历了一系列不愿回想的折磨,付出了一笔可观的保证金后规规矩矩的回到了家中。

石平行进一间同街道上的路面一般破烂肮脏的小餐馆,他来此的目地并不是想吃点东西,而是试图得到一点自己需要的情报当然,是以一种不为人所注意到的方式。

一个伙计懒洋洋的将抹布在油腻的桌面上滚了滚,有气无力的道:“只有一份肉了,素菜还有三份,你是直接用饭还是要些酒?”

石平点了那份看来较昂贵地肉菜以获得伙计的好感,再要了一人份的酒。并给了伙计一张十元的钞票要他去帮自己买半两价值不过两元的烟丝言明剩余的钱算他的小费。在金钱的魅力下,伙计阴沉的脸色也略微开朗起来,石平见时机已到,同他闲聊了几句后,言明自己是来首都做皮货生意的,听说这周围有一家制衣老板肯吃进大量地货物,就是不知道他地详细地址在哪里。

谁知伙计听了嗤之以鼻说道,这附近是有这么一家制衣店,不过那个矮胖老板成天不务正业,搞得连鬼也不上门,只怕他没有余钱来吃下他的皮货。

石平得到了这些信息,眼中精芒一闪而过,接着恢复了平静,又旁敲侧击了几个问题,这时候酒馆中又行入了几个顾客,伙计前去招呼,石平静静地喝着淡如白水的酒液,吃着坚韧绵软味同嚼蜡的拌肉,心神却被新进的那几个顾客的言语吸引了过去。

“这该死的世道,我那小儿子昨天晚上巡逻不过是打了个盹,今天整整一天就被罚站。”

“倒霉的不只是你儿子,你不知道把,那位冯。布尔顿大人每天晚上都很晚才睡得着呢?”

“不会把?”

“真的,我有个表兄就在医院中,他说这位大人在他们那领了不少镇静的药物了。”

“哦……”

听到这些街头的传言,石平微笑着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行出门,约莫直走了一百米后左转,眼前是一条路面尚未平整过的小巷,前面悬挂了一个破破烂烂饱经风霜的招牌瑞蒙皮装店。石平凝立了一会,四顾后径直行向这家服装店这里其实也是马塞城唯一残留在首都中的秘密据点。

铺面上空荡荡的无人看守,石平伸出手指在厚木台面上擦过,手指头上一片墨黑,他直接行进这染料味道浓重刺鼻的柜台,微微一怔之后宁定下来。眼前是一个正在吃着饭的小女孩与一名年岁颇轻的少妇。他迅速扫过小女孩碗中的食物与少妇的胸口后,微笑着开口道:“我是来买件保暖点的皮衣的。”

那少妇显然感受到了石平四处乱窜的目光,她显然认为面前这个佝偻着背,面目猥琐的男人正在看他不应该看的地方当下黑着脸整了整衣衫冷淡道:“成品衣服在你背后。”

这时候里间的门帘一xian,出来一个满面堆笑的矮胖子,这家伙灵活的双眼如同出洞的老鼠一般,迅速扫视过石平的全身包括他破旧的裤子,打了无数补丁的衣服,厚重的破鞋面上的笑容随着目光的推移迅速消失,板起脸道:“滚滚滚,这里没有你要的衣服。”

说着便快步行至石平身边,自门后熟练的抄起一根显然预备在那里的大棒。

石平刚想分辨两句,那威胁的停留在面前的棒子把他的话噎了回去。

刚行至门口,慌忙踉跄行走的石平无意的将摆放在门口晾晒的一簸箕青菜碰翻在地,他连忙口中结结巴巴的说着对不起,一面忙乱的检拾着。矮胖子一面破口大骂,一面只得蹲下来一同整理。然而他的怒容却僵硬在了脸上,形成了一个永恒的呆板。

石平的左手,拍在了他的背上!

左手的轻拍并不会令得人连怒容也僵硬。

但是他左手指缝中所夹的小针却可以!

石平轻轻凑近这个矮胖子爬满黄豆大汗珠的面颊,轻声道:“作为一名生意清淡的老板来说,你的服务态度太恶劣了,作为一名普通的丈夫来说,你老婆穿戴的首饰太贵了,作为一名父亲来说,你女儿吃的饭菜太好了,作为一名情报人员来说,你的忠诚未免太低了,作为一个诱人上当的饵来说,你未免太蠢了。所以,你今天会栽在我的手里!对了,忘记介绍一下自己,我的名字是石平。”

石平将左手又在这个变节的情报人员的身上拍了两下,配合上他诚挚而惶恐的面容,真有几分一名老实巴交的顾客在向凶恶的老板陪罪的意味。然后扬长而去。

十分钟后,觉得有些不对劲的瑞蒙的老婆在门口发现了僵硬在门口的丈夫他还保持着那个弯腰怒骂的姿势,但是脸上的汗珠却汇集成了一条条河流,他很想开口说话要她不要动自己,可是他完全做不到这一点。

在强烈的药物作用下,他的舌头和声带都僵直得似在极寒的冰水中浸泡着一般!

于是这个惊慌的女人在试图将丈夫僵硬沉重的身躯挪动到床上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件小小而必然的意外两个人都失去重心倒了下去。

人倒下后还能站起来。

但是一件瓷器倒下的后果可想而知。

瑞蒙的身体在石平注入的毒素的作用下,就已经变得好似瓷器一般易碎!

还活着的瑞蒙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倒向坚硬的地面。

他恐惧的眼球忽然觉得,眼前迅速接近的地面,忽然转变成了一张张脸。

一张张曾经被自己出卖的绝望的脸。

这也是残留在他的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石平转入一条人头攒动的长街。天色已快要黑了下来,下班时候的轻松感受与即将到来的晚餐使得这个死气沉沉的都市焕发出一丝活力,而深夜的严密宵禁使他在头脑中考虑着这样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今天晚上应该去哪里?‘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十一)

随着时间的推移,本来熙熙攘攘的闹市在短短半个小时中便以一种嘎然而止的方式萧条得鸦雀无声。只有一地被风缓缓吹动的包装袋,纸屑,尚有余温的残汤在述说着数十分钟前的火暴景象。

一双双有规律行进的大头皮鞋有力的践踏过这些杂物。皮鞋主人的严密目光警惕的捕捉着可能出现在视野里的胆敢还在外面逗留的人从这些违规者身上压榨出的金钱将按照惯例反馈给他们一半这项制度使得这些来自军方的巡逻队在捕捉违反宵禁制度的人的方面积极得象一条条不遗余力的狗。

夜已深。

而且沁出刺骨的寒意。

石平斜靠在熟悉的红木柜上,听着外面寒风撕扯树木的枝条与树叶的声音,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惬意的叹了口气。数年之前,就在这个宽敞的办公室中他曾经度过了无数个值班的夜晚,数年之后,这个物是人非的地方却又成为了他的庇护所。

这里,便是昔日猎食队队长的办公室!

依旧是那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依旧是那高耸的书柜。只有堆积的尘灰与天花板上破烂的灯泡忠实的见证着往日的辉煌。

这里已被废弃了不少时日了。

自从猿人战争时候,发觉失去了对猎食队控制的瓦蒙首次将此处地高级设备,绝密资料搬迁一空后,这个曾经的最高机密重地的警戒便被降低到了B级以下。那个时候这里便名存实亡的成为了一个高级文件资料物质储备库。随着时光的推移,亚特兰蒂斯科技的入侵,马塞政府暗中对人才的挖掘,首都地政变,这里的一切更是基本上都被转移了出去。而去年地一次因为年久无人照料导致的生化泄露事故更是将这个僻处变成了只有看门人与数名象征性的警卫看守的废墟。

当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不是石平对这个曾经工作生活过数年的地方熟悉得了如指掌,那么想要这样不为人察的轻易潜入还是得大费一番周折。

石平惬意地叹了一口气,在铺上了一层厚厚废弃文件的地面上躺了下来。可是他马上发现,窗外远处射来的灯光恰巧射到了他的眼睛上,石平烦恼的微眯着眼,顺手拖过身旁的那条椅子放在头前以求挡住光线。

然而他的呼吸却忽然屏住!

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椅子背面的原木质色上,赫然有着一个模糊地淡褐色手印!

这种褐色,石平极是熟悉,那是人血干涸了的色泽!

他顿时睡意全消,摸出随身携带的小手电,仔细观察起来。没错,的确是血手印!

从手印的角度来说,被害人应当是在毫无防备或者没有抵抗之力的时候被杀地。所以他在濒死的时候才会坐在椅子上,在极度痛苦中双手无意识的乱抓的过程中留下了这个惊心动魄的记号。

石平锐利的目光停留在了手印旁边的一团模糊的划痕上。那显然是以指甲刻出的遗言,划痕极模糊而杂乱事实上你也不能指望一个死亡边缘的人能够在那种洪大地痛楚里工工整整写完自己地遗言。

基本可以辨别出来,那划痕是英文字母。石平仔细的甄别,推敲着。他地口中发出了模糊的声音”

“KEY……”

“钥匙,后面那个单词是……报复?”

他忽然回忆起导致往日的上司克林顿失势下狱的关键

那便是因为他丢失了那把担任开启预警电脑,生化控制室的钥匙!导致猿人入侵的初期的情报的暂时中断,以至于人类对此一无所知!而那把钥匙,却始终没有找到!(此处请参阅:四十一章,《拖困》下)

恍惚间,石平觉得自己似乎捕捉到了事情的关键之处。

“难道那震动全国的悬案的案发现场,竟然就在这个办公室中!”

石平凝望着这个触目惊心的凄惨血手印,眼中闪动着睿智的光芒,既然可以假定为这个死去的人在断气以前将钥匙藏匿了起来,那么他藏匿的范围绝不会逸出这间办公室中丢到窗外的可能性为零以前这个地方的窗户上有一层薄薄的窗纱。

石平根本没有查看地面他相信以前慌乱的克林顿说不定连地板都撬起来看过。石平仔细检查了室内家具的底部,在他的构想中一片口香糖就能达到将钥匙粘上去的目的。但是遗憾的是一无所获。他试着坐在那张椅子上,努力的设想着当时的情景,将自己代入被害人的身份,以指甲抚摸着凳子下面的划痕。

难道……!随着自己手的随意摇晃,石平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的目光望向了那个高大的红木文件柜!

数分钟后,石平在这个文件柜顶部的一个文件包中寻觅到了那把还染有血迹的钥匙。

这个男子的嘴角边浮起了一抹微笑:

……

天亮了。

或许是一夜的劲风将天上的云都吹散了。太阳早早的便露了脸。

在这深秋天高云淡的早间,就着阳光喝着豆浆,吃着还温热的面包,那么心情也当变得如这天气一般好。

可是石平的心情却阴翳到了极点。他心中本来怀着的那种揭破悬案的得意被身边这两个同他一起吃早餐的中年人的话破坏得一塌糊涂。

“今天柳大法官正式宣誓就职。开庭审案了,去看看把?”

“是啊,眼下这世道,世风日下,连柳大人都……啧啧啧……言语中不以为然之意呼之欲出。”

石平初时听到的时候还不以为意,但是后来”柳大法官”四个字就好似跗骨之蛆一般在脑海中盘旋不去。尽管心中一再告诉自己,担任法官的未必就只有一个姓柳的,可是心中隐约出的那种不适之意越发明显,就如同骨哽在喉,不吐不快。

石平端着豆浆行近那两名中年人的身边,装作不经意的咳嗽一声问道:“请问……?”

他的问题被扼杀在了口中。

因为另外一个中年人正在滔滔不绝:

“……柳永大法官的人品大家都信得过,所以此处他的儿子柳天担任他的副手,被告人与控诉人都罕见的没有意见……”

石平望着被他的冒昧吸引了的两名中年人,一时间有些结巴:“对了……不好意思……我不太舒服……你们…继续。”

他的大脑中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口里在说些什么,只觉得有一千只蜜蜂在以嗡嗡作响的声响同他的鼓膜作着最亲密的接触。

柳永父子竟然成为了这个傀儡政权的官员!

那个以正直廉洁清明敬畏闻名的柳永,竟然甘心去做亚特兰蒂斯人的走狗!

石平不顾那两名被打扰了的中年人鄙夷的目光,苦笑了一下,颓然坐了下来。事情的复杂变得难以预料了,柳永的投敌无疑使得自己准备的营救计划陷入了一个僵局,死局。这样一来,柳永的声名在民间势必大跌,而亚特兰蒂斯人的统治必然因此更加稳固!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不要说自己营救柳永父子了,他们肯不肯同自己走都是未知之数因为有过屈服的耻辱的柳永,就算平安到达马塞后,也将受到上流社会的唾弃与拒绝。

石平回忆着那个残留在自己的记忆中的岳父,他威严,正直,绝不对强权所屈服,浑身上下都没有丝毫的污点。飞扬跋扈如全盛时期的瓦蒙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的以礼相待。可是为何现在会……

“不行,就算冒上天大的危险,我也得见上他一面,万一这是冒充的傀儡呢?”

其实石平也分明的心中知道,傀儡固然能够在外表上神似,但是那种内在的不怒而威的气质,为人处事的作风,言谈中不经意暴露出的涵养风度,都绝非能够冒充得来的。尤其对于法官这种常常在大众面前曝光的职业。一个外表神似的傀儡是极易露出破绽的,一旦被揭穿出来,那么这个本就不得人心的被亚特兰蒂斯人操纵的政权必将威信扫地。

对于龟三四郎,冯。布尔顿这种老奸巨滑的人来说,是绝对不会犯下这种因小失大的基本的错误的!

但是石平的心中,还是存下了万一的希望,他一定要见柳永父子一面!

哪怕这是一个陷阱!

这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她!

心中深爱着的她!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十二)

雨开始下了起来。

秋风秋雨淋漓中,流淌出一种秋煞人的忧苦氛围。

开始下时,只是一滴两滴,几滴,后来便密集了起来,本来明净的天色灰暗得像罩下了罗网,潮湿的意味四处乱窜,蔓延到鞋中,面上,发端,乃至于人的心中。就连惶惶归巢的飞鸟的拍翅声都分外的凄伤。路上行人纷纷抱头四散,石平知道雨要下大了,而且看天上堆砌的密密实实的彤云,知道这场雨不止是大,并且还将连绵延续良久。

他立在大法官府对面店铺的街檐下,外间雨下得越发滂沱,天色越发灰暗,心中也不禁掠过一丝惨淡,失落的感觉。石平惟有苦笑。

这大概就是失意的心情把。

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等候过人了?

他面上的笑意其实并不十分苦涩,只是十分无奈。

石平纵然心智过人,长于料敌于机先,但他是人不是神,在一切计划被现实无情的扭曲,击碎以后,他一样会有挫败感,一样会冲动,一样会有世事难料的感觉。

天灰地灰雨灰。

朦胧中,远处空无一人的长街上传来车轮碾过水洼的声音。

石平寒冷的眼神,忽然似被擦了一支火柴一般腾了一下。

马车行驶得极快,转瞬间便驶近,减速。看样子是柳永回府了。

就在车将停而未停的时候,一个人影仿佛是突然冒出来似地,恰好撞上了还在移动着的马车,并被撞得直飞了起来,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不再动弹。只有雨水不知疲倦的打在那个人身上,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马车夫的骂声杂合在风雨中分外刺耳。然而一个矍劲的声音有力的道:“天儿,去看看这个人的伤势。”

佯作昏迷地石平浑身一震!这车中真的是柳永!语声可以模仿,但是话中流露出地那种无形的威严,凝肃,却是后天养成,怎么学也学不来的!

他的心沉了下去,唯一的希望破灭了。

然而他还是不甘心。

起码他要知道一个原因。

素来刚正端方的岳父为何会屈身事外族的原因!

皮鞋践踏过积水地声音渐近,石平微微的睁开眼睛,柳天依然是那副呆头呆脑的模样,木然的站在那里审视着自己经过改装的脸。石平的心中忽然一阵愧疚,相信若不是自己横插一脚,与柳眉青梅竹马的他想必也大有机会一亲芳泽,而据说另外一个也深爱柳眉的人崔明远已投入瓦蒙地手下。

柳天蹲了下来,不避泥水的污秽,熟练的以手检视着石平被撞上的地方。他全身忽然剧震!只因为面前这个看来奄奄一息的流浪汉忽然蠕动口唇轻声开口说了一句话:“小三哥,你的胃病最近发作了吗?”

这轻声地询问落在柳天的耳中,竟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小三哥的称呼乃是柳眉幼时与他玩耍时候的昵称,外人无从得知道,而他身有胃病之事也只有柳永与夫人等极亲近的人知晓,不料这两件隐秘之事,竟然为眼前这个邋遢寻常的流浪汉一口道破!

柳天略一动容后,脸上又恢复成那种木呐呆板的样子,但是他开口轻轻道出的话却显示出了他的心智惊人的敏锐。

“石平?”

不待石平回答,柳天接着高声道:

“这个人伤势不轻,把他抬进府里去,以免危及他地性命。”

顿时有几个心不甘情不愿地家人冒雨出来,皱着眉头将满身泥水的石平抬了进去。马车也随之驶入。长街上转瞬又恢复了平静,只有溅起地雨水映衬着低沉的天色,阴冷的闪着光。

下人们在柳天的命令下离去。当最后一个仆人刚将们掩上的时候,石平便睁开了眼睛。毫不退让的与柳天的冷冷目光对望。

良久,柳天眼里的寒意退却,他踌躇了一下,开口道:“眉妹……妹子现在怎么样?”

石平眼中露出一丝温暖之意:

“她现在过得很好,在我走之前,似乎已经有了孩子。”

柳天的身躯忽然僵硬,他的手用力的抓住椅子的边缘,以至于指关节都发了白。好一会儿才缓缓放开。他的声音中有一种茫然的苦涩之意:“她原来已经……有了你的……孩子?”

门被缓缓推开,站在门口的却是素来从容丰夷,端方威严的柳永,此时他那古井不波的面上也多了几分惊喜之色,接着转为凝重严肃:“她既然有了孩子,为什么你还要来这里送死!”

石平苦笑道:

“我的本意是来救你们出去的,眉儿每日里心忧家人,强颜欢笑,我又岂能看不出来?可不料你老人家……”

他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柳天听了顿时怒目相向。

柳永威严的眼神忽然变得辽远沉凝,他长叹一声,踱入雨中,仰望长空,雨水落在他的脸上,似溅出了痛苦的泪:“老夫一生以正直清廉自居,为何反倒晚节不保,屈颜以事外族。这相必就是你的言外之意把?”

石平此时也是割据一方地豪雄,竟无视长幼之分,眼中射出凌厉的目光。断然直斥道:“不错!你可知此事若传入马塞,哪怕以我之权势,眉儿也难免在背后遭人唾骂!”

他这番当面直斥其非,柳永竟也不动气,淡淡道:“你在这数年里,大起大落,大破猿人,斩杀百万,同时更力抗瓦蒙,以区区猎食队副队长之职,一直爬到现在马塞之王这个位置上,可谓名动天下!但你毕竟是以军事起家,一路自血腥与杀戮中走出来,所以,我不怪你。”

石平闻言,心中一动,已经隐隐约约捕捉道了面前的这位长者所要说的话,他的额头顿时有冷汗涔涔而下。

“身为名将者,大都冷血这倒不是他们天性冷酷,而是形势使然,若是在运筹帷幄中搀杂如妇人之仁,那么多半就给对方以可趁之机我相信,你,也绝不例外。”

言及此处,柳永叹了一口气,他深黑的剑眉被雨打湿,拧开了,湿碌碌的纠结在一起,配合这脸上深刻地皱纹。凸现出明显的老态。

他地下髯若一面被风吹倒了又再挺起来,挺起来又被吹得压弯下去的旗帜。

这顿时给了石平一种揪心的意图上前搀扶的冲动。

柳永摆摆手,叹息道:

“但是我就任大法官之位多年,我却不能象你那样以数字化的眼光去看待人命那一条条就生活在我眼前的活生生的生命啊!瓦蒙被逐出以后,外族入住首都,局面一片混乱,那个倭族老头与乔。布尔顿颁布地政策,更是搞得怨声载道,民不撩生!眼见民众生活糜烂至此,此时若我不挺身而出,借我的虚名为民尽绵薄之力,更待何时!至于个人的荣辱,又何足道哉!”

柳永说话略微急促,便剧烈的咳嗽起来,但是他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一种孤傲,冷傲,甚至是刺骨的寒傲。

石平深明医理,他知道面前这个老人的身体状况,实在已到了每况逾下的地步,他的眼里此时满是尊敬之色,这个男子已完全明白了柳永出仕地苦心!

亏小节而全大义。

抛声名而全民生。

石平深深呼吸,眼中也有一种温热的错觉。他也不说话,大步行至柳永身前,不顾泥泞脏污,深深叩首!

柳永长叹一声,在这个半子的肩头上拍了拍,却没有说话。

根本就无需说话。

相交贵在相知,心灵上那一瞬间的契合,便胜过了长篇累椟的千言万语!石平既然明了了自己的苦心,那么其余地话,已是多余。

石平自地上站了起来,在几上寻得了一支笔,迅速的开出了一个药方,双手奉予柳永,诚挚道:“小婿在医之一途上略有心得,望长者按方服药,珍重身体。”

柳永双手接过,却听出他言语中有别离之意,一怔道:“怎么,你这就要走。”

石平的嘴角边露出一抹了然的不屑笑意:“眼下这位首都市长在我手下做了那么长时间的狗,我还不了解他?这家伙一定在您的府中埋设下了不少的眼线。要是他此时还不知道我来了这里,那么,他就不是乔。布尔顿了。”

柳天沉声道:

“这绝不可能,我家中家人均经过了严密甄选,均是跟随了我家十年以上的心腹,若说他们有背叛之心,我绝不相信!”

石平淡淡一笑,也不多言,寻了一盆清水,仔细将面上化装洗去后,梳洗一番,容光焕发,他此时心中秘团被揭开,心中顿时充满了斗志,这个男子露出雪白的牙齿向着柳天一笑道:“你不信?看我证明给你看?”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十三)

说话间,石平已行了出去。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

也根本就没有说话的必要。

既然前来寻求的答案已经找到,那么还逗留在这里干什么。对于先前的自己而言,柳永的就任首都大法官实在是沉重的打击。但对于柳永本人而言,那却是完成心中信念,求仁得仁的终点。短短数句谈话,石平便深深明了到了自己岳父的这种不悔无惧的心态因为他也是这样一种认准了心中的目标便会一直走下去的人。

若是换成是自己,只怕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把。

所以他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柳永,了解了这个长辈,知道了他的苦衷。

但是如果他不选择从柳家大门离开,或许就会这样安安全全的离开了首都,不会发生那样多的转折离奇,知悉那么一个惊天的秘密。

不过,日后也就不会经历那样惨痛的生离死别。

人生里有很多步伐,很多决定,一旦付诸于实施,一经施行。也许现在看来是错的偏的,但到了将来却变成了对的正的。或许如今明明是对的,但到了将来却是成了大错,对错往往如一刀两面,切开因和果,缘与分。一个人即使是一生得意,但很可能失意之势便一泻千里,难以挽回。反之,一个人屡受挫折,但是机遇来临之时只要及时把握住,那么大都会青云直上,扶摇万里。

石平当然不会知道这些即将发生的事情。

他是人,不是神。

雨依然在下,雨丝细,密。

地上已有了积水,千万个涟漪在地面上努力扩展着范围,试图将整个水面都圈点在自己地统治之下。殊不知在这扩张的过程中,算计着别人的它同时也被其他人一起算计着。

石平打开大门,漫不经心的行了出来,神态悠闲潇洒,似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冰冷的雨点打在他的身上,他丝毫没有不适之意,在他而言,仿佛每一串雨珠都是一点珍珠一般。

眼前依然是寂静得寂寞的长街。

似一条白带子一般在茫茫地雨水刷洗中拉往茫茫的远方。

这样孤寒地天气里,会有人在外侍伏着他吗?

旁边的柳天看了他一眼,嘴角旁有一丝冷笑。显然是在讥讽他见事不明。

石平不以为意,他微笑道:

“你不相信?好!看我马上把他们叫出来。”

于是他果然就”叫”了。

他喜欢以事实来说话。

这种叫法,柳天还从来没有听过。

同时也让人一见难忘!

因为石平首先”叫”的就是自己!

他一掌拍向自己的背后!

掌中,有黑光盘旋闪动!

是刀!

柳天不及反应,只是感到那森然的寒意沁透了衣衫,凉凉的附着在了背后,然后由凉转热,顿时有一种解拖后如释重负的感觉。

跟着才感受到姗姗来迟地分明痛楚。

直到石平将左掌平平放到他面前的时候,苍白着脸的柳天才知道他削掉了自己一块肉。

而且他还是那样从容的看着自己,也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

因为眼睛给了他答案

那是一块墨黑的肉。

人的肉怎会是黑色?

伤处鲜血迸溅,血肉淋漓,一下子将衣衫湿透。柳天却只觉得有寒意自背上冒出,不觉得痛。

石平望着手心中的那块自行抽搐着地诡秘的黑肉,淡淡道:“若非是你至亲至近的人,又有谁能给你下这种能够积蓄在体内,杀人于无形的慢性剧毒?”

柳天注视着石平的手掌,深深吸气后,良久才决然道:“你怎么知道我中了毒?”

石平一晒,他忽然握拳!那团包容了剧毒的肉便被捏得稀烂,石平顺手一掷,那团模糊地血肉激飞出去,落在了长街上的水洼中,鲜血与一种黑色的液体缓缓渗透了出来。随水流淌着这个时候石平才望向柳天道:“一见到你的时候,就发现阁下瞳孔缩小,皮肤上有着微细血管破裂的淤痕。最重要的是,你的手哪怕是在静止的时候,也常常不由自主的抽搐着这正是中了这种强烈的生化剧毒地征兆!”

说到这里,石平淡淡一笑:

“我之所以能那么准确地判别出这种东西,是因为我以前就常常用它来杀人。”

随着石平的话声,有三条人影伴着凄厉地惨呼从街心中的下水道中激射而起,他们的面目皆已溃烂,而那三个人还在以手拼命的在脸上搔抓着,仿佛他们的手和脸上的肉有着刻骨铭心的深仇大恨!

柳天看了看那团被石平掷出后已经被雨水浸泡得发白的烂肉,在看了看滚倒在地痛苦呼号,不成人形的三人,心中骇然,终究没有说出口来。

石平淡淡的道:

“难道首都没有更强的人了么?怎么全派些窝囊废来丢人现眼?”

“有”

这句话不是在场的人说地。

这句话一说完,同时发生了两种变化。

一是地上那三人的脸色。

他们同时变成了死人的脸色,石平不用眼睛看也知道,这三个人结束掉了自己的生命。但是他们临死前看着石平怨毒的眼神,就仿佛魔咒在召唤着他一般。

二是雨忽然大了。雾气蒙蒙中,缓缓出现了四个身影。仿佛这四个人竟将雨水直逼了过来。

这四个人中,石平倒有两个是认识的。

冯。布尔顿。

龟三四郎。

但说话的并不是那两人。

那种斩金断玉地沉闷古怪声音也不是他们发得出来的。

石平地注意力在另外两个高大的身影上。

奇异光泽的盔甲,高大壮硕的身躯,森冷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诡异的三角形面具。不似人类的生硬语声。

亚特兰蒂斯人!

石平见了这两人以后,便长迂了一口气:“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两个就是马[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塔王子身边地武士长,同样拥有王族姓氏的马卡和马姆!”

然后顿了顿,又无精打采的道:

“但愿我猜错。”

他当然希望猜错,因为这两名亚特兰蒂斯人,乃是其族中格斗技巧数一数二的高手,再加上旁边虎视眈眈的冯。布尔顿与实力高深莫测的龟三四郎。就算换作瓦蒙,也只有落荒而逃。

当然,想逃是一回事,逃不逃得掉又是一回事情此时距离得近了,石平更注意到,这两人的盔甲上,竟然密布着一条一条细密如蛛网的裂痕这想来便是他们身经百战地象征。

冯。布尔顿摘下戴着的射线透视仪器,目光中忽然露出狠毒之色,他舔了舔嘴唇就好似毒蛇吐了吐信子:“瓦蒙就是在我们四人的联手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若不是有两个部下舍命相救,早已埋骨于首都,石平你居然不带任何人,身上也只携了四把小刀就自投罗网,真是愚不可及。”

那亚特兰蒂斯人马卡眼里也露出悲悯之色,望着石平真挚的道:“我真希望你猜错我们两人的身份。”

然后他也顿了顿,说:”可惜你没有猜错。”

石平却不再说话,一直垂着头望着脚下由于他此时的脸色出奇地苍白,低着头这般笑着,纵然笑得幽雅,也难免给人以诡异的感觉。

雨丝如发,

天灰蒙蒙。

但是四人中接触石平时间最长,跟随石平他们四人已经形成了包围,而且已经渐渐收拢。

时间最久的冯。布尔顿却忽然感觉到这真是雨天,真是个阴暗的雨天,真的是阴森逼人的雨天!

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多久?

雨季过后,就是雪季。

那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到阳光!

眼前这个一直威逼着自己,无形中仿佛令得自己一直生活在他的影子下的男人,此时虽然身处重围,但是给自己的压力,却还是依然如故甚至过之而无不及!

石平忽然起抬头来,缓缓逼近的四人一齐收步!他们表面上占尽优势,但是关于眼前这个男人地神奇传说,实在已听得太多,因此这四人心中均存下了一个念头:“宁可求稳求准,也不能因为图快图狠而犯下错误!”

谁知石平却只是看着冯。布尔顿腰畔地那具仪器,饶有兴致的询道:“这是透视仪?能够侦察出人身上携带地金属物体?”

冯。布尔顿被他的目光一扫,积威之下竟不由自主的老老实实答道:“是。”

话出口后才意识到不对,忙补充道: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石平淡淡一笑道:

“我却要告诉你们两件事情:第一,我不是瓦蒙,第二,我也不是自投罗网!”

他话音普落,异变忽生!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十四)

面对着眼前这名以智计名动天下,双手抱在胸前的从容男子,龟三四郎与冯。布尔顿不敢有丝毫大意。戒备严密。惟恐稍有差池。只有那两名自负的亚特兰蒂斯人双目虽然还是紧紧的盯住石平的一举一动,但脚下还是不停向前逼去。渴望胜利的血已经在它们的心中沸腾起来,在它们俩的心中萦回着这样一个意念一定不能错过这个时机,要完成王子的交代,将眼前这个王国的大敌一举成擒!

事实上,这个男人的进攻方式早已被亚特兰蒂斯人仔细研究过,不外乎就是匪夷所思的下毒方式,巧妙的运用身边的环境,以及……语言。

运用那可怕的观察力后说出的极富挑拨与煽动性的语言!

事实证明,石平的大多数敌人,都是因为听信了他的话而败在了他的手下!

所以,为了针对石平这最可怕的一点,两名强悍的亚特兰蒂斯人业已开启了完全的防御系统顾名思义,在开启这套价值不菲的系统的时候,他们便与外界断绝了一切的联系,哪怕是身处真空中,这套系统也能维持半个小时以上!

所以,当先冲锋在前的他们,就完全听不到身后龟三四郎与冯。布尔顿惊乱的喊叫,当然,也不能够看见石平先前抛弃在地上的那块取自柳天身上地人肉在空气中迅速膨胀,繁殖,分裂的诡异可怕过程!

在这两个马塔王子身边最高级别的武士长的心目中,有一个简单的逻辑:在同瓦蒙的对抗中,石平始终是处于弱势的。

所以。石平地实力,其实还在瓦蒙之下。

而瓦蒙被自己打得落荒而逃,几乎丧命。

所以,石平也绝不是自己的对手。

这种自大地想法听起来没有错,但是他们却忽略了两点。

第一,在同瓦蒙的战斗中,他们是有备而战,以有心算无心。

第二,战斗不是数学。尤其不是他们想象中那样简单的数学!

于是,在石平从容的微笑里,那团已膨胀得几乎有半米余高,有着暗褐色癞蛤蟆外皮的异物遽然炸了开来,从里面分飞出七八条粘稠诡异灰白色的水蛭状生物,在空中灵动至极,牢牢的贴附在还全无所觉地两名亚特兰蒂斯人的身上!

而这个时候,这两头亚特兰蒂斯人的注意力还集中在石平的身上!它们却不明白这个道理最致命的攻击,往往来自于身后!

那些水蛭状生物附着的地方开始腾起难闻的烧焦的味道,它们能够分泌出浓度极高地强力蛋白质,来腐蚀掉亚特兰蒂斯人外表附着的那层坚固盔甲。更能够钻进去威胁到里面的生命!

这只因为它们生来的使命就是为了亚特兰蒂斯人而存在的!

与亚特兰蒂斯人之间的战事几乎已成必然,马塞自然在这方面加强了科研地力度,象眼下这种名为”费西虫”的生物,便是结合了费西人的基因与人类科技颠峰的崭新战争物种!来自于费西人细胞的本能使得它们对人类弱小单薄的肉体不屑一顾,而人类赋予它们的能力更使得这些致命的寄生虫如虎添翼!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已走到石平面前的马卡。它觉得每行近一步面前地这个弱小地人类,心中那股莫名的畏怖便增添上一分。这体会很令得它有些惊诧。自从它在族人地帮助下挣拖费西人的束缚以后,这种感觉还是首次出现!

但是身为亚特兰蒂斯人王族的那种高贵荣誉感觉还是使得它咬着牙,努力的抛开这种感觉,将精力全神贯注于面前的人类身上。

直到那股攒入神经的冰凉邪恶感觉传来!

那是何等熟悉而绝望的感觉!

有过被控制的惨酷经历的马卡顿时将任务抛在了脑后,将能量全力集中于对抗不知何时进入自己体内的费西人上面,它迅速的为自己注射了配发的针剂在实验室中,它亲眼目睹了五十只合成费西人在半秒钟内死于这小小的一瓶针剂之下。

遗憾的是:

无效。

冰寒感觉依然不疾不徐的延伸着。直指控制身体的中枢神经。

此时它更绝望的发现,潜入身体中的不速之客竟然有三条之多。

于是它做了一件事。

最后的一件事,

它按下了盔甲上的那个需要密码才能执行的开关。

这副强力的盔甲忠实的执行了指令,在一瞬间将这具躯体的温度降低到了零下一百九十度。

“希望,马姆能够幸免……”

这是马卡残留的最后一个念头。

可惜,马姆不过比他多拖延了十秒种,便选择了与之同样的方式来终结这场可怕的经历。

看着僵立在自己身前不足两米的这两具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魁梧躯体,石平表面上还是那样淡淡的站着,心中却是大喜过望:要知道,顺利潜伏入亚特兰蒂斯人躯体的这七条实验体,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这道理很简单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完美无缺的事情,这七条实验体在生存与潜入能力方面的表现固然大大优越于普通费西人,但是在控制方面就差得太远实验证明,充其量只能干扰到一些意志力薄弱的人的行动,更不要说控制亚特兰蒂斯人作出格斗等高难度的行为,并且尚未完善的它的最长生存期不过仅仅数十分钟罢了!

然而,本能的威胁使得面前这两名亚特兰蒂斯人冷冻自己来逃避被侵占的下场。

殊不知,它们却上了石平的当!

如今主要战力瞬间僵硬在自己的面前,石平顿时把握住了这个良机,一声长笑,手中射出一条带钩的长绳钩在旁边的屋檐上,略一借力,整个人顿时高高拔起,眼见得便要成功逃离。

龟三四郎与冯。布尔顿见状大惊,顿时奔来阻截!

但是他们却万万没有想到,

退就是进!

石平此时心中的杀意,浓烈得几乎身边的雨丝都被同化开来!

“杀了他!”

冲在最前面是面色冷凝僵木的龟三四郎,虽然已时间已在他的脸上刻划出一道道深邃的苍老轨迹,但是衣衫中的肌肉还是坚硬似铁,没有一块赘肉。他前冲的时候,手搭在腰畔的古朴木质的刀鞘上,石平看了他的姿态后便明白,一旦刀出鞘之时,便是定胜负决生死之刻!

而与这个残忍的老者同族的石井的一招一势,至今还深深铭刻在石平的记忆中毕竟,哪怕是在现在,石井人刀合一的威力,仍然不逊色于时评所见过的任何一名强敌!

而眼下看来,龟三四郎在武术上的造诣,竟还要在石井之上!

因为他竟没有杀气。

这个人已成功的将杀气杀势杀心内敛,待到决杀的那一刻再爆发出来!

若说石井的造诣已是他们族中刀道的颠峰,那么龟三四郎就已经反璞归真由刀入了道!

杀之道。

高高拔起的石平双脚用力一蹬,竟然荡了回来!

正好迎上了正急追过来的龟三四郎与冯。布尔顿!

石平左手上,蓦然泛起了一片若有实质的神秘黑光!那种深邃的黑色,足以连人的目光都要被吸附进去。

那样神秘莫测的刀光,在这灰蒙蒙的雨天中遽然浮现出来,分外有一种几乎是沉沦的秋水一般精致美丽!

刀光艳艳成一片荡漾的水。

龟三四郎首当其冲奔在前面!

他狂吼一声,充满血丝的双眼圆睁。一道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色的雪亮厉烈闪光立刻灼痛了在场所有人的双眼!看到的人都被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和爆发出的刺骨寒意渲染出一个想法:“此刀一出,无坚不摧!”

挡在石平身前的那片黑光,顿时被斩成两片!

石平素日里所惯持的那把小小黑刀,只是用精钢打造,并非什么神兵,在这一斩之势下,只挡得上那么半下,便身折两段。

然而这却是石平意料中事!

在龟三四郎一刀横斩的同时,他已经一个侧身后,高高跃起,其速度之迅捷,直若鬼魅一般!

这才是石平的真正实力!

而他进攻的矛头,直指冯。布尔顿!

难道,这才是石平的真正目标?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十五)

幻。

一种足可以灼痛人的奇幻风情。

在首当其冲的冯。布尔顿生死一瞬的心中,在看到了眼前的景象以后,心中首先涌现的却是这个念头!

石平攻向他的这一击,错综复杂中竟流淌出一种令人几乎舍生忘死的决裂,偏偏却自然得如同呼吸一般。就仿佛时间在亘古以前就安排好了这一切,而岁月在此时此地此间将其勾连成了一种无痕的倾吐!

石平不过是将这一切引发出来罢了。

实际上,对于发招人石平来说,他也未料到这心随意动发出的一击居然会不由自主的演变成这样深刻明晰的一击。

事实上,就连他本人也没有意识到,这一招竟然在发出之后自动演变成一种这样不受自己控制的方式!

在经历过阿尔法神石之核与巨蚓之体液中蕴涵的能量的洗礼之后,石平的实力已经提升到了可以同瓦蒙相分庭抗礼的层次。只是因为大多数时候根本就不需要他全力出手,敌人就败在他的智慧之下。

时穷节乃现,图穷匕方出没有眼前这种以生命为赌注的危急的局面,他根本就没有机会来发挥/展示/印证自己的实力。

感慨归感慨,冯。布尔顿却还是依然的在竭力地奔逃着,四面被迫陡然出现的埋伏人手努力的将攻击施加往石平身上,就连龟三四郎自己都在收势回气以后大喝一声,狠狠一刀再向石平身后砍去!

表面上看来这一刀的气势和杀机,尤甚于先前,但是龟三四郎自己却是心知肚明。自己发出的此刀十分中只怕有八分是防御,剩下的两分还以徘徊游移居多。在他险狠的心中,如果可以地话,他甚至情愿自己这一刀斩向冯。布尔顿的双脚!

在权力地争斗面前,这两个均是心机诡诈的人早已貌合神离。如今能够借石平这把刀来除去与自己一同分享权力的政敌,在龟三四郎的心中自然是再好不过!

此时,冯。布尔顿埋伏在周遭的人手在严厉的命令下,拖离了自己防守的岗位,已奔到了石平地面前。

可是石平此时却变了招。

他矮身,提步,上前,出刀。

似乎有黑色的云烟掠过。

一种幻异若泪的感觉顿时沁透了阻挡他去路的人的全身。

迷惘。

中刀的人的神经无不深深体味到了那种无端的迷惘感觉。

然后他们便失去了知觉。

冯。布尔顿忽然觉得自己被逼得几乎不能呼吸!

他只看见,石平在极迅捷地前突过来的攻势中从容以一种行云流水一般清晰的动作伸出掌中的小刀,在挡在他前面的自己忠心部属身上点了几点,这些实力足可以击败银背猿人的改造人便飞了出来,躺在地上再也不动!

当时,同样善于观察细微之处地他也敏锐的注意到了,点倒这些人后,石平业已开始喘息,他的脸上更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但是他可不愿意以自己的身体作为鲁缟,来验证那句源自中国的古老谚语。

于是他退。

石平却仍然在进。

进的速度显然比退要快得多。

石平的身边,似乎还洋溢着那如同黑色云烟的刀光!

冯。布尔顿大叫一声,他的掌中遽然炸起一个雪亮至极地光球!

在这阴沉地天气中,这光球就仿佛乍现的彗星一般!

而石平却收招。

黑光敛。

就似一场繁华演成了凄伤地泡影。一片富贵沦落成了伤怀的幻灭!

反朴,

才能归真。

后来,石平就将光华尽敛后的这一刀命名成。

归真。

在冯。布尔顿正待将光球抛出的时候,只见石平忽然肃容,收刀,极是平凡而普通的一刀刺出。

极是朴拙的一刀刺出。

在刺出这一刀的时候,石平的身躯忽然一阵颤抖,口角旁边也流淌出一股鲜血。

他显然已没有了后继之力。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水珠,也不知道是雨,还是汗!

然而他终究还是刺出了这一刀。

这平凡的一刀。

冯。布尔顿手心中的光球,居然在一阵扭曲,变形之后,弥散如天畔的云烟,更被刺到身前的这一刀悉数吸纳!

腐朽与神奇之间,本就只有短短一线神奇的差距!

没有人能形容冯。布尔顿此时的心情,是不甘,愤怒,还是悔恨。眼前的强敌明明已无后继之力,但是他刺出的这看似缓慢的一刀,费尽心机的自己竟避不过去!仿佛这一刀就粘连在了自己的胸前,仿佛他的胸口成了这把急于归家的刀的鞘!在竭尽全力的他绝望的眼底明明白白的写着四个字:功败垂成!

只需要,避过这一刀!石平就再无余力!

可是我为何就躲不开。

在冰寒的刀锋刺上心脏部位的那一刻,冯。布尔顿忽然捕捉到了紧随而来佯作挽救,表面上大惊失色的龟三四郎嘴角旁边那一抹阴狠刻薄地笑意。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只怕这个老家伙杀自己之心,还在石平之上!

但是,现在无论认识到什么都没有用了。

冯。布尔顿甚至感受到了石平握刀的手用力撞击在自己胸膛上的压力。

“……深深的刺进去了吗?”

时间仿佛一下子凝固住了。冯。布尔顿甚至看到了龟三四郎得意的笑容。

“可恶……为什么不痛?”

这个男人忽然意识到这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将视线自远处拉回,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可是留在他脑海中给他印象最深地,却是身前那张昔日上司的那张随时挂着莫测高深地从容微笑的英俊的脸。

石平忽然放手,侧身!

一道寒光蓦然自冯。布尔顿胸前插着的小刀刀柄上激射而出,没入紧随跟来的正打算将筋疲力尽的石平与致命处遭受重创的政敌一刀两断地龟三四郎的胸口!更从他的背心处射出,带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线!

数秒之前,龟三四郎的心里还被同时击杀石平与冯。布尔顿的意念与狂喜所占据。他全身心集中在这两个人可能威胁到他的地方。却不料攻击却来自于那把无人控制的小刀!

平心而论,这一记暗器射出地速度其实并不很快,角度也不刁钻。

它只是占了四个字:意想不到。

它只是一枚在令人意想不到的时机里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射出的令被攻击对象意想不到的暗器。

这,便已足够!

冯。布尔顿现在也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是为数不多的能够见证到石平用以横行天下地高深莫测的智慧的人。

也是为数不多的能够存活下来的人!

他能够活下来的原因有很多,或许是他向来对自己的生命就比较爱护,或许是在多日与石平接触后产生的敬畏挽救了他,或许是他不顾打乱计划,及时的命令四下里埋伏里的人手倾巢而出迟滞了石平……

影响一件事地因素是多样而复杂地,但是其中必然有一个最主要的!

冯。布尔顿能在这一招下逃出生天地最主要原因却是石平压根就没打算要杀他!

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心中沸腾的杀念所锁定的目标,刀意轮回的方向,至始至终都指向的是那个人。

那个凶残的老人!

龟三四郎!

“铮”的一声,激射而出的沾染了龟三四郎鲜血的那半截棱状暗器余力未尽,深深钉进了旁边的墙上。

“波”的一声,粘贴在冯。布尔顿胸口的那个木制刀柄这才落下地来。

原来,这竟然是一把带了伸缩刀刃与弹射机关的利刃!

龟三四郎本来红润的的脸上,已泛起灰白的死色。

那一支经过了精心策划的三棱暗器,在这个倭人的强壮的身体上制造出了一个小而通畅的管道,鲜血就欢快的从中奔流而出。

更为可怕的是,龟三四郎只能让这血这样流下去!

因为毒。

那三棱锥上携带着的由石平亲自调配的剧毒!

他必须得让毒血流尽。

然而毒血何时才能流尽?

龟三四郎双目紧闭,就地盘膝而坐,瘦弱的身躯此时才显露出一种颓废的老态。石平霍然回身,斩向眼见得已毫无还手之力的这个老者。蓦然土中伸出一把长刀,有力地架住了这一击。接着四面纷纷有隐匿的武士自躲藏处现身,石平一声长笑,借土中长刀一架之势,一个后空翻,手中绳钩射出,飘然而去。冯。布尔顿的手下也待一同趋前搜捕,却被那个惊魂未定的男人制止了,他淡淡道:“你们不用去了,你真的以为亚特兰蒂斯人就这样信任我们。只派两个人就来抓捕石平这个心腹大患吗?”

说着他望向守护在龟三四郎身边的那几个茫然不觉的武士,嘴角旁边露出一丝狞笑,这使得他本来俊美的容颜染上了几分残酷之意:“更何况,我们现在还有些小小的事情要做。”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十六)

在极激烈的奔跑/逃中,石平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乏力疲累感觉。如果要将这种感觉以一种存在于人类感官中的色泽来表达出来的话,那么就是苍白。

极疲乏无力的苍白!

他全身所有的不同肢体,器官都在向大脑倾诉着一个相同的强烈信息。

累!

这种劳累不仅是源自于身上,更可上溯自心头!

事实上,石平先前的这一仗虽是以寡敌众,却能反过来以弱势凌驾于强势之上,将敌对的亚特兰蒂斯人方面玩弄于鼓掌之间,之后与龟三四郎交手之时所施展出来的那数招犹如神来之笔的招式,更是发挥出了超乎于平日的水平。但相应他在那短短数分钟里所付出的心力与体力,实在已到了透支的地步。

“现在,冯。布尔顿应该开始对龟三四郎下手了把。”

石平用力蹬了一下脚下的瓦面,在身后的房屋崩塌声中不无恶意的想着。

他相信冯。布尔顿已经看出了他借刀杀人的用意,但他更相信这个行事向来不择手段的男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个能够除去政敌又可以嫁祸予人的最好时机的。

身后房屋的崩塌并没有很好的阻挡住身后那些龟三四郎精心培养出来的杀手,他们就如同一群讨厌地苍蝇一般,一面喋喋不休的喊叫着”八嘎……”等难以辨识的古怪字眼,一面向自己投掷着锋利的有着六个棱角的小铁片。石平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以前师傅曾经不经意说过的一句话:“狗追人跑,人越跑狗越是追,要是忽然不跑了,反过来去追狗,可能就把狗吓得回头就逃。”

他回忆/咀嚼着这句话,眼中不自觉地有寒光闪过!

……

一根修长细白的手指缓缓抹过沾满鲜血地刀锋。兀自有着温热的鲜红色液汁顺着指尖行进的方向滴落在地。在雨水汇集的水凹中荡漾出一团淡意的粉红。手指的主人的嘴角露出一抹满意从容地微笑虽然他的心还在以一种惊魂未定的方式激烈的跳着毕竟在石平一刀捅上他胸膛的时候,冯。布尔顿并不知道刀尖在及体的时候已缩了回去。

但是表面上,尤其是在下属面前,是绝对不能将这种畏怯表露出来的。

冯。布尔顿让那个微笑的表情在自己俊美地脸上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到心跳平息以后,这才满意的颔了颔首,将擦拭一新的这把长刀还给了身前半跪的属下。他看着眼前死状极是凄惨,恐怖的一地碎尸,却微微皱了皱眉,从这些令人作呕的有机物里寻找到了龟三四郎那颗被鲜血染红了地死不瞑目的头颅,然后用力踏了上去!

他无视着脚下这极度的血腥,还缓缓的用穿着的皮鞋碾磨着那红与白的混合,同时以一种审慎的口吻告诫着面前两个仅存的部下:“做事,要么就不做,要么就得做绝,要杜绝一切败露的可能性!”

……

小犬的眼中紧紧地镌刻着那个疾速奔行着地灰影,作为龟三四郎苦心培养出来的忍者之一,他有信心将这个伤害了大人地家伙追逼到天涯海角。在呼啸的风声中,他的心忽然一惕:“不好,那个人的左脚已有五次没有着过地,全是凭借绳钩之力在前行着,难道这家伙又打算发力踏破瓦面潜入屋内,以摆拖我们的追杀?”

在片刻之前,石平就连续采用了两次这种方式,成功的甩掉了身后的大部分追兵,小犬咬了咬牙,握紧了腰畔的刀柄,暗自下了决心:“我以天照大神的名字起誓,绝不会让你的阴谋第三次得逞的!”

果然,在行过那栋宽阔的民居的时候,那个人果然再次塌破瓦面!

小犬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握刀的手隐隐发出了红光,杀意自这个矮小的倭人身上升腾而起,他竟出刀,斩向,自己的腹部!

这便是龟三四郎传授给他们的血刀杀法!

一种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的残酷刀招!

血光中,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狂乱的巨蛇一般腾起。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径直向石平消失的那个裂口赶去,在痛楚与即将击杀敌人的快意的交错中,小犬不由得嗜血的想到了怀中的那瓶日本清酒,他已经打算在击杀敌人后马上拿出来痛饮一番。

对于他这种人来说,鲜血,麻醉与对手痛苦的呼喊便构成了人生的全部。

遗憾的是,想象绝不等于现实,而从构思到付诸实施还有很长很远的路。

小犬胜利的遐想,是建立在石平依然会如同上两次一样,出人意料的飞掷出两样东西后夺路而出。在先前的追逐里,石平就巧妙的运用了这两次飞掷带来的错愕,凭借他的速度摆拖了自己的大部分同伴。

而此时,小犬已开始蓄积刀势,他的心目中,预计在石平再度出现的时候,自己这一击无论从气势,杀气,角度来说都将达到最高峰可笑的是,这个倭人的信心和身高恰好成反比。

然而石平这次却没有掷任何东西。如果一定要严格的话,准确地说他是把自己掷了出来!

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反扑而至!

石平发动了反击的攻势。

但是这攻势的感觉却给人以一种信手拈来的从容。

面对小犬几乎是咆哮着的攻势,石平一口气划出了二十七刀,每一刀之力,如沉凝如蕴蓄了千均之力,每一刀所取之位,均轻巧绵密如缝纫之丝。

他的刀势时而曲离,时而飘忽,时而伤怀,时而叹息。

。若如小犬地刀势能够如愿蓄积到顶峰,那么或许还有一较之力。可惜这一势根本还处于萌生阶段!这一招势中小犬自身鲜血所激发的杀力与锐气,顿时被他这绵韧地刀势搅得溃不成军!

可是石平的这一击,却并未完毕!

他手中的小刀在空中由慢至快,弯弯曲曲的划出几道玄奥无比,令人眼花缭乱的弧线后,蓦然回身挥斩!

刀刃撕破空气的声音演变成极锐烈的啸叫!

刀光如惊电一般一掠而去,直翔过小犬地刀。

还有人。

然后石平对着随后赶来的那些倭人,从容露齿一笑后跃入了民居中!

所以那些倭人没有看到石平捂住嘴后仍然从手指缝里不断溢出的鲜血。

他们只看见,为首的实力最强的小犬手中那把号称无坚不摧的宝刀,忽然自中断折!

而他的人,也在满面惊恐与不信中,同他的配刀一起拦腰分离成了两截,栽倒了下去。

以一种与风共舞地方式。

众人面面相觑,再也不敢单独面对眼前这个大敌,顿时分成了三组将这房屋团团围住。

蓦然间房屋中又先后有三条黑影破窗而出,倭人立时出刀,如临大敌,末了才发现那不过是两条板凳,一床被子而已。之后却再无动静,良久,方有数人敢进入搜寻,却只找到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下水道的入口!

据房主道,那人早已潜入了进去。此时天色已晚,就凭这几名忍者,要想在变异生物横行,错综复杂的首都下水道中寻找到一个人,那简直就如同大海捞针!

接着,他们在旁边的房屋中寻找到了两具尸体。

一具就是小犬的,还有一具是一个骨瘦如柴,浑身脏污破烂似乞丐地中国瞎男人。

这两人是死在一起的。

中国男人身上的致命伤有很多,都是在背后,显然是遭小犬惊惶痛乱中胡乱戳出的。

小犬身上的致命伤却只有一处。(石平的一击,只是斩断了他的双腿,并不致命)

咽喉。

被那个乞丐死死咬住的咽喉。

他咬得是那么的用力,以至于哪怕是后来那些忍者想要将二者分开,都不得不将他的下颌骨卸下。

在现场,有着浓重地日本清酒与血腥交融地气息。想来是小犬在跌落的时候将怀中地酒瓶打破。也许他就摔在了这个瞎眼乞丐身边,然后就被狂性大发的他一口咬住了咽喉。

最奇异的是,这个瞎眼乞丐虽然身受了那样的痛楚小犬起码在临死之前在他的身体上制造出了二十余个伤口,但是他脸上的最后表情竟然有着一种诡秘奇特的快慰。

这表情使得搬动尸体的那些忍者的心中不寒而栗。

要怎样的仇恨与生不如死的经历,才能使得身上的痛楚转化成发自内心的快意!

恐惧的他们最后打听到了这个瞎眼疯子的姓名。

他的名字是:

实。

……

昨天老张连上三台手术,回家以后只觉得如同刚刚逃拖了石平与瓦蒙的联手追杀一般,本来打算小睡一会起来写作,谁知道就一睡直到今天中午一点……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十七)

面对着满地狼籍的血肉模糊,如今首都周遍的实际统治者马塔却出奇的平静。它保持着沉默,望着被雨水浸润下渐渐渲染成淡红的地面,良久才对着跪伏在地面上的冯。布尔顿淡淡道:“你可知道,你们人类在首都中还有哪些战斗力可堪与瓦蒙比肩的,却没有被我们资料库收录的超级高手?”

冯。布尔顿闻言心中一怔,不明白马塔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对他而言,只要不追问龟三四朗的死因便万事大吉。当下思考后坦然答道:“大人,我们的资料库已经非常完善,属下只怕要让你失望了。”

马塔仿佛早已知道了冯。布尔顿的回答,转身后,以亚特兰蒂斯人那种惯有的带着冷漠而浓重的金属话语言道:“你随我来,看看能有什么发现。”

两人在比平时密集得多的扈从拱卫下顺着长街向着石平逃走的方向行去,雨还是在这渐至的暮色中不知疲倦的落着,而周围的气氛沉默得好似一块顽石。他们不久便转入一条已被封锁的小巷。

冯。布尔顿一眼便看了出来,这条破烂不堪的小巷正处于这个区域的中心位置,扼守住了方圆数十里的地方。若是有人能在这里的房顶上居高临下,那么四下里的动静都逃不过他地眼睛。

但是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马塔要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石平早已成功逃逸得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现在跑来这里亡羊补牢有什么用?

一行人默默的走上了楼梯,周围驻守的亚特兰蒂斯卫兵一一对着它们的王子肃容,举手,敬礼显然,这里已被严密的监控起来。

越往上走,冯。布尔顿心里却越觉得有一种分外的寒意,那样料峭的冷几乎只能在极深地冬日中才能够体会得到,他的心目中忽然涌起一个不详地预感:“马塔是否已经知道龟三四郎的死因,因此特意来这个戒备森严的地方来除掉他?”

一念及此,冯。布尔顿的心中不禁有些慌乱,但是他很快就明白过来,那股寒意却并非来自于心底而是源于身外的环境中,马塔带他来的目的,乃是要他亲眼看一看这些人。

这些被冰冻起来地亚特兰蒂斯人!

在楼顶的一间小房子里。这里仿佛与外界成为了与世隔绝的两个世界。小屋中,僵立着三具高大威武的躯体却是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小屋中已被完全的冻结了,所有事物的表面上,都凝结起了一层厚厚的冰,天上地雨水只要落入这小屋的范围之内,顿时被悉数凝结,加入了厚实冰层的一员,这诡秘的景象落在冯。布尔顿的眼中,分外有一种银装素裹的惊心动魄!

马塔行了过去,以手抚摸着小屋中央那名还保持着起身姿势地亚特兰蒂斯战士的惊惶的脸上这具冰冷僵硬躯体当然已不能回应于他良久他才缓缓道:“马里是我们王族中最有天分的一个,他勇敢的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接受了你们人类的基因改造后,实力已经隐然为我族第一高手,从战斗数据显示,他的各方面综合指数比起你昔日的上司瓦蒙,业已相当接近!这一次我派遣他们来配合你们围剿石平,也就是想锻炼一下他们的实战经验。不料……”

说到这里,他地话语里地沉痛之意呼之欲出。

“却不料今日首战,竟然就全军尽墨!”

马塔沉默良久后,以一种忧伤的姿态拍了拍手,另外一名身材略微矮小地亚特兰蒂斯人很是沉凝的行了进来,躬身恭敬道:“王子殿下,我们只能从目击者的口中得知,凶手灰衣蒙面,乃是在石平逃经此处时出现,他显然在旁边预谋已久,只是一击便将以当时全神贯注与石平身上的三大战将悉数冰封!从三具遗体上的伤口上可以分析得出,这个人的武器使用的乃是剑。”

冯。布尔顿的眼睛顿时落在了三具躯体的咽喉部位:那里均有一个小而深的红痕!

显然,血还来不及流出来便被完全冻结!

马塔苦笑了一下:

“那个人……只出了一剑?”

周围无人答话,这些亚特兰蒂斯人都深深的感受到了耻辱。

而那名随侍在旁的身材矮小的亚特兰蒂斯人忽然开口道:“殿下,在接受改造的时候,马里的头部中曾经被安装上了一具微型摄像机,可是……”

马塔明白这个心腹的言外之意,亚特兰蒂斯人的传统中,最是重视死后尸身的完整性,马里的尸体已被寒冰牢固封住,要想取出摄像机,那么尸体势必不保。

这个领袖族人的王子沉默了半晌,沉痛而决绝的挥了挥手,转过了身去。

“我们的目的,也是为了给马里复仇,他会……理解的。”

随着一声沉闷的破裂响声,在场的亚特兰蒂斯人都伤痛的闭上了眼睛。

片刻以后,一套完备的放映设备被搬迁了过来。在场的人均目不转瞬的看着这用族人生命换取的宝贵资料:一条在朦胧的灰雨中奔逃的矫健人影在一公里外左右的房顶上奔逃着,这显然是石平。然而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阵强烈的干扰波动!

“来了!”

就连马塔也不由自主的这样喃喃自语。

然后他们便看见了那一剑!

那被摄影镜头忠实回放出来的,瞬间终结了强大的同伴生命的一剑!

漫天飞舞的雨丝,都在那一剑面前顿时停止,凝结成晶莹的雪棱,最后汇集成一场猛烈的暴风雪猛扑而来!

但是这样的致命攻势,却分外的突兀给人以一种呼吸停顿的美丽!

那样令人甘心溺毙的美丽!

这还只是被记录下来的画面!

跟着一切都完结了,屏幕上一片漆黑,只有设备在”卡塔卡塔”的响着。

全场一片沉默。

马塔忽然望向了冯。布尔顿:

“你有何看法?”

冯。布尔顿早已胸有成竹,他忽然意识到这正是将龟三四郎的死掩盖下来的最好时机亚特兰蒂斯人为本族复仇的心自然要炽热得多,他们若是急于在这方面究根寻底,那么当然就无暇顾及龟三四郎的死因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恭敬道:“用剑的高手,属下确实毫无头绪,不过可以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调查。”

“说!”

马塔的眼中精光一闪,冯。布尔顿看了心中不知怎的,忽然有一股寒意升起,忙道:“显然,这个人的目的就是为了救石平!这便可以肯定,他一定与这个人有很深的渊源,或者根本就是石平派遣来首都接应他的预先布设的棋子!属下认为,我们可以一方面从与石平关系密切的人身上着手调查,一方面努力将石平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那么这个人必然会再次出现的。”

马塔转过身去,淡淡的”哦”了一声,也不置可否,不久外间便有声音传来:“王子殿下,柳永府邸中一切正常,其妻一直在民政会中忙于公务,柳永患病已久,石平离去后便独自在书房中寝息,柳天则于厨房中煎药,均无行事可能。”

另外一个较尖细的声音接着回报:

“一号目标,三号目标均无异动。”

冯。布尔顿知道,一号目标便是跟随瓦蒙逃出首都的金家全的师傅,三号目标乃是失去权势的叶飘零。他这才知道,原来马塔早就想到了自己所想的,并且已派人前去查探。这时,他耳朵旁边传来一声轻轻的谓息这正是马塔的声音。

“每个目标都无异动,剩下的只有从石平身上着手了可是想要再将这个有了防范的男人逼到今天的境地,却又谈何容易?”

马塔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是充满了威严与决绝:“传令下去,全城戒严,搜寻石平的行踪,调动军队,清剿首都下水道!”

……

石平大口喘息着,他口角旁边的血迹一直就没有干过,在下水道中他坐下来调息了片刻意欲疗伤,殊不知略微整理一下身体中胡乱奔腾的气息,全身上下便如同有千万把小刀子一般在乱砍乱削。这个明白医道的当时便男子深知自己内腑受创伤不轻,若不再加调养,只怕随着伤势恶化,随时都会昏过去,偏偏眼下的恶劣局面又怎能容许自己放下心来从容治疗?他一面考虑着,一面将手伸入怀中,意欲取药服用,却无意中碰到了一片硬物,忽然想起了这东西的作用,心中顿时有一道灵光闪过!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十九)

污浊难闻,夹杂着腐烂的腥臭的废水在这生满黑色苔藓的下水道沟渠中打着旋。石平不顾伤势,苍白着脸,以一种专注的态度审慎的分辨着在沟水中惶惶游移而过的小生物哪怕是在面对芬妮,柳眉她们的裸体的时候,他也未曾这样专注过。

良久,石平蹙着眉,叹息道:

“终于来了……马塔的动作也真是快。”

他心中明白,并不是所有人身上都和他一样,都有着令毒物畏惧的气息的。亚特兰蒂斯人要出动人手搜捕这里,势必就要出动那种出生于此,在对抗猿人中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变异氰蛞蝓!

而从水流中可以明显的看出,其中夹杂着的那些巨蟋蟀,毒蚰蜒的数量,明显的增多了,并且它们更是向着同一个方向慌张奔行,那说明,这些小生物已经用天赋的异禀本能的感知到了危险的接近变异氰蛞蝓的主要食物来源便是它们。

石平深吸了一口气,但是随之又颓然坐倒每当他发力欲动的时候,体内那无数道乱窜的狂乱气流便以疼痛来扼杀了他的后续行动,眼见得情势越发急迫,石平眼中露出决绝之色,他闭上眼,屏息约半分钟后,一刀插入了自己的小腿!中刀处的皮肤,迅速的鼓胀起来,石平闷哼了一声,霍然收刀。

准确地说,刀是被弹起来的。

一股暗红色的血箭迅快无伦地自伤处标射出来,撞上了对面的墙壁,血水反激回来溅到石平脸颊之上,竟还令他隐隐作痛。

这血箭中蕴藏的力道可想而知。

而石平感觉自己浑身的那些气流,便纷纷汇集向伤处,随着血液的疾涌而不断流逝。他苦笑了一下,这样做地后果便是:体内这些不受控制的精力宣泄完毕之后,他就能够恢复行动地能力,但是从此便和普通人再也没什么两样。

可是在此情此地的急迫局势下,不行此舍车保帅之举又能如何?

然而石平很快发现,每当那些精力随血液涌出一分之后,身体内部竟然奇异的产生出一股精力将之弥补上,石平在心中暗暗叫苦抛开身后越发逼近的追兵不谈,精力这样无穷无尽的涌出,血就会随同一起无穷无尽的流淌下去,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十分钟,他便血尽人亡了。

同时石平也在无意中察觉,自己腿上伤处喷出的血液竟赫然在黑褐中还夹杂着一股难闻地腥味!精力的来源也由小强查明了,竟然是那块来自于猿人手中的玛雅神石之核在作怪!

眼见得河中流过的水流越发污浊,明显是被搅动过,而那些小昆虫已经逃得一个不剩,石平情知搜查队已来到了附近,他闭上眼睛,在心中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心中已作好了听天由命的打算。

忽然,石平觉得手上一痛,他睁眼一看,只见一只肥大的黑色甲虫正伏在他的手背上贪婪地吮吸着鲜血。这个男子心中大奇:”什么时候这些东西不怕自己了?”

当下强忍手上的疼痛,摸出怀中的打火机,在它的背上燎烤了一下,这虫子顿时吃痛,惶恐逃窜。

石平深知对付这种吸血生物绝对不能以手强力拉掉,这样做的后果便是你在失去了血液的同时,很可能还会失去一大块皮肉得采用委婉一点地方式。

在甲虫逃走的同时,石平忽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能动了这个事实,他试着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腿上的伤处不知什么时候,也不再流血,全身上下虽然空荡荡的没什么力气的处身于这样一个阴暗潮湿污秽的环境中,但是整个人都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的感觉。此时搜查队伍的人声与变异氰蛞蝓沉闷可怖的”荷荷荷”呼吸声业已清晰可辨,石平心中大叫侥幸,一面应付着自四面围拢过来地不再畏惧他地那些饥饿的吸血昆虫,一面迅速地离开了这里。

数十分钟后,一群以亚特兰蒂斯人为首的搜捕队员控制着一头体积较小的变异氰蛞蝓来到了这里。他们惊奇的发现,控制着的这头生长于斯,回到故乡的巨兽在此地显得异常激动,不肯听从命令,一直黏附在石平的血迹流淌过的地方不愿离去。于是便四散搜寻起来。

只有随众而来观察的科研人员敏锐的以职业本能察觉到了变异氰蛞蝓的异常,他打开仪器,调节着参数,正打算启动紧急预备措施,停止眼前生物的一切行动,谁知他的脸上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痛楚!

这个瘦弱的男子转头惊然望去,只见数十秒之前还是无比驯服的变异氰蛞蝓的身体已经膨胀到原来的两倍大小,几乎将这下水道中堵塞住,而它通体转化为血红之色,正舞动触手,向着周围的人类喷洒着大量的暗红色酸雾。

这个人类忽然恐惧的想到了自己的脸,伸手一摸,在一片组织融化后的液体的滑腻中,他触摸到了自己已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坚硬颧骨。他还没有任何时间来得及惊吓或者是惧怕,脚上一紧便失去了平衡,被拉扯向对面那具恶心滑腻的血红色躯体。他努力的大声惨叫着,手四处乱抓着试图挣拖脚上那条致命的束缚,却全然忘记,面前这头恐怖的巨兽的绝大部分能力,就是由他们所赋予的。

而他主攻的,便是如何让变异氰蛞蝓的触手上生长出更多的吸盘以避免猎物逃拖的可能性!

这样的变故,对于搜查队来说是一场灾难,但是于石平而言却不亚于雪中送碳他当然也听到了身后凄厉的惨叫与变异氰蛞蝓捕食时候那听起来有些可笑的”咕嘟”声,也暗自揣测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不知道其实这场惨剧的始作俑者正是他本人。

变异氰蛞蝓正是因为吞吃掉了他所喷出的鲜血后才拖离了控制,发生变异的。

原来石平因为透支体力,导致体内气机失衡之后,这种异状顿时打破了身体中原本维持着的平衡,引发同样处身在他体内那颗玛雅神石之核中的能源这石头中蕴藏的能量何等巨大,当下将这些失控杂乱的能量的运行速度压迫得更是迅疾。石平于此时在腿上制造出了一条伤口,恰好为它们提供了一个宣泄之处。

事实上,石平自与瓦蒙反目以来,迭逢奇遇:先是得到了小强这只外来生物,接着又吞吃了蝎状怪物的内丹,再得猿人视为至宝的玛雅神石之核,后又进入巨蚓腹中畅饮其蕴藏着巨毒的分泌液体。

这些东西,若是单独一样进入人体之中,那么那个人无论是谁,都早已死无葬身之地,好在小强误打误撞之下,有了自己的意识,而参兄的果实可堪与蝎状怪物的内丹抗衡,巨蚓胃液恰好同玛雅神石之核中的负面能量互相综合牵制,石平的性命才得以保全。

他也在这些能量的相互对抗中得到了一个平衡点,幸运的一直活了下来,并且身体的经络在这些能量的运行中得到了大幅度的改善。

这也是他最近实力激增的原因。

但是随着他本身实力的增加,势必影响到身体中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局面这一次因为过度运用力量而导致的走火入魔就很好的说明了这一点。幸运的是,玛雅神石之核中的强势本原能量也随之被引发,当下便借势将这些负面能量驱逐出了他的体外。

这样一样,石平表面上实力大损,其实体内隐患尽去,残留下来的尽是参兄的与玛雅神石之核的纯净力量,以后便再无失控之患,然而有利有弊,失去了那蝎状怪的能量,石平也就失去了令毒物畏惧的能力,好在出城后就有着两只毒虫杀手跑猴的保护,这方面到也不足为虑。

而那头变异氰蛞蝓的发狂与失控,便不难理解了,它吸食了石平数十分钟前才外放的鲜血,相当于将石平外放出的这些狂暴能量尽数接受,而因为身体构造的不同,变异氰蛞蝓于力量大增的同时,更可以将那蝎状怪物的毒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只是可怜了那些巡逻队,顺带着惨遭这场无妄之灾。

耳听得身后的惨叫声渐渐湮灭,石平寻觅到了一处通往地面的下水道出口,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后不无恶意的想到:“你们就在那里多耽搁些时候。多为我争取到一些时间把。”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二十)

黑暗中,有人霍然睁眼!

其目光清澈如水,缓缓扫视过四周。最后停留在了五米外的那扇厚重的门上。

门的开启处,正有一盏满布灰尘的黯淡红灯在不停的闪烁着。

这个人正是石平。他以手支地,缓缓立起身来,他知道自己业已盘膝而坐了至少八个小时,而奇特的是此时全身上下却完全没有长期保持一个动作不动所带来的疲惫,僵硬感觉。现在明显的体会得到,自己的身体虽然还处于虚弱的恢复阶段,可是整个人都有很浓烈的崭新的感觉虽然这种特殊的崭新感觉具体体现在什么地方还难以描述出来但可以肯定的是,它是必然存在的。

石平轻轻的行到门边在行动的时候他就发觉自己在进退中多了一种轻灵飘逸的美妙体验他将耳朵贴在那扇厚重得难以凭外力摧破的铁门上,数个被钢铁过滤后微弱得若有若无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这里面似乎还有一个地方吧?”

“回长官,此处原是猎食队专用的电脑警戒室,在建造的时候就按照外部强力无法开启的一级机密规格建造,自从克林顿将此处的钥匙弄丢以后,这里便废弃了,直到后来才动用了大批的人力物力方才打开,为其重新配上了两把钥匙但是里面的那些警戒设备早已因为年久失修而报废于是刘队长就把在安全性能上十分优异地此地作为了猎食队的资料保存室……”

“你这家伙在罗嗦些什么,快点拿出钥匙来,上面有令,任何地方都要仔细搜查!”

“……长官,我拿不出钥匙……”

“你说什么!”

“……开启此处的钥匙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三把,第一把被克林顿弄得不知所踪,后来配上的两把都在刘队长手上。”

“那叫那个刘队长来……等等,你说那个刘队长,是不是就是甘心附逆,为瓦蒙挡了亚特兰蒂斯人三大巨头联手一击的家伙?”

“……是的,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他。”

“对了,如果长官一定要进去的话,请给我十分钟去叫施工队来。”

“……”

后面数十秒内,无人说话,想来这些人地良知未泯,在谈论到这位刘队长的时候,面对他拼死抵抗外族侵略地视死如归的豪气不由自主的生出了尊敬之意。

良久,那似乎领头模样的人开了口:

“既然如此……我们都进不去的地方,那个人还能进去?我也就不难为你了,走把,快天黑了,还有好多地方没有去过。”

“那是那是,长官英明,你看这地上的灰尘,这么厚了,若是有人进去能不留下痕迹?”

声音渐渐远去,石平在肚里暗暗好笑,地上的灰尘乃是他在逃入地时候,不惜耽搁时间精心布置而成的,这些小角色能看不出什么破绽来?外面搜捕自己的风声一定很紧,看来短时间以内,应该不会再有人来这里了。石平心中隐忧既去,满意的呼出一口气,也不顾地面的肮脏,从旁边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抽了一叠垫在脑后,惬意的躺了下来,放松着肢体。

“啪嗒”一声,因为石平抽取文件后的中空,一个灰色盒子失去平衡掉了下来。与之一起掉落地还有一个笔记本。这样寻常的小事本不会被他放在心上,但是那笔记本扉页上的字迹却引起了石平的注意:jack!

“杰克?!”

全天下叫这个名字的虽然多,但是在石平的记忆里,猎食队中拥有这个名字地人却只有一个!

那个有着夺位之恨以至于杀掉了自己儿子,更不惜千里追杀于己的残忍黑人!

血杰克!

他最后固然还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上,可每当石平回想起与他的战斗之后,都觉得自己获胜的主要因素还是运气居多:如果当时那个黑人卤莽一点,如果他没有打伤主治医生的儿子,如果在战斗中自己稍微大意,如果杰克当时能够帮助一下卡尔夫妇……那么战斗的后果都将不堪设想!

对于这个真正面对的第一个强力对手,石平始终没有忘记过他。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尊敬你的敌人,就是尊敬你自己!

而眼前,想来就是他曾经使用过的笔记本。

猎食队将死去队员地遗物代为保管这本就是向来地惯例谁也不能保证这些死人留下的东西会不会泄露出基地中地任何机密但是这些大量占据空间的遗物通常都是定期销毁,不知道为何杰克的这些东西被保留了下来。

石平伸手过去,缓缓抚摩着这个笔记本的封面,他的心中感慨万千,昔日的劲敌,早已成为了蛮荒河边的一掊泥土,而自己这个被孤立于全人类之外的叛徒,却成为了雄踞一方,能与瓦蒙平起平坐的一方诸侯。这样难以预测的变化,当日就算是自己,也没有想象到把。

记得当时自己心中最奢侈的愿望,不过就是恢复普通人的身份罢了!

这个男子叹了口气,心中生起了世事无常,变幻难穷的感觉。他拾起杰克的笔记本,擦拭去上面的灰尘,缓缓打开,看着里面的记载,但是没翻多少就觉得乏味,抛开杰克那拙劣而难以辨认的连写字迹不谈,单单是其内容之枯燥乏味就难以入目:“……一月十七日,早上吃了饭,接着杀人,睡觉,再杀人,大便。”

“……一月十八日,吃饭后,去酒吧,杀人,大便。”

“……二月七日。训练完毕,吃饭,痛打那个该死的小白脸,大便。”

“……”

石平信手翻了几页,几乎全是这样千篇一律的恶俗流水帐。他不耐烦的将这个本子丢在一边,但是潜意识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什么没有捕捉到的东西。

过了少许时间,石平感觉腹中有些不适在这里面没有东西入肚,但是以前吃下的东西却不能不排出他寻了一个最远的角落蹲了下来在畅快清理着肚中存货的同时,他的脑子里却顿时有灵光闪过:“谁写日记会不厌其烦的将每天上大号写上?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石平匆匆解决好问题,重新拾起这个一掷之下已有些破烂的笔记本。他仔细翻了翻,一共三十七篇日记中,就只有一页没有提到大便这个词。既然石平心中已经存下了疑窦,那么破绽很快就被他找到了。

这一页是后来被装订上去的!

而书写这一页日记所用的纸张,乃是以特殊方法制作的!若不是石平曾经担任过分发过这种保密纸的任务,还真是难以辨认。

石平吐了一口唾沫在这张纸上,原有的字迹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以特殊墨水慎重写就的字体:“……当心思缜密的你看到这张纸的时候,我多半已经不在人世,但是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阁下将会了解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惊天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到千百万年来所有人的梦想当然,其中隐藏的危险性也非常可怕!你不要不相信我的话,我有证据你一旦看到后就会相信我说的话的证据它就被藏匿在我房间中的那个灰色盒子里当然,这个盒子绝不能够用暴力开启除非你希望里面的东西被毁灭你必须去寻找一个黑人小女孩,她住在城外东大街横秋玉巷十七号,在你付出了相应的金钱后,你会在她的口中得到正确开启盒子的密码与方法,盒子里,还藏有我得到这东西的全过程……”

石平看完了这段杰克的可以算是称得上是遗言的东西,他不禁也有些动容,这个男子万万没有想到,像杰克这样一个凶狠残暴的人,他的心中竟然也有着想要守护的东西!

“这个黑人小女孩,也许是你的妹妹吧?”

“很……遗憾,她也许已经来陪你了。”

石平黯然道。

在猿人入侵时,这些凶暴的野兽一度派出了侦察队攻陷了首都郊外,石平在当时战报上印象最深刻的的一句话就是:“首都危急!繁华的城外东大街已成血肉屠场,数万猿人突入,在这些可恶的野兽灵敏的嗅觉下!原住民无一生还”

石平的修长的手指在满布灰尘的这个金属盒子上摩挲而过。他感受着其上镌刻的冰凉的花纹。喃喃自语道:“你的里面,究竟有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呢?”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二十一)

石平静静的望着这个盒子,这个盒子也以神秘着的沉默来同样回望着他。

他的眼里虽然还是明若秋水,却还是隐隐流露出苦思之色。

“这个盒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竟然能够让杰克作出那样肯定的保证?”

首先,杰克在纸条上所留下的话的可信度是无庸置疑的若这一切只是个骗局,那么被骗的人的怒气首先就将发泄在那个黑人小女孩身上这显然有违杰克的本意。

而根据猎食队的绝秘资料显示,杰克每次任务所收入的奖金去向,确实有三分之一不知所踪,被存入了一个秘密的户头相信这些资金都转到了这个小女孩的名下。

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

这盒子里究竟是什么?

它不能太大,也不会太重,它可能是一件金属,也可能是一段塑料,更可能是一滴液体,一丝气味。

越平凡普通得为人所熟知的东西,一旦凸现出不平凡之处,那么给人的印象便会越发深刻!

石平用力按耐下心中动用暴力将这个该死的并不结实的盒子砸开的念头显然这件事对现在的他来说不费吹灰之力但是他不能不考虑到这样做以后的后果:很有可能里面隐藏地秘密就成了悬案。

就他本人来说,就知道起码十种以上若是不经过正常程序便完全毁灭盒子中内容物的方法。而其中三种还会对盒子周围的人产生强大的伤害。

所以他犹豫,踌躇。

时间以一种独特的静谧的方式诉说着它的流逝。

石平忽然不顾这密闭地斗室中空气的污浊,深深深深地吸气。

他闭上眼睛。

当这一口气呼出的时候,他眼睛中已转为清明之色。

展颜,一笑。

这个男子随手将这个盒子抛了出去。

就似弃掉一件已经毫无用处的垃圾。

他从容和衣卧倒,躺在了以文件制作的”枕头”上,闭眼睡去。

做人做事,不仅仅要拿得起,还要放得下。在方才的那一刹那,石平忽然意识到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为了这来历不明的东西徒费心力,实属不智之举。

何况,很多秘密是有时间限制地,比如竟标上价格的机密,当过了拍卖的时段之后,买家的底价就无疑是一组无人问津的数字。又如在前些年视为极度机密的生化技术核心数据,现在已经广为流传开来。再也不是被保管在保险箱中以人命来守护的机密。

考虑到这些额外的因素,再想到马塞苦盼自己回去地爱侣,石平的心为之一热,顿时将这个杰克遗留下来的难题抛在脑后。专心谋划起下一步的行动来。

……

已经是上灯时分。

黑暗已经覆盖了这个世界。

天空中又下着雨。

冷雨,

雷雨。

这却是在深秋往寒冬过度的季节。

这个季节的傍晚本来就被拉得极短。

王老头已快六十三了,哪怕在这样地寒意透彻的坏天气里,他却还是得出外巡视这荒弃的大厦一番。

这本就是他的职责。

腰上又传来闷闷的钝痛,这老毛病发作已久。老王头已习惯了这深入骨髓将近二十年的痼疾。他跺着脚皱眉看了看眼前那漫长的仿佛直伸入黑暗的小路,又回头望了望自己那闪着一豆温暖黄光的小屋。停住脚步,径直回身向自己的居所行去。

年老成精地他,早已学会了如何做最少地事,拿最多的钱。

门口摆着一双鞋子,老王头一怔,这鬼地方哪怕白天都罕有人迹,这么晚了却是谁?推开房门,迎面而来地是一股浓烈的酒香,老王头精神一振这分明是十年以上的老白干,他平生没有什么别的嗜好,就是好这么一口这个守门老人顿时猜到了来人的身份除了欠了自己赌债的酒友唐老头还能有谁?老头子大声笑道:“你个家伙,上次欠了我三十块这么久没还,难得今天有良心打了点酒来陪罪啊?”

这老头子嗅着酒味,口中生津,忙不迭的除下雨鞋,xian开将内外分开的门帘后却一怔,询问道:“你是谁?”

原来桌边坐的并非唐老头那佝偻的身形,却是一名看来举手投足中流露出很是干练,从容意味的年轻人,饱经世故的王老头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眼熟,但是一时间却又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年轻人闻言回头,忙站起来笑嘻嘻的道:“是王伯伯把,我叔叔姓唐,因为天气太坏,他本想来找您老人家喝上一盅,可惜犯了老寒腿的毛病,只能叫我过来,顺便把借的钱还给您。”

王老头半信半疑的拍打着除下的外套就座道:“我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你?”

这笑嘻嘻的年轻人殷勤的给他斟上一杯:“那是那是,我叔叔以前都不知道有我这个常年在外做点小生意的远房侄子,都是前几天爹爹带我回来认祖归宗时候相认的,恩,这是叔叔叫我拿给你的钱,您老点点?”

两杯黄汤落肚,王老头的防范之意渐去,他接过这年轻人递过来的一卷钞票,点了点,打了个酒嗝笑道:“你叔叔贪小……小便宜这点可是一点没变,看起来这么一大把,其实才还了我二十五块四,罢了罢了,看在这壶好酒上我不计较了。”

这年轻人从身上拿出两个油腻的旧报纸裹着的纸包,打开后里面一样是卤鸭脚,一样是切熏肉都是王老头喜欢的菜肴。加上他言词间应对甚是得体,一时间宾主相谈甚欢。先前的隔阂尽去。

不多一会儿,两人间的话题便在这笑嘻嘻的年轻人的有意无意的诱导下,转到了当前首都的局势上来,老王头借着酒意发着牢骚:“现在这世道,真是艰难,你说这些人也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在马塞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好,偏偏走了一个又来一群,认准了首都来闹事?想当年瓦蒙爷那么不可一世,最后还不是给这些亚特兰蒂斯人推翻了下台?”

此时这个老头已有六分醉意,所以没有留意到面前这年轻人听到”走了一个来了一群”这句话的时候,眼中霎那游移过的寒光锐利得有若实质。这年轻人耐心的听着老人絮絮叨叨,手中不停的斟着酒,不失时机的抓住了一个话缝插了一句:“王伯,您老人家开始话中的”走了一个”是说的前些日子大闹法官府的飞贼把。可是后面的”来了一群”是啥意思?”

老王头眯缝起眼睛,惬意的拈起一只鸡脚,慢慢的咀嚼着:“飞贼,嘿嘿,你一定是听那些光收钱不做事的警察说的把?我不妨告诉你,这个人哪里是什么飞贼?他就是柳大人的女婿,昔日在北方歼灭百万猿人的石平石将军!我估计呀,这人不忘本,想把自己岳丈全家接去北方,没想到却被人发现了。但他可也真能,那些秘密部队一起出动,就差点没挨家挨户的把首都的老鼠洞都翻个天,楞是寻不到他。我老头子也连带着受了些累,好好带他们把这么大个地方查了个遍。”

年轻人微笑着给他满上一杯酒,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来了一群是啥意思?”

“这你就不知道了把?”老王头眯起眼睛瞅了瞅四处,压低声音神秘的道:“昨天晚上,又有一群马塞来的人进了城,他们可不含糊,就连夜里值守的那些亚特兰蒂斯人也被杀了四个!”

年轻人闻言身体一震,手中握的酒壶一晃,就连里面的酒液也溅了几滴出来,他的面上的惊色一闪而逝,口中却是一副不相信的语气:“王伯,这事儿你只怕有些捕风捉影了把?死了四个那些……人,街面上还不轰传得沸沸扬扬?”

自己的权威遭受到质疑。已是八分醉意的老王头顿时大着舌头发了火:“这……这事我能哄你?每……每天早上和我一起喝早茶的那个黄毛老头子叫……约翰,对,约翰的儿子就在部队里做事,这事是他亲身经……历,这还能有假?听说,带头的也是两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叫卡……卡什么的?”

石平心中惕然,没想到卡尔夫妇竟然能够追随到自己的行踪,跟来了首都!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二十二)

老王头很少有喝醉的时候。

这却绝不是因为他酒量极大,千杯不醉。

而是由于能够下肚的酒太少。总是在意兴最盛的时候酒壶中便已涓滴不剩。只能望之兴叹。

然而昨天晚上他却真真正正的痛快畅饮了一番直到醉去。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那个笑嘻嘻的老唐的侄子携来的酒着实不错,后劲十足,一方面也是因为没有人同他对酌。可以一人独享那甘美芳香的液体。

那年轻人一直都是在劝他喝,自己却滴酒未沾。

一夜风雨重。

天气依然以一种深沉的方式阴沉着。

老年人通常都醒得很早。

这或许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时日无多了把,所以才珍惜着在每日里那宝贵晨曦时分流淌去的时间。

一日之计在于晨。

老王头忍耐着宿醉后的头痛,不无留恋之意的回味着昨天夜里酒到杯干那种酣畅淋漓的快意。他变得清醒的头脑中忽然惊觉到了昨天晚上那年轻人一笔带过的那句话:“我叔叔姓唐……犯了老寒腿的毛病……”

“!!!!”

这个老头子惊得一激灵,见了鬼了,老王的腰腿平日里最是灵便不过,每天早上还会起来跑上那么几圈,自己因为腰上的老毛病还常常被这家伙笑话!”老寒腿”三个字,从何说起?只怪自己当时注意力全集中在那酒壶中袅绕而出地浓烈香气上,竟然一时未察觉这点!

老王头顿时一古脑爬了起来这时候头也不痛了慌忙从床下的角落中掏出一双破烂的棉花鞋,伸手去里面摸索了一下自己多年积蓄下来的棺材本。一颗悬着七上八下的心立刻落下来一大半。他接着查看了家中的物件,只有米缸中放着的粮食几乎被搜掠一空,愤怒地老头子行往外间的厨房,锅中还有煎饼后地残留物,而炉塘中的余烬尚有余温,显然那个冒充者在厨房中很是忙碌了一段时间将偷得的粮食加工好方才离去。

最后,这个老头子在昨天夜里喝酒的桌子上找到了一张五十块的钞票这显然是用以支付购买粮食的费用。他疑惑的辨别了钞票地真伪后,开始不明白那个小伙子的动机起来。

中午,老王头知道了酒友唐老头被人打晕后抢劫的消息这是意料中事。但作为多年的朋友,他前往探伤自然是义不容辞,在去唐老头的家中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心不在焉的老家伙正努力思索着昨夜的这个似曾相识地不速之客究竟包藏着什么目的,所以就没有留神撞到了前面的那个正翘着头看着路口墙上的招贴纸的家伙的身上。

于是自然在街头出演了一番激烈地吵闹。

但是本处上风的王老头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

这只因他看见了墙上的招贴画。

那其实是一张通缉令。

通缉令上的人,竟然就是那个昨天夜里殷勤举杯,一口一个王伯的笑嘻嘻的小伙子!

最令王老头震撼的还是那小伙子的名字。

石平!

这老头子顿时连伤也不探了,踉踉跄跄的落荒逃去。回到家中瑟缩在被子中一病不起。亚特兰蒂斯人地苛酷刑法与悬赏后地丰厚奖励在他的饱经世故地心中交错的占着上风。然而老年人的谨慎最终起了决定性的因素。

他最终选择了沉默。

……

石平背着一个旧布包袱一瘸一拐的随同人潮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着,包袱里面装的是在昨天晚上那个老头子家中连夜烘出来的干粮。从外表上看,没有人会把通缉令上那个青年与眼前这个肮脏邋遢得难辨年龄的猥琐瘸子联系起来。而他看似呆滞的双目其实并没有落下街头巷尾一处可能被刻画上暗记的地方。这个男子外表的漠不关心与内心的焦急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他的全身忽然颤抖了一下。这只因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瞟到了一个小小的箭头,这个箭头乃是一笔画就,很有一种特别的意味。石平不动声色的踉跄了一下,徉作跌倒在地,狼狈的爬行到墙角旁,再一次仔细的辨别了这个箭头的真伪之处,眼中掠过一丝欢喜。

终于,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在一个一个的暗记的指示下,石平大约穿越了整整半个首都,只见不远处的街头人头涌动,声势鼎沸,原来前面的街区已被重重戒严封锁。担任警戒任务的竟然已经是亚特兰蒂斯人的直属部队!石平不惊反喜,情知既然出动的警卫竟然如此规模,官方对包围中人如此重视,那么卡尔他们多半便被困其中。

此时忽然传来一声连大地都在微微震撼的轰鸣显然围剿的部队已经与被困其中的对象交上了手。称着人们错愕惊慌,石平再不迟疑,食指连弹,三根小针径直射入了在现场维持秩序的三名警察的小腿里,这三人只觉得小腿上一麻,还未来得及作出任何反映,目光便逐渐转为狂乱,对着身周的人大打出手,当下场面立刻失去控制,如同一锅搅沸了的粥一般乱成一团,石平乘机闪入已被封锁的街区,拉了一名忙于制止混乱的警察进入一所空房,将其打晕后换上其衣服,大模大样的向着爆炸声传来的地方行去。

随着距离的接近,石平便越发小心。他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这个地区的大致地形,心中顿时有了定计。这周围应该有一所酒楼,其顶楼的高度足以鸟瞰全局。

先谋定,

方能后动。

小心使得万年船,在没有亲眼看到卡尔他们之前,石平是绝对不会冒冒失失的一脚踩进这个乱局中去的。

酒楼就在前面,想来附近的居民与其中的职员早已自发的逃走,以免沦为”池鱼”。但是石平远远的就发觉这里充斥着一种死寂的安静,这种安静太异乎寻常,以至于仔细倾听之下,连呼吸声也难觅半点。

石平微皱眉头,压了压警帽的边缘,推开大堂的门行了进去。

顿时一股寒意扑面而来,此时还远未到滴水成冰的季节,可是大堂中赫然竟出现了三具冰像!

石平倒吸一口冷气,眼光敏锐的他业已看出,这三具冰像中冻结的竟是真的人体!显然,他们在被冰冻之前就失去了生命。三个人的致命之处都是在咽喉那里只有一处鲜红色的小小伤口,连血液也没有一点溢出的迹象。显然,在利器割开咽喉的同时,那股凛冽的寒意便传递透了他们的全身,以至于连血都没有来得及流出!

这是怎样快的武器,

怎样可怕的温度!

石平脚下不停,深深吸气,全身已动员到了最高状态,他将帽缘压得更低,几乎都将眼睛都遮住了。

在完全关闭了视觉的情况下,听力被提高到最灵敏的状态。

石平在心中深深的知道,他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实力甚至在瓦蒙之上的超级高手,虽然他从来没有听说过首都还有这样可怕的人物存在。但是他知道在这样的实力悬殊下,一旦与那神秘高手交战,眼睛反而会在某些关键时刻欺骗自己!

在石平的心中并不是没有动过逃跑这个念头,可是就在他看到那三具冰尸的时候,一种外来的很是洪大的冷酷寒意就传遍了全身他便知道,自己的存在已经被这个人所察觉若是逃跑,反而会立刻招来越发猛烈的追杀!

既然已无退路,那么就勇敢面对把!

石平一步一步的上着楼梯,他行得很慢很认真很专注,他深知此时那股寒冷的杀意已经完全聚在他的身上。若是稍微露出一丝破绽,那么脚下上的就只怕是这辈子上的最后一级楼梯!

所以,他举步维艰,头上更有热汗流淌而出!

还未行上三楼,石平的感觉却好似在这断断的片刻中,跋涉过了这一生一世将要行完的阶梯!

然而路终有行尽的时候,更何况是这么一栋不很高的酒楼!

短短的一路登高,石平已经看见了姿态各异的二十余具被冰封的尸体。

这些人的伤口只有一个:

咽喉间一道小小的血口。

而这些人当中,竟然还有五名亚特兰蒂斯人!

那坚固得连能量炮都能抵御的盔甲,终究还是没能抵御住这在咽喉上轻轻的一划!

他们的脸上的表情有愤怒,有不甘,有难以自信,更有喜悦。这些表情都在那极低的温度中凝固成了永恒!他们的生命,也在心中的千呼万唤中冻结成了绝望的无声!

前方,就是楼顶,石平深深吸气,仿佛要将这一生中的空气都吸尽似的,然后拉开了门,携了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一步便踏了进去!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二十三)

渡河未济,击其中流!

这句话不止一次出现在诸多的军事书籍上,石平也不止一次的读到过。

它的意思是

要趁敌人立足未稳的时候,对它发起最猛烈的攻击!

所以,石平知道,自己踏上这楼顶的一刻,便是那个神秘人发出攻袭的最好时机!

但是他又不能不上。

敌居高,我临下,若是选择在楼梯上交锋,这神秘人实力本就远在自己之上,若再被他占了地利之便,这场仗不用打也知道是必败的局面。

可是预计的攻击并没有来临。

石平顺利的踏上了楼顶天台。他只觉得自己仿佛忽然来到了千里冰封的两极地区。地面上的大多地方竟悉数被晶莹的坚冰所覆盖。凛冽的寒意一阵阵激发出来降低着空气中的温度,眼前宽阔的平台上,赫然又有三名身着血红色铠甲的高阶亚特兰蒂斯人命丧当场,其中一人身首异处,两人被一剑穿心而亡显然这三人的实力明显要高出下面人一筹,更加上下面传来的打斗声令他们有了防备,所以那神秘高手才不能将这三人似平常那一般轻描淡写的一剑抹喉而过。

可是这些强悍的生物毕竟还是死了!

死在了那刺骨的寒意中!

石平缓缓缓缓地将低埋的头一点一点的抬了起来,在头戴的警察帽檐的遮盖下,两道若有实质一般的凌厉眼神直射向那个人。

那个独立在天台边缘的背对着他地人!

这个人一袭素衣,峨冠博袖,很有一股盎然的古意,劲急地风势吹得他的宽阔的衣带不住飘飞,直若欲乘风归去的神仙中人,他仿佛根本没有觉察到石平的来临,但是于冷风如剪中,石平忽然深味到了一种易水诀别的苍茫,他心中的软弱,忽然在这一刹那奔流出来,与柳眉她们别离地场景浮光掠影的自心底闪过,难道那日竹林一别,便真的就是永诀?

“不错。”

那个一直背对着他的神秘高手忽然开了口。他的声音清朗激越,其中又包含了一种难辨年龄的潇洒。

“你的表现很不错,是这么多年来,在我的杀势与杀意下逗留得最久而不失态地人,就凭这一点,你的血就有资格染红我的剑!”

石平没有答话,他本来最擅长的武器此时反倒成了最大的劣势,他知道自己一开口,夹杂了情感的声音便有泄露出一切软弱地秘密。在得到了爱情与家庭的同时,孓然一身淡漠生死的洒拖也远离他而去!

然而这世界上

看透了生死的人往往死不掉。

越是不想死的人,死亡却如跗骨之蛆一般紧紧的尾随着他。

所以,石平此时只能看。

仔细的观察。

一个人身上的衣着也会说话的。

“眼前这个人一定处身在一个养尊处优的环境中,否则他地手不可能这样光华白皙。这个人身着地衣饰流露出奇特的高贵风度,他一定来自于很有背景与渊源地世家里,悬挂在右腰畔的那古拙陈旧的连鞘武器一定是那把斩杀了多人的神兵把。从外观来看,这应该是一把剑。既然悬挂的位置在右腰,那么他是一个左撇子。”

“以辛辣迅捷诡奇著称的左手剑!”

本来,石平或许还能看出更多的东西来,但是这个神秘人虽未回身,却仿佛察觉了他的用意,冷冷道:“我要出剑了!”

石平灵动盘旋的心思,顿时被这一句寒意彻骨的话大力拉回了现实。

面对着这样一个高手,没有人可以分心的。

事实上,这个人自持身份,没有在石平一上平台的时候便出手,而是给了他现在这样一个相应平等的机会,这已经是一个异数。

然而这只是表面上的公平的,试想敌人既然能够从容的让你休整以后站立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这其实就代表了他的信心!

必胜于你的信心!

这道理就和一个拿枪的猎人不会太计较眼前的猎物究竟是疲惫还是精力旺盛没什么两样。

因为猎人知道不论猎物状态如何,都必然会倒在自己的枪下!

白衣人转身,出招,轻飘飘的一剑缓缓刺出!

剑势蜿蜒平缓,在缓慢中流露出一种博大的浑厚,给人以去势难测的感觉。

石平额头上已经见了汗,面对着这徐徐而来的一剑,他竟生出了难以抵御的错觉!汗水迅速的渗出,在他化过妆的脸上流淌冲刷出一道道白痕。

他先前在厅中看过十余具冰尸上的伤口,均显示出楼上的这个人乃擅长以快剑杀人。一击出手,绝不空回!他的心中也拟订了数十种对付快剑的办法。可是远未想到的是,这个人在武术上的造诣竟已到了快慢随心的境界深得快就是慢,慢就是快的要诀!

所以,面对着眼前这浑然天成游移而来的剑势。石平只有进!

他竟然径直向剑尖上撞去!

快与慢,本就是相对的。

剑势地慢,是相对于石平的不动而言。

石平的这一下出人意料的一撞,便扼杀了眼前徐徐逼来的,游移不定的可怕剑势的万千后着!

然而直到后来石平才知道,这缓慢地一击,却只是这一道剑势的上半阕,严格说来不过是一记试探性地虚招罢了。

真正的攻势,便在石平一撞之后发动!

恍然间石平只觉得那冰霜一般的剑意极激烈的绚烂开来,刹那间孕育出了拍岸的惊涛,若如千堆雪一般直接卷压了过来!

这样可怕的压力,煎迫得人连呼吸都便成了一种努力的奢侈!

石平只能退,他也不得不退,惟有退,才能略微舒缓那无处不在黏附在手上身上乃至于心上宛如千均地重压!

他此时已是凭着本能与小强控制的左手,来勉强抵挡着这有着奔流入海的宏大气势的浓重攻势。手中蓦然间又是一轻,方才从怀中掏出的小刀再度被削断,断刃似一片树叶般被带起的狂暴气流席卷而去!

这一式可怕不仅仅是招数,竟连兵器上自带的霸意也浓重得不允许任何敢于抵抗的事物存在!

潮水渐渐退去,敛成一片银白色地光幕,光幕又渐渐反朴归真成一把银白色的长剑。

剑尖正微颤着点在石平的咽喉上。

那白衣人虽然已转过身上,可是他的脸上竟然还蒙着一张素色的锦帕,只有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露在外面。

他缓缓收剑。

两道黑而浓地奇拔眉毛如被苍劲有力的浓墨染过,一剔后冷冷的说:“你是石平?”

这个人的话意虽依然森厉,但是眼里却流露出极大的悦色。

石平全身舒松下来,像一只遇见恶狗的怒猫已经溜到了房顶上晒太阳。他一路行来见此人剑下所杀的尽是自己的敌人,心中便略有宽松之意,但是一入酒楼后,此人的杀意就将他牢牢锁住,到见面的时候更是被压迫得连说话都成了一件困难地事,幸得此人自武器上辨认出了他地身份。

石平此时自然还不知道,这个神秘高手数日前就在先前的追捕中杀掉了一直密切监视他地三名亚特兰蒂斯人,早已解救过他一次。

神秘人将剑回鞘,淡淡道:

“你是来寻卡尔柳眉他们的吧?今天的这场包围只是一个亚特兰蒂斯人设置的陷阱,目的就是要引你现身卡尔他们所在之处,就在这张纸上,你按图索骥即可。”

神秘人言毕,将手一挥,一张白纸便平平飞了过来。石平刚想伸手去接,忽然觉得身上遍体都有一种束缚的感觉,低头一看,原来全身上下,居然不知什么时候竟已被坚冰所覆盖!

面前这神秘白衣人虽然在方才及时收剑,但这一势中蕴藏着的寒意还是渗透了出来,被覆了石平的全身,悄然将其冻结!

此时那神秘白衣人已行至楼顶边缘,以手按剑,斜首向天,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姿势,却流露出一种难以分说的桀骜不驯之意。石平见他意欲离去,忙用力一挣,破冰而出,深吸了一口气道:“请留步!”

白衣人回过头来,眼里有疑惑之色。

石平踌躇了一下道:

“实不相瞒。方才在下自分必死,在你剑势杀意最盛的时候以毒药发动了最后的反击。此时虽无任何,但是毒既入体,一旦发作,便是必死之局。”

说话间他伸出手掌,之中有一粒朱红色的丸药。

“请马上服下解药,最好不要使力发劲,半个小时后可保无恙。”

白衣人霍然转身,一双冷电似的眸子紧盯着石平,石平也毫不畏惧的回望了过去。一时间,场中的气氛顿时又紧张起来。

(谁能猜出这神秘高手的身份?哈哈哈!)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二十四)

这神秘男子忽然展颜一笑。

虽然有锦帕遮挡,但是他展露的笑意就好似雪融冰消,烘托着周围的寒意彻骨,分外有一种分外的温煦之意。

他接过药丸坦然吞服后淡淡道:

“不错,你很好,居然能在我剑势全盛的时候还能考虑着反击。果然不愧为以少胜多,以弱凌强击破百万猿人的将才。”

石平微笑道:”阁下过誉了。”

白衣人高大魁梧的身躯在劲风中挺得笔直,他似是对石平很是信任此时这人虽然身中石平亲手调配的剧毒,但自从服下解药之后便对这关系自身生死大事的问题未再多发一言。天上的灰云被风急急的赶着奔跑,白衣人望着远方绵延横亘的远山,背向着石平忽然道:“你可知道我起初对你所发的一剑叫什么名字?”

石平闻言一怔后肃容道:

“我只感觉到前半式里饱含了一股不得志的厚重郁闷,而后半式则博大如长河,滚滚入海,一泻千里!”

白衣人赞许的点头道:

“不错,你只看过一遍,就能将我这招中的剑意领悟得如此透彻。难怪你能够凭借无师自通所得的一身武艺,还能在瓦蒙这等人物手下屡次逃拖。”

石平嘴角旁边露出一丝苦笑,个人实力方面,他乃是最弱的一环招式诚然可以偷学,但是经验等需要前人传承地东西却不能凭空想出。

此时眼前雪光一现,白衣人蓦然拔剑出鞘,迎风长啸道:“先前我这一招的名字,实际上是一阕宋词中的两句!”

石平听到从未谋面的家乡的文化,不禁见猎心喜,生出亲切之意,以晚辈的身份恭敬道:“愿闻其详!”

那把古意盎然的神兵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磅礴地修长幅度,在空气里呼啸而出,若寒色的惊电一掠而逝!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刺骨地寒意遽然再度澎湃蔓延,楼下察觉这所指挥部有所不对赶来支援的近一个小队的士兵竟悉数被冻结成了紫红色的坚冰雕塑。

石平见状拖口而出:

“这么快,你竟然就将我的毒药排出体外了?”

白衣人傲然转身一笑,却是目光炯炯的望着他:“怎么样,你对我这套剑法有没有兴趣?以你的资质,我相信定能将它发扬光大!”

“他竟对我有授艺之念!”石平心中先是一喜,接着正色道:“能得长者[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传授,自然是晚辈之福,不过在此之前,我心中有数事不明还望长者不吝赐教。”

白衣人坦然道:

“你说!”

“观长者所使出地剑势,威力诚然巨大,不过却似乎有太过依赖这把神兵之嫌,若如一旦此剑断折或者失去,那么岂不是天下大乱?威力大失。敢问前辈如今究竟是人在驾驭剑,还是剑主使了人?”

听到石平此言,白衣人还未答话,他手中的神兵却发出一声锐利的尖啸,生生跃出鞘中半尺方才落入鞘中。其剑刃上放出的寒芒令人难以逼视!

白衣人面色凝重,仰天长叹道:

“我就是剑,剑即是我,何来彼此之说?本门讲究的是随时都要保持一往无前,信念坚定,你心中既然还未学习就存下了这等杂念,我将此剑法授你,关键时候心魔反噬,反倒是害你了!罢罢罢,难道祖上传下的这套惊天动地的绝学,竟然要消亡于我之手?”

话中蕴藏的唏嘘之意,不胜叹息!

石平未料到自己地一句话,便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断送了,心下不禁有些后悔,一时间也在心中自怨了两句。

但是他们两人都未料到的是,这套神奇的剑法后来不仅仅没有消亡,更流传到了一个同他们两人都是大有渊源的人的手上,以此推陈出新,仗之横行天下,做出了好大一番名留青史地事业出来!此乃后话,将在续集中详细阐述。

当下两人无言面对良久。白衣人忽然眉头一皱,动容道:“不好!”

石平心中大奇,眼前这名高手的实力实在是自己平生所仅见,能够让他这样动容的究竟是何等大事?

“我这门武功,因为威力太过浩大,所以无论如何修炼,一天中最多只能保持此状态一小时左右,然后两天之内,便再也不能使用!加上方才驱除毒素的时候我的真力消耗过大,眼下我只怕仅残留下十分钟的时间了。”(注:此处的一小时,并非有连续性,比如神秘人如果早上运功了半小时,下午可以再用半小时,就和蓄电池一样,用的时候才消耗,不用的时候就闲着。)

石平心中一阵感动,这神秘人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处处都在维护于他。眼前更将这等生死悠关地机密坦然告知,显然是信任他到了极点。当下忙道:“我们快走罢。”

白衣人苦笑道:

“走不了了,表面上这周围还无人赶来,其实四下里地路线已被源源而至的人手封锁,若是我一个人地话还不足为虑,你就危险了。”

石平眉头一皱后,从容笑道:

“无妨,我们哪里都不去,就藏在这酒楼中!”

白衣人踌躇了一下:

“这是不是太过行险?”

石平胸有成竹道:

“前辈方才不是说了么,若是你孤身一人,他们就挡不住你你我只需要分开藏匿,最好能互相观看到彼此的藏身之处,一旦我预计错误,有人前来搜查,您就冲出大开杀戒他们又不知道我的存在,精英尽出追剿于你,此间警戒必然松懈。”

白衣人微微颔首,这番计较若是用在别人身上,当有牺牲他人之嫌,但白衣人一身神功实在太过高绝,反倒有一种当仁不让,舍我其谁的气势。

当下两人计议已定,便就在这宽敞而临时搭建的建筑颇多的的楼顶上觅了两处隐秘的场所潜伏起来。象石平这等善于藏踪灭迹的高手应付起这等场面来,自然是轻车熟路,得心应手。

不久,清脆的破冰声传入了他们的耳朵。接着只听得”蓬”的一声巨响,木板纷飞!显然有人已等候不及慢慢将封冻的门凿开,以暴力来表达出了自己心中的焦虑!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情景无疑是悲惨的,毫无疑问,原本在楼顶担任指挥的三名亚特兰蒂斯人已经永远不可能对救援人员产生任何回应!只听得一个金属味很浓重的声音极是悲惨,暗哑的叫了半声其中蕴藏的凄苦之意就好似自心底深处直接流露出来一般。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巨响与砖石塌陷的”隆隆”声,显然那个声音的主人心中一腔愤懑酸苦之意无处发泄,只得以拳击地只是可怜了这家酒楼老板闻声色变,面上肌肉不住跳动,心中肉痛至极。

一阵脚步声与难堪的沉默过后,一个很是平和而略带生硬的语声说话了:“我们走把。死者已矣,你也不用悲伤了,他们都回到了海洋的怀抱中。今日上午,拉卡博士两周前的发现已经得到了科学观测署的正式确认,我们若是不处理好这件大事,只怕……全族人也将会去陪伴你的哥哥。传令下去,终止对石平等人的搜捕令,我们要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那件大事上来!既然我们以前曾经成功过一次,希望……这一次还能成功把。”

此人言外之意,不胜唏嘘。而他话音刚落,立刻有人轰然应诺,只听得命令不住被传达下去。

石平闻言后,着实吃了一惊他素来具有那种大多数优秀的将领具备的潜质,只要人说过一句话,便记得他的声音,而先前说话的,分明便是这首都中的实际王者亚特兰蒂斯人的王子马塔殿下!

其次让他震惊的便是这王子口中言及的大事要怎样惊天动地的事情,才会令得亚特兰蒂斯人抛开自己这个心腹大患不管,更会令得这个强悍的种族有灭族之祸?

这两个难以解答的疑问在石平脑海中轰然作响,以至于后来的人都说了些什么都未加留意。

收拾好那些人的尸体后,人声渐渐退去,楼顶又恢复了平静。两人自藏身出步出,石平望着神秘人询问的眼神,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大事。”

“不过”,他话意一折,眼中又流露出那种从容的光芒。

“有一个人一定知道,那便是方才马塔提到的拉卡博士。”

石平转头望向天边袅袅的浮云,嘴角旁流露出一丝微笑:“待到我同卡尔,柳眉他们汇合以后,一定会记得去拜访那位先生的。”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二十五)

分离在即,两人心底却都涌出一种奇特的不舍感受。石平默默半晌,始终没有起步,白衣人在楼顶边缘负手而立,看着天上的风卷云涌,一如既往的淡淡道:“你……很好,快去寻卡尔与柳眉他们把。你我当还有相见之刻。”

石平在深心之中,是对面前这位表面上冷峻的长上颇为留恋的。事实上两人相处时间虽短,但是深心中的那种无形的相知竟还要超过多年相交的老友。可以这样说,除了那位林姓老中医以外,这个神秘白衣人是第二个能够以长辈身份行进他心扉中的人!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望着这名对自己助益良多,一袭白衣的神秘高手,在这天高云淡中飘然如鹤,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乘风掠去后。石平深深吸气,略微平息心神后拿出怀中的地图,辨明方向后除去身上的警察制服,恢复了外表的伪装。混迹入了人群中。

对于几乎对首都的每条街道都了如指掌的石平来说,要找寻到这张草草画就的地图上的地方也令他颇费了一番周折。但是令他叹服的是,这地图上虽然仅仅以草草数笔绘就,可是其中勾勒出的建筑,小河等景物跃然纸上,显然已得画道之神髓要知道天空,大海,河流这些司空见惯的平常景物,在画家眼中实在是最好画又最难画的东西。

能画不难,但是画出它们地神韵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石平站在一所四合院的院门前,扣响了门。开门的是一个看似老眼昏花几乎随时可能一头栽倒的老头子,这老者拿了一双白多黑少的朦胧睡眼上下打量了石平一番,径直从门背后拿了一碗剩饭出来,抛在石平的面前没好气的道:“快走了。”

石平一愕,这时候才想起自己还扮演地是瘸腿流浪汉的角色。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径直一跨便滑过这老头子地身边,行入了这古旧的院落中。

这院子在外面看来同别的四合院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还显出一种年代久远的破朽。石平却知道它绝对不似表面看起来的这般简单。就一如这看门的老者,仿佛风烛残年得只剩下进棺材的最后一口气,其实骨子里却猛烈得似一头刚觉醒地狮子。

令得石平得出这样结论的,是因为那老者已经出了手。

含忿出手。

这个深藏不露的老家人,实在未料到这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乞丐,竟然在瞬间展露出那样的迅捷的速度,趁自己促不及防之时,轻易而举的进入了把守的大门!

他曲指成爪,向着石平虚拿而至!

明明那五根枯干皱瘦地手指距离石平的肩头还有一尺余,可是他肩头上的压迫力居然沉重得有如一只手掌大力的按了上来。石平沉肩避过,就这么一闪间,便已失去了先机,这老者和身扑上,双手十指箕张呈鹰爪之形,凌厉的气劲在空中不住扣合,撕扯着空气,互相撞击的时候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石平未料到这么一位衰败得好似一只脚都踏入了棺材地老头子,居然能够发动这样猛烈的攻势!

他此时欲张口说出身份却已不及,因为那老头子出招时的所带起的厉啸业已越来越大掩盖住了四周的一切声响,更有夺人心魄的作用。石平忙乱的招架着,忽然发觉身后数十米处更涌现出一股银白色的炽热光芒他知道,这一定是卡尔察觉到了外间的打斗前来相助!

只可惜他们万万没有料到,这一次要对付的,却是自己人!

石平忽然深深吸气。

他手中闪起一道沉沉地墨色曲线。

这一招出得极缓极凝重,仿佛刀上携挂了千均之力。偏偏刀意地去势竟在对手编织的气劲网里跃然灵动。以一种超拖地方式似水一般徐徐流淌。

老者见到了这似曾相识的一式,显然知道还有后续变化,立刻收招后跃,口中不禁失声惊呼道:“青山遮不住!”

“你……你是谁,怎么会这招。”

石平一刀削去自己头上的草帽,身型暴长起来,眼里蕴藏的却满是温和的暖意,他表面上在回答老者的话,却回过身来双眼紧盯着目瞪口呆的卡尔:“你说我是谁?”

……

生死与共的战友相见,一番唏嘘场面自不必说。石平搂着柳眉温软的身子,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怜惜。他知道这女子已经怀上了自己的骨肉,所以特地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同她相聚以后不辞而别,不料竟没能瞒过这深知自己的枕边人,不远千里的追随而来。

石平埋首在柳眉的发丝间,呼吸着熟悉的动人体香。听怀中玉人诉说着别后情景。

原来自竹林分别后,柳眉便一直紧紧追滠着石平的踪迹,而卡尔夫妇虽然之后动身,但是携带了近三十名特别行动队员以他们接受了改造的灵敏嗅觉来跟随着石平的行踪,因此反倒赶上了柳眉。

在石平进入了难民营以后,他们就一度与之失去了联系。因为此时石平同两只跑猴分了开来,又刻意的装扮掩盖了自身的气味。于是众人也只有暗地里潜伏起来,等待城中的消息。

直到石平探访大法官府邸,龟三四郎毙命的消息传递开后,一直焦急的他们便强行入了城,并与亚特兰蒂斯人的警卫部队起了冲突。身边相随的三十余名特别行动队员便于此役死伤得只剩下了三人他们同时也杀掉了两名亚特兰蒂斯人。

就在危急关头,那名神秘白衣人出现了,在千人拱卫一举斩杀了主控战斗的指挥官,将他们救出险境后引来了这里。并言明要他们在此耐心等候,若是石平不死,定当将其引来。

说到此处,坐在他怀中的柳眉双颊晕红,揽着石平的脖子轻笑道:“对了,夫君大人?你这一路上,可做了一件对不起卡罗大姐的事情哦,还不赔礼道歉。”

石平愕然间,忽然想起自己在难民营中,为求快速入城,的确答应那名对卡尔痴心一片的女子,”事成之后,让我兄弟陪你十天。”

他当下看着杏目圆睁的卡罗和困窘的卡尔大奇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和她的秘密协议?”

卡罗狠狠的白了这个无良的队长一眼,没好气的道:“人家看见卡尔就含情脉脉的揽了上来,我就算想不知道都不行!”

柳眉吃吃的笑倒在石平的怀中:

“你没看见当时的情形,卡罗姐姐鼻子都气歪了。”

石平看看苦着脸的卡尔,又看看恨恨的看着自己这个始作俑者的卡罗。探出手去抚摩着闻声惊喜跑跳过来的毛毛与丑丑,哈哈大笑起来。

在他爽朗的笑声里,本来板着脸的卡罗看着看着自己也忍俊不止,回想起当日情形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卡尔乘势揽住了妻子,三人间本来存在的些须芥蒂便在这相视而笑中化为无形。

待得笑声略微止歇。那名起初与石平交手的老者佝偻着背行了过来他又恢复了先前那种一贯的龙钟模样。这老者对着石平恭敬道:“敢问阁下是否已被我家主人收为了传人?”

石平略一怔间,已经明白他口中的主人便是那名神秘白衣人。当下微笑答道:“老人家无须多礼,你家主人先前确有此意,但是石某应对失体,无此福分。”

老者疑惑道:

“那先前你所使出的招式……分明就是我家主人的不传绝学?”

石平微笑道:

“石某只是见过两次这一招,再加上以名入招,对此招招意颇有理解,所以才勉强模拟出了这一击”青山遮不住”上半阕,但是要我继续将后面激发出来的神妙后招”毕竟东流去”续下去,那就是万万不能了!”

老者凝视石平良久,仿佛要确定他所说的话的真伪,最后长叹一声失望道:“唉,你这样的资质,却偏偏与我家主人有师徒之缘,却无师傅之分。难道我们这一门真的将会是后继无人?”

石平一时间无言以对。也寻不出什么话来宽慰于他。不久便将注意力放到怀中人身上,伸手抚着柳眉略微隆起的小腹,温言询问抚慰。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二十六)

此时正是一天中人们最舒松的时刻。

街头热闹非常,蝇营狗苟了一天的人们挂了一身疲惫的惬意,享受着繁重工作过后的舒畅。而酒楼食肆则加倍的运作起来,在卖力推销的吆喝的同时以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目光打量着每一个过客,以免流失任何一位可能潜在的客户。

柳眉温柔地挽着石平的手,行在这热闹的大街上。自两人认识以来,还是首次并肩出外逛街。虽然处身于这样危险的环境里,但一种家庭特有的温馨暖意在两人间酝酿着。在身后数米处跟随着的,是卡尔夫妇与仅存的两名死士。

因为先前石平与那位看门的老者激斗的时候,发出的声响着实巨大,虽说石平亲耳听见马塔发令,撤消对他们的追捕。但是小心使得万年船,此时身为马塞城核心的四人身在敌方势力的腹地中,每一步行来都必须如屐薄冰,略有不慎就是千古之恨。于是他们借着这下班的人潮行了出来,目的地依然是废弃的猎食队总部。

天色渐渐黑下来。四人还是闲适的踱着步,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街头的热闹不减反增,柳眉回过头来嫣然一笑宛如春花初绽,指着路边一个小食摊道:“石郎,我们去那里吃点东西好吗?”

石平看着这个生意兴隆的小食摊,在黄错地路灯覆盖下氤氲着油腻的烟气与水气(此处乃是倒装,非我笔误,例如杜甫:香稻啄尽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分外有一种贴近生活的亲切。他微笑着轻轻揽过脸颊晕红的柳眉:“你说什么,我都依你。”

点的小吃很快就端了上来。矮小的桌子虽然油腻,环境着实不甚起眼,但是这碗里的汤面雪白地面皮上淋了一瓢鲜红的辣椒油,看上去就有了举筷食之地欲望。卡罗又特地在柳眉的碗里加了些老陈醋。想来因为她有了身孕的缘故。柳眉恐怕也是有些饿了,端起来吹了吹热气就开动了,却看见丈夫在旁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顿时有些腼腆,又忽然想起家中母亲教育的礼仪来,大羞之下,忙恢复平日里的端庄模样,小口小口的品尝起来。

石平微笑着在她地碗里加了些切细的碧绿的春葱,关切道:“没事的,这又不是在你家里,我不讲究这些礼仪的,凡事以你吃好吃饱为主。”

说到此处,石平不由得一怔。

惊艳的一怔。

月下观英雄,灯里赏美人。

街灯的朦胧迷离里,柳眉本来雪玉似的双颊上因为进食带来地热意而被渲染上了两团微红的绯色,看上分外的烘托出一种贴近人间的丽意。令观着无不赏羡,而石平的心中更是隐隐有些须抱得美人归的自豪。

一行人待到行过繁华地大街,来到荒废已久的猎食队的驻地前的时候,时已深夜。门口那唯一的守夜人老王头早已酣然入梦。卡尔卡罗原本都生活于此,见昔日戒备森严的机密重地竟落得如此萧条下场,不禁唏嘘感慨,生出强烈的物是人非之感。

然而一名始终藏匿在黑暗中的死士忽然从藏身处以常人不可能的姿势飞弹而出,就似一支离弦之箭一般紧贴地面射过。卡罗心中一凛,冷然道:“大家小心了,有高手已经先来了!”

卡尔深吸了一口长气,双耳不住颤抖,倾听了少顷皱眉道:“奇怪……可能不是针对我们的,只有三个人。”

他地言外之意很是明显,眼下以石平为首地六人联手,哪怕是瓦蒙带了身边的两大战将也不能夸口说能将他们一举成擒,更何况瓦蒙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石平却面色凝重道:

“凡事小心为上策,不要说三人,只需来两个与搭救我们地那神秘白衣人的同级的高手,我们就必将全军覆没于此。”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无不凛然,他们虽然未目睹那白衣神秘人冰寒绝伦的磅礴剑势,但是仅仅是搭救他们的那日里,这名高手在黑夜中一袭白衣,自千人拱卫中将主持大局的亚特兰蒂斯人轻松击杀后全身而退当日那种飘逸中蕴藏虽千万人吾独往的气势实乃卡尔夫妇生平所仅见!

幸运的是探测后的回报很快就来了,一名死士略带机械动作的从黑暗中行出,眼里红光闪烁后生硬的道:“里面的三人均为以前的猎食队队员,其中乔恩为三星小队长,擅长近身搏击,贾维滋乃是以前的队医,据资料显示,眼部与左手曾经接受生体改造,而海丝……”

说到这里它的话语顿住了,眼中的红光连闪,显然是在搜索各类的资料。

“海丝是唯一一名接受过与卡尔类似的改造后存活下来的女性。”

石平接着他的话头从容介绍道。他微笑着看着这名马塞科技部门研发出来的最新改造人:“不错,你竟然能得知把这些看来无用的资料都记忆在脑海里,看来我们拨给生物实验室的巨额资金并没有浪费。”

石平略微回忆了片刻,淡淡道:

“我补充几点,乔恩表面粗豪,实质上心细如发,向来为人的原则便是没有便宜的事绝不做,贾维滋擅长于毒药与远距离袭击,其左手中藏有一把弩弓。而海丝……我希望她能够在我们卡尔同志的手下应付过五分钟当然,若是某人怜香惜玉故意放水那作另外论。

众人听他说得有趣,一齐笑了起来。只有卡尔大窘,偷眼看老婆笑得开怀,一颗忐忑的心这才落地。

石平斜着头看着面前明显为暴力所破坏的大门,皱眉道:“这家伙跑来这里究竟想干些什么呢?”

这场以强凌弱的伏击战很快就有了结果。心细如发的乔恩同石平比起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而贾维滋医生射出的七根弩箭无一例外的遭卡罗轻描淡写的拦截,海丝却是被石平先前的那个玩笑害得丢掉了性命。

这个同为防御型实验体猎食者的可怜女人只接了卡尔的一拳,便标飞出去,撞破了数堵墙壁后全身筋骨断折而死。

其实这个女人自从接受改造后,没有经过任何手术上的修饰整理,又不似卡尔夫妇有那样多的神奇际遇,浑身散发出一种浓重的抗免疫反应药物气息。石平口中的”香”字首先就言过其实,而她皮肤为了增强防御力变得粗糙坚硬,同”玉”字似乎更似是没什么瓜葛。

只可惜这个女人至死都没有醒悟过来:向来都冲锋在前而罕有受伤的她,今天为何连面前这个白人大汉简简单单的一拳都没能接下?

贾维滋面上的肌肉突突跳动着,眼前这六个人身手高绝实乃平生所仅见。单说那名连续打飞自己射出的七根弩箭的人,这等身手哪怕放在军队中也极为少数要知道,这四周光线黯淡至面容也难辨清。更何况要打飞七根高速飞行的小小弩箭!

两个纤细似是女人的身影行了出去。而一个修长从容的身影踱了出来,这个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话声中还是自从容里透露出一种不容人违抗的危险:“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显然,这是一个惯于发号施令的人。”贾维滋一面满头大汗的忍耐着左臂上传来的剧痛,一面猜测着眼前人的身份。

“我们,我们只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拿走的东西。”

修长的身影冷笑了两声:

“原猎食队小队长乔恩,以滑头著名的贾维滋,你们两个都沦落成了偷东西的小贼,那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他话音一落,旁边那个侍立在旁,正是先前打伤自己的瘦弱的黑影将角落里一块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的破布拿起来,用力塞入了他的口中,而左手猛然间将其大拇指生生自虎口处钝撕扯了下来!

贾维滋双目圆睁,从喉咙深处发出断断续续的凄惨无比的暗哑声响,双目一翻在剧烈的痛苦中晕了过去。

他晕过去的时间虽然只有数分钟,但是那种绵延的痛苦却好似过了几个世纪,在黑暗的渲染中,那个修长影子的声音分外和蔼:“我一向不喜欢欺骗我的人,所以,希望你不要做出起初那种会令我不高兴的事情来。”

冷汗如雨的贾维滋哪里还说得出来半句话,只得连连点头。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二十七)

黑夜如刀,切割着沦为阶下囚之人的顽固与高傲。贾维滋额头上的冷汗似雨落一般,失去血色的双唇剧烈的颤抖着,偏偏就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石平的眼在这暗中闪耀着残忍的光芒:“我第二不喜欢的,就是浪费我时间的人。”

这句话好似一条恶毒的鞭子卷住了面前这个失去自由的人,一下子令贾维滋下了决心。那名死士滑腻冰凉的手指已经再度轻轻捏住了他的食指,贾维滋惊慌的喊叫起来:“不要,我……”

也许他是想在后面补上一个”说”字,或者他是打算再度施展拖延之计。但是这一切都并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还没有说完便失去了性命。

一个死人是绝对不能再招供或者是耍诈的。

贾维滋的头颅,遽然间炸裂开来!

房间中顿时下了一场有着浓重腥味的恶心血雨。

石平任血水与脑浆的混合物体在脸上蜿蜒出一条条曲折的线路。他望向外面。

外面有墙。

被撞塌的墙。

被女防御形猎食者海丝的血肉之躯撞塌的墙。

墙的尽头,有着深邃地黑暗。

却不只是黑暗。

在场的人均是身经百战,而两名接受了大量改造的死士更是为了战斗而生存。所以每个人自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涌动意味。

那样浓烈的威胁意味!

黑暗中,在破坍的砖石响动中,有什么摇摇晃晃的东西逼了过来。

石平忽然拖手飞掷出手边地一块断砖,砖头在空中与某种肉眼难见的事物相触,炸裂成散为烟尘地齑粉!

可怕的是那粉尘在空中竟然完成了从极快到极慢的转变,就那样诡异的散乱在虚无之中,搅拌着黑色,宛如一个恶毒的诅咒,冷冷的窥视着众人的性命。

石平听到了卡尔地吸气声,身为多年战友的他立刻转头过去,制止了卡尔的行为。敌情不明,这个心机深沉的男子绝不愿意让自己的这个忠心属下兼好友在这样情况不明的时候前去冒险。

而卡罗已经发现,那两名一直随从在他们身边的死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宛如溶解一般的消失在了这黑暗当中!

石平开口淡淡道:

“大家小心了,敌人很可能有三名,卡尔负责观察敌人地动向并拦截所有的攻势,卡罗与阿眉随时准备远距离打击,我居中策应以应付任何突发状况。”

随着石平的这一声令下,众人很快的撤离到了空旷的外面。各就各位,石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亮光:“这些家伙应该不是亚特兰蒂斯人方面地,否则不用这么鬼祟。”

他的话音未落,黑暗中忽有物飞掷而来,卡尔探手接过,竟然是一名死士遭受了严重扭曲的尸体!其全身的鲜血仿佛都在瞬间被榨干了一般!

紧接,海丝已经肿胀变形得不成人形的血肉模糊躯体缓慢的从黑暗中挪动了出来。

就在这一刻,仅存那名死士仿佛自地下钻出来一般,猛然和身抱住了她!

在拥抱的那一刻,石平清晰的看到那名死士的胸腹之间蓦然弹出了无数根细长的骨针!

只可惜,海丝地肉体爆发出可怕地巨力,一把就把那名死士的头像撕一张纸一般扯了下来!

那无数根长达尺余地骨针刺入她的体内,竟然若无其事得连一些影响都没有。

这人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痛觉。

所以,她就感受不到,有两条小小的黑影以迅捷无论的速度在背后交错而出,或许只是刮伤了一些皮肉。

所以,当她拖动臃肿破烂的躯体试图向石平他们紧逼过来的时候,便忽然重心失去了平衡倒在地上,而双脚却还在机械诡异的作着踏步的动作!

石平忽然明白了面前可怕的敌人的身份,他埋着头,仿佛很是专注的看着自己的手心,他的声音仿佛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一般:“费西人?!”

而对面传来的声音空洞僵硬而拉得极长,回音袅袅渐至渺无声息:“石平……?”

贾维滋的无头尸体与乔恩高大的躯体轮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海丝的尸身上”波”的一声清响,在血水中遽然弹出一只挥舞着触手的小小章鱼状生物相信这便是费西人的本体没入了站在前方的乔恩尸身之中。

石平微笑道:

“这位费西人可真是明智,一旦它被毛毛与丑丑的毒液沾染上少许,只怕就得化为一滩液体了。”

他说来轻描淡写,但是威胁之意却甚是明显。此处乃是亚特兰蒂斯人的地方,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那是最好不过。

占据了乔恩躯体的费西人显然为此行的领袖,它踏前一步用那种生硬的语调道:“你……可不我们怕!”

石平略一思索,才明白它的话意乃是”我们可不怕你”。当下冷笑一声,卡尔应声而出。一拳便向着乔恩轰去,那费西人自然不甘心束手待毙,,举拳对轰而至,固然费西人能够增幅宿主的能力,但是后果当然是可以预料的。

遽然窜出的两只拳头撞在了一起。这是毫无花巧的力量与力量的比拼,也只有在这一时刻,才能真正阐明”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这句话的真理。

“砰”的一声,黑夜里炸出一蓬腥雨。

这瞬间,原猎食队小队长乔恩的躯体便四分五裂,刹那间就好似乎一块被用力打了一棍的豆腐似的,就连远远站着负手而立的石平身上也沾了一些。

然而却有人在笑。

笑声生硬而诡秘。

发出笑声的竟然是小半个头颅已经失去的贾维滋,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舌头和声带是怎样暴露在空气里,于一团血肉模糊中依然有效的运作着发出声音的。

石平淡淡道:

“你被吓怕了?”

贾维滋僵硬的欢欣道:

“你朋友……卡尔这样强壮的躯体,可不容易找到。”

众人立刻回头向着卡尔关切的看去,只见他的脸上,赫然竟覆盖了两只死白色章鱼一般的费西人!

卡罗大叫一声,其声悲惨凄厉,径直往其夫身前冲去。却被石平一把拉住。卡罗悲沧的望向这个看似冷酷无情的男人,却从他的脸上读到了镇定从容还有……宽心。

只见卡尔微笑着向他们转过头来,两只费西人似落叶一般悄然飘落,在这坠落的过程中,一只费西人自中分成两段,而一只连触手都僵硬似铁的费西人表面被钉上了一个小小黑点。

死亡甲虫!

石平脸上满是嘲讽的笑意:

“你们可知道马塔是如何从你们的控制之下挽救回自己的同胞的?他便是使用了这种从我们处所得来的同样具备侵占能力的死亡甲虫!”

占据了贾维滋身体的那名费西人浑身一阵剧烈的颤抖。石平与卡尔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卡尔蓦然俯身,将发出强烈的银白色光芒的右拳深埋入地!

大地顿时随着这个动作发出了一声呻吟般的轰鸣!

与此同时,石平的身形蓦然变淡,扭曲起来。

三条高大魁梧,眼中泛着红光的亚特兰蒂斯人陡然破土而出,他们的身后,竟追摄着三道亮丽的银色带子一般的光芒!

石平此时就神奇的出现在其中一名的身后,仿佛他一早便潜伏在那里等候着这人的出现,他的眼神冰寒中夹杂有一股锐利的冷酷!

被他望着的那名被占据了身体的亚特兰蒂斯人在望见了他目光的这一刹那,宿主与寄生者都生出一股错觉。

被穿过的错觉。

这感觉接着便演变为了恐惧。

这名费西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叫。

大声的喊。

让同胞来救援。

让他们知道我的情势不妙,我已经到了生死边缘的绝境上!

然而黑夜里忽然漾起了水一般的波纹,夜色当然不能漾出波纹,但是空气能。

一把黑色的小刀在黑暗的掩护下快过了那费西人的反应快过他的叫喊快过他一切所能应对的举措和着持刀的手臂一起刺入了它宿主的口以及它的身体连同它的那一声喊,也闷死在嘴里。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寄生在亚特兰蒂斯人体内潜伏在黑暗中的费西人,清晰的看到,一道锐利的刀尖,自那名被袭击的亚特兰蒂斯人的脑后穿了出来。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二十八)

这世界有很多事情都是不随人的主观愿望而发展的。

如围棋,自古便有云:二十岁不成国手,终身无望。又如诗词一途,我国历史上绵延横亘达五千年,不知道有多少聪明学识之士在此之上呕心沥血,白首穷经,然而真正名传千古,大众耳熟能详的,也就不过那么寥寥数百篇,诗中不过就出了一个诗仙和诗圣,而词中敢自号”仙”,”圣”的似乎还没有。

可见,那句舶来的名言:成功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上百分之一的天分也未必正确。

至少它不完全正确。

一个人要在某种方面做出惊天动地,出类拔萃的成绩,没有别的方法,只有勤练。

但是,”勤”固然必不可少,悟也绝不能缺。

这道理就好似做菜,原料的优劣诚然重要,而调味品也绝不能乏了少了。

汗水人人能流,天分却是与生俱来,不能强求的。

所以历来在各个领域,或有独领风骚的人物出现,但是真正能名垂青史,推陈出新开拓出新领域的宗师却还是万中无一。

勤能补拙,但只能补得比不勤奋的人优秀,不能因此而成为宗师,可是,一个又勤又有天分的人,再把握住机会,那就容易有超凡的成就了。

石平,就是这种人。

那日受伤后体内地反噬,令得他在自身的实力方面完成了由蛹化蝶的完美蜕变,而与神秘白衣人的交手,更是在他武学境界面前开拓出了一个新的遥阔领域!

以往的石平喜欢招出偏锋,兵行险着。但是走偏锋本身就意味着一种行险的逃避,欲引他人上钩就得先将自身为铒放置于钩子之上!

若是有得选择,当然还是情愿凭借强横地实力完美的压倒对手。

黑色地小刀切削着黑暗在空中掠动着,石平竟然独自一人挡下了一名被寄生的亚特兰蒂斯人后者畏惧那神出鬼没的死亡甲虫,业已开启了防护系统但是石平竟然还是攻多守少,毫无任何颓势,反倒凭着心机上的深沉谋划出一次一次的陷阱设计着对方,逼得对手左支右拙,险象环生。以至于另外围攻卡尔三人的寄生体还得频频支援于它。

看着石平游刃有余的不住趋前后退,身影在黑夜地掩盖下只残留出一条淡淡的灰影。不要说费西人,就连卡尔夫妇心中的惊异都呼之欲出格斗向来是石平最弱的一环,怎么数月不见队长的实力便突飞猛进隐隐有超越他们之势?而柳眉看着情郎衣袂飘飘,游刃有余的潇洒应付着强敌的攻势,心中只觉得又是欣慰,又是欢喜。

石平霍然收刀,就好似在墨黑的底色中荡漾出一条长长地涟漪。

他虽然作出的是收刀的动作,可是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浓烈得尤胜往昔!

与他交手的被寄生亚特兰蒂斯人以手捂住喉咙,半跪了下去一股酱色的液体伴着嘶嘶声从指间溢流而出石平收势前那雷霆一击一般地一刀,已经切断了他喉间的气管,食管,血管这样的要害被创,任寄生体如何能将宿主的能量增幅,也毫无用处了。

眼见得敌人已形成前后夹击之势,仅存的一头被寄生亚特兰蒂斯人眼中厉芒闪过,两手陡然红热如烫红的烙铁,与卡尔连续硬对了三拳,后退入了黑暗的废弃楼舍之中!

石平挡在了欲上前追击的卡尔的声前,声音凉得似在冰水中透过一般:“合体把,让我看看你们费西人的真正面目!”

黑暗中蓦然传来了那个生硬地声音,只是此时这声音中夹杂了一丝痛楚,还有……慌乱。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族地这个最大秘密?”

石平冷笑不答,他当然不会将费西族偷袭猿人之时候自己藏匿在旁的这段秘辛坦白道出,只有卡罗与柳眉未曾见过合体地费西刃,倒隐隐有几分好奇之意。卡尔却愁眉深锁,望着卡罗与柳眉这两个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欲言又止。

对于身边这个生死与共的战友,石平自然是再了解不过,他拍了拍卡尔的肩头,微笑道:“你不必担心,我们的安危象那天夜里合体后能够与猿人之王相抗衡的费西人首领,相信他们全族上下也就不过那么寥寥数人否则,狮子搏兔尚尽全力,若是那样变态的家伙多上几个联手对付猿王,又何苦搞得那名首领命丧黄泉?”

卡尔对石平向来信服,当下顿时安心,而说话间,一直隐藏着的那名主事的费西人已经自黑暗中现身!

它此时占据的躯体只怕原本是属于海中某种生物,浑身滑腻布满黏液,不住的流淌滴落于地,形成一滩滩恶心的小水洼,在黑暗里也不大能够辨认出具体模样,只能隐约看出那是一种类人的畸形生物。惟有一对暗红色的眼睛似鬼火一般的阴森盯住石平,仿佛欲将面前这个男子的彻底看透!

石平却无动于衷的看着自己的双掌,他对于眼前这神秘的海底生物似是不屑一顾,极尽轻蔑之能事。

实践乃是验证的唯一真理。

一把刀地锋刃,必须经过好的打磨乃成利器!

这个实力大增的男子,今日一反常态的流露出强硬异常的态度,他的目的就是要借费西人这块又硬又难得地石头,来好好磨一磨自己这把初出茅庐的利刀!

柳眉忽然听到了浓浊地呼吸声,那声音好似源自地下冤死的僵尸的控诉,又如滞留千年苦难冤魂的叹气,最后更十面埋伏的包围了过来,形成了一个无声的牢笼将她和石平围困在其中!她脸色发白,强自镇定,但是女人天生对这种东西比较敏感,心中还是极为惊怕!

但是她接着几乎被眼前的事情骇得尖叫了起来地面上地那三具已是支离破碎的尸体竟然自行的滑动向黑暗里,在地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石平微笑着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干燥而温暖,充满了体贴的关怀,柳眉皱着眉埋头在他的怀中,如一头受惊地小鹿一般紧紧偎依着这个男人。

黑暗中,那名仅存的被寄生的亚特兰蒂斯人渐渐贴到了首领的身后,在恶心的吞咽声里,四道诡异通红的眼眸逐渐合而为一!而那具躯体地脚在不住接触/蚕食到了滑行而至的尸体后,也奇异的膨胀起来。

终于,一个沉闷嘶哑的宏大声音再度以一种震荡空气的强烈方式传入了他们耳中。

“说出你们来此的目的,我留下你们的全尸!”

石平淡淡道: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我们便来这里干什么。”

那庞大身影的背后此时又生长出了几条张牙舞爪的可怖触手,它沉重地踏前一步,浑身吸收自其他生物上地肌肉组织顿时不停颤抖着这个动作同时导致了这头费西合成兽体表的体液飞溅出来。

“你们既然敢觊觎那样东西,那么就只有死路一条!”

话音未落它便出了手!

却是被迫出手!

因为石平业已飞掠而至,左手中地那把小小黑刀不停颤抖着,迅速割裂空气发出锐利的尖声嘶响!

但是他的每一刀都划在空处。

刀划空。

刀势破空。

刀意越空!

但是却有说不出的柔和之意,看上去黑夜中那不灭的一纹刀光,竟一反常态的柔顺如绵。

似水。

很难想象,这把刀的锋刃之上,便徘徊着生或者是死!

这名这头费西合成兽体表的体液中,其实蕴藏有大量的寄生虫的卵,一旦碰触到其他生物,势必趁机钻入其体内,咬噬内脏,令得痛苦难当。但是眼前这男人呼吸悠长,行动间对自己不时”偶然”喷出的液体毫不避忌,想来不知道已经沾染上了多少这种寄生之卵,可是打斗中反倒更显得精神奕奕,起初的本来生涩的招式越发流畅,这头费西合成兽左支右拙之下,连连以脑波催动寄生虫这万试万灵的绝技却失了灵!

它却不知道石平体内共生着一个侵占之力胜过那寄生虫百倍不止的智慧生物。那些小小的斑门弄斧的东西不过给它增添了些营养罢了!

石平一声长笑,左手由下往上倒拉上出,腥臭的体液立刻激射而出,他的对手被这急电一般避无可避的一刀生生拉成两段。

然而他的笑意却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身后蓦然传来三声沉闷入骨,惊心动魄的响声!

那分明是肉体遭受重击的响声!

石平惊然回首,却看见卡尔满口是血,眼神涣散,跌跌撞撞的向自己踉跄退来。石平一把抱住了他!

“队长……快……走!”

这是卡尔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然后这个忠心耿耿,素来坚刚似铁的男人头一偏,晕了过去!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二十九)

墨黑里涂抹着一抹厉红。

黑是夜的颜色。

而红是血的真谛。

石平看着胸襟上那一团侵入衣衫还在慢慢扩散的暗色,他知道那暗色若不是此时正被黑暗搅拌过,本应是表现为鲜红的。与那处的肌肤感受到一阵湿热的温暖。这想必便是源于此时软倒在自己怀中,生死不知的卡尔鲜血的温度把。

黑夜沉沉里,;流淌出一种被猛兽窥视的强烈危机。

石平没有转身,

他深深深深的吸气,仿佛想要在这一刻将这一生一世的空气都全部吸进肺里。

背后已经没有了响动和呼吸声。

柳眉卡罗她们去了哪里?

起初还喧闹的这个废弃的基地中,此时竟然安静得似令人镇怖的墓地!

唯一在跳动的,仿佛就惟有自身的心脏!

但是石平蓦然回刀自刺右臂!

血光迸出!

他的身躯便随着这一刺之势急退,刀穿透右臂的肌肉破体而出,黑光冷冷掠过,其破体射出后的去势竟比刺出之时还要快上十倍!

刀”波”的一声插在了墙上,这间房子蓦然起了一阵痉挛式的颤抖。

这颤抖的代价就是,砖瓦石块如雨一般坠落。

这房子竟然逐渐软化,扭曲融合,最后竟然化作一头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细鳞紫纹地高达三米开外的怪兽!

石平借着牙齿的帮助,用力在血流如注的右臂上扎上一条急救袋子,头也不抬的淡淡道:“你是麦卓。”

其实这个问题纯粹是多余的。

这头人头蛇身的怪物地脸庞,赫然正是曾经重创于石平手下的麦卓地模样!

麦卓肥大的巨尾在沙砾中收缩前进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妖异的蓝色双瞳中泛出狠毒愤怒的光芒,更有一种嗜血的快意!

“今天,我就要把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完全加倍偿还回来!”

已经不似人类地麦卓几乎是将这句话解剖成一个字一个字后,再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石平的嘴角边勾勒出一抹微温的笑意,但看见他这个微笑的人,心中都会升腾起一种不寒而栗的寒意!

这寒意来自于心底,发源于痛楚。

那种手足被创后的深深痛楚!

纵横,

刀影纵横。

在那抹笑意挂上石平的唇边地时候,他就出了手。

刀影在黑暗中一晃而逝,在墨色里炸出一道隐晦的虹,直刺往麦卓的眉心。

石平的出手,已经到了毫无征兆的境界!

这也导致了麦卓根本还未反应过来,避无可避!

但是不能避绝对不代表不能动。

不能反击!

麦卓陡然尖声嘶鸣,从背后”刷”的一声标射出两只触手一般地手臂,配合着原本就生长着的劲肉虬结,被覆以光滑鳞片的双手,向浑身都笼罩在一片肃杀之意的石平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势!

然而石平竟然回刀与之硬撼!

刀光微弱的闪动了一下,然后就湮灭在深沉的黑暗里。

空门大露的石平,胸腹间被麦卓那四条软柔时似蛇,坚硬时如钢的手臂重重的轰了个正着!她已经为紫色鳞片覆盖地脸庞上,流露出一抹残酷地笑意,在实验阶段,她的这全力一击轻易便轰穿了一块重达数吨地花岗岩石!就连瓦蒙看后,也不由得露出慎重的神色而流露出防范之意!

而此时身在半空中的石平中了这一击,以十倍于来时的速度被打得激飞回去,他此时就似一块小小的陨石,身不由主的飞速撞向地面!

可是麦卓忽然觉得有些刺痛。

对于经过多项基因改造彻底强化后的她来说,全身上下也只有大脑还未被动过任何手术,而她四肢的皮肤,骨骼,都是联合了这世界上最顶尖的技术大幅度强化过。据专家说,这世界上已经很难找寻得到能伤害到她的东西。

这种隐约的刺痛感觉,对于连感觉似乎都已麻木的麦卓来说,实在是一种久违的惊慌!

这慢慢扩散以至于深入骨髓的刺痛便源自拳面。

方才曾经重击在大敌身上的拳头的表面!

这一刹那,麦卓忽然明白了石平的真正目的!

原来从头到尾。他的主攻目标根本不是自己!

疾掠射出的石平着地后一个翻滚,半跪在地上,他微微皱眉,伸手捂住肩头。但是一股血雾还是喷了出来!

而石平平静的脸上,更是多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四周血肉翻卷,看上去凄惨无比,更令他本来英俊的面目平添了几分狰狞之意!

在他先前掠过的虚空之中,突然传来”格格格格”的极度碜人声。

那是血液涌入气管后喷出的气泡的破裂声。

两个以手捂喉咙,不住颤抖着的身影从黑暗里缓缓暴露出身型。

他们咽喉的致命伤处,明显是遭利器一刀削破!

但是石平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地他们。什么时候出的手,麦卓竟然都没有看到!

石平缓缓的直起身,他的动作里很有一种僵硬的意味,后来才流畅起来。

他望向那两个还在不断抽搐着的两具尸体背后的两个闪耀着白光地沉重袋子。弯下身将口子解开里面赫然就是神秘失踪的卡罗与柳眉!

石平爱惜地抚过口不能言,望着他面颊伤处珠泪盈盈的柳眉苍白的面颊。顺手恢复了卡罗与她的行动自由,口中却淡淡道:“你中了我手中毒刀一刺,居然还敢妄想偷袭于我,真是找死!”

柳眉惊然抬头,却见面色狞恶,体态庞大,宛如传说中的妖物的麦卓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已欺到身后极近之处!但是石平的那短短一句话就仿佛有千均之重,压迫得这名已经完全没有人形地改造人一时间不敢再有寸进!

石平缓缓站了起来,他深情的吻了吻眼中满是忧色的柳眉的额头,忽然撮唇轻吹了一声口哨!

还踌躇不前的麦卓盘旋着的硕大的蛇躯,陡然应声筛糠一般的剧烈颤抖起来!

她忽然尖声嘶鸣,刺得人地耳膜生疼!柳眉的面上更是应声泛出痛楚之色,而躺在卡罗怀里尚处于昏迷中的卡尔也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麦卓便借着这一嘶之威,盘曲伸缩着身躯,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石平趁机迅速的检视了卡尔,这一次这名男子伤得着实不轻,若是将同样的伤势放在其他人身上,那么相信早已命丧黄泉,卡尔固然天赋异禀,身受如此重伤也势必卧床静养数月,短期内只怕连动一动手指头都在所不能。

石平喂卡尔服下一粒药丸后,将他交到满面凄楚地卡罗怀中,霍然立起,全身上下挺直似绷紧的弦,虽然他脸上与肩头的伤处还在汩汩的向外渗出鲜血,浑身却散发出犀利的气势。整个人精锐如一把新砺过的刃。

“你们马上带着卡尔回去,回到那位神秘白衣人为我们安置的地方。我自会来寻找你们。”

他的话声虽然轻柔,但是话意里流露出的坚决之意却是不容质疑的。

柳眉地泪眼婆娑里满是伤心与关切,她不顾一切地哀怨道:“那你呢,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石平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她的眼睛,冷冷道:“我还有事要做,男人地事,你们女人不要多问。”

望着柳眉流泪离去的哀伤背影,其实石平又何尝不想就此离去!但理智的他却深深明白,这只能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四个人一起走的下场,那么一定就是全军覆没!

有谁能了解卡尔的招式,以至于他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有谁能在断断数秒内,就将以防御力著称的卡尔打得重伤至人事不知?

有谁又能掌握这样强大的人力物力,将本将残废一生的麦卓改造成这样可怕的怪物?

这个人只有一个。

那个石平始终未曾独自面对过的人!

那个曾经是人类中的最强者!

瓦蒙!

虽然此时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瓦蒙在重伤卡尔后立即离去,但是他对自己志在必得之心是路人皆知的。四人此时若是分开,柳眉卡罗他们不用直接面对瓦蒙的追捕,反而不用受到自己的牵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此处毕竟还在亚特兰蒂斯人控制之中,瓦蒙能够带入城中的手下必然不会太多,他们一方面要随wωw奇Qìsuu書com网侍在瓦蒙身边,一方面还要防范亚特兰蒂斯人可能发动的突袭,若是还要抽出人手来监视自己,那么势难兼顾卡罗柳眉的行踪。

毕竟,卡罗的实力也稳居高手中游!

石平转头望向天际,苍穹漠漠,眼前仿佛被迷雾所笼罩,前路究竟在何方?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三十)

有一两分钟时间,石平似乎产生出一种四围里的房屋悬挂在黑色的虚空的错觉。这是因为那道强烈光芒的掠起。

那道璀璨的蓝白色光芒!

它如同潮水一般顺着建筑物的外壳蔓延着,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将眼前这些人工制造的高大建筑与本来包被着他们的黑暗隔绝开来。与此同时,空气中穿来了一阵阵因为距离的阻隔而显得断断续续的痛苦奇特呻吟。

这种呻吟石平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还是记忆犹新。当日在猿人腹地雷霆崖上,金毛猿王将费西人首领组合成的阿尔法黏液兽重创时,后者的呻吟声便与之类似。

瓦蒙动手了!这表示自己不久之后就要面对这个强敌!

石平深吸了一口气,方才为了速战速决,他不惜以身为饵,先以出奇不意的自伤招式以毒刀射伤麦卓把血翼虫卵植入敌人体内。后竭尽全力将存在于体内的那颗玛雅神石之核布置于胸口效果是显而易见的。麦卓的四条手臂均被玛雅神石之核的强大能量反震得重伤,而随后催动的血翼虫更令其仓皇逃去。但是石平自身也付出代价受到了不轻的创伤。他一面努力治疗着伤势,一面思考着当前错综复杂的局势以及自己应该怎样运用这些纷乱的关系而从中逃逸。

蓝白色地光芒渐渐微弱,最后不甘心的闪耀了一下,最终归于湮灭。石平却在那最后的光芒中发现了一件事。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瓦蒙始终没有忘记过自己啊。”

一条足有十余米长的银色蜈蚣状生物,拖着同它下水道中的远亲一样优雅的流动步伐现身在他的面前!

它迅速地爬上石平对面的房屋这幢年久失修地建筑立刻以摇摇欲坠的”嘎吱”声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这条巨物将长长的身躯盘成钟表的发条状态,以头下细腿的末端撑起身体,头部那十二对没有瞳孔或者说全是瞳孔的深银色小眼睛冷酷地盯住石平。

石平微笑着在房顶上坐了下来,眼前这头生物似乎没有进攻的意思,想来它的目的就是要牢牢盯住自己的行动这种授意也是不难理解的,多次在他手下没讨得什么好的瓦蒙一定在努力期盼着一个与他一对一的公平机会。

在两人地斗争中,瓦蒙虽然在实力上一直拥有优势,却素来处于下风,他一定将以往的失败都归结到了石平身边的帮手上。因此在一对一的公平条件下亲手将石平击败,就成了恢复屡战屡败以后溃不成军的信心的最好办法!

石平看着面前可怕地大家伙淡淡道:

“请问你现在把自己当成是一个人还是一只和蟑螂有着血缘关系的昆虫?”

银色巨蜈的回答很直接。它的眼中一道寒光闪过,从额头上向石平疾喷出一股无色无味的液体!这股毒液准确无误的射在了石平三秒钟以前所呆的地方那里顿时发出”滋滋”的响声更伴随一股强烈的恶臭升腾而起。

石平拍了拍身上因为翻滚沾染上的尘土,口中却还在啧啧有声:“让我来猜猜你地身份,要将你改造成这样一条怪物,所花费一定不少,你本来地身份是瓦蒙的新任副官帕克,还是那个与崔明远齐名,号称三虎之一地梅里斯?”

石平行动间极是从容,话意偏偏又是无礼至极,但他的眼睛却紧紧的注视着面前的这只可怕生物,没有落下它的一举一动。石平再度避开一股喷射而来的毒液,藏身于一堵围墙之后,口中叹息道:“真是可怜,好好一个人不做,要去沦落与厕所中的屎克螂为伍,你父母要是知道了,活着的马上就气死,死掉了就得立刻去投胎!”

银色巨蜈闻言混身上下一阵抽搐,身为这样改造后的怪物,这样的侮辱甚至令它没有反驳的余地,这只生物震动身体两侧的薄膜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嘶!轰然疾扑而去撞破了石平籍以隐藏的墙壁,却发现那个人已经站到了另外一堵围墙上,口中还在滔滔不绝将各种不雅的修饰语加诸于其身,每一句更是极有针对性的深深扎在了它的心上!

这只银色巨蜈终于失去了理智,它陡然间张牙舞抓的人立起来,顿时有一种遮天蔽日的可怖意味!从它的腹中发出一个沉闷至极的响声,这声音显然是愤激到了极点!

“你不要胡说,和我们合作的费西人曾经说过,以后还能够将我换回人形!我也亲眼看过他们做类似的实验!”

石平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和费西人联合。”

银色巨蜈浑身顿时僵硬,它情知无意中上了眼前这个家伙的恶当泄露出了一些不应说出的东西事实上它的原身梅里斯本就不以智力见长而是靠凶残与忠诚得到瓦蒙赏识的。石平纵声长笑,笑声中满是讥讽不屑之意,这只生物愤怒得几乎连血液都要燃烧起来,数股毒液又喷了出去却哪里打得中以速度见长的石平恰好激射在了跃上墙头的三名闻声赶来的亚特兰蒂斯夜间巡逻队队员的身上!

毒液忠实的发挥了它的作用,令得命中的三具躯体化成了浆液,但是接踵而来的猛烈攻击使得银色巨蜈梅里斯明白自己又上了那个瓦蒙大人要自己密切监视的人的当。

可惜这感觉来得未免晚了些。

接着它的头脑很快就为痛苦与兽性支配,它迈着流动的步伐,以真正惊人的速度向着蜂拥而来的巡逻队伍发动了进攻,在付出了六条附足的代价以后,这只不幸的小队全数人员悉数葬身与它的毒液与獒里。遗憾的是,那个主要目标已经湮如黄鹤,不知踪迹。

穿行在猎食队大楼中这个熟悉而陌生的环境中,石平迅速在心中勾勒出了事件的大至架构,显然穷途末路的瓦蒙已经同费西人联合了起来后者为他提供了大量的帮助,所以才能在那样短的时间里超越马塞的科学技术,培养出了麦卓,梅里斯这样的可怕战斗生物。然而亚特兰蒂斯人的背叛使得瓦蒙不会再相信任何人。所以他先下手为强,在得知了此处那个隐藏着的秘密的具体方位以后,先发至人的对曾经的盟友费西人下了毒手。

而那个令两方势力都念念不忘的秘密,石平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就是杰克的那个盒子!

现在,整件事的轮廓已经抽丝剥茧的被呈现了出来。现在,石平心中还仅存着一个疑问:这个盒子中隐藏的秘密难道重大得能够威胁瓦蒙的生命?才能令得这个男人甘冒生死的风险,尽出精锐,更不惜与费西人破脸!

要知道,亚特兰蒂斯人对于瓦蒙的重视尤胜与自己,那是必欲得之而后快,不死不休的对立!因为自己与他们还有合作的可能,而瓦蒙是绝对不会和他们妥协的!

杀子之仇,夺权之恨。这本就是龟三四朗为了断绝亚特兰蒂斯人与瓦蒙妥协的可能。刻意制造出来的永难化解的深仇大恨。

其次,俗话说过河拆桥。这也就是说,即使是拆桥那也得是在过河成功的大前提之下,然而瓦蒙和费西人的合作如今显然还是在蜜月期,毕竟他们共同的敌人亚特兰蒂斯人还分毫未损失。瓦蒙却在这个不可能的时刻向盟友下手,这只能说明,在瓦蒙的心中,这个秘密的价值甚至要大过同费西人合作的价值!

考虑到这里,石平对那个盒子内盛的东西的好奇心更是强烈,他甚至有些后悔那天晚上将能够打开这个盒子的大好机会轻轻放过。

眼前是一道废弃多日的门户,石平心中一凛,”这不正是那日受到小强诱惑后行经的路线吗,昔日的重重守卫,四伏的危机又闪现在眼前,石平心生感慨。脚下不停,此时已经渐渐接近先前蓝白色闪光发出的地方了,他跃出一扇饱经风霜的窗户,小心翼翼地攀上一间房屋,向下窥视而去。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三十一)

黑暗中暗绿的荧火数十点诡秘的耀着只不知是幽冷的尸骨所化作的鬼火,还是一双双伏兽的眼眸。石平固然居高临下的望去,但是心中还是不由自主的冷了一个寒颤。

眼前却有光明霍然大盛!

那似曾相识的蓝白色璀璨光芒!

伴随这光芒闪现的,还有一声沉闷至极的痛哼!

是瓦蒙。

是他。

方才的那蓝白色的光芒。正是他一势手刀斩出,掌上发出的强烈亮光!

他还是身着一身戎装,披一袭黑红色披风,高,沉默,无声,整个人瘦削了不少,以至于他脸颊上的颧骨深深的凸了出来。

哪怕是明明白白的知道,瓦蒙并没有察觉自己的存在,但是石平还是清晰的察觉到了瓦蒙的改变昔日的他,给人的是一种猛虎的伺伏的王霸意味,如今的瓦蒙,却流露出野狼的残忍窥视!

他窥视着眼前的那名显然处于下风的费西人的王牌阿尔法黏液兽的性命。但饶是在这样不利的情况下,后者依然死死的把守住藏有那个盒子的坚固密室的入口!

在这样的情况下,石平忽然明白了瓦蒙当时为何偷袭卡尔成功后便不顾一切的匆忙离去根据当前地局面来看,一旦瓦蒙若未及时赶到,眼前这头战斗力强悍的庞然巨物成功随众挡在身后地方狭小的楼道入口,那么因为地形原因,便只剩下了与之正面硬撼一途,而瓦蒙,显然不愿也不能同这等怪物来一场消耗战。惟有将之拖在外面,以快打慢,缓缓蚕食其战斗力,才是最佳选择。

根据现在的局势看来,瓦蒙的作战方针截止到目前为止,还是非常成功的。

战斗中的瓦蒙静时若山,动若拖兔,进退间身形如电,黑红色地光影一掠之后便会带落阿尔法黏液兽身上一大块带着墨绿色液汁的皮肉,后者于负痛中怒吼连连,却只能将触手乱舞,徒呼奈何。照眼前这样地状况来看,费西人的败亡只在须臾之间。

远方忽然又传来一阵如击鼓一般的闷吼声,石平分明辩识出来这是方才那条追踪自己的巨蜈所发出的。虽然不明白它的这吼声究竟传递的什么信息,但是从瓦蒙身边观战地部下越发凝重的表情里也可以推断出,这吼声绝对不会在向他们报告喜讯。

“亚特兰蒂斯人终于发觉异常了吗?”

石平的嘴角旁露出一抹冷笑。对于势单力孤的他来说,自然希望当前的局势越混乱越好。

水不混,

鱼就难摸。

这道理再简单不过。

瓦蒙听到了那吼声后,顿时加快了手下的攻势。在场的一名面无表情的黑衣人地身躯也陡然如同充气皮球一般膨胀起来,衣衫也随之应声炸裂,筋肉虬结坟起堆积于本来略微瘦弱的身躯之上。脸颊表面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口部尖突,指甲增厚增长,在短短数十秒内就完成了由人到一头巨狼的转变!

这头双眼透出犀利绿芒的狼人对空长嚎一声,其凄厉之声滚滚荡荡的自长空中掠去,仿佛既是在应和蜈蚣地求援,又是在威慑敌人!它四肢着地,几个跑跳间便消失在了夜空中!

石平忽然微微皱眉,这只因他无意间窥见了一名绝对不应该存在于此处的人。

那赫然是一名黑人少女!

可以分明的辨识得出,面色苍白的她绝对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念头在石平的心中电光石火的掠了开去。

“难道,她就是黑人杰克遗笺上所要找寻的那名唯一知道开启密码的女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眼前情势已渐紧张,亚特兰蒂斯人的增援来得多且猛烈,瓦蒙身边又离去两人以迟滞对方进攻地攻势。石平望着瓦蒙狠厉地出手,心中生出一种陡寒的感觉:他和他仿佛一直就被命运安排在一条仅容一人通过地极窄危桥上,绝无或可妥协退却的苟且,只有那源自本能的死或者生。

瓦蒙的身躯,蓦然也震了一震!

显然,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心中也深味到了那种源自本能肺腑的鲜明威胁!

他也明了了石平就窥探在旁!

然而石平却在心悸的同时便发动了突击!

这个时候,略微的迟疑便足以决定生死!

石平自藏身处直掠下来!

他所处的位置虽不甚高,但是这么全力施为,立刻反馈以周围的人一种刻骨铭心居高临下的敌意!

必杀之意!

他要杀谁?

瓦蒙怒吼一声,竟将背后空门露出,不顾身后那头因为重伤而回光返照的凶兽的反扑,,生生受其一击,返身回救!

事实上,他也不得不救。

因为石平所要杀的,竟然是那名黑人少女!

这世上唯一知道开启盒子密码的黑人少女!

石平此次看得极准,若不是这女子的利用价值极大,瓦蒙又怎可能干冒奇险将之带在身边!

瓦蒙虽然背后受了一记重击,但也因此借力,竟能后发先至,赶在石平之前挡在这至关重要的女子身前,以一双手截下了那把致命的小小黑刀的攻势。那样锐利的小刀,切在他的手上,却发出不断的金石交接一般的声音。瓦蒙更借机双指一夹,恰巧夹在了灵动无双的刀刃之上。石平奇幻莫测的攻势顿时被完全封杀!

殊不知石平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手指轻弹,刀刃自尖端而折,遽然借安装在其中机关的力量疾射而出!这样近的距离下,饶是瓦蒙实力强横,也只能撮唇疾吹出一口气令得那暗器的准头稍微偏差半分,饶是如此,这刀刃还是深深的射入了那名满面惊恐的黑人少女的胸口!

石平一个后空翻后长笑一声,向着惊怒莫名的瓦蒙道:“大人真是厉害,竟然能以气息改变我刀势的去向,不过若不赶快施救驱除出我刀上的毒液,这位知道秘密的小姐断气也是须臾间事!

说话间,他双手递出,硬架瓦蒙轰击来的一拳,借势飞退,在半空中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趁着瓦蒙的手下与阿尔发黏液兽苦战的间隙,落地后一个翻滚成功进入了通往放置盒子的建筑物入口中!

表面上看来,先前的一切石平实在是闲适自然,轻松无比,但是进入楼道后便觉得眼前金花直冒,一个踉跄后终究稳不住重心,斜依在墙上大声喘息了几下,只觉得耳中剧烈嗡嗡作响犹如有千百只蜜蜂振翅,整个人疲乏欲死几欲晕去他先前虽然是有备而接下瓦蒙先前那含忿一击,但是人类中实力最强之人全力出手,其中蕴藏的力道又岂是能那样轻描淡写消受的?

石平深吸了一口气,精神为之一振,脚下已踢到了一具软绵绵的尸体。仔细辨认却是瓦蒙的手下,其死状极惨,身边有两名费西人占据的海中生物尸体与之同归于尽。想来双方的主脑都在外交战不克分身,手下却一并涌入大打出手费西人虽然有人数优势,但是瓦蒙一方却多了个以有心算无心的先手地下的越发密集的尸体也充分的说明了这一点瓦蒙一方的伤亡人数显然要比费西人方面少得多。

这条路石平前几日来来去去行了无数次,自然极是熟悉,前面便是那道坚固无比的密室之门,却见扼守住门口的竟还是瓦蒙方面的人物,而将其包围着的乃是狂怒的费西人。门口正有一人在同伴的掩护下满头大汗的忙于启锁。石平心中暗暗好笑:“当年克林顿遗失钥匙后,动用了莫大的资源也未能将之强行开启,这道门若是被你随随便便就这么打开,那克林顿在九泉下都难以瞑目了。”

但是此时两方正呈胶着状态。石平暗暗皱眉,情知如此下去,对自己极是不利要知道,那头阿尔法黏液兽已支持不了多久,身后瓦蒙随时都会追赶而来。到时候此处人等多半均会命丧黄泉。

他心中忽然有灵光闪过,俯下身去,以血将脸上抹花,掩去本来面目。探手入怀摸出那把能够开启此门的钥匙,将之用力抛向对面,高声道:“快接住了开门,大人令我送这道门的钥匙来!”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三十二)

此时本有数名费西人已经留意到这个从后面蹑手蹑脚潜来,鬼鬼祟祟的不速之客。是以表面不动声色,实则早已暗暗蓄劲,一待此人靠近便发起雷霆一击的必杀攻势!却不料这人根本就不靠近,还出乎意料的将面前那扇似无坚能摧的大门的钥匙高高抛了过来!顿时,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空中抛出还在不断盘旋飞舞的那物身上!

当下人人身随意动,无论是瓦蒙方还是费西人均高高跃起争夺这个在黑暗中也发出金属闪光的圆柱体,他们心中都有一个想法:无论此物是真是假,宁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至少也不能让它落到敌方手上!

空中顿时响起一连串的肉体切割声,气劲碰撞声,惊呼声,惨叫声。石平却乘机会顺利溜到了门边。钥匙最终落到了不惜一切出击的一名实力强横费西人的手上,他正洋洋得意之时这个牺牲了数名同伴的性命的小东西却遽然爆炸开来!持有的那名费西人首当其冲,当场惨死,尸骨无存,他旁边的同伴也大受波及。受到了不轻的伤势。

石平得意大笑道:

“那钥匙是假的,真的在我这里。各位注意保护我。”

言毕便探手入怀,取出真正的钥匙插入门洞输入密码,执行开门的一系列程序,数十秒后,只见这牢不可摧地大门便微微晃动,显然内中机枢开始运作起来。瓦蒙方面目睹此情此景,对这个后来报讯的男子已是深信不疑,有个别心思缜密的觉得此人似乎从未见过。但是瓦蒙平日行事隐秘,焉知这个神秘男子不是潜伏在外的卧底或者不到最后关头不出现的秘密部队?情势紧迫,也难以立刻出声质疑。

随着”嘟嘟嘟”的连声轻响,这扇厚实无比的铅灰色沉重大门终于发出了一声闷钝地轰鸣,缓缓分开。费西人见事不妙,立刻全力出击,不惜一切代价攻向开启大门的石平。在这样狭小地空间里,腾挪,闪避均难以施展,而瓦蒙方面苦于要保护开门的这个男子,更没有了逃避回旋的余地,只能以伤换伤,以命博命,顿时人数上的劣势体现了出来,死伤惨重。难以避免的露出一个空档。

处于风暴中心的石平嘴角旁边却露出一抹不为人察的微笑,听得身后劲风袭来,故作狼狈就地一滚,双手一牵一带,自背后偷袭而来地那名费西人凌厉的攻势身不由主的便换了方向,重重击在了开启大门的位置上!

顿时大门一阵震动,停止了开启!石平惊惶大呼道:“不好,他将钥匙抢走了!”

在场激斗中的人均惊然回望,都看见了一名满面愕然,手足无措的费西人和那扇仅仅打开了不到十五厘米,停止移动的大门以及空空如野的锁孔!

石平便在此时,回身跃起一脚踢在了那面前那个费西人地眉心上!他这一脚实乃贯注了平生之力,在脚收回,离开这名费西人的头部时,他已经可以肯定内中寄生着的费西人已经在强大的劲力震荡下失去了知觉甚至再难醒来也未可知。

“最好让这件事成为一个永久的悬案把!”

石平眼中闪过寒光,冷酷的想道。

当下地激烈战斗立刻围绕着那名费西人展开,确定了钥匙的真伪的两方自然都对此物志在必得。而眼见得背后的那扇大门不过开启了十余厘米的缝隙,就算有人能避过众目睽睽的监督,但要潜入进去从容寻找,那却还是休想。

人人都把注意力集中于那名人事不知的费西人身上,打斗声此起彼伏,惨叫声,得手后的欢呼声络绎不绝。场面立刻混乱至极。

结束这一切的是那道遽然出现的蓝白色闪光!

这闪光猛烈而突兀,以一种霸气地方式侵占入在场每个人双眼中,久久不能散去这种体会却仅存于瓦蒙地手下中,费西人对这道闪光的理解便只有两个字:痛苦!

光华渐敛,场中一片寂静,因此瓦蒙地浓重呼吸声也就显得异常的清晰。他的身上有两处明显的伤势,一在背后,还在冒出汩汩的浓浊墨绿色黏液那是为了拦截石平对黑人小女孩出手,背后空门大露被阿尔法黏液兽留下的纪念。一在右脚一块还在若心脏般不停跳动的鲜红色诡秘血肉死死的附在上面!

在场仅存的五名费西人都知道,那是他们族中的终极招式”自灭”所造成的后果。阿尔法黏液兽自毁以后,血肉飞溅,一旦敌人遭沾染上,那块血肉就若传说中的吸血鬼一般,会在数日中将宿主的血肉精力吮吸得一干二净。最可怕的就是这团肉还不能借助外力将之去掉一旦试图以暴力将之分离,这团肉便会立刻融化成液体,完全渗透入体内,将中者立刻腐蚀!

尽管身受如此重创,但是瓦蒙一双深沉的眼睛依然似电光一般盘旋而过,他的目光在开启仅仅十余厘米的大门上停留了数秒,淡淡道:“出来把,石平,你逃不掉的!”

这句平淡如常的话配合上自他右手上还在不断滴落的敌人的鲜血,却分外有一种威慑的力量。

方才那蓝光闪耀的一刹那,瓦蒙便杀掉了六名费西人!

然而话音尤在盘旋,那道绚丽的蓝白色的光芒竟然再度耀起!

那样惊艳而落寞,犹如在春日的心动中盛放出一朵无情的花!深刻入每个人的心里。人人都以为瓦蒙再度出了手,可是这一次却并非他们想象的那样。

非不愿,实不能也。

短时间中,瓦蒙已没有精力再发出这威力绝伦的一记了!

这可怕的招数其实是瓦蒙众叛亲离以后,不眠不休苦苦思索十日后,抛开一切,痛定思痛独创出来的新绝技。他将这威力巨大的一招之命名为:“绝。”

对友绝,对敌绝,对天绝,对地绝,甚至

对自己也绝!

绝到了若是体内能量不足要强行出招,代价就是自己的生命力!

阿尔法黏液兽乃是何等强悍的生物,虽说瓦蒙偷袭在先,但是昔日的金毛猿王何等威势,也不免与之斗得难分难舍!

此时连番大战的瓦蒙,虽不能说油尽灯枯,但也是筋疲力尽!

“绝”出招时发出的蓝白色的光芒,是磅礴的能量与空气强烈摩擦出的眩目光芒。这光芒起的是惑敌之效,真正的杀着,却是在双脚连环踢出的那一十九腿上!

而此时亮起的蓝白色光芒,则给人以一种刻意的迷惑的感觉,仿佛它的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了诱惑你的双眸!

瓦蒙知道这绝不是自己发的。

这光芒也绝不是”绝”的光芒!

可惜明白这一点的只有他。

眼前一片茫茫的他!

只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纵声长笑而去:“谢大人慨赠此盒!无须远送了!”

勃然大怒的瓦蒙听声辨位,一拳击出,拳头正中目标,爆炸性的劲力顿时蔓延开来,目标顿时炸开,拳劲更破体而出,却只觉得软绵绵的毫无借力之处,难受至极!

这却是石平预先携了一具尸体在自己身前,以此化解开瓦蒙拳中蕴藏的炸力,然后以柔劲将之化为己用,乘势飘然逸去!

瓦蒙矗立当场,默然半晌,表面上他与平时威严无两,但是两名熟悉他的心腹却知道这个男人心中的愤怒实在沸腾到了极点!瓦蒙冷冷的望了一眼那狭窄的门缝,脸肌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听石平的话意分明已经将其中的那个隐藏有重大秘密的盒子取了去,可是面对这一道小小的裂缝,连手伸进去都极是困难,何况从此处可以清晰的看到,堆积如山的资料乃是放在密室对面距离门口至少五米开外,石平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对这盒子成功得手的?

瓦蒙深吸了一口气,外面亚特兰蒂斯人特有的战斗口号声已经隐约入耳。他眼中扫过那名被两个属下架着的黑人小女孩,恢复了冷静,冷笑道:“撤退,没有她口中的密码,我倒要看看石平怎么把那个盒子打开来!”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三十三)

夜混合着风声直扑在脸上,于寒意透彻里流露出一种兴奋的快意。固然此时胸腔中还不停传递来一阵阵固执的闷钝疼痛这是连续两次与瓦蒙正面硬撼留下的后遗症可是手中传来的温热感觉说明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石平低下头,微笑着瞟了一眼手中的这个陈旧的盒子它正在自己的手中发出一阵阵热意,那种感觉非常奇特,就仿佛手心中捏的是一块被厚物包裹着的红碳一般。

“看来杰克留下的这个盒子果有不凡之处。”

石平奋力跃过一栋房屋,顺手将盒子放入了口袋中。他微笑着抚摸了一下乖乖蹲于肩头的毛毛。相信若没有它,今天也绝不能这样从瓦蒙手下的眼底瞒天过海,顺利的将此盒得手。当时那道坚固的门在他的刻意操作下。仅仅开启了十余厘米,人当然不可以进入,但是这并不代表就没有生物不能钻进去显然,跑猴小巧的身躯是完全能够胜任这项任务的虽然严格的说来,养尊处优的毛毛与丑丑乃是跑猴中颇为肥胖的异类。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难想象了,当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名遭石平嫁祸的费西人身上的时候。毛毛便毫无悬念的趁机钻入了那个相对人类来说太过狭窄的缝隙。石平早已给它交代过要取出地东西的模样。加上那东西被他顺手抛弃在房间的一角,目标很是明显。不到半分钟便轻易得手,而此时瓦蒙的来到虽然平添了几分变数,可是石平在那次受伤导致体内能量去芜存菁后,也非吴下阿蒙轻易便将他那招新绝技”绝”模仿得似模似样。石平刻意硬接瓦蒙一拳,施展那道眩目闪光的目的,大半还是为了掩护身边的毛毛成功逃拖。

夜沉沉,间中点落几分微凉地意味。

石平仰起脸,感受着雨水的冰凉意味,耳听着远处地人声繁杂,以及焦切,懊热的喊杀声,他知道亚特兰蒂斯人已经察觉了废弃的猎食队基地的变故。终于派出了精英但是这觉悟未免也来得太晚了些。石平环顾四周,辨别了一下方向,肩头的毛毛忽然变得焦躁起来,石平不耐烦的将之甩了出去,接着发现眼前街头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意想不到的熟悉人影。

竟然是那个先前收留了卡尔夫妇与柳眉,自己曾经一度与之交手地老者!

石平飞身掠了下去,惊道:

“老人家,你怎么会在这里?卡尔柳眉他们怎么样?”

这老者长叹一声,却不言语:

石平看着他腰畔血迹斑斑的一口长刀,和满身的伤势,心中似乎都冰凉了。

“难道?”

老者转过头去,将脸庞隐藏在黑暗中,似乎无颜面对他,叹息道:“他们顺利回来了,可是却没有发觉身后跟随有大批敌人……老夫双拳难敌四手,终于冲杀出来,可是……”

短短片刻,石平便冷静下来,他沉声道:“跟踪他们的是哪方面的人?”

老者苦笑了一下。

“率领那群人的说起来还是大人在马塞对抗猿人时的手下崔明远!柳小姐落在了他的手里,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石平闻言仿佛失去了理智,猛扑到老者身前摇晃着他地肩膀:“你说什么!崔明远抓走了柳眉与卡尔夫妇?”

老者沉重点头。

石平的身躯忽然一震,便在这徐徐点头中缓缓软倒!

老者弯下腰去,自一动不动,显然已经人事不知的石平身上寻出那个盒子,捧在手中端详一番,仰天长笑,声若狼嗥!与方才苍老垂暮的嗓音大相径庭。旁边有一个沙哑的声音冷冷道:“玛卡里你立此奇功,只怕大人从此就将对你青眼相看了。”

这”老者”闻言身形如同充气的气球一般变大,伸长了起来,以至于将身上地衣物都撑破了不少。他脸上的筋肉抽搐了一下,沉声道:“里蒙,麦卓平日里倚丈资历,处处与我等作对,武力乃是我的薄弱环节,你若肯与我联手,优势互补,今日这场奇功一人一半!”

那沙哑的声音沉默了少顷,旁边的一幢房屋忽然摇晃,颤抖,接着随之崩塌,瓦砾渐渐气化,而房屋的架构却逐渐融合,组成一名极高瘦的人影。

这便是瓦蒙与费西人联合以后,最新开发出来的”兽化”之外的新技能”拟形”!

而这两名预先在此埋伏的人,乃是与麦卓一起被研发出来地实验体。其中玛卡里擅长地是化身于他人形状,其绝技乃是从胸口激射出一支带有强烈麻痹作用的骨针,令得中者瞬间丧失行动能力。而里蒙一身钢筋铁骨。体表皮肤更是坚韧难伤,其体内血液都被抽取后换作费西人提供地能量源泉,因此受伤部位即使与身体离断,也能在短时间中如同蜥蜴一般再生出来。从这一点上来说,尤胜于卡尔这一型号的实验体猎食者!

两人正待携石平离去,不料玛卡里忽然微”咦”一声,话声中大有惊奇之意。里蒙回头望去,却见得玛卡里手捧那个盒子,神色中大是激动。这二人实际也不知其中究竟放有什么隐秘的物事,只知道瓦蒙对此物志在必得,看其重视程度,之中定然蕴藏有天大地绝密!

里蒙扔下手中软软的石平,凑上前去,这一看连他自己的心也开始”砰砰”乱跳起来。原来那个盒子的盖子,竟然微微张开出一条黑漆漆的缝隙!仿佛如同一道无声的魅惑,在捕捉。引诱着他们的灵魂。

两对贪婪地目光蓦然间相对在了一起,他们两人的心中不约而同地掠过了一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四下无人,他们也并非要将这东西占为己有,只不过看看罢了。”

当然,看看以后的事情,那就等到看完再说。

两人出外执行任务多次,彼此间甚有默契,点头会意取得共识以后,便急不可耐的打开了盒子同时将自身的防范提高到了十二分却将所有的戒备放在了身边的同伴身上。两人饱经世故,自然明白这个时候身旁的人是最不可以相信地。

盒子的盖子被轻易xian开。里面竟然

空无一物!

两人面面相觑,忽然觉得双目中均是酸痒难当!

里蒙较为迟钝,还在愕然揉眼,而玛卡里脑海中电光石火的闪现过一个念头:“不好,上当了!”

伴随着这个想法到来的还有一股极热的刺骨寒意从背后直透到喉咙口!

极热的是他不停涌出的鲜血。

冷的是一条废弃了地细长铁签!

铁签的另外一头持在了本应倒地瘫痪不起的石平的手上!

而里蒙却已经开始发出惨叫。

跑猴毒液所带来的痛苦的确难以令人忍受。

在里蒙地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那越发的模糊的时候,毛毛似鬼魅一般自黑暗里串出,以锐利的爪子在他坚韧的皮肤上生生破出一条极长的血口!

一道血口虽然只是皮外之伤,但是剧烈的毒素便从这条口子中不住蔓延开去!

转瞬之间,局面逆转!

石平撕下衣衫,用力扎上臂上因为用力过度而破裂的伤口,看着面前互相倚靠在血泊中不住颤抖,显然已经说不出话的两人傲然道:“就凭你们两人也想让我上当?”

黑夜沉沉,寂然无语。

石平看着还在不住喘息玛卡里淡淡道:“你模仿那位老人家的确很象,可惜外表能够改变,你身上地味道却没有变过。”

他伸手挠着毛毛地下巴,这猴子微微闭目,双臂下垂,显然对享受到的爱抚觉得惬意无比,受用至极。

“我这个曾经见过那位老人家地小朋友的鼻子,恰巧比狗还要灵上一点。”

玛卡里的声音业已嘶哑:

“那么,你,你是怎样躲过我的毒针的?”

石平傲然道:

“我又何必躲?被你刺中和让你刺中,那根本就是两回事!”

他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在我有心防范下,你的毒针对我完全构不成威胁。

说到此处,这个从容的男子眼底不禁多了几分笑意:“你们两人可知道,我为何要和你们多说这些话?”

他不待人回答便微笑着将答案公布了出来。

“因为我料定,隐藏在旁边的那五位朋友也一定想听听我的答案,不同你们废话这么久,我又怎么能恢复这么多体力?”

话未说完,爆炸已生!

这场剧烈的爆炸更令得本就黑暗的大地更泥尘满天!

而酝酿已久的雨,也终于不再犹豫,大点大点的砸了下来!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三十四)

“出来。”

一个骄傲的声音冷漠的道。

他看着爆炸发生的中心。身上的肌肉业已绷紧。

石平一身都是泥泞,炸力波及之处,也受了好些灼伤。他虽然模样很是狼狈,但却还是以一种很闲适的姿势坐在地上,有一种看破一切的从容。他望向自己的双手,左手上的伤势已经越发严重,血似数条蚯蚓一般徐徐循着地心引力的方向爬行着,而右手的情况更加糟糕,手掌上为爆炸的余波所及,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显然已经不能再加运动。

此时却有人自这深寒的夜雨中行出,也不多言,一拳轰向重伤的石平!

一条小小的黑影厉声尖啼,猛扑向这个意图对自己主人的人!

攻势自然崩溃。

但是潜伏在旁的人却不止一个,而跑猴只有一只丑丑业已跟随卡尔夫妇一道行去。

跟着又有人和身扑出,直到石平的上空,以一种遮天蔽日的方式凌空下击!

他用的是腿,

却在空中灵活得若手臂一般,以千均之力,直压往石平的身躯!

石平就地一个翻滚,

他却也出腿!

虽然从来没有人听说过他擅长于腿法,但是现在的局面下,若不出腿来抵挡,便是有死无生之局!

两条腿在雨中相交。各自带起一串水点!

血点!

却是静而无声地。

远处的三所老朽的民居,却不约而同的起了一阵难以支撑的颤抖!

石平被远远的踢飞了出去,袭击他的人却站得稳如泰山!

但是倒下地人却勉强爬了起来,大口喘息着,站着的人反倒倒了下去!

在交手地那一瞬间,他踢断了石平的腿骨,但是后者却全力逼出了体内被射入的那根骨刺,在他的背后激射而出!

石平的口角,鼻端业已沁出暗红色的血迹。任谁也看得出他是强弩之末,任谁的心中也有跃跃欲试地冲动,但是这个男子一招击杀同伴的余威尚在,一时间竟无人敢篡其锋!

可是此时石平却再添伤势!

他的右腿上又多了一道伤口。

小而深的伤口。

因此血就涌得多且急。

伤他的,是他自己。

他一刀便插入了自己的右腿!

那把小小黑刀,在这浓夜的滂沱雨里,依然闪现着妖异的光芒!

方才与那人相击,他虽然成功将对方地生机一击湮灭。但是算人者人亦算之!那个人也震断了他的腿骨,更在他身上下了毒!

一种随血液流动的毒!

有得必有失,石平在那次受伤后纯化体内能量的同时,却也失去了威慑毒物与百毒不侵的能力!

一个纤细的身影行了出来。相信若不是她主动行出,那么浑身上下还与黑色溶为一体。惟有手中那把短剑,在黑暗中漾着刺目地红光!

她恨意的望着石平,缓缓拉下自己面上的蒙布,呈现在石平眼里的是一张苍白秀丽坚韧而陌生的脸。

“你去死把!”

她根本不给人回话的机会。便很是毒辣的一剑抹往石平的咽喉。

剑势迅,疾,准。

明明她与石平素未谋面,为何会下这种深仇大恨的辣手?

石平就地一滚,左脚踢往她持剑的手腕!

此时他全身上下还能活动自若地,便只剩下了这只左脚!

然而这明明抹向石平咽喉地一剑却中途转了向。

剑刃匪夷所思的回旋了一个幅度,如毒蛇一般直噬往石平地脚腕!

石平只有避,

他也只能避!

可是却避不开!

那女子的这一剑却是虚招,她的真正杀着在左手!

左手中指指尖上弹出的一抹蜘蛛丝一般的墨线!

这线看来柔弱无比,却在石平左大腿上一穿而过!

这一下来得突兀至极,以至于本以肩背之力弹起的石平根本无力闪避,中了这一刺以后在空中蓦然失去了平衡,”啪”的一声摔在了泥地上,狼狈不堪!

这女子望着在地上挣扎喘息着的石平,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

“想死,没那么容易!”

石平一边剧烈咳嗽一边苦笑着,他的口角,鼻端已有鲜血溢出。

“我好象从来没有得罪过你把?”

这女子手指再次轻弹,血光溅起!一道黑线再次穿破石平的左手!她的声音锐利而刻毒:“你是没有得罪我,但是你所做的事情,却破坏了我一生的幸福!”

被黑线破体而入的时候,石平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他血污的脸上却依然挂着淡淡的讽刺笑意:“我又没有强奸你姑且不论我是否看得上你。你的幸福与我何干?”

这女子的眼神已被恨意灼热成一口烧红的针,死死的钉在石平的脸上。

“若不是你横刀夺爱,崔大哥又怎么会……会变成那样!”

她的话音刚落,脸上便着了一记,整个人都被打飞了出去,脸上五根深红地指痕宛然,但是她却没有丝毫要还手的意思,瘫坐在泥水中,望着黑暗中踱出的那个高大无比的身形哀哀的哭泣了起来:“师兄,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那个高大身影默不作声,但是自他现身以来,空气似乎都被凝固住了一般。一种令人震怖的气氛统治了四周!

石平却还是在笑这个时候他竟然还笑得出来,而且更笑得异常欢畅,相信若不是双手重伤至不能动弹,只怕要击掌相贺。

“不错不错,崔明远你竟然走上了瓦蒙改造身体的老路,而且你似乎比他改得更是彻底。这种决心真是可歌可泣。”

崔明远整个人都仿佛隐没在黑夜里,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大概地轮廓。他的声音还是那么骄傲,但多了几分浓重低沉暗哑地回味。

“自从我决心走上这一步起,世间的一切便都被我抛弃在脑后,除了永恒的力量,没有什么再值得我放在心上!”

听到他这句话,旁边的这个女人的泪水顿时涌出了眼眶。她不顾一切的扑倒在翠明远的脚下大声哭泣道:“我究竟哪一点不如柳眉,为什么你只喜欢她,就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

崔明远忽然暴怒起来,一脚将她踢开,大声咆哮道:“我告诉你!不许再提她地名字!”

石平的心却因为崔明远的这一踢忽然揪紧。就在崔明远出脚的一瞬间,他看到了面前这个竞争柳眉失败的男子的腿。

那已经不能算作是人类的肢体!

其表面被覆了一层银灰色的鳞片,看样子光滑无比,而鳞片包被之下便是坚硬地骨骼!

黑暗里,听得崔明远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双目幽幽的发出了森寒的绿光。

“石平,站起来,象个男人一般的死在我的手上!”

石平虽然流血流得嘴唇都发了白,在雨中颤抖着,四肢也受了重伤,但还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顿时有一种只有面对瓦蒙才有的强烈压迫感觉,情不自禁的踉跄了两步。

他看入了面前这个昔日的情敌的眼中,感受到一阵无声的恨意。石平叹息了一声:“我必须承认,金家藩一死有资格与你竞争的对手便没有了若是没有我,柳眉可能现在已经委身于你了。”

崔明远高大的身躯陡然间似被针刺了一般抽搐了一下,石平的话实在打入了他心底最脆弱最不愿意触碰的地方!他狂吼一声,霍然以拳击地!

这一瞬间,他拳头触及地地方地水分都全部被气化了,而泥土仿佛也失去了黏附的动力,成为了干透地沙子!

“我说过,不要在我面前提到她!”

他平静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以一种平淡的语气道:“对不起,石大人,我要砍下你的头颅了。你这种人,是不能给你机会的。”

石平勉强咽下一口涌到喉咙口的鲜血,苦笑道:“可惜。”

崔明远的两根手指头已经开始发出血一般的红光,可以清晰的看出,他的手指尖端已经被完全骨质化,而手背上面包裹着墨绿色的褶皱皮肤。他郑重的问道:“你还有什么遗憾的事情,我尽可能会为你完成。

石平摇摇头,无精打采的伤感叹息道:“可惜,你今天还是杀不了我?”

“为什么?”

问出这句话的却包含了自四面传来的五个不同的声音。这声音中有不信,有疑惑,有惊奇,有戒备,还有不屑。

石平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的伸出左手去接着天上下着的雨水,他的神情很专注,认真。仿佛天上飘下来的并不是雨水而是生机,然后这个男子展颜一笑,这笑容配合上他脸上的血污与雪白的牙齿,分外有一种阳光一般灿烂的爽朗:“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天上下的已不是雨,而是雪吗?”

就在石平说话的片刻之间,仿佛时光在这瞬间远走得跨越了整个季节,秋雨飘飞刹那间便冻结成了一天晃晃荡荡的鹅毛大雪!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三十五)

雪纷扬。

而石平的眼神也变得炽热而激越!

夜的颜色是黑。雪的颜色是白。这两种对立的颜色交错在一起,互相之间却并不能掩盖什么,只是于相互间的不住壮大中衍生出一种对立的衬托,将彼此渲染得加倍壮美!

雪轻轻掠过空气中,以一种微漾的幅度飘落。更为周围房屋无一例外的戴上了一顶顶小而圆的白帽。地面的污秽与泥泞也渐渐被其所掩盖。这素净的颜色落到石平的眼中是姗姗来迟的喜悦,放到崔明远的心里就是惊疑不定的犹豫!

眼下才十一月,这本是一个天上只下雨不落雪的季节。当今世上,又有谁能这般翻手为云,覆手化雨,夺天地之造化,将本来一塌糊涂的大地遮盖得这般银装素裹?

黑暗中忽然有一个金属交击一般的声音咳嗽了一声,沉声道:“大家不必惊慌,看那边的高楼。”

人人转头回望,只见数百米之外的灯光映射中,依然落着似泪一般的连绵秋雨,仿佛雪只努力的在他们身处的这百余平方米的范围中固执的降着。

石平忽然觉得好冷。他低头一看,才明白自己浑身上下的伤势都结了冰。

冻住了的伤口,自然就不会再有血溢出。

雪落无声,但是在这无声的肃杀中,以崔明远为首地这些人,都强烈的体会到了一种功败垂成的挫折感觉。

虽然,截止目前为止,眼前这个要杀的人的性命仿佛还握在他们的指掌之中!

虽然,令得石平有恃无恐的这个幕后之人,似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丝毫要动手地意思。

是不愿?还是不想?

或者是不能?

在场的这些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他们都不是能够被威胁得到的角色。

事实上,若是被眼前这个权势心机均为人类中屈指可数的人逃拖,这些人若不能拿出些什么有力的证据来说明放跑石平非他们的过失,瓦蒙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些办事不力的属下!

这有力的证据自然便包括了:伤势,同僚地性命,以及敌人的实力!

这三者是绝不可缺的。

于是有三道影子蓦然自黑暗中跃出,在空中对伤重卧在地上的石平形成合击之势!

他们的目的却并不是要出手!

他们在空中含胸拔背,精神高度集中处于将发而未发的状态,却正是要阻止别人出手!

阻止那隐身在暗处的人霍然出手,拯救伤重待毙地石平!

真正发起攻势的,是崔明远。

他不过是轻轻弹了一下指头而已。

他只是做出了这样一个令人几不可察的动作。

杀着!

然而在暗处,却有人轻轻叹息了半声。

顿时有血光冲天而起!

雪光映衬着血光,也不知道是雪包容了血,还是血凝固入了雪中!

雪如镜。

在方才那一刹那,石平的身前竟然多了一面一人高矮,光滑晶莹的镜子!

冰镜!

这剔透得几乎不似人间应有的东西被崔明远无声无息指劲击上之后,忽然绚烂,分离出数道森寒地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空中那三人穿胸而过!而崔明远那一击便似泥牛入海,渺无声息。

血花与雪花交融而落。

三具被重创的躯体无声跌下,踉跄,他们的脚下发出践踏松雪的”嘎吱”声,然后倒了下去!

崔明远震动了一下事实上,从来也没有想到过竟然会有生体激光射不穿的东西。他知道遇上了生平未见的大敌,于是低头,深深吸气。

这个男子本就高大魁梧的身躯,蓦然间响起了一连串似爆竹一般的炸裂声音,这个男人本就不似人类的躯体,竟然再起变化!他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忽然间变得张牙舞抓,枝枝桠桠,看上去诡异之至!

此时仿佛在暗处,又有人几不可闻地谓息了半声。

这叹息里,有着浓重地悲哀!

而地上那被重创的三人,忽然不约而同地惨叫起来!其声嘶哑惨厉若地狱深处的饿鬼!

他们的身躯膨胀了起来,准确的说,是皮肤中似乎正被人强力注入了气体!

皮肤与本来包裹着的肢体渐渐分离!

气球吹到了极限便会炸裂。

而人的皮被撑到了极限也一样会破裂开来!

血水四溅,瞬间便被凝结成了绯红色的薄冰,而骨骼破碎的震怖声音似要挤破这黑暗一般飒飒飞了出去,直入人的心间!

“小心,是被强化过的血婴!”

石平沉声道。其声中竟然流露出些恐惧之意!

三声凄厉无比的啼声伴随着一道沛莫能御的红光划破了沉沉的黑暗,挡在石平身前的那面镜子,竟在一瞬间加剧的迸裂成千片万片的光亮四射的晶玉,然后袅袅的自风中飘落,看上去蔚为奇观。

紧接着是无声的的交击!

澎湃的冲击波以石平为圆心一浪一浪的放散出去,四面地房屋

一起崩塌成沦落的瓦砾!

雪尘弥漫!

尘埃落定之后。

一个白衣如雪,峨冠博袖,很有一股盎然的古意的身影挡在了石平的面前,场地中残留的劲急的风,吹得他地宽阔的衣带不住飘飞,在朦朦胧胧地大雪中,似非这尘世中人!虽然有一张锦帕遮去了他的面目,但是一股若万载寒冰的气势从他身上放散出来。遥遥的监控着场中人的一举一动!

崔明远却垂着头,他的呼吸声浓浊得好似低吼,又好似有一个暴戾的魔神被困在了这具身躯中!

从手腕,膝盖,肩头地关节处,有六把白森森的骨剑穿破他坚韧而布满鳞片的皮肤徐徐伸了出来。

白衣人衣带飘飘,锦帕下的表情不得而知,声音中却杂了无奈的谓息:“你带人走把,石平我是非救不可的。我不想伤你。”

崔明远的眼中闪现着嗜血的红芒,他一字一句一恨地道:“这个人,我却是非杀不可!”

然后他就出了手。

他此时已身高近三米。身有四只手,背后还长出了两条五米余长若鞭的青绿色坚韧触手,裹夹了一团血/雪尘若一团龙卷风一般猛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四面潜藏的另外两人也不在藏私,配合了三名血婴的疯狂攻势,目标竟赫然是身受重伤的石平!

他们的心中都有一个念头:

只要杀了他,荣华富贵便指日可待,只要杀了他,大人便会将最好地技术应用在自己身上,只要杀了他,马塞便唾手可得,只要杀了他,梦想便能成为现实!

只要杀了他!

只要能杀了他!

然而,这终究是一个假设,一个梦想。

白衣人却微微的叹息了一声。他在这样危急万状的环境中却没有出剑。

没有拔出那把若寒色惊电一般的神兵!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里,捏着的竟是一块方自从房屋的崩塌中落出的破烂

木板!

崔明远的攻势若狂风怒涛一般席卷而来,有一种澎湃的裂山折木之势,一般地对手不要说招架,就是站稳都困难。而背后生出地两只触手却以搅毁一切之势将自身护了个风雨不透。

攻防一体!

白衣人似乎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只血婴。

那块破朽地木板不知怎么的就到了它的面前。

它厉声一啼,一爪击出,顿时木板碎了!

却不是被它击碎的!

在它爪子接触到木板还未发力的一刹那,木板的前端就自动裂了开来。

它只觉得爪子有一种灼热的感觉这却是错觉。当肢体蓦然置身于极寒的环境开始的那一刹那,就出现这般倒错的温暖感受。

当然,这感觉只是一瞬间!

然后它便在空中碎裂成了一天的缤纷的雪尘!

最可怕的是,紧接着冲入的血婴也步了同样的后尘!

另外三人见势不妙,连忙急急收脚,其中一人因为冲得太猛,不惜自伤,连忙对着胸膛猛擂一拳,顿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但是整个人前冲之势终于也停了下来。虽然当下是处身于这样呵气成霜,滴水成冰的天气,三个人却还是满头大汗。

冷汗

他们情知在先前的那种状况下,白衣人若要杀掉他们,简直就是举手之劳!

然而此时却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其中满是痴迷赞叹欢喜的意味:“妙啊!”

这正是石平的声音。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三十六)

面对崔明远咄咄逼人席卷而来的攻势。白衣人手腕一振,那块枯朽木板自中而折,其声清亮,之上的残屑碎块如受雷击,四溅成一团冰霜的捂!只余下一段尺余的木板,直若剑身。在冷冽的空气里微微划过!

剑如天机。

剑意映衬着飞雪,

烘托出强烈的正在焚烧着一般的雪意!

寒意!

剑光曲离,如倾如诉,似一首婉约缠绵哀愁凄伤的唐诗,又如一阕慷慨狂歌椎心刺血的宋词!

那一块明明在老旧的房屋中隐伏了几十年的朽木,竟然被这白衣人点化为了这刹那的传奇!

刹那间的辉煌!

石平此时面上神色又是骇然又是欢喜又是赞叹,他的目光努力的穿透漫天的飞雪,循着剑势的走向,一个字一个字缓缓的失声念叨了出来:“衰兰送客咸阳道,天……天若有情天亦老!这是……携盘独出月荒凉,渭城已远声波小!这……竟然能化作如此神来之笔,妙啊!”

当年石平心怀故土,对家乡传承绵延五千年的文化甚是仰慕,故对古代诗词文学方面也略有涉猎,眼见得李贺的《金汉铜人辞汉歌》中的句子竟被点化为眼前若神来之笔地剑势,其后更呈前启后,气象万千,似还有后着,不禁失声而言,感慨万千白衣人的眼中露出激赏之色,他方才使出这套剑势的时候,运使到”天若有情”之时,崔明远气势汹汹的攻势便已溃不成军,本来此时当收招缓图之,但是耳闻石平竟然能从剑意中读出这套剑法的本源,不由得生出遭逢知己之感,当下心随意动,剑势随之纵横,于睥睨无情里偏偏流露出一种深浓的沧桑,索性将这剑意发挥得淋漓尽致!

当蓄势达到极盛之时,本已是左支右绌,苦苦支持的崔明远地眼中,已只能见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澎湃风雪迎面而来,直如雪崩一般要将人完全吞噬!

在这最关键地时候,只听得崔明远大叫一声,竭尽全力勉强避开了要害,但是左手臂wωw奇Qìsuu書com网竟然被这块腐朽木条一击斩去!其半身已为冰霜所覆盖,再难动弹!

白衣人眼中的狂热之色渐渐褪去,静静的立在崔明远的面前,手中的木板抵着他的咽喉要害。四周的人心神尽为方才那一击所慑,人人均在扪心自问一个最基本地问题:“方才那一击若是对我而发,我是不是躲得过去?”

白衣人仰天长叹一声,他抛去手中木条,信手挥去崔明远身上被覆着的冰霜,淡淡道:“你去吧,要取石平的性命,叫瓦蒙自己来。

崔明远后退两步,背靠了一堵墙壁,喘息了数声,显然是连站立也颇为艰难,缓缓的软倒在地,咳嗽了两声惨笑道:“这世间竟然有如此……如此神奇的招式,我……我……”

他的呼吸已急促,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后面的话已模糊在喉咙中。白衣人那一剑,不禁重创了他的肢体,更击溃了他地信念。

这便是他与石平之间的差距。

石平向来就不以武力见长,常常被敌人逼得落花流水,濒临绝境,而他往往能以智慧反败为胜,起死回生,失败对他而言有如家常便饭,跌倒了爬起来便是。实力不如你我便与你斗智不斗力。

而崔明远却一味依赖自身的个人能力。殊不知刚强易折,一旦遇到比自身强的敌人的时候,那就是不可挽回的倾颓之局。

断肢可以再续。但是信心却只有靠自己来重塑。

看崔明远此时那绝望求死地眼神,便可知他的信心已荡然无存!

雪飞飘,

雪漫天。

只不知道是雨下得太大,还是雪落得太大。远处的灯色映衬着此处的雪色,有一种万籁无声的肃杀!

石平看着飘落的雪慢慢的遮盖住崔明远本来面目狰狞,此时却显得平静安然的面颊,叹息了一声道:“他一心求死,也算是求仁得仁。其实从他得知眉儿爱上我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因为崔明远太骄傲,所以他不能忍受失败,那种至爱的人投入他人怀中地令人大创巨痛地失败!所以从那一天起,他的心就死了,剩下地只有一个躯壳。

这就是石平的言外之意。

白衣人轻声谓息一声,不再言语,但是周围包围着他们的人的心中却越发骇然:因为石平竟然站了起来!

要知道,短短片刻之前,这个男子还重伤垂死,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这样的恢复速度,他究竟是人还是怪物?

白衣人将手一挥,解去了旁边数人身上的冰封,意兴阑珊的淡淡道:“你们走把,我心情不好,不要再逼我杀人了。”

仅存的三人如同聆纶音,顿时作鸟兽散。惟有那名女子容色惨淡,行动一得自由便扑到气绝的崔明远僵硬的尸体上,呆呆的望着他铁青色的面颊,泪也无声无息的淌落了下来。她看着石平正欲举步行去的背影,怨毒地道:“你就尽管得意把,你中了我两记黑线虫,三天以后,崔郎在鬼门关前恭候面目全非的你大驾光临!”

白衣人闻言霍然回身,眼声锐利有若实质盯住她,一字一句的道:“拿出解药来。”

那女子只是怨毒的看着石平冷笑着,却不说话。石平向着白衣人一笑,从容道:“哦,她不提起我还忘记了。”

石平转头吹了声口哨,毛毛顿时自黑暗中应声而出,这猴子素来怕冷,见主人无危险后便躲在一旁角落取暖,听得安然无恙的主人唤它,当下围着石平欢蹦乱跳,行动间极是欢喜。

石平摸着专心看着自己伤口中的毛毛那毛茸茸的小脑袋,对着那女子微笑道:“你口中地黑线虫什么的在下真还没听过,但是自然界中第一毒物度毫蛭蛇看了我这小朋友也要逃之夭夭,不知道你口中地这个什么黑虫,能否比第一毒物更为难缠?”

这名女子闻言终于勃然色变。只见在毛毛不住舔吸石平的伤处下,数条扭曲着的黑线蠕动着从伤处慌乱爬出,跌落到地面后一阵抽搐,终久僵死!石平也不去看她,仰天长笑,随着那位白衣人飘然而去,那女子终于伏在崔明远僵硬的尸身上,失声痛哭起来。

……

秋雨依然在黑暗中密密的编织着一张张细密的网,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两人行出不远,白衣人忽然立住回头,看着石平地眼中有着欣慰,关切。

“你从方才就数次张口欲言,想来是要询问卡尔夫妇与柳眉的安危把?”

石平的心事被人看穿,脸上一红,坦然道:“还望长者见告。”

白衣人淡淡道:

“你放心,你的属下卡尔一身铜筋铁骨,只是因为受到了较大的震荡而一时昏迷罢了。”

石平急切道:

“那阿眉呢,她肚子里现在可是有了孩子。”

白衣人微微一笑:

“她好得很,这孩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明明心里对你担心得要死,但是嘴里半点也不流露出来。”

石平双眼微微眯缝,眼里露出狡黠的光芒,看似随口的道:“是啊,她在马塞的时候也是,口里不提岳父您老人家地安危,暗地里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白衣人默不作声好一会,这才轻声道:“这孩子……就像她娘……”

“你……!”

显然后面才醒觉到石平话语中的陷阱,但是此时已一脚踏了进去。

石平贼贼的笑得象头狐狸,早已携了毛毛远远的躲到了一旁去。

“岳父您老人家多多包涵,小婿伤势本就严重,这时可经不起您神剑轻轻一挥。您老就算不为女儿想想,也要为孙子多考虑考虑。”

柳永瞪了他半日,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你虽然还没有同眉儿成亲,但是也不算外人,我身负家传剑技之事,这世上只有寥寥数人所知,就连我妻子也瞒了过去,未料竟被你这小子给看了出来!”

石平微笑道:

“那只是因为岳母从未看过岳父出手把?”

柳永见石平脸色苍白,知他只是将伤势控制住,当下携了他的手,一股凉气传入其体内助他疗伤,口中淡淡道:“她心目中只认为师门的武功天下第一,哪里知道人体地潜能终受体能所限。却不知顺应这大自然的运行规律,化天地之气为己用这才是最终的王道可惜眉儿上佳的资质,生生被她给糟蹋了!”

石平闻言眼前一亮:

“难道岳父的武学的根本源头,竟然是故乡的阴阳五行学说?”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三十七)

两人沿小巷而行,走入深深的黑暗中,从发上传来的湿润与脸上微细的麻痒中感觉中可以清晰的感受出,雨下得倍加稠密而积极。

这一路行去,虽然遇到了不少警惕的巡逻人员,但是却都没能发现石平与柳永事实上这也是他们的幸运,按照他们的实力来说,结局要么就是在数分钟内倒在毛毛的爪下,要么便是在刹那间化作一具具永恒的冰之雕塑!

石平辩识了一下方向,试探性的询问道:“岳父,我们这是在去大法官府邸的路上?”

柳永沉默的行着,没有答话,自从提起了柳眉的母亲以后,一种沉闷的气氛便笼罩在两人之间。眼前便已是雄伟威严的大法官府邸,柳永却立在了街旁的一所小铺面门前。咳嗽了一声,这所铺面顿时”嘎吱”一声开了。露出一张圆而和气的胖脸这张脸和首都中所有的店铺老板都没什么两样除了他望着柳永的眼神里的那一种狂热得不惜死的崇拜。

柳永微闭上眼睛,石平骤然觉得四周的空气下降了十余度,不过旋即又恢复了正常,他略微一怔,便明白柳永乃是在探察四周是否有人跟踪,此时已有一个纤细的身影带了一股熟悉的香气扑入了他的怀中,声音里还带了呜咽,显然方才还在哭泣。

“你……你终于回来了,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

饶是石平冷静睿智,虽然只与妻子分别短短数个小时,但其间历经波折,生死悬于一发之间,此时与爱侣重逢后,紧紧抱着她温软而微微颤抖的身躯,鼻端嗅地是熟悉的香气,不禁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柳永看着喜极而泣的爱女,眼中的冷意也渐渐敛去,代之的是温暖慈和的爱意,但是语声却凌厉冷漠如常。

“别站在门口卿卿我我,进去再说!”

紧拥地两人闻言顿时脸上一红,分了开来。石平牵了她的手,嘘寒问暖,关怀倍至,而柳眉看了石平身上地伤处,顿时又是心痛又是怜惜,眼圈顿时又红了。进屋后卡罗也迎了出来,自然又是一番唏嘘。在店主的引领下,一行人来到了一间客房,将床挪开,拾阶而下,饶行数十米后再登行而出,眼前赫然是一所青砖红瓦的三进屋子。只见四面均为房屋的高墙所包饶,相信若非将周围房屋拆去,此处绝难被外人所察知。

此时柳永早已飘然而去,店主人将三人引入后,必恭必敬的对石平道:“卡尔大人经过小人悉心诊查以后,只是肋骨断了数条,脑部受到了一些震荡,好在其身体素质极佳,当无大碍。”

石平知道此人当是传承数百年的柳家埋设在此处的心腹,想来因为柳眉地关系,他对自己也是恭敬至极。石平微笑颔首,入内将沉沉睡去的卡尔检视一番,果如这名掌柜所言,已无大碍却觉得膝上略有沉重之意。低头一看,只见柳眉已伏在自己腿上睡去她本就劳累跋涉了一夜,后又几乎为异化后的崔明远所擒,一番惊吓,早已心力交悴,方才想来已是强自支持。如今心事了却,自然支持不住。

石平宽慰了卡罗两句,轻轻抱起海棠春睡,口角微微含笑的柳眉,行入了旁边卧室之中。

……

废弃的猎食队队部那场动乱的余波渐渐平静。近期的亚特兰蒂斯人似乎额外宽容,只是于当夜象征性的戒严了一番,便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借着卡尔安心养伤地这段时间中,四人倒着实享受了一番前所未有的温馨时光,柳眉更只愿爱郎从此便只陪着自己在此度过余生,却也不愿意回马塞去享受那人人羡慕的荣华富贵。而石平眼见得柳眉肚腹日益隆起,想起归途上的艰难险阻,尽管心系马塞诸事,却也只得将之抛却脑后。好在店主夫妇始终恭顺异常,衣物浆洗,饭食饮料诸多琐事皆代为操办,四人倒也颇有乐不思蜀的感觉。

闲暇无事之时,石平便对着那个盒子谋求着开启之法。说来也奇特,这盒子持在他的手上便会发热,可若是一旦易手,就平常如故,卡尔等人莫不则啧啧称奇。

这日乃是柳眉生日,店铺老板早早便预备了一席丰盛地酒席。四人欢饮间,石平却觉得柳眉神色里总带了凄楚之色。他心思何等灵动,当即明白妻子是想念近在咫尺的父母。但眼下亚特兰蒂斯人虽然表面上将首都管制得宽松无比,却焉知不是外松内紧,暗藏杀机?心念连转下,石平忽然又想到岳丈一身高绝的实力,心下顿时宽了,当下主意便定,托词出去吹风,实则跃上房屋,意欲往寻柳永以遂妻子心愿。

他们所居之处便是在大法官府对面,石平深知此乃柳永不放心他们的安全而刻意为之。以便就近保护。谁知石平普上房顶,行不数步,忽然觉得脑后有微有响动,还未来得及回头,眼角的余光便见侧面有一名体态瘦小的黑衣人向自己一指戳来!

而这电光石火的一指,竟已是迫在眉睫!

这一指虽还未及体,但是内中蕴藏的猛烈劲道已经令他有窒息之意!

石平仰身,堪堪避过锋芒。

黑衣人余势不衰,化指为掌向下拍击。

石平右拳迅快绝伦的击出,直取黑衣人地手腕。

后者也是反应极快,顿时屈指为拳,与石平针锋相对!

石平在心中冷笑一声,那柄小小黑刀业已滑入左掌之中,他心知与黑衣人双拳相撼,自己当会吃亏,但这一刹那自己地左手刀当挥击而出,内中蕴藏了柳永言传身教地招意,这一着奇兵突起,便是瓦蒙亲至,也得吃上大亏!

殊不知两拳在将接而未接之时,石平猛然醒觉对方的拳头上竟然传来一股莫大地旋转之力,将自己的拳势荡了开去,而对手的这一拳,赫然竟是虚招!他竟在这样不可能地情况下曲拳为肘,和身撞向石平的咽喉!

在这刹那间,石平忽然觉得这个人地招式之精妙周密准确,竟然很象一度与之交手的金家藩,金家全两兄弟!而临阵之老辣,招意之把握,甚至还有过之!

眼见得自己右拳的攻势已经溃不成军,无能阻挡对手长驱直入的那夺命一肘,石平在心中长叹一声,左手黑刀,飘然滑出。

刀光如云烟。

墨色的云烟。

就就似一场繁华演成了凄伤的泡影。一片富贵沦落成了伤怀的幻灭!

一刀轻飘飘地划出,让人深味了说不出的苦楚,道不明的沧桑!

这正是石平当日心系柳眉所创出的一招,名为归真。

在这样黑色绵密的刀光封锁下,黑衣人的招数也只得无功而返。

“好!”

一个沉雄声音断然道。

石平转头望去,只见来人高大威武,虽是一袭青衫,但却流露出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身边随侍着店主夫妇,不是柳永是谁?石平在心中暗自佩服,此时的柳永,俨然一名掌握生杀之权身居中枢之地地官员,完全与他白衣飘飘,一人一剑纵横天下的桀骜气质扯不上半点关系。

柳永抚髯微笑道:

“好一式刀法,老夫虽然不通武艺,但也看得出来,石平你方才的那一式可是由古诗中化出?”

此时黑衣人已拉下面罩,露出一张满月也似的中年贵妇的脸,她听了柳永的话”哦”了一声。不禁面颊微红行至柳永身边询问道:“他就是石平?”

石平此时就算再笨,也当知道来者地身份了。当下持晚辈礼恭敬道:“岳父岳母大驾光临,小子不胜惶恐。”

此时听得外面声响,屋中人早已惊动行出,柳眉见得父母,嘴唇颤动了半晌,眼圈早已红了,直扑到中年贵妇怀中,母女相见,自然有说不完的私话。石平却恭敬道:“方才那一招,乃是往日苦战中,在下思念令媛,不知是否还有缘相见,有感而创,实则拖胎于李商隐的句子: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也惘然。”

他的这番话,却是向着柳永所言。柳永闻言微微一笑,也不置可否,但神色之间甚是喜悦。他平时不苟言笑,此时流露出这个表情,已算得上内心对石平很是满意。柳夫人却哼了一声,似乎很是不以为然,但想来此人为自己女儿所创出此招,其心倒也真诚,因此隐而不发。只是淡淡道:“你能够无师自通的创出这样的招式,柳家的那个老怪物看了你一定欢喜得紧。”

柳永闻言神色顿时不快,当即皱起眉毛似是自语又似在吟颂:“无龙象之利,不可以论决断,无南威之容,不可以评淑媛。”

这句话的意思便明明白白的在讥刺自己夫人,没有实力就没有资格评价别人。柳夫人闻言顿时柳眉倒竖,显然心中很是不忿,眼见得又是一场唇枪舌战。

石平何等人物,当时心中便明了,这对夫妇想来在这武学的见解上分歧甚重,两人均是好强之人,说不定柳永还曾经化身神秘白衣人与夫人一分高下却不知同女人讲理乃是天底间最不可为之地一件事石平见柳眉呆呆地望着火药味甚浓的父母,泫然若泣,此人遇事向来有急智,忙在柳夫人开口前顾左右而言他:“眉儿,你不要老是哭啊,你已有了五个月地身孕,可不要动了胎气!”

他这么一搭茬,柳夫人的争强斗胜之心顿时消了,母性立刻占据了绝对上风,忙搂着娇弱的爱女好生询问,石平强忍笑意,将一旁的卡尔夫妇介绍给岳父岳母,六人当即入屋,在石平有心斡旋下,一家团聚,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当下酒过三巡,石平一来要表示自己绝无私心,一来也想要借助柳永夫妇的见识,当即拿出那个瓦蒙与费西人均志在必得的珍贵小盒子,将来龙去脉一一阐述。柳永将这个毫不起眼盒子要了过去,同夫人仔细观看一番后沉吟道:“此盒乃是灾难前所制造,确如他人所言,不可强行开启,其余的事情,我也爱莫能助。”

柳夫人再看了看补充道,开启的密码乃是由八个数字组合,因为她师兄处就有这么一个同样的盒子。用以收存重要东西。(注:柳夫人的师兄就是崔明远之父,金家兄弟的师傅)

石平听到八个数字,心中忽然一动,似乎回忆起了一点至关重要的东西。柳永当下却闻言淡淡道:“你师兄家里这么隐秘的事情你都了如指掌,你们师兄妹真是无话不谈。”

言外的讥刺之意,呼之欲出。

柳夫人听了却出奇的没有生气,爱惜的抚摩着偎依在自己怀中的女儿,叹了口气道:“今天是眉儿的生日,我不和你这犟人一般见识。”

生日二字,在石平心中若惊雷怒电一般一闪而过!

他顿时回忆起当日杰克丧命之前对自己的哀求:“……快啊!那东西蔓延到肩胛了!我有证据的,证据就在我房间的右上角的盒子中。开启密码是我生日!!快啊!把这该死的手臂切掉!!”

作为昔日掌握档案的猎食队副队长,心细如同发的石平自然明白杰克的生日事实上,这凶残的家伙每次生日都会喝得烂醉,惹出几条人命,就算想不记忆深刻都不行。

这个男子深深吸气,一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他微笑着将手按在盒子之上,淡淡道:“现在……就让我们来看看这个令得数百人丧命的秘密与……证据把。”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三十八)

石平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滑过手中这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盒子。他的手指每动一下,安静的屋子里便会发出极轻脆的”搭”的一声。

这声音一共响了八下。

屋子中的人,都清楚的看到了灰旧的盒子盖轻轻一晃。由密闭的状态化作了微颤的半掩!

石平的大拇指略略加力。这个背负了数百人性命的秘密,便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了房中人的眼前!

……

与此同时,首都近郊河畔。

河水安静而惆怅的流着,在黑暗的庇护下,只有流水声在昭示着自己的存在。周围有一种异乎寻常的静谧。以至于那些仿佛无处不在的虫鸣声都在此处销声匿迹。

所以,那轻微的搔爬声自然就逃不过有心人的耳目。

一名黑衣黑裤的干练人员从藏匿处缓缓行出,他微微俯身,如同一头窥视猎物的狼一般察探着周遭的环境事实上,作为亚特兰蒂斯人精选出来的人员之一,他的心中早就浮现出一种警惕的被监视的错觉。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这名巡逻队员霍然抽刀!

刀光雪亮!

他一刀斩往那株大树!

树后顿时发出一声”哦”的惊慌言语!

小队长地嘴角旁边浮出一抹残酷的冷笑,他手下顿时又加了几分力道。大树立刻被一刀而断,接下来便是熟悉的刀刃削入骨肉的分明感觉!

“第三十四个。”

这个男人在心中冷漠的记数道。

自从他们接到命令在此处驻守以来,这已经是丧命在他手下的第三十四个人!

事实上,就连他也不知道为何要在这个荒凉的地方驻守他也不愿意放弃先前守卫银行地那份既不危险却又舒适的工作,但是上峰地命令简单而直接:不执行命令者,杀无赦!

擅入者,杀无赦!

于是他就只得在这里重复着这枯燥乏味劳累的简单劳动。若不是这几日连续有身份不明的不怕死的家伙频繁现身,相信这难熬的时间会更难以打发得多。

小队长缓缓收刀入鞘,他甚至都没有看上树后的人一眼,在他心目中,那得意一刀实在已经切断了这个人的所有生机之前地三十三个人,都用生命作为代价,深刻的感受到了这一点。

遗憾的是,今天的对手,却和以前的那三十三个人截然不同!

这个小队长忽然发现自己竟不能挪动脚步分毫!

是挪不动?还是双脚已经失去了行动的功能?

坚实的大地,竟然似波浪一般翻卷涌动,包裹住了他的双脚,更随之麻痹了他地神经!

大地渐渐逐渐软化,扭曲融合,最后竟然化作一头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细鳞紫纹的高达三米开外的怪兽!她肥大的巨尾在落叶中收缩着发出”沙沙”的声响正是这声音将手中这名俘虏引诱而来。麦卓两对妖异的蓝眸在黑夜中隐隐地发着光,她看着手臂中提着的这名已经人事不知的猎物,心中已在盘算着如何向瓦蒙请功,但是忽然间,蠕动的身躯若被石化,僵在了那里!

近百个不断闪耀着小红点,在她肥硕的身躯上晃动着,最可怕的是,这些小红点从何时开始闪烁的,各方面均被强化了的麦卓竟然一无所知!

黑暗中,缓缓凸现出了十数道威严高大的身影。麦卓的瞳孔遽然缩小,是亚特兰蒂斯人!她对自己地实力虽然很是有信心,但是情知若是与这些强横地战斗生物单对单可稳居上风,一对二勉力支持,若是眼前的情况一拥而上,只怕她地下场便是当场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然后惨遭分尸!

她终于也明白为何先前派出的人员都一去不复返的原因。

当先的那名亚特兰蒂斯人行前一步,其声若金铁交鸣,威严非常:“你想必就是瓦蒙手下的麦卓了?”

他轻蔑的看着眼前这头由宿敌费西人科技所创造出来的生物,冷冷道:“你不要有丝毫的侥幸心理,你能活到现在,是我们格外优容的结果。”

黑暗中,有数百人应声而出,手中握着一头似枪非枪,藏青色还在不断蠕动着的独目生物!那一点点的红光便自这奇特生物的目中射出,映在了麦卓身上。

亚特兰蒂斯人轻轻咳嗽一声,只见本来映在麦卓身上的一个红点遽然下移,黑暗的密林中遽然闪起一道刺目至无法逼视的亮光!

当光芒敛去以后,再看麦卓身前的大地上,已多了一个兀自冒着袅袅白烟碗口大小的深洞!

亚特兰蒂斯人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这是我们最新研发出的生体激光,我若要杀你,你早已是千创百孔!不过此时乃是非常时期,想来派你前来的瓦蒙,相信也是因为知道那件大事,才派你前来查探把?”

此时在这以生命为质的赤裸裸的威胁之下,麦卓不能不点了点头。

亚特兰蒂斯人冷冷道:

“在这多事之秋,我也不想多生事端,你回去告诉瓦蒙,他若是还想活下去,就不要再来骚扰我们的研究如今整个首都地防卫力量百分之九十五都集中在这个弹丸之地,若他一意孤行,那么下次就没这么好说话了!放下手中的人,你去罢!”

亚特兰蒂斯人手一挥,那些手持可怕激光器的人又退入了黑暗中,只有那一个个红点还在她的身上晃动着。

麦卓将手中那名小队长放下,扭动着庞大的蛇躯体黯然离去。在离开的那一刹那,她敏锐的注意到,先前射出那束可怕激光地生物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枯萎,融化开来。

片刻以后,黑夜又恢复了沉静,只有那个深不见底地黑洞,述说着此处潜伏的重重杀机!

……

在打开这个盒子之前,众人的心中曾经联想过无数次之中收藏的东西。

首先它不能太重,否则手的感觉便会将之清晰的反馈出来。

其次它不能太大这样小巧的一个盒子不可能包容下太大地物事。石平甚至设想过其中空无一物!但是当前的眼睛清晰反馈给大脑一个事实:他们之前的猜测都是错误的。

里面的东西,十分普通。

普通到了随处可见的地步。

但是它的神奇之处,却被这随手可得的普通,昭然地烘托而出!

那不过是一张纸。

准确的说,是从一张纸上被强力撕扯下的一部分。

半片约莫五六平方厘米的小纸头。

但是它又是独一无二的!

整个世界上,绝对不会有第二张纸会若它一样美丽!

石平现在终于明白了杰克死前那句”你只要看到就会明白我说的不是假话”话中地含义。

在这小块的纸上,耀动着一种美丽的淡黄色光芒,这种光芒是微微流动的。既不强烈又不刺眼,但是屋中的三盏灯火的光芒竟在刹那间就被盖了下去那种情况,很难形容得出来,就好似在阴天中燃一堆熊熊的火,火光虽然明亮,但是天空的光芒却始终能将之包容!

光芒就这样一如继往的安静流淌着,每个人也安静的端详着。没有一个人想说话,没有一个人愿意说话,只觉得这平和自然地光芒就是为这静谧存在地。在这样浅浅的魅惑光芒里,仿佛人地心灵都得到了净化。

这是怎样奇妙的一种光芒啊!

柳眉却是最先反映过来的。她轻轻咳嗽了一声,余人无不是才智高绝,心志坚毅之人。顿时也醒觉过来。但是他们此时心中的震撼,也是无以复加的。

石平眼中射出了睿智的光芒,他探手出去抚摩着这半片小小纸头,觉得其质地却是与外表相反,粗糙不堪。而纸片上更是传来一阵阵令人心旌摇曳的奇特温热感觉,这种感觉一如整个人都漂浮在空中,四处都无着力之处。他暗自心惊,却不道破以免人担心,而余人纷纷探手抚摩着这神奇的小纸片,口中啧啧称奇,但是他们却并没有石平所体会到的那种温热悬浮感受。

柳眉忽然”咿”了一声,她因为心系着丈夫的安危,一大半精力倒放在了石平的反映上,因此所受的触动最少。所以她却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此时她发现,在这张纸片的下面,还有一张四四方方,被折叠好了的发黄纸签铺在了盒子的下面。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三十九)

在这一张写满了拙劣英文的信签上,一五一十的记录了杰克得到盒子中这张神奇小纸的经过。

“……五月十日,威特去执行大人的命令,从此一去不复返这已经是第五个从人间蒸发的人愿上帝让这个还欠着我七十块钱的家伙的灵魂安息把也不知道哪一天,这种可怕的命运便会轮到我的身上。今天,我看见卡米加收到了大人的通知后,满面喜色的从办公室中走出来,我知道,这家伙又即将成为第六名牺牲者这却是我搞清楚这件诡秘的事情的大好机会。”

石平念到这里,略略顿了顿,他的眼中浮现出沉思之色,显然是在回忆往事。

“五月十日……是了,那一年议会改选,瓦蒙在那个月忙得不可开交,后来又去了马塞。想必杰克口中所说的机会便在于此。”

柳永微微颔首补充道:

“不错,这件事我还记忆犹新,就是因为瓦蒙去了马塞,他手下的两个人因此触犯刑律。被我处以极刑。后来他还因为这件事屡次为难于我。”

石平将目光重新投注到了信签上。

“……我跟随卡米加,一直出了首都,来到城东约三十公里的都市废墟中。这鬼地方荒凉得似乎连鸟也没有一只。当时我踩到了一只该死的蜥蜴这令人作呕地东西临死前分泌出的毒液着实让我头疼了一番然后卡米加居然就在这光天化日里,我的眼皮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过分神了十余秒罢了,而周围却空旷得没有什么可以隐藏起来的地方!”

读到这里石平刻意放慢了节奏,显然接下来的文字是需要仔细铭记在心的。

“……我走到了最后看到卡米加的地方那是一所灾难前文明遗留下来地废墟。我在那里苦苦搜寻了至少三个小时,依然一无所获!就在我沮丧的打算返回城中去喝上两杯地时候,前方十余米的地面忽然沉了下去!我立刻隐藏起来,当地面再度冒起来之时,那上面赫然站了两个身穿白大褂,带着连颈头罩,各自手上提了一个圆桶的家伙!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了,我问出了开启之法,杀掉了他们后换上了那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该死的衣服穿上这衣服真他妈的热!站到了那地板上混了进去。”

看着柳永探询地眼神,石平双手摊开苦笑道:“我实在不知道城外瓦蒙竟然还有这么一所先进的据点,当时杰克甚至还是他的心腹也被蒙在了鼓里,何况是被猜忌的我?”

此时纸上杰克的拙劣的字迹越发紊乱,想来是因为心情开始紧张的缘故。石平艰难的辩识着字迹,循着他地描述读了下去:“这一路下去,一共经过了三道盘查的红外线扫描仪器好在那两个软蛋被我打断了双腿以后,什么口令方式都说了出来,经过了几个有着电子屏幕,很是繁忙的宽阔大厅以后,卡米加就在前面的一个很是僻静的房间中同一名老头子谈着话,似乎在交代着什么。不久那个人就给了卡米加一个箱子,也要他穿上了和我身上现在一模一样的衣服,很谨慎地打开了一道秘门。让他走了进去。我在一旁焦急的等着,期盼着那该死的老东西快些走开,而那个人自开门后却一直在那里很是焦急的来回走着。以至于隔了好一会我才得到了进入那扇秘门的机会但是我却要感谢上帝让我在这里耽搁了这么久的时间。”

“密门背后却是一条通道那种以水泥粗糙涂抹以后的通道,周围很是潮湿,有水不断自通道的壁上溢出来。墙壁上也生满了青苔。不知怎的,空气里泛着一股非常独特的气味,这气味使得我呼吸不畅,很不舒服。好在这通道似乎没有岔路,卡米加水湿地鞋印就在我前方时隐时现。向我证明着我行进地方向并没有错误。”

“我的脚步声在这昏暗地通道中轻轻的响着,四下里充斥了只有坟墓中才有的那种独特的死寂。好几次我都打算掉头回去,但是好奇心终于说服了畏惧让我下定决心一探究竟毕竟,下一次很有可能就轮到了我!”

“然而此时前方却有一个疯狂的笑声响了起来!那是卡米加的笑声我从来没有想到一个人能够笑成这样的声音!这笑声落到我的耳中,分外有一种诡秘的恐怖!”

“但是我还是悄悄的走了过去似乎有什么力量在驱动着我不愿前行的双腿,我伏在墙壁的拐角上!看到了一幕令人终生难忘的可怕景象!”

“在我的正前方是一道半掩的木门这门早已腐朽,而我的脚下的泥土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浸染成了紫黑色那就好似死人的肌肉腐烂的颜色,泥土上更似乎被笼罩了一层胶冻的黏液,似乎没有什么生物能在上面长久的生存下去,那些无处不在的青苔,蚂蚁,也在此销声匿迹了。透过那扇半掩的木门,我看到了卡米加,准确的说,是他那个血肉模糊硕大的脑袋最多再算上那根白森森的还流淌着脊髓的脊椎,他身体的其他部分我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也不愿意知道。两只灰黑色的锐利大爪子我觉得这样形容最是贴切,尽管那两根东西看起来也很象触手将卡米加地脑袋捧着,另外一只爪子则不断的拨弄着脑袋下的那根血淋淋的脊柱。当那根摇摇欲落的东西每被碰触一下,卡米加可怜的脑袋就发出一声狂笑!”

“我早已吓得心胆欲裂换了是你也会一样。看着片刻前的同僚地器官被那东西似玩具一般的揉弄。这种折磨实在就似下了地狱一般!”

“终于,卡米加地笑声从嘶哑到微弱再到渺无声息,那两只爪子也将之厌倦的丢弃在地上。它轻轻一击我发誓那家伙一定只是轻轻的触碰了一下那个卡米加提来的箱子要知道那可是联盟中特制出来盛放机密文件的保密箱,就算是大人也不能将之损毁的那种这箱子竟然就无声无息的碎裂开来!

“那只肥大生物灵巧地运用着这两只前爪,将箱子中的几大瓶液体塞入了口中一同塞进的还有可怜的卡米加的脑袋。令人恶心的咀嚼声立刻响了起来。”

读到这里,柳眉与卡罗均蹙着眉头,脸色苍白欲呕。石平怜惜的给怀孕的妻子倒了杯水,让她进去休息,柳夫人爱女心切,也随着跟进了去。而其余地人此时却陷入了沉思。

石平送柳眉出来后,双眉紧紧的皱在了一起跟随他数年的卡尔夫妇,还从来没有看到他明显的流露出过这种焦灼思筹的神情这个男子一面若有所思的让大脑高速运转着,一面继续拿起了杰克留下地这半张东西。

“我吓得全身冰凉,面对着这样一头巨大可怕而未知的生物,我心中知道若是正面与之对上的话,那是连半点机会都没有的。然而机会终于来了,那只肥大的怪物发出一声长长的可怕的叫声后,渐渐的伏在了地面上,一动也不动我想这很可能与方才它喝下的箱子中的液体有很大关系。就在我小心翼翼地转身过去,以为可以安全离开地时候,却发现身后赫然站着一头有着螳螂的前足,蟑螂一般地体形,全身包被着一层死黑色光滑甲壳的怪物!

“它看到我的第一个反映竟然是示警尖叫,那声音凄厉尖锐至极,直刺入我的耳中震得我鼓膜嗡嗡作响!我全身冰凉,知道自己此次定然无法幸免!索性拔出腰间匕首冲了上去,心想在那大家伙过来之前先杀了你!谁知道它无论从敏捷性和力量上,都是我无法比拟的!在激烈的招架逃跑中,我全身的衣服被撕扯得稀烂!当我就要支持不住的时候,那怪物却忽然痛苦的呻吟着,攻势与力量都下降了数倍不止。据我推测,那是因为它被我所引诱,离开了大怪物身边那诡异神秘的紫黑色的环境的缘故自然,我解决了它,在庆幸自己还活着的同时,也发现那只肥大的生物却并没有被吵醒只能用它大概进入了深度的休眠状态这种说法来解释。”

“于是我便转身小心翼翼的走了回去身上的衣服在打斗中被扯的稀烂,就这样出去的话,秘密潜来此处的目的就会被暴露无疑瓦蒙大人对这种刺探机密的违规行为的处罚向来便只有一种最残酷的结束掉你的性命而我先前恰巧看见那只肥大怪物的身边零星散落了不少衣服。我想这怪物奇特的进食习惯就大概同我们吃水果先削皮的行为差相仿佛。”

“一路返回的行程中,我小心翼翼,惟恐再度遇到先前袭击我的那只怪物的同类,不过这一次上帝似乎在眷顾我。我怀着极大的恐惧从那沉睡的肥大的怪物身边寻觅到了一套破损得不是那么厉害的衣服却发现了一阵阵美丽的黄色闪光它来自于这怪物的一只爪子紧紧按着的一团以奇妙方式折叠的纸张纸张上还写着一些难以辨认的符号我将这些符号记录在这封信的背面,希望你能辨认出其中的含义我怀着一种奇特的贪婪心情将那发着美丽光芒的纸张撕下了一小角下来然后……我就将此行所得的这张小小纸片装在了这个盒子里。”

“最后,看在你肯相信我的话,并给予了我妹妹足够的报酬的份上。我必须要告诫你的是,当大人外出回来以后,他连夜去了城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并不知道。我所知道的是,那天晚上,猎食队的科研所中连夜做了三次肢体移植术而强悍的大人,整整在研究所里修养了一个月不能出来视事。”

那神秘美丽的黄色光芒依然笼罩在这所隐秘的小屋中,在看完了杰克的这封信之后的长达半个小时里,都没有人愿意说话。石平将这封信的背面翻了过来,其上果然有十余个大小不一,看起来却线条柔和优美匀称统一的符号。他顿了一下,仿佛在心中组织着要说的话,然后缓缓道:“现在看来,我认为杰克没有说假话。因为根据我的了解,这个家伙还不是一个想象力这样丰富的人。”

卡尔夫妇一起颔首,而卡罗惊奇的道:“队长,你……你该不会真的想去同那只可怕的怪物打交道把?”

石平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眼神迷离起来:“我当然不想,但是现在看来,我总觉得有什么大事会发生,从首都高官的反常行为,再到亚特兰蒂斯人对如今城市中的不闻不问,再到瓦蒙为了这东西甚至不惜与盟友翻脸。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件中,仿佛有一根我们现在还不知道的主线贯穿着始终!”

柳永沉声道:

“你这一说,我倒确实也有这个感觉,当今首都中能够参与机密事务的官员,他们的行为确实很是反常!很有一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

卡尔却一直看着石平手旁那张纸上的奇特符号,他忽然道:“队长,我知道有人能够辨认出这这东西!”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三十九)

(这两章若有不明者,请参阅第二章《激斗》与第四十章《路转》)

卡尔的话一出口,石平的脑海中顿时电光石火的闪现过一个人的名字。事实上,在他们所熟识的人中,或者只有传承了数千年种族的辉煌文明的他能够辨认出这种奇特的符号!

这个人便是

血翼!

卡尔凝神的看着这张纸背面上的似图似字的东西,再一次用肯定的口吻道:“不错,我的确曾经看到过这种类似的图样。队长,你还记得血翼身上的那个时刻都悬挂在腰畔的小葫芦把,那葫芦上的字体便和这里的差相仿佛。”

经卡尔这么一说,石平顿时也回忆了起来。他微微颔首后向着卡尔夫妇道:“好,那么我们现在要做的一共有三件事,首先,血翼此时想来已经召集了族人正在向马塞周围迁移而来。卡尔你马上联系上距离首都最近的我们的内线,要他以最快的速度将我们眼前这些文字的拓本送到血翼那里。其次,在此期间,卡罗你身法轻捷,首都警卫松懈,你可以潜伏入首都中一些可能知道内幕的高官处打探消息,要尽快找出亚特兰蒂斯人这样反常的原因。我将会去信上所说之处勘探地形未必要进去,但是有备无患我心中隐隐约约有一种难以分说的预感,我们或许同这张神奇地纸片的关联极大!”

当下卡尔夫妇一一遵令,但是他们却对石平的意图一探该处的行为倍加劝阻。盖因此事大为凶险之缘故。石平此时心中却回想起了当年自己被迫放弃猎食队的职务,远遁入蛮荒这等苦险之地,却仍然被瓦蒙接连不断的派人追杀,而略微知道内情的人,都口口声声说道要自己说出那个关系到长生不死地秘密的往事。

石平凝视着自己地左手,心中沉吟道:“难道,他们口中所说的长生不死的秘密,就要着落在杰克描述的这头怪物身上?”

他心中越想越觉得合理,而今看来,只怕当年瓦蒙那样迫切的追杀,固然一方面是要寻觅回业已与他共生的小强,一方面还是害怕自己知道了些什么,要掩饰这生存在废墟中的可怕生物地存在。

斯时夜已很深了,柳永夫妇起身回府。柳夫人看着熟睡的女儿,兀自依依不舍,母性的慈爱暴露无疑。柳永却似乎看出了石平的心意已决,临行前皱起眉头,要他不要独自以身犯险,柳大法官话中将独自二字说得极重,石平何等心机之人,他自然知道这位实力超凡拖俗的长辈此番言语固然有关怀之意,但估计还是听到了有实力那样强横的对手见猎而心喜对于柳永这种境界而言,能够寻觅到一个对手便是天大的喜讯,那是说什么也要去会上一会的。况且两人均是洒拖之人,又有翁婿之亲,就算发现了什么好事,倒也不惧有人会见利忘义,背后插刀。

……

次日,卡尔夫妇便按照先前地计议,分头前去办事。而石平见柳眉身子倦乏,进屋睡下以后,叫来老板他知道此人定是自己岳丈心腹,当有方法与之联系当下也不说破,只到希望能见一见救自己前来的那位”白衣恩公。”望代为通传,那老板估计也得了吩咐,当时便应诺了。不一会儿,柳永果然换上一袭白衣,蒙上面纱,腰悬那柄绝世宝剑飘然而至。他让老板安排了一辆大车,两人便坐在车中,无惊无险的出了防守松懈的首都。

石平早已将杰克信上所记录的东西倒背如流,当时便询问车夫可知道城东三十余里外的那片灾难前文明遗留下来地废墟。车夫依言而行。不多时便来到了信中所述之处。虽然还是在白天,但是此处的确如同杰克描述的一般,连树与草都不生长,感觉上死气沉沉,分外阴森。此时幸得身边有柳永这名绝世高手随行,心下倒也不惧。

打发车夫在外等候之后。石平与柳永行入废墟之中,只见四处都是宏伟雄奇的残垣废墟,再联想到今日人类的日薄西山,心中不禁分外的感慨着物是人非的沧桑。杰克信上对于入口的描述虽很是粗略,但石平留意到了他所说的”提水”这两个词,首先便径直四处寻觅有水之地,然后再在水源周围详细查探何况石平心思之细密又远远在杰克之上不多时候便发现了那个隐秘的入口。

石平以手拂去上面地沙砾,发觉这个升降机已经没有了能源地支持,早已废弃锈蚀严重。好在这种情况早在石平的预料之中他早已料到了怪物醒来后发觉身边事物被损坏,定然兽性大发,迁怒于那些工作人员连瓦蒙都被打成重伤,逃之夭夭,里面地人定然难以幸免。

当下唤了车夫过来,让他取出预备好的钢条将入口处撬开。等待了一会儿,点燃一张纸抛了下去,见下面燃烧依然,便持了照明物与柳永联袂跃下。

一进大厅,石平立刻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阴森诡秘感觉。虽然手中持着照明物,但是此时这个地下大厅的四壁,地面之上,竟都已变成了杰克信中所说的那种紫黑色的可怖模样,周遭干涩而开裂,偏偏其上却覆盖了一层黏液,手中器物所发出的光线看起来微弱得几乎要熄灭一般。石平不急于深入探察,小心翼翼地在附近搜寻着一切可用的文字记载他绝不打算现在就与这头未知的生物交战寄生于自己左手中的小强,就很有可能源自于这头肥大的怪物身上,小强表现出来的战斗能力,那是有目共睹的,何况是原主?

石平仔细地查看着散布一地的文件资料。而柳永闭目负手立在大厅中央一动不动相信方圆数百平方米中任何事物地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半个小时以后,石平终于不虚此行,从一宗业已霉烂的卷宗中得知了这个地下基地的由来。

原来此物其本非我们这一空间的生物,奈何当日彗星与月球相撞。产生的能量何等巨大澎湃,以至于与当时正施展术法的它产生了共鸣现象,将之拉扯了过来。由于在地球上地生活环境比起昔日发生了巨大改变,加之又于当时受到了大量的辐射线污染,这生物体内的一些细胞的结构体竟然发生了异变简单的以人类医学上名称的来介绍的话,是患上了癌症。幸得它体魄强悍,又以本族的秘术强行抑制病灶使得健康不再恶化。但如此一来终究是治标不治本。长期地耗费能量之下,其肉体强度便不能够承受回归家乡所带来的伤害了。偏偏在此时。野心勃勃的瓦蒙无意间发现了它。在以治好它疾病为引诱,将之哄骗到了基地当中,并榨取了不少的知识令得联盟中的生物科技突飞猛进却对这生物的苦痛束手无策。

当日瓦蒙派遣而去地如卡米加等人,便是因为从这生物体上取去的细胞样本被石平无意携去,因此要他们再度借为这头怪物送药的机会以盗取,偏偏这只生物对于瓦蒙已经起了防范之心,只要一见到陌生人类便动手将之击杀瓦蒙却根本不知自己派去的人根本就没有动手的机会,只道是他们太过蠢笨,一再失手的缘故。

而这本染满鲜血的卷宗最后断断续续的写道:“……锐利的尖啸声忽然充斥在我们每一个人的耳中……我再醒来地时候,眼前是一张丑陋地褐色大嘴,里面生满了锐利的小齿,偏偏这硕大地头颅上的那对深黑色的复眼,却闪耀着一种智慧,妖异,愤怒的光芒。我这个时候才醒悟到已经置身于那只被研究着的怪物的魔爪之下,接着一个咆哮着的声音在我心中响了起来那种感觉很是奇特,就仿佛有人直接将这种信念灌输在你的大脑中隔了好一会我才明白过来原来就是面前这头肥大的生物在和我说话,他要我交出一样叫被撕去的回归之卷轴的东西,并一再强调此物体必须由它亲自动手使之焚烧起来才能发生作用……”

石平看到这里心中一动,他不由得回想起自己碰触到那张神奇的纸头之时,那种微微发热的感觉。当下压下杂念,继续看了下去:“……我自然没有办法交出来,而我相信研究所中也绝对没有人去碰那东西……它撕下我的一条腿愿它死后的灵魂永远被地狱的火焰烧灼把转去询问另外的人,我趁机启动了”囚牢”计划,我要将这可怕的生物永久的封锁在地下!绝对不能让它回到地面上去危害人间!”

接下来的字迹已经乱而模糊,难以辨认,但是石平在方才的浏览中,也大致看到了这份”囚牢”计划。那便是在十分钟以内,启动装置,将研究所地层周围中所积存的五百公斤的稳定性极强的化学物质,均匀的喷洒在周围的土壤中而这种化学物质,对这头名为”内皮里”的奇异生物体内的癌瘤症状,有明显的催化作用。因此便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囚牢,将这头可怕的生物永久囚禁!

石平冷笑了一下,这个囚禁的主意,应该是瓦蒙所定下的。他始终对于这头怪物身上所可能获得的巨大利益念念不忘否则何必如此大费周折?直接将那物质倾倒出来将之杀死就可以了。

然而此时黑暗的大厅里忽然惊起一道霜降也似的冷冷寒光,却是柳永霍然出剑!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四十)

石平却忽然生出一种沦陷的感觉。

那就好似在生死关头,自己的要害却操在他人的手中!

一旦变生肘腋,那么便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努力不去看正陷入激斗的柳永,以一种缓慢得不能再缓慢的速度直起身来。接着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顿时,两道灰色的小巧影子如同风驰电掣一般从他的身后窜出四处查探,其行动之时带起的劲风吹得地上腐坏的纸屑激烈飞扬起来!

然而哪怕是以毛毛与丑丑那灵敏的嗅觉,竟然也没有寻觅出给予石平那种危机感觉的罪魁祸首!

大厅阴暗寂静得好似一间滞留千年的陈旧墓穴。柳永出招斩出的一记记凛冽剑势带起的冷意透彻骨髓!石平微微躬身,听声辨位,表面上背对战场,但一瞬间人便已经疾退至敌人面前,以背向敌,右肘后撞,恰巧封死了它躲避的路线!那怪物正手忙脚乱的招架着柳永的攻击,忽然觉得背后一股大力传来,正待后退的脚步立即便迈不出去,一时间,数百万之细小复眼里,反馈入大脑的悉数都是一片茫茫的雪色!

这也是它残存在大脑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只听得”波”的一声微微轻响!柳永剑已回鞘,面上有不悦之色,显然是对石平的插手颇有微词。而与之对敌地敌人,业已被浑身冰封在一块晶莹剔透的冰块中!虽然外表依然栩栩如生,可是却永远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石平这时候才看清楚了袭击他们的这只生物的模样,与杰克所描述的别无二至。它有着螳螂的前足,蟑螂一般地体形,全身包被着一层死黑色光滑甲壳,两只黑色的眼中隐隐泛着红光。

虽然眼前地这只异兽已经完全失去了对他们的威胁。但石平心中的那股不祥的预感就好似夙怨的堆积一般,随时间的推移而更是越发强烈!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杰克在文中所描述地原话:“……它看到我的第一个反映竟然是示警尖叫,那声音凄厉尖锐至极,直刺入我的耳中震得我鼓膜嗡嗡作响……!”

“对了,示警!”

石平的心中惊雷一般的飞掠过这两个字!

要知道,发出警戒未必就只能用声音!手势,动作,乃至于气味!都将会是传递信息的方式!

这男子心念陡闪间,左方的墙壁陡然倒塌,砖石迸裂四溅!尘雾弥漫间,一团硕大得足可一架大型载重卡车的黑影生生撞破墙壁,直扑向场中白衣飘飘,睥睨全场地柳永!

但见得白光连闪,柳永在疾退中,腰畔神剑再度出鞘,在污秽的空气中切割出一道一道锐利刺骨的寒气,墙壁周围瞬间便被冻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这时石平方才看清楚这只来自另外时空名为内皮里的奇特生物的模样。它总体好似一只全身棱角横生地甲虫,以分布在身体两侧的六条长腿爬行,进退速度竟然与柳永比较起来毫不逊色,而两只锐利厚实的前足如螳螂一般放在胸前,出击时疾若闪电!一击落空戳在墙壁之上,便是一个一米余深的大洞!最可怕的是它通体被覆以一层暗褐色的光亮甲壳,哪怕是柳永的剑直削上去,竟然也丝毫无伤!

石平正待上前相助,脚旁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仔细一看,原来是毛毛,他心中顿时一凛。要知道,跑猴天性机警,又在自己的调教之下极通人性。若是没有极重大的事情,定然不会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干扰自己,这个男子顿时转头向着毛毛另外一只小手所指地方向看去!

就在这时,柳永居高临下,傲然长啸一声,一剑刺出!

这一剑顿时给人以一种强烈不得不退地感受!如江水汹涌翻拍岸激起千堆雪,如潮汐莅临直泼在黑色的坚硬礁石之上!整个斗室中地空气顿时仿佛以柳永整个人为圆心剧烈旋转起来,而那一点冷意的剑芒所指之处,赫然便是这只名为内皮里的异物左边那只黑宝石也似深沉的复眼!

然而却陡然有一把破壁飞出的长戟夭矫灵动,在空中连续变换了七个方向,最后才呼的一声横扫向柳永的脊背!

此戟一出,人人的耳朵中,立刻传来无数金黄色的电流撕裂空气的”嘶嘶”声!

这一击,先是极尽婉约变幻之能事,然后化繁为简,似拙实巧,简简单单的一击便封锁死了柳永的后路!更可怕的是,那墙壁上只破了一个碗口大的洞,持这武器的人还未现身,就将石平一行人逼到了如此境地!

而石平的瞳孔却已收紧,他分明便认得这把银白色的凶器事实上,那兵器上自身携带的纵横睥睨的气势,也是独一无二的!

那便是在马塞城外,瓦蒙持之同石平,卡尔,血翼三人相抗的神兵!

幻刃!

石平不禁在心中暗暗自责:

“在进来之前,自己只注意了是否有人追踪,却因为太过关注这废墟中的异物,忽略了可能潜在的埋伏!”

身受两面夹攻的柳永却并不慌乱,他深深吸气,一身白衣如雪,衣带纷飞,蓦然收剑在身前轻轻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这回手一剑浑然天成,似乎自天外飞来,又如亘古便存在于此一般。无论剑意与出招的人,都在傲然中流露出一种意态从容的潇洒。

这一剑虽然是划在空处,但是正面与之对上的无论是那庞大的奇特生物内皮里,还是暗中持着那神兵幻刃的瓦蒙,都不由自主的微微一滞。

而对于柳永来说,这一滞的些微时间,便已足够!

可是他却发现,另外一道恍若流光的微弱黑色刀芒,竟长虹经天一般远掠过了几乎十余米的距离,似乎忘却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迎面划来!

划出这一刀的,竟然是石平!

柳永一怔之下,立刻失去了遁去的机会,先前苦心经营出来的形式顿时化作东流水!

回复过来的内皮里与持着幻刃的瓦蒙,重新向他发出了猛烈的攻势!

情势顿时凶险至极!

但是石平的目标却不是柳永。

他的矛头直指向陡然若一座山一般,自地下冒起,还带了一身碎屑残砖,好似魔神一般的身影!

瓦蒙原来埋伏在这里!

那么操控幻刃的又是谁?

瓦蒙遽然一拳击向柳永!

这一拳,安静的在空中缓缓移去。

这才是瓦蒙苦心谋划,布置好的杀着!他放弃了自己的兵器,以他人藏在壁中操控来演示潜伏在地下的自己的存在。这一拳,充满了一往无前,必欲灭之的杀意/死意!这一拳,无视了石平自后方划来的长刀,无视了眼前近在咫尺咆哮怒吼的凶兽,甚至无视了要杀的柳永的存在!

看到这一拳,石平明白瓦蒙又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他同时也明白了这可怕的一拳,很有可能就凝聚了瓦蒙全身的精力!

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那么就没有这威凌天下的绝世凶招!

柳永身受三面夹击,已然无法拖身。

就在这千均一发的时刻,石平眼中露出决绝之意。他竟蓦然收刀,和身扑上!

一时间,惨叫声,怒喝声此起彼伏,接着便是一声巨响!就连地面也微微的震动起来!

三公里以外,那名守侯在外的车夫正因为昨天晚上多喝了两杯,犯着秋困,斜卧在车厢中于半梦半醒里在睡意中载沉载浮。猛然间地底竟传来一阵极低沉锐利的吼叫之声,这声音若狼嚎,若猿啼,若狮吼,又好似一头狂怒的巨象在仰天长嘶!生生的震撼入心入肺!这车夫面上应声泛出极度痛苦之色,以手捂胸,身躯不停抽搐着,血沫从口角缓缓溢出,之中还夹杂了一些鲜红色的碎屑,而他的身体在一阵剧烈的颤抖后,终于一动也不动了!

这是怎样的生物发出的怎样的吼声,竟然连这远在数千米外,中间还隔了厚wωw奇Qìsuu書com网厚的地层的车夫也遭受此无妄之灾,惨遭毒手!

……

“石郎!”

柳眉蓦然自床上惊醒,她大口喘息了数声,以手加额,只觉得之上布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四十一)

茫茫成无边无涯的黑暗中,飘飞着茫茫的黑色大雪,我仿佛就在这寒冷与孤寞的包裹中隅隅而行。只为那遥远得永远的尽头。仅仅存的一线熹微的希望!

石平微弱的呻吟了一声,很不甘愿的自方才朦胧的半昏半醒中将意识拉回了现实。

人不可能永远都活在梦境中。总要面对真实的残酷。

周围的光线微弱而凄惨,但却并不会太妨碍石平将周围的环境尽收眼底。这里是一个小室,看得出来,乃是新挖掘而成的。四壁的新色泥土干裂而起皱,不住从缝隙中冒出一丝寒气,之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紫黑色黏液这东西也将石平的四肢牢牢的粘贴在地面上,以他现在重伤的状态,是绝无可能将之挣拖的。

接着,他看到了一个与他遭遇相同的人。

他正用力摇晃着身体,努力的想摆拖身体上那些该死的黏附物显然这个举动是徒劳的。从他破烂不堪的衣服上的标志与异于常人的肤色与体格可以看出,这个人乃是瓦蒙方面特别行动队的成员!

石平闭上了眼睛,努力的回忆着自己昏迷以前留在脑海中的一切可能会有帮助的东西:当时柳永危在旦夕,眼见得瓦蒙击出那竭尽全力的一拳后,自己地围魏救赵之计谋已行不通,便只得冲上前去却不是以身体强行挡住这一拳事实上,现在的石平根本还不具备能够接下瓦蒙这一拳的实力。

他的办法是卸。

以己之长,制敌之弱!

这就好似古代的治水一般,或许完全让一条河流停止流动是办不到的,但是略加变通,却能让它按照自己想让它流向的方向流去!

石平在那一瞬间,遽然揽住了瓦蒙地右臂,将之用力拉向偏左的方向!

这一下,实在竭尽了石平地浑身之力!

而瓦蒙整个人在巨大惯性的带动下,不由自主的倾斜向左,拳锋直指旁边的异兽内皮里!

这无声的一拳,印上了表面那层光泽而坚硬的壳,停留了数秒,然后毫不犹豫的破了入去!

内皮里攻向柳永地一对巨爪,在刹那间停滞成了永远的凝固!

然后它的整个庞大躯体,蓦然暗淡,消散,最终如雾一般消失在这阴暗的墓穴一般的大厅中。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只有那一地的瓦砾泥土砖石,述说着这一切绝不是虚幻!

而此时的柳永只需面对一把幻刃的攻势,挥洒自如,绰绰有余,出手间更是狠辣了几分,一招便逼迫得持刃人不得不破壁而出,剑势回环若风过群山,看似缓慢无比,其实灵动流畅得没有一丝懈怠,那人大叫一声,左手已被一剑斩下!喷洒出来地蓝色血液还未落地便凝固成了飘飞的淡淡雪花!

但是他却活了下来!

这只因为与此同时,石平也被瓦蒙一拳轰飞了出去!

若仅论实力而言,这对宿敌之间的差距还是巨大的。

柳永白衣飘飘,也不见如何作势,就已经拦在了从地上勉强坐起,不住咯血的女婿的身前!

他终于等到了同瓦蒙正面相对地这一天!

柳永手中那把冰雪一般的剑的剑身上,赫然泛起了微微的红色,看上去就好似羞涩的少女的面颊上浮出的腼然红晕。

这却是向来清心寡欲的柳永斗志开始熊熊燃烧,以至反馈到武器上的表现。

然而两人之间仿佛宿命一般的一战,终究没有来临。

那只因为那个庞大地身影。

那个幽灵一般闯来地被笼罩在一团灰雾中的庞大身影!

它一来,连空气仿佛都被随之而来地恐惧气氛凝固住了。

瓦蒙见状,更不答话,闷哼一声竟然转身向出口飞掠而去,而柳永的剑势心随意动,闪电一般的在空气中激划而出,生生在瓦蒙的背上划出一条长长的恐怖血口。中招处肌肉僵硬死白而翻卷,一股沛莫能御的恶毒寒气随之跟进,连血也不曾流上半点!但是瓦蒙反借这一划之势,瞬间加速逃去!

而伴随瓦蒙的逃逸响起的还有一个震怖得扭曲的声音:“天哪,方才被大人杀掉的不过是这怪物的……幻影……大家快逃!”

就在这时候,这宽大阴森幽暗的地下大厅中,蓦然响起一阵虽然宏大却明显被压抑得低沉嘶鸣!

正是这个可怕的声音,一举取去了远在数公里之外的车夫的性命!

柳永闻声顿时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晕厥过去,以他的实力尚且如此,何况是大厅中的其他人?本来以拟态方式潜伏在大厅中的瓦蒙的手下,纷纷现身,倒在地上以手掩耳,痛苦翻滚。

亏得石平当时还保持着一丝清明,他径直飞射而出速度本就是他的强项,拉了柳永一把,一起向出口飞掠而去!

然而那幽灵一般的庞大身影忽然举起两只硕大的前爪

猛力

击向地面!

石平的脑袋中忽然嗡了一声这是小强罕有的强行接管运动神经的征兆。

他的身躯忽然奇妙的扭动这个看似毫无意义的动作却挽救了他的命。

三秒以后,场中每个人包括柳永在内的面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纷纷低头望向自己的身体一根根锐利的灰色的长刺从地面上穿出,现在才缓缓隐现而出,自他们的躯体中穿刺而过!最可怕的是,这刺仿佛还有麻痹的毒性,这些人的身体,竟然僵硬在了被刺穿前的状态中!

眼见得那身影再度举起那对前爪,柳眉楚楚可怜的泪眼仿佛在他面前闪现出来,石平狂吼一声,一刀便斩断了穿透柳永的那根灰褐色的恶毒长刺,用力将之向出口掷去。柳永在空中一个转折,身体恢复了自由,但是他惊然回头的眼中看到的最后景象,竟然是身后出口的土石纷纷崩塌,而舍命挽救自己的女婿勉强逼开了要害以后,被一根尖刺破体而过!

……

“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

石平自嘲的一笑。他乃是经历过无数生死的人。几来几去间,也就看得淡了。一想到柳眉肚中的孩子,心中却还泛起一种后继有人的幸福庆幸。

“柳永应该是成功逃了出去的,按照他的能力与心计,再加上卡尔夫妇的辅佐,对上瓦蒙也是胜多败少之局。自己的孩子也是他的外孙,无论于公于私来说,柳永都势必将自己的一切倾囊相授。那么这孩子将来的成就,必然在自己之上。”

既然身处死地之中,石平也就置生死于度外了,努力的想一些与当前的恶劣环境毫不相干的事情。

然而蓦然不远处传来的一连串诡异的笑声,若如预兆一般的将石平自想象中拉回现实!他忽然想起了杰克在信上描述的惨景,浑身都冰凉了。若是以后将要遭受这样的下场,那倒还不如现在嚼舌自尽来得痛苦。一念及此,他不禁望向旁边的那个还在努力试图挣拖束缚的同狱难友。岂料他听到了这可怕的笑声以后,也转过头来求助的望着石平,苍白的脸上尽是惊恐之意:他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这是麦卓的声音,轮到她了,马上就是我们了!天啊!!!!”

这人惊恐的声音杂合麦卓疯狂的笑声在这静谧如墓穴的空间中回荡着,有着说不出的恐怖诡异的意味。石平越听心中越是烦乱,甚至也隐隐泛起了一丝恐惧,蓦然断喝道:“叫什么叫,吵得老子心烦!”

那人失神的双目转向面色铁青的石平,就仿佛看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急急哀求道:“……你是石平?你是石平!你一定有办法逃出去的是不是!你一定有的!求求你带上我一起,我不要死,你救了我我发誓永远对你忠心耿耿……”

石平皱起眉头方欲说话,忽然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注视着这个男人。

那人也发觉了石平眼中的异样神色,双唇颤抖着,疑惑不解而畏惧的回望过来却不知数条肉红色的触手,已经在他的脖子上虚圈了一记。

石平转过头去,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任那惨叫惊呼声在那风驰电掣的拖拽中远去。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四十二)

这个房间中便只有一个一米见方的大洞与外界连通,而方才那数根肉红色的触手便是自那里伸入后将那隶属于瓦蒙方面的人掠去。包绕着四周的是一片可怕的安静那种宛若裹尸布一般严密包围着的死寂!

存在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石平竭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在眼下这种恶劣得不能再恶劣的状况下。一旦连自己的理智都失去了控制就意味着完全放弃自己的性命!他在脑海中高速思考着任何可能的拖身之计,遗憾的是在如今这种身受重伤,行动完全被限制的情况下。再好的计谋都派不上用场!远处传来一阵凄厉无比的惨叫,听惯了先前那种诡秘莫名的狂笑声,这种更贴近真实的可怕反馈到耳中,更是不由自主的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一幕幕惨绝人寰的图画!

这些生物并没有给石平多少想象的时间,很快的,那三条肉红色的触手又伸了过来。目标直指房中角落里残存下来的唯一一个生物。它们显然对做类似的事情已经具有相当的经验,先分别在空中圈绕扭曲,于石平的颈项,手臂,膝盖处密密实实绕了数转这显然是为了限制猎物的行动然后触手收紧后,从顶端开口处吐出一股股乳白腥臭的液汁。石平身下地紫色黏液便随之融化开来,那触手略一用力收缩,石平整个人顿时如同腾云驾雾一般不由自主的移动起来。只听得耳边呼呼作响,瞬息间便穿越了一条长长的水泥通道将石平抛入了尽头的木门。

重获自由的石平佯作昏迷,倒伏在地上。空气中的确如杰克所描述的,飘散着一股特别地气息。外面看来,此处应当甚是狭窄,但是入得其中才知道其中另有乾坤。一道拉起的紫红色地布幔隔绝了他的视线,那令人震怖的惨叫声与打斗声便自里面宽阔达数千平方米的地方不断传来!

石平轻轻撩开眼前布幔的一角,他不是没有动过趁机外逃的想法,但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这样明显地一个漏洞,猎捕住自己的这些生物一定不会没有想到的。之后立刻又回想起杰克文中提到的那只可怕强悍的守卫仿佛为了印证杰克的话一般,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门外通道中一大片凝固的血迹与一根被啃得干干净净,牙印宛然地人骨上,旁边柔软紫色地面上轻微的起伏显示了有几名藏匿着的伏击着的存在。石平顿时将转头狂奔夺路而出的诱人想法压制到了心底。

毫无疑问的,出去就一定是死,而留在这里起码不会马上死掉。

趁此机会,石平迅速地检查,治疗着自己身上严重的伤势。与此同时,他轻轻撩开布幔,向内望去。里面出乎意料的竟然有三名活人,他们显然都是瓦蒙携带来参与这次计划的队员,这些人身上都带着伤,但是伤势却并不严重。在这生死一发的关头,没有人再隐藏实力,都不顾一切的施展出最高级的战斗状态其中一人化做人身虎头的怪兽,一人挥舞着一柄可怕的巨斧,最后的女子则化身为一只尖喙窄翅地狂鹫,手持地竟然是由瓦蒙的神兵幻刃幻化成地一把小小弓箭,齐心协力的向着里面的那只巨大可怕的生物发动着猛烈的进攻!而后者则心不在焉的挥动一只前足,轻描淡写将他们的攻势化为无形。偶尔有几次漏网的攻击打在它的身上,那光亮坚硬的厚实外壳上,几乎构不成任何威胁。

石平的目光陡然停留到了这外星生物身后那个离地十余米的那个小洞上。这个洞周围被从地面生长而出的密密麻麻的褐色棘刺所包绕石平知道这刺针便是秉寻这巨大恐怖的生物的意念与能量生长而出的,其上有强烈的麻痹性毒液,一旦折断,必会立刻觉察。而看那棘刺的密集程度,一个人若是想靠近那个小洞,非得弄断不少数量的棘刺不可。

“这样严密的保护,难道?”

石平心中蓦然闪过一个念头。与此同时,仿佛要验证他的想法一般,那个洞口蓦然闪出一道柔和美丽的黄色光芒,激斗中的三人目睹此奇特景象,也不禁微微一怔,然后交换了一个眼色,那近战系的两人,蓦然张开两只巨口!

顿时,两股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能量波激射而出,眼前这只巨大可怖的肥虫措手不及,被轰个正着!顿时砖石乱飞,烟尘弥漫!发出如此强猛威力的生物能量炮的两人心下方自一宽,精神略懈,蓦然烟雾中一道敏捷得与体型完全不成比例的巨影掠出,只听”波波”两声轻响,这两人竟被那对锐利可怕的前足穿胸而出,若两只在螳螂爪下的渺小的昆虫!

然而这两人的攻击却只是佯攻!

真正的主力,却还是那名翱翔在空中的女子。她在巨型生物内皮里扑出的一瞬间,闪电一般的穿越了它的上空,指头轻勾,激射出十余只光箭,将阻挡在身前的那些褐色棘刺悉数射去。探身伸入了洞中!

这三人的意图很是明显,他们的败亡只是时间中事,但是只要取得了这生物苦心收藏的这东西,以之作为威胁,却还有一线生机!

相信当时她的手指离那卷轴只有数公分。

然而这短短的咫尺,却永恒成了漫长的幻想!

这女子脸上那因为即将得手而浮出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她在空中呆滞了半秒,然后如同一块石头一般的坠落下去!摔在地上后,躯体发出白气,渐渐融化开来!

“是毒!”

石平敏锐的注意到了那个洞周围盘旋缭绕的那似乎若有若无的淡绿色奇特气体,而附近的洞壁上更有冷冷的惨绿磷光闪耀而过!

接下来的事情便与人类在屠宰场中所做的事情差相仿佛,皮肤,肌肉与骨骼被完美的分解开来,眼前的生物似乎对神经系统情有独衷,剩余的部分便分给了那些从门外跑来,从石平身旁匆忙经过的凶残怪物这些家伙却对石平视若未睹。

惨叫声和狂笑声再一次回荡在了这宽阔的空间中,当内皮里的手下满足的跑出之后,石平的耳中又安静下来。但是他却明白的知道,这安静的意味便说明轮到自己了!

这个男子勇敢的站了起来,踉跄行到了内皮里的面前,毫不畏惧的与之相对。他内心中一片奇特的空明,冷冷的看着这只可怕的生物。一时间,面前这只将人类当作玩物兼食物的生物不禁也为石平的勇气所震撼,然而紧接下来这生物一爪便将石平打飞了出去!

它一双深黑色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寒复眼紧盯着这个居然敢于冒犯它威严的食物后者的举动令它感受到了一个昔日的大敌的模样那个家伙也同这只食物一样渺小,但是他的身躯中却蕴藏着比自己毫不逊色的浩大力量,直到现在,它还记得那个人手中战锤所释放出来的黄金色光芒所带给它的那种强烈性的烧灼蒸发的痛楚。

圣光!

想到这里,这只生物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上司一名阿尔塞斯王子手下的死亡骑士,只有他才拥有与圣骑士对抗的实力而他及时发出的死亡缠绕溶入体内的快感也是令它难以忘记的。

一念至此,内皮里不禁加倍的痛恨起眼前的这只还在摇摇晃晃试图站起的生物,它怀着复仇的快意将之践踏在足下,更将庞大身体的重量全部压了上去。在潜意识里,石平被它当成了那名给它以痛楚回忆的圣骑士。

一番折磨后,这只渺小的生物已是奄奄一息,内皮里不屑的看着这个玩物,决定给它以最痛苦的死法!它从口中伸出一根吸管,刺入了石平的背部大量的溶解酶被注射了入去,数分钟后这个人类的便会体会到那种皮肤,肌肉,甚至是五脏六腑被融化的感觉!它甚至已经看到了他在地上挣扎痛号的惨状!

这悦耳的叫声会持续整整半小时!

接下来,就是吮吸那美味的液汁的时间。

它却没有注意到,石平倒伏的地面上泛起的那一点点隐隐约约的青色光芒!

这光芒生机盎然,竟然在这死亡气息浓重的洞穴中自成天地!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四十三)

算人者,人亦算之!

在内皮里觊觎着石平的生命的同时,却没有想到有一个潜在的对手同样在贪婪的窥视着它的肉体!

那就是已经同石平共生了数年之久的小强!

它的原身便是这生物体内的癌变细胞,后来更是因缘巧合进化中萌生出了高等的智慧,加上这数年随同石平出生入死,历经患难,也得到了不少好处,心中对石平的亲密度只怕要高得多。当前为救石平性命,本就欲奋起一博,而它从人类的勾心斗角,耳濡目染中,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此时这头庞然肥虫冒冒失失的将吸管刺入石平体内,那岂不正是天赐良机!

预谋已久,早便蠢蠢欲动的小强,立刻延伸出数百条神经线,顺着吸管的中空迅速向内延伸那些喷出的毒液同源而生,自是无丝毫威胁,被它顺带笑纳。

这厮本就出生于斯,细胞结构,生长排列方式均与寻常组织殊无二至因此免疫系统潜在的将其识别为自身细胞,故既不对神经系统发出警示,也不加以本能上的拦截,令其得以长驱直入。可笑的是内皮里还懵懂得一无所知,正等待吸食身前人类肌肉被化去后的美味的肉汁。

小强沿着血脉飞速上溯,目标直指那埋藏在极厚甲壳下的灰色脑神经结节它一方面加速入侵脑部地进程,一方面更分出部分精力,竭力的将已经被内皮里压制下的癌变部分唤醒,就在这关键性的时候,从石平身体接触的地面上更是徐徐传来一阵阵熟悉而温煦的能量竟是久无音讯的那位参兄察觉石平身处险境,雪中送炭。(当然,对内皮里而言,便是助纣为虐)

这能量小部分用以维持,修复石平身体地创伤,大部分却被小强遗留在石平左手中的本体吸纳了过去本来这种能量地性质与小强不同,但是二者早就打过交道,小强吸纳起来那是轻车熟路。一时间,小强得此外来强援,既占地利,又仗人和,更踞天时,竟然让它无惊无险的到达了内皮里的头部的神经结核处!

蓦然间紫红色的布幔无风自动”篷”的一声被撕成数十条布片颓然飘落,在”不不不不”的怒啼中,两道小小瘦瘦地黑影疾射而出,直取措手不及,对体内异常隐约有所察觉的内皮里的双目!

这正是嗅到了主人气息,匆匆赶来的两只跑猴!

两猴那日见大势已去,主人暂时无性命之危,便立刻觅了一处角落躲藏起来,它们本就体积细小,行动如飞,要想在这地形错综复杂之处将之捉住,只怕是难于登天。后来石平的气味被黏附他的紫红液体掩盖,故二猴苦寻不着,此时嗅到了主人气息,连忙匆匆赶来。

跑猴本就在自然界中绝无天敌。本性便是天不怕地不怕之属,而两只陪在石平身边,在人类世界中都横行霸道惯了的毛毛与丑丑一见主人躺在地上,胸口被一根长长的管子插入,心中激荡愤怒之下,完全无视与敌人体形上地差距,直扑上来。

事实上,它们大多数时候都是同比自己大得多的生物作战,这方面的经验丰富无比一方是有备而来的哀兵。一方却是得意洋洋,心无防范。跑猴又是采用的令得比它们体形大过数百倍的内皮里最为头痛地游斗战术,因此两者间的实力差距虽然不可以道里计,但是一时间还是弄得内皮里措手不及,手忙脚乱!

这只巨大的肥虫怒吼连连,举起两只巨大有力的前爪接连挥舞,却尽是打在空处,跑猴在它前后左右上窜下跳,间中喷出一口毒液,虽然对那光滑的外壳无甚作用,但是顺缝隙渗透入身体两侧气孔中,却还是麻痒难当,到后面附近的肌体更是连知觉都失掉了。

偏偏此时脑间更是痛楚得好似火烧火燎一般,百忙间分神细细一察,才感觉到数股冰凉分岔的冷线沿着吸管直通到四肢百骸!被自身能量强自按下的病灶处更是在那冰线的牵拉下蠢蠢欲动!

这只庞大的肥虫终于明白过来当前实在已到了内外交困,生死攸关地地步。当下狂吼一声,意图呼唤外面繁衍地附属生物进来相助却惊觉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小强业已将其语言系统侵蚀了一半!

心中大惊之下,它不顾耗费能量,前抓立刻合并用力往地面锤出石平此时已在参兄遥遥传输过来的能量恢复过来,他知道这一击地厉害,就地一个翻滚,并高呼要两猴小心。毛毛与丑丑却不知主人口中的”小心”意指为何,却喜得其比人类多了一只眼睛,看得数十根锐利的褐刺蓦然从上方的土壤刺来,连忙在空中扭转身躯,避开了要害,但终究还是被刺中手臂饶是两猴以毒物为食,也禁受不住上面的那麻痹之毒直接入体顿时似两块石头一般从空中坠落下来,而丑丑落过这只巨大肥虫的面前的时候,陡然强吸了一口气,一口毒液疾喷在了内皮里的眼睛上!

顿时腐烂的”知知”声伴随淡黄难闻的烟雾气腾起,石平慌忙奔过去查探两位小朋友的安危。且喜这两只猴子在他怀抱中六只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看上去毫无性命之虑。不过数分钟便又活蹦乱跳起来,胳膊上的伤势不过是皮肉之伤,将息几天便好了。

而内皮里自发出那一击以后便不再动弹,庞大的躯体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前足击地的姿势,石平情知小强的侵入已被发觉,俗话说得好”攘外必先安内”,此时的内皮里,势必要将不停入侵脑细胞的小强驱逐出体外的目标放在首位。

看着面前这个包被了一层厚厚光滑褐色的甲壳,高达三层牢房的庞然身躯,石平与毒液几乎耗尽的两猴面面相觑,实在有老鼠拉龟无处下手的感觉。石平的刀,两只猴子的爪子对那甲壳几乎一些伤害都没有,却还险些被突然反弹出的小刺刺中,只得颓然苦笑放手。

蓦然间,这阴森诡秘的大厅中,陡然闪出一道美丽的黄光,石平的视线蓦然落在了那个位于内皮里身后,被棘刺与剧毒守卫着的深洞上。看着肩头两只正不耐烦的翻弄着他头发的跑猴,石平嘴角旁边流露出一丝掠夺者的恶毒微笑。

但是为了小心起见,石平还是先将衣服撕破接成一条长布条,栓在了毛毛的脚上,嘱咐它小心的行到那棘刺旁边,预备一旦不支就将其拉回此番行为显然多余,跑猴先前被其毒物直接透入血中,也不过只麻痹了数十秒而已,不过石平关心则乱,还是极力规避着两只忠心耿耿的小朋友可能遇到的风险。

跑猴体积细小,穿行在那对人类来说危险无比的棘刺从中易如反掌。而弥散在附近地面,空气里瞬息间便取去瓦蒙手下鹰身女子性命的毒物,对两猴来说好似闲庭漫步,直如呼吸新鲜空气一般,轻轻巧巧地便将那藏匿在洞中的纸卷取了来。石平不及细看,只是仔细对照了下边缘上那个被撕扯下来部分的轮廓,确定了真伪以后,便将之从容收入怀中。若内皮里此时有知,见自己苦心布置的机关被这样轻易破去,定然气得半死。

此时那根吸管还刺在石平的胸口,石平也不敢将之轻易拔去,以免小强回归无路。蓦然间一股冰凉的感觉若百川归海一般。迅速吸管中缩回体内。石平知道是小强归来,兴奋询道:“得手了?”

“别说了,先逃吧,我现在身上残存有本体的气息,外面的寄生繁殖体不敢阻挡你!”

小强喘息着传念过来,声音中隐隐的透着喜悦。石平闻言再不多话,径直奔了出去。外面守侯的那些恶心寄生生物果然如小强所言,看见自己就远远逃去。而此时的内皮里的身躯缓缓颤抖,蓦然剧痛传来,发觉得一目已盲,又看见石壁中那个小洞空空如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嘶欲待追出,支持身体的四条腿却再也支持不住,若山一般缓缓软倒在地上。

此次从绝境中逃出,不仅检回一条性命,更是成功的获得了那神秘纸张其余的部分,石平心中大叫侥幸。脚下却是马不停蹄。以平生最高速度冲刺着。片刻间便到了进来的入口处。

可是普拖大难的石平却绝望的发现入口竟已被数块大石所填塞!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四十四)

石平吸了一口气。

沉重的吸了一口气。

后方通道传来的践踏地面的奔腾声如雷鸣一般急迫洪大厉烈,天堑也似的霹入耳中!

那是主宰这地下世界的生物身边衍生,繁殖出的那些寄生野兽得到了命令飞奔而来的声音!

你有没有试过功败垂成的感觉?

你有没有经历过眼睁睁的看着希望沦落成绝望的体会?

后方追兵的单体实力强横得连柳永都要与之激战数十分钟,最后还是在石平的合击下才将之制服更何况眼前从精疲力尽的小强反馈入脑海中的信息,后方追击而来的那些可怕奇异寄生兽的数量更是在十头以上!

“十头?”

石平苦笑着看了看两只身负创伤的疲惫跑猴,在与内皮里的战斗中它们就已经将身体中的毒液耗费得一干二净。而自己最多对付三头那种强横的生物把?其余的七头……

大厅极昏暗,惟有幽幽的磷光与黑暗交织。石平垂下了眼睑,手中却紧握住了身上残留下来的最后一把小小的黑刀。他知道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失去斗志,因为一旦连自己都放弃了,那么离被这黑暗吞噬的时期也就不远了。

黑暗当然不会吞噬人。只是在这幽暗诡秘的黑暗包裹中,还有极可怕地事物,急急奔来。

奔腾声越来越近,间中还夹杂着墙壁倾颓的倒塌声,显然赶来的生物心中急迫到了不惜一切代价直接破壁而出的地步。石平闭目垂手,状甚闲适,其实全身的肌肉早已绷紧,只待那些可怕的追兵踏入视线中,便给他们以惊天一击!

而接下来的一击,便是预备给自己。

同落入它们手上比起来,快速地死亡无疑是一种幸福。

只可惜他这个宁为玉碎的计划还没有来得及实施或者说,根本没有实施地机会。

因为石平聚精会神在那通往这个大厅的唯一入口,所以就没有留意到背后的墙壁上那细微的泥土松动的响声,更没有注意到,五条粗大而沾满了泥土的褐色藤蔓已经破土而出,在他的四肢上虚圈了数道。

当一群奇形怪状地寄生体气势汹汹的冲入这个绝无去路的大厅的时候,那被主人严令追杀的一人两猴已杳如黄鹤,它们的数百万只复眼中反映出的。是混凝土墙壁上的那个人型大地,竖直向上的黑洞!

而温热的阳光,便自这洞中直射了下来。照在为紫色黏液所覆盖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此时石平正在十余米上方的地面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先前将自己提上来的五条粗大藤蔓在阳光下分析崩离,渐渐分化成数千条植物的细长根须,灵巧如蛇的扭动着的扎入土中想来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大洞,也是这五条粗大藤蔓的杰作。

他顿时想到了昔日在老师的教诲下,学习中医理论的第一课便是五行之生克。如今看来,”木克土”之说,诚不欺人也。

石平自然不会呆在原地傻傻的等着追兵地再次来袭。他一边向着首都地方向奔跑着,一边在心中呼唤着那位一再帮助自己拖离险境的参兄也只有他才具备如此神通,能够将远在附近数十公里土地中坚强生长地植物的根须统合起来帮助自己绝处逢生(失去了人类的控制,内皮里生存的地宫周围,是没有生物能长期存活的)

很快的,参兄便有了回应:

“你现在没事了就好,也不用说什么感谢的话。当年是你拯我于危难在先,还好我这次出关提前了数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石平闻言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听得这位参兄的声音微弱低沉,显然是元气大伤。

“参兄你数次为了我殚精聚智,耗费能量,这一次想必又是损伤惨重,我若有什么帮得上忙的,你只管吩咐便是。”

石平眼下的身份也是非同小可,乃是割据一方的诸侯,他表面上说得淡如春水,其实这男子少有对人如此郑重承诺一件事,想来眼下就是人参要他将目前的权势身份让给自己,那也定是心甘情愿。岂料参兄闻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其中竟然饱蕴了忧郁,无奈,末路的感觉这与它素来带着的那种旺盛而倔强的生机格格不入。

“其实……你也不必太过在意这些。我今日救你,其实未必就是好事。或许数月之后,你我还是难逃那一日。劫数……难逃啊!”

这位参兄话中之意甚是晦涩,一时间石平难以明白。但是其中的消沉颓废之意却是再明显也不过的。石平欲待再次追问,却已没有了回应。显是因为元气消耗过大,参兄隔绝了两人精神上的联系。石平苦思半晌,巍峨的首都城墙却业已在望,念起柳眉与她肚中的孩子,心中一热,顿时将天大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抱起毛毛与丑丑坐在了自己的肩头,混迹在一群流民中,在两个老得直打瞌睡的门卫面前大摇大摆的入了城。

半小时以后,心系妻儿的石平一把就推开了杂货铺的大门,顾不得先是目瞪口呆然后惊喜迎上来的店主夫妇,径直往里面走去,迎面便看到了闻声迎出,满面憔悴的柳眉。

他没有说话,一把紧紧的抱住了这个娇弱的女子!埋首在她的发间,贪婪的呼吸着这属于自己的女子独特的香气。

生离时的眷顾依恋,死诀时的不舍缠绵,都尽在这一抱中尽情发泄了出来,柳眉怔怔了半晌,终于明白这不是幻觉,偎依在他坚实温暖的怀抱中无声哭泣起来,自从父亲重伤归来后,得到噩耗的那一刻起,她的心仿佛就死了,这些日子她就好似行尸走肉一般的呆呆或坐或卧,连一滴泪水都没有淌过。只有肚子里的小生命是她生存的唯一动力。

紧接着出来的是卡尔夫妇,相比起卡罗高兴得落泪的态度,卡尔倒是平静不少,他欣喜的看着眼前自己素来敬佩的队长,爽朗的笑着道:“看,我都说了队长一定没事。你们两个总是对他没信心。”

石平一面低声安慰着搂在怀中的柳眉,一面微笑着伸出左拳与卡尔轻轻一撞,那种牢固得几不可破的兄弟情谊在这一击中流露无遗。”

好一会儿柳眉的情绪才平静下来,她向来脸薄,虽是当着卡尔夫妇,还是红着脸从石平的怀中挣拖了出来,忽又想起一事,脸色又暗淡下来,看着自己丈夫的脸担心的道:“你……你没事把?爹爹那么好的武功,都被打得现在还昏迷在床上,请来的医生都束手无策,你身上该不会有什么难以治疗的伤势?”

石平闻言皱眉道:

“岳父他老人家现在还昏迷不醒?”

柳眉满面忧色的点了点头。石平沉吟了半晌,唤来店主夫妇,要他们立刻安排自己进入大法官府邸,同时也从柳眉口中得知,那日他们出去以后,直到晚间夫人才发觉那名数次与自己交手切磋武艺的神秘白衣人,满身是血昏迷在大法官府中的书房门口,她知道此人与柳家源渊源甚深,忙找人前来医治,岂知接开他的面罩一看后,才发现他竟然就是柳大法官!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其后心乱如麻的柳眉更从父亲断断续续的呓语中得知了石平已身陷险境,很可能已遭不测的这个事实。这几日里,卡尔夫妇先后前去查探数十次,都寻觅不到入口,只得无功而返。

此时一行人已在店主的引领下,来到了大法官府的后门,石平将当日的离奇情节一一道来,只是隐去了人参与小强的存在,其中惊险曲折之处还是令一干人等听得惊心动魄。毛毛与丑丑却听到主人不断夸奖自己,眉开眼笑,开心得”不不不不”直叫。

片刻以后,石平已经来到了柳永的病榻之前原本年轻得若三十许人少妇一般的岳母,蓦然经此大变,憔悴得眼角的鱼尾纹的隐现了出来石平情知两人虽然意见常常相左,但毕竟夫妻情深,心系丈夫的安危下,也难怪变得如此憔悴。石平探手抚上柳永的脉搏,又查看了一下当日被内皮里激发出来的毒刺刺中的伤处,沉思了半晌室中七双眼睛都紧紧的盯着他卡尔却在一旁逗弄着跑猴这却绝非表示了他对柳永并不关心,只是这个忠心耿耿的直心肠汉子,对自己的队长石平向来都有一种盲目的信心。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四十五)

石平的手指修长而白皙,指甲也修剪得很齐整,他伸出食中二指,很随意的搭放在昏迷不省人事的柳永的腕脉上。看着他从容的神色,顿时给人以一种很心安的感觉。

搭脉以后,石平又解开包扎在柳永身上的纱布,仔细的查看着被刺中的伤口。看到伤处肌肉呈现出一种诡秘的光亮褐色的时候。一些地方还溃破开来,流出一种酱色的液体,而石平还不顾脏秽,将鼻子凑上嗅了一嗅后,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回头过来微笑道:“岳父昏迷不醒的原因,便是因为还有一根毒刺卡在伤处,没有被取出。”

听到了父亲的昏迷被寻出了原因,柳眉心中固然欢喜,柳夫人也松了一口大气。此时石平已经唤下人找来烧酒,纱布,盐,一大包按照他的开出的药方各类混合在一起的植物以及一大盆清水也亏得柳家财雄势大,这许多东西能在短短片刻中一一料理齐全石平自怀中取出一把小刀后,于火上燎烤半晌后,再将之放入酒精中浸泡,同时将那些植物加水,煮沸取汁。

而他自己也先以清水洗手后擦干,缓缓拈起浸泡多时的那把小刀,蓦然间石平手腕一振,只见一道寒意森然的黑光盘旋闪动间,柳永伤处的那些肿胀着的腐败肌肉竟被悉数削去,而创口也被强行扩大。小刀接着被刺入了柳永的伤口深处直没至柄,奇怪地是伤口直到现在都没有一点鲜血随之涌出,柳夫人见状神色大变,肩头微动但终究忍耐了下来事实上石平所做的事情,与她观念中大夫所医治人的方法大相径廷,相信面前的这个男子若不是与柳眉已有夫妻之实,早已出手制止。石平聚精会神于柳永的伤势,对身周事物浑若未觉,转头深吸了一口气,一掌便拍在了柳永的胸口上。

顿时,小刀露在外面的部分一阵乱颤,看样子竟似有什么东西急于突破而出,石平再度深深吸气,面上泛起一阵不正常地艳红,接着又是一掌拍出!

只听得”波”的一声轻响,那把小小黑刀疾射而出,而刀尖上还缠绕着一段深褐色地触手状事物。石平长吁出一口大气,额角上业已见汗,接下来他将那煎好的药汁混合烧酒,一半灌入柳永创处之中,一半撬开其牙关令之内服,不多时候,柳永浑身颤抖,醒觉过来,呕出数升褐色浓稠液汁,其中星星点点的虫卵密杂其中,而灌入创处之药汁混杂鲜血,褐色浓液也一同流出。一时间室中腥气扑鼻,难以容人。

原来柳永因为修行的功法特殊,有运用时间上的局限,其余这门武功在常时若不动用,便是处在自行吸纳能量的状态中,完全不能起到护身的作用,因此他受伤昏迷后,就同常人无甚区别故伤势才恶化至此。此时醒转过来,记忆还停留在遇险地那一日,如今翁婿在异地重见,顿有恍若隔世之感。

如今见了这个皆大欢喜之局,柳府上下顿时一扫先前阴翳之气象。柳永恢复知觉后,自行以内劲疗伤,此时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除了脸色微白后,看起来竟和平日无异。全家人摆开酒席,欢坐一堂,说起那日别后情景,石平一一道来,说到情节惊险曲折之处之时,柳眉卡尔等人虽然已经知晓结果,但是此时听来,也不禁心旌起伏动荡。

待提到那张神秘的卷轴之时候,柳眉取出收藏着的那个被撕下的纸角,再拿过石平所携回的那一大卷,两相弥合下,果然天衣无缝。当下互相传观,七嘴八舌的想商议出一个将之重新接合的方法,却终究不得要领。石平将两物取过,仔细摩挲查看后,无意间将两者拼合在一起。陡然间,这两张一大一小的神奇地纸张竟然同时发出璀璨而柔和的黄色光芒,石平更是觉得手中越来越热,越来越烫,而身体中的能量也纷纷向着那裂口处涌去!蓦然光华大盛,大厅中本来明亮的灯光竟然似羞惭一般同时熄灭,天地间一刹那仿佛都充斥,沸腾着这种全盛的美丽黄色光芒。更似乎隐隐有一种强大得沛莫能御的力量,牵引着大厅中地所有东西升腾而起!石平大叫一声,奋力将身体中澎湃涌动的能量强自压下!少顷,光芒渐渐退却,一张铺开的完整卷轴自空中缓缓飘落。先前分离的卷轴,此时业已重新结合在一起,完好无损。看上去似乎从来就没有被撕破过。

石平喘息了两声,压抑着起伏的心情,他表面上平静若常,但是此刻心中的惊异却实在已经到达了极点,他先前手持卷轴,乃是首当其冲之人,感受也最为明显。方才那强大的力量,其实乃是直接在拉扯着此处的空间与时间一般!在那一瞬间,石平感受到了极度的痛楚与幻异的体验那种感受就仿佛是自己地身体化成了一点小小地尘埃,要以极高速的速度向着一个未知地地方飚射而去!

这一思索后石平再联系前后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顿时推算了出来这东西想必就是城外废墟中生存的那只可怕生物用以返回自己来临之处的工具它本身的能量就是开启这卷轴的钥匙而自己的基因因为早年多次运用狼蛛疗伤,异变长了与之相似的结构,此时自己体内更是共生有源自那生物细胞的小强,所以这卷轴在旁人手上无事,惟独自己的能量能够与之共鸣。

同时,他也明白了哪怕以那生物的强横也不敢在实力未恢复的时候便启动这卷轴方才自己只是触动了卷轴的威力,那强大的能量便将身体撕扯,痛楚得几乎分析崩溃,更何况是完全启动?只怕还未被传送,身体便已化为灰烬。

此时众人方才自先前的奇特景象中回过神来,柳眉心系丈夫的安危,见他面色阴晴不定,只以为受了什么伤,连忙奔过去检视。石平顿时醒悟,当下也不隐瞒,便将自己的想法对在场的人一一道来。众人听了这匪夷所思之言,心中一时难以接受,但是细细一想,却又实在有凭有据,合情合理。

卡尔忽然接口道:

“队长,你前日吩咐的要将这纸上文字交给血翼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原来我们在这里耽搁的时候,血翼已经带了族人抵达马塞,这里便是回信。”

说着便递了一张韧密成卷的细纸过来。石平展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此乃上古一族传说中的一位魔神遗留下的文字,译文为:回归……热力……之卷轴。”

他当时心下了然,多了这个有力的证据,自己对先前的推测又多了几分信心。

石平转向卡罗道:

“你那方面有没有什么消息?”

数日前,石平曾经要卡罗四处探听首都局势动荡不安的因素。

卡罗闻言起身皱眉道:

“我先后同卡尔分别在首都中的各大高官处一一探听,除了冯。布尔顿所居之处戒备森严,不便潜入,其他地方均未得知有用信息。想来亚特兰蒂斯人还不相信他们,未将这秘密告知,而那些人也是人心惶惶,四处询问。”

石平闻言沉默了半晌,屈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全然不顾卡尔夫妇正在身前端然站立,等候指示。在柳永夫妇的面前他向来以晚辈自居,从未露出过此时割据一方的桀骜气度来。想来此时心中有大事悬而未决,因此不自觉的将之流露出来。也就在这个时刻,柳永夫妇看到了石平无形中显露出来的威权这一面,这才真正的相信眼前的这名娶了自己女儿的晚辈,乃是北方联盟真正的主宰者。

思筹了半晌,石平一仰头,将手上杯中烈酒一饮而尽,他决然抬头,眼睛若深邃夜空中的星星一般发着夺人心魄的亮光:“我思前想后,始终隐隐觉得,将要有什么关系到生死存亡的大事即将发生,根据我掌握的线索,到处都是山雨欲来的征兆。既然这件秘密只有冯。布尔顿知道,那么我们明天就去当面向他问个明白!”

其实石平心中最大的隐忧还是来自于那位参兄别离前的话。

“其实……你也不必太过在意这些。我今日救你,其实未必就是好事。或许数月之后,你我还是难逃那一日。劫数……难逃啊!”

试想连这位神通广大,与世无争的参兄也无能为力,为之颓废叹息的事件。那么其严重程度可想而知!

劫数难逃这四个字,若千均巨石一般沉重的压迫在了石平的心上!

(谁能猜出这个连人参都担忧不已的秘密,老张便将新书稿子送给他试阅。呵呵!)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四十六)

天昏暗灰沉,风卷云涌。

风逆着面顽强的吹息过来,烈风杂合着沙粒,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当然,除了阿卡里斯。

作为被亚特兰蒂斯人特别开发出来的实验体,它的眼睑是透明的,因此在冯。布尔顿的众多警卫中,它是为数不多的能在这糟糕的天气中安之若素的人。

现在正是傍晚时分,通常意义上,人们在想到傍晚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将它与满身的劳累,心中劳作后的解拖以及一顿丰盛的晚餐联系在一起。

阿卡里斯也不例外,担任冯。布尔顿的警卫工作乃是他苦心谋求而来,因为若非如此,他就得同那些同僚一样,辛苦的潜伏在城外那个荒凉的河滩的泥土或者是水中,睁大了眼睛仔细的搜索着根本就不可能出现的敌人。一念及此,他不由得暗自庆幸当日自己主动要求担任城中警卫的明智决定。

事实上,对于亚特兰蒂斯人所以掌控的力量来说,也只有阿卡里斯与其他三名实验体被留在了马塞城中,用以保护冯。布尔顿的人身安全。

“快了,还有三条大街就到了。”

阿卡里斯表面上还在随同车旁的士兵行进着,心却早就飞到了数千米外的妻儿身边。

然而他的目光却被不由自主地吸附了过去!

那竟是一种不自觉的行为!

不仅仅是他,陪同冯。布尔顿随行的一百七十三人的目光,在这一刹那,竟悉数被强行吸附了过去!

紧密的吸附在了那个笔立在大路中央的人身上!

一如铁见了磁。又似羊逢了虎!

说也奇怪,这般大的风沙中,这人昂首向天,一身白衣飘飘,蛾冠博带,却素净得一尘不染。分明有一种迎风激荡地傲气与盎然的古意!他身上蕴藏地杀意与杀气散发出来,直逼得身前的一百七十三人接连后退了数步。

他们的心中都有很奇怪的感觉。

一种空洞颓废的感觉。

一种万念具灰的深深体会。

这人尚未出手,便以先声夺人之势篡去了冯。布尔顿千挑万选择出的精英死士地战志!

然而这却并不是冯。布尔顿最担心的。

力量固然重要,智慧却才是真正永恒不变的。即使此时面前正对着这个超级高手,他的心思却有一大半放在了心中蓦然间隐隐泛出的那种特异的感觉上。

那是来自本能深处威胁的征兆。

面前的高手虽然可怕,但是在他地眼中自己定然还有利用价值,否则他又何必早早现身?隐匿在暗处将自己一举击杀岂不省事?何况这种秉性高傲之人,定然心高气傲,若是斗智,自己却绝对不会输给他!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会跳得如此剧烈?

可是为何在首都中向来都是呼风唤雨,予取予夺的自己,此时竟会无端的生出一种卑微的感觉?

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被焦切所煎熬的冯。布尔顿再也按耐不住,打开车门踏了出去。

一个修长地身影洒然自小巷中行了出来,冯。布尔顿顿时觉得刮在脸上的风沙就好似鞭子一般犀利疼痛!他的瞳孔业已收缩。

“石平!”

“你若是现在马上跪地求饶,我还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石平淡淡道。

冯。布尔顿脸肌一阵抽搐。他握住刀柄的背上青筋偾起,若如扭曲的小蛇。

“你若是现在跪地求饶,我都定要将你杀之而后快!”

冯。布尔顿的声音仿佛是自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但是他立即发现,自己的话不知不觉的模仿了眼前这个昔日的上司。他地面肌突突地跳动了两下。

“你可知道我早就在等这一天?我的身边一共有一百七十三名精兵,还有这两位亚特兰蒂斯人中地特级武士!”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两条诡秘魁梧的灰色身影无声无息的冒wωw奇Qìsuu書com网了出来,一前一后的将冯。布尔顿夹在了中间,挡住了石平与柳永的视线。

石平忽然笑了起来。

“你真可怜。”

他道。

冯。布尔顿的怒意陡升起来,他有一种连灵魂都遭到了侮辱的感觉。不知怎的,在这个处处都比自己优秀的男子面前,他总带着一种屈辱的卑微。

“你为了给自己壮胆,不惜抬出带来的一帮乌合之众,又怕忽略了亚特兰蒂斯人,慌忙抬出他们来助阵,诚惶诚恐,真是丢人。”

石平的语言如尖刀。

“究竟是你没有信心,还是你在卖弄实力?”

冯。布尔顿脸忽然青了,石平的话一句句打入了他的心里,他固然能再说些话来反驳,但是这些话却只能说给手下人听的自身被打击的信心却永不能恢复了,要知道一个人,惟独不可以骗也不能骗的,那便是自己。

他们的对话到此为止,这并不是石平不愿再说下去以言攻心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戏只因为冯。布尔顿的手下见他在言语上吃了亏,后队人马大喊一声直冲了过来。

说不过你,难道还杀不了孤身一人的你?

最后动手的是那名面向石平的亚特兰蒂斯人,但他身影一晃后,却是最先逼到石平面前的。

石平扬手掷出两把飞刀。其去势虽然劲急,但是准头却差得难以想象。亚特兰蒂斯人知其诡计多端,不愿硬接,一侧身便避了开去。他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要么就不出手不同这个男人作任何身体上的接触,要么出手就务必将之一击必杀!

然而石平的眼中却根本就没有它的存在一般,他竟然不顾空门大露,径直从这名亚特兰蒂斯人身边冲了过去。亚特兰蒂斯人措手不及,又惊又怒之下转头回望,只见那两把飞刀赫然钉在了冲杀过来的两名双睛凸出,面如土色的保镖的咽喉之上,这两人正以手扼喉,缓缓软倒!

原来至始至终,石平的眼里似乎都没有这名亚特兰蒂斯人的存在!

被忽略了的这名亚特兰蒂斯人战士怒气勃发,他觉得自己战士的尊严受到了最大的侮辱!这只被激怒了的生物的双目顿时转为红色,左臂之上的甲胄缓缓开启,弹出了一门最为先进的生体激光炮,看准了石平身处多人围困中无暇他顾,正要腾身而起在空中瞄准后,将之一举格杀,然而左足之上忽有剧痛传来!

一只银白色的金属一般的右手蓦然间破土而出,一把捏住了它脚踝上装甲最薄弱的地方!顿时,如玻璃一般的碎裂声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雄壮至极的身影自地下冒起。哪怕在这风尘漫天中,他右手发出的银白色闪光也足可灼痛人的双眼!

卡尔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方式轻蔑的看着眼前这个瘸腿的亚特兰蒂斯人虽然后者的身高和体形比起他来毫不逊色。但是他的气势已经牢牢的将之压了下来。

此时石平忽然觉得冷意彻骨,以至本在身边呼啸的夹杂着尘土的大风也被渲染成了凛冽的寒风。这个男子微微谓息了一声,自言自语嘟囔道:“不是说好了他老人家作壁上观的么,原来柳大法官也有失言的时候。”

柳永这一出手,冯。布尔顿警卫队的军心顿时崩溃那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级数的战斗,就好似蚍蜉撼大树,蚂蚁对上了大象。就连那名精心挑选出来的亚特兰蒂斯人的个中翘楚在这神秘白衣人面前不过支持了数招后,便先在一式长划中被圈点成了一具永恒的冰雕,接着这白衣人更补上了一脚,使其化作了漫天的缤纷冰尘!这样对上后必死的战斗,又有谁会傻得前去与之正面交锋?

保镖的酬劳固然不菲,但是也得有命去花才是!

随着另外一名亚特兰蒂斯人被卡尔一记重拳直击出数十米远,接连撞破了三所民房,再不动弹以后,冯。布尔顿的这些平时忠心耿耿的保镖顿时作鸟兽散。实力越高的跑得越快。一时间,这本当熙熙攘攘的长街上竟呈现出一种悲壮荒凉的气氛。

看着面前的这三个紧逼而来的气势凌人的身影,在看看远处慌乱逃窜的手下,冯。布尔顿忽然有一种大哭一场的冲动!他漠然的抬起双眼看着逼近过来的石平,冷冷道:“你要杀便杀,若是想我跪地求饶,那是休想,最多一月之后,我在鬼门关前恭候各位大驾光临。”

石平闻言心中一动,表面上不动声色,微笑道:“那又如何,起码你得比我先死!”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四十七)

老邓和张铁正缩在街边一所闭了门的店铺的一角,在猛烈的风里费力的点着烟。由于人员的空虚,作为治安处的队员,他们如今已经担任起了警察的职责。眼见得还有数十分钟便到了换班的时候,两人因为这鬼天气而坏透的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紧急支援,紧急支援,第三大道处有S级人员遇袭,听到通知的人立刻前去增援!”

张铁腰畔悬挂的传声器传来了这因为恶劣天气而变得模模糊糊的声音。但是这声音虽然嘶哑暗淡,话语中的焦切紧迫还是呼之欲出。

老邓一把扔下手中的烟头,扭头就走,张铁用力吸了一口烟,一手揪住了他。老邓急道:“上峰遇袭,还不前去增援!”

张铁的眼神若觅食的老鼠一般奸猾的闪了闪:“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时候?”

老邓呸了一口钻进嘴里的风沙,毛焦火燎的道:“见你的鬼了,下午六点嘛。”

张铁打开了老邓的手,将身体缩往避风处。

“老邓啊老邓,你被猪油蒙了心了?那些高官身边,哪个不是高级保镖前呼后拥?随便选一个出来我们两人都不够看,而袭击他们的人敢于在光天化日下行事,自然有恃无恐,我们马上就要换班,又何必多生枝节?”

老邓迟疑道:

“我们职责所在,可不能不管啊!”

张铁混若未闻,”哧”的一声笑了出来,他索性蹲了下来,拾起老邓丢下地半截烟头擦了两下,点燃后美美的吸了一口,悠然道:“那好。走把。”

老邓跑了几步,见张铁并不跟来,心下先自怯了,问:“你不一起?”

张铁深吸了一口烟,微微闭着眼睛,良久才呼出。淡淡道:“大嫂在等你吃饭,你的四个孩子还好把?”

老邓一听,脚上便好似钉了钉子。一步一步后退回来,迟疑道:“可是方才我们收到了通知……”

张铁也不答话,自地上拾了一块石头,将腰上的步话机解下,用力砸了上去。这家伙拍拍手对着目瞪口呆的老邓轻松道:“方才咱们奋勇捉贼,不小心弄坏了步话机,根本就听不到方才说了些什么,这也是无法可想的事。”

这一天治安处的步话机损失惨重,十之八九地小组都在这一天中奋勇擒贼,”无意”将腰间的公物损坏。因此,冯。布尔顿预计中地援兵迟迟未至,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

风沙以一种拥挤的方式畅快的肆掠着。整整一条漫漫长街上,仿佛就只有石平与冯。布尔顿对峙的身影。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出声,石平在心中盘算着如何不漏行迹的从眼前这个奸诈的家伙口里挖出更多地有用情报。而冯。布尔顿却被石平的话打入了心坎里。

起码,你得比我先死!

对于冯。布尔顿这种不择手段往上爬的人来说,生命是最为可贵的东西,哪怕能够多活上一天,那也是好的。他努力的要自己保持平静,然而微微发抖的双手却将他的心情暴露无疑。

这一切当然逃不过石平锐利地双目,他踏前一步,紧紧盯着冯。布尔顿的双眼,以一种嘲讽的口吻道:“我记得,你在遇到麦卓的时候,曾经抛弃了一个女人。而这个脾气很不好的女人现在在你的府邸里过着养尊处优地生活当然,这女人的确有几分姿色你说,如果我将你的脑袋悬挂在你家的大门口,那些平时受尽了这女人折磨的下人会怎么做?哦,应该是说是一群如狼似虎的男人会怎样来报复一个失去了靠山,长得不算难看的女人?”

冯。布尔顿的脸顿时发了青。石平说得一点不错,当年他为了向上爬,不惜放弃这个深爱着的女人来讨好麦卓,后来反叛了瓦蒙以后,权势滔天的他又派人将这女子寻了回来。但是她由于当年地刺激,脾气变得古怪至极。就连他自己也吃了不少苦头,更何况是下人?并且,还有一个石平不知道地秘密,那女子已经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

俗话说,事不关己,关心则乱,在石平一番话的轰炸下,冯。布尔顿心中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脑海中千回百折地转过了无数个念头,眼前心中回荡的却全是家中那对母子的身影。他大声的喘息了几口气。决然道:“你拦住我,无非就是想从我口中打听情报,你问把。”

石平此时却将面上笑容一敛。话意也变得森寒无比。

“谁要打听情报?你在大法官府前设下陷阱欲置我于死地,更将龟三四郎之死嫁祸于我,老子今天特意来取你狗命的!”

“你心中无非在想,我若要杀你早就动手,何必大费口舌,难道你就没有听过猫捉老鼠的故事?马上收拾了你,我再去你家看你的佣人怎样收拾你老婆!”

冯。布尔顿脸色灰白,大口喘息了两声,在石平的面前,他就似老鼠碰到了猫,始终缚手缚脚,被他死死的克制住。他怨毒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咬牙切齿的道:“你尽管杀,等到一个月以后飞来的第二颗彗星撞上地球的时候,你和你的老婆儿子一样也死无葬身之地!”

“……第二颗彗星撞上地球的时候……!”

“……第二颗彗星撞上地球的时候……!”

“……第二颗彗星撞上地球的时候……!”

“……第二颗彗星撞上地球的时候……!”

冯。布尔顿不知道自己拖口而出的这句话,刹那间给石平以及其周围的人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然而他也不是一个傻蛋,一看到石平的表情,顿时便知道了自己又上了当。

上了面前这个男人的恶当。

面前的这个家伙用一种极巧妙的方法,让自己自觉的说出了他想要知道的东西。

冯。布尔顿只觉得嘴里有些发苦。他明白在方才那一瞬间拖口而出的那句话,已经将自己唯一的利用价值抹杀得一干二净。此时的他的心情就仿佛待决的犯人一般忐忑。等待着面前这个垂着头看不清楚表情的,仿佛在仔细消化着什么东西的深沉的男人的判决。

良久,石平才缓缓抬头来,他的面上看上去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你将你所知道的一切与这件事有所关联的事情都说出来。”

石平的语气里有一种断然的坚决。冯。布尔顿知道此时生死悬于一念之间,面前的男人更是个难以欺骗的对手,当下便一五一十的详细道来。

原来早在一个月以前,亚特兰蒂斯人隶属的天文署便在人马座方向发现了一颗从未出现过的二等亮星。当时官员只是不以为意的将之在星图上作了标记。岂知一周以后,这星星的亮度出乎意料的越来越强。因为有几十年之前的那场前车之鉴,当下整个天文署顿时便警觉。密切将其监控。同时亚特兰蒂斯人便将控制范围内的所有天文学家集中起来,一起研究三天之后。绝望的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颗小行星与四十年之前那颗的目的地相同,都是瞄准了地球而来!

本来在茫茫宇宙中,一颗星球撞上另外一颗星球的事件实在极其稀少,其几率几乎为千万分之一,岂料地球如此不幸,在短短几十年间竟接连遇上了两次当下亚特兰蒂斯人便与费西人取得了联系。将这个迫在眉睫的危机对其言明,经过一番沟通后,取回了沉没在海底的各种设备,在城外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基地,更将所有的防卫力量调集到那里,紧锣密鼓的研究起来,希望能再度创造奇迹。

其实连冯。布尔顿也不知道的是,今日的亚特兰蒂斯人的科技实力经过屡次磨难以后,实在今非昔比,还不如当年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他们之所以要调集重兵防守那个临时基地,实在是作好了两手准备:一方面能够改变那小行星的轨迹是最好不过,一旦毫无希望,便运用从费西人处得来的材料,建造一架宇宙飞船全族外逃!

石平听到这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饶是他屡经大事,但是在这短短片刻之间获得的消息带给大脑的震撼,实在是平生所仅见的。冯。布尔顿何等奸诈之人,顿时趁机寻了个机会逃之夭夭,石平此时也无心去追。大脑业已高速运转起来。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

三天。

已经整整过了三天。

自从在长街上在冯。布尔顿的口中套出了那个惊天的秘密以后,石平便将自己关在了一所安静的斗室中,到现在已经过了七十二个小时。

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要知道,这七十二个小时放在平时,或许只是漫长的人生中的匆匆一瞬而已,但在这个危急存亡的关头,也许就占据了生命仅存时间的十分之一!

第四天的深夜里,心意烦乱的卡尔夫妇久不能入眠,披衣起身,双双坐在了天井中的石阶上。夜凉如水,黑暗温馨的包围着一切,卡罗偎依在卡尔的怀中,将冰冷的面颊贴在自己丈夫火热的胸膛上,心中矛盾的起伏着安宁与惆怅。在这一刻,他们才认识到,能够每天这样互相依偎,本就是一种巨大的幸福。

只可惜往往快要失去的东西,人们通常才会认识到它的可贵。

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疲惫而略显温和的声音。

“怎么,心里有事睡不着?”

卡尔夫妇惊然回头。

“队长!”

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欢喜之意,诚然,在石平闭门的这三天里,这对夫妇真正的体会到了群龙无首地那种茫然感。对于习惯于接受石平命令的他们来说,那实在是一种非常难受的滋味。

卡尔夫妇期待的望着他们的队长,自从打定主意跟随他以来,他们就一直以石平马首是瞻。而后者也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石平的模样同三天前比起来瘦削了少许,头发也略微凌乱,但是眼神中流露出来的那种强大地自信之色与此时的模样融会在一起,反而分外地在他的身上烘托/流露出一种傲然的自信。

石平默默了半晌,忽然以一种严厉的口吻道:“卡罗!”

身为军人的卡罗立刻下意识的笔直站了起来。端容肃立。

“你马上去查一下,马塞附近有没有什么能够经得起高温,高压,可以自由移动更能容纳很多人的……房间。或者是罐子都行。”

尽管这个命令来得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卡罗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石平将目光转向卡尔。

“你能不能动用马塞设立在首都中地一切关系网,为我找一架能够垂直起降的飞机?”

卡尔沉吟了半晌。

“那恐怕会暴露很多苦心埋设的内线。”

石平淡淡一笑:

“无妨,这……也许就正是他们应当为我们发挥作用的时候。”

……

十分钟以后,以大法官府邸为中心,各条隐秘的线路被急促的调动起来,自从冯。布尔顿被石平当面堵住以后,这家伙当时便携了家眷连夜进了亚特兰蒂斯人设立在城外的秘密基地有了他这前车之鉴,其余的大小官员均人心惶惶,各种谣言漫天飞舞,什么猜测都有,最有说服力地就是瓦蒙与石平费西人三方联手,要往首都攻打过来。

这样的局面下,且不说那些马塞苦心安插入首都的内应分外忠心耿耿,办事得力,就是本来无二心的官员此时也成了墙头之草。首鼠不定。

在这样的有利局面下,石平的第二个要求很快得到了满足首都附近仅存地一架昔日文明所留存下的垂直起降飞机,在大大小小官员的一路大开绿灯之下,很快的就得到了起飞的批准。并派出了最好的飞行员。

此人不是别人,却正是那名爱好武术,后来却遭金家藩等人之死深受刺激的飞行员华莱士他本来自蛮荒惊魂归来后,发誓再也不干这一行,但惯于享受的他的辞职决心却始终被大叠的高额帐单扼杀在摇篮之中。还是只得硬起头皮继续干下去。

而这一次接到地飞行任务更是奇特。就连目地地也没有透露给他,只是上司一再叮嘱他携带上最多的油量,一切以机上地那名乘客的意志为准。饶是华莱士平日里桀骜不驯,此时一道道死命令颁布下来,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只得惟命是从。

今日风沙势头依然劲急,本不是一个飞行的好天气。但是此时华莱士已经身不由主了,在撤职的威逼与一年奖金的利诱下,他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登上了驾驶室。而此时一个高竖着风衣领子帽沿压得很低的魁梧大汉却又拉开了机舱门,顺手拿起了华莱士摆在驾驶台上的手表,压低了声音对他道:“你若是敢违背里面那个人的意志,被我知道后这便是你的下场!”

说着他举起了右手,在华莱士惊恐而心痛的目光的注视下,只听得连声清脆的摩擦声响起,一股股闪亮的金属粉末便自这名神秘大汉变成银白色的手指缝隙里簌簌而落!

这大汉正是卡尔,此次石平坚意要单独去寻找一个”对他有莫大恩惠的人”,固执的不要任何人同行。无奈而忠诚的卡尔只得从另外一个途径着手,用这种极有效的方式来让这个驾驶员听话一些。

事实证明,卡尔的粗暴的行动无疑起到了非常明显的效果。丧失了爱表的华莱士自然不希望自己宝贵的性命也遭受到同等的待遇。因此他在蒙着面地石平登上飞机之后表现出来的那种过分的殷勤与恭顺就连最苛刻的人也不能挑选出任何的毛病石平却显然没有留意到这一点,只是淡淡的吩咐他可以起飞了。

三分钟后,这架重达七吨的钢铁机械已经平稳地翱翔在了两千米的高空中。不待华莱士出口询问目地地,客舱中便传来了三个华莱士无疑最不愿听到的字眼:“去蛮荒!”

可怜的华莱士看了看地上粉身碎骨的爱表所留下来的那些粉末,生生将”我不去”三个字咽回了咽喉中。

石平自飞机的舷窗中向下眺望着,他的心中感慨万千,在这片外人看来凶猛野蛮地丛林中,他度过了少年时候千余个难以忘怀的日日夜夜,后来更是这片丛林庇护他躲过了瓦蒙派出的接踵而至的追杀。对于这片茫茫的丛林,他的心中实在怀有太深太浓的感情。

窗外的大地上出现了一条白茫茫地带子,石平知道这其实是唯一一条横穿过蛮荒原始从林的大河。它的出来也标志着一件事:离目的地不远了。

在石平的指点下,这架能够垂直起降的飞机安全地降落在了一片安静的空地上华莱士却已经紧张的将一柄中型弩弓捏在了手里,四周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惊肉跳。石平走到驾驶室的门旁,屈起指头敲了敲玻璃,淡淡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来。”

华莱士转头过来,他忽然看到了石平的脸那张绝不能算是难看的脸曾经在无数次的噩梦里化身为邪恶的象征,纠缠着他度过了无数个午夜梦回!他大叫一声相信就是此时丛林里忽然涌出十头克隆人都不能让他叫得再大声些。华莱士颤抖着手将弩弓对准了石平,惊恐的颤声道:“你……你不要过来!”

石平微微一笑,他先前看到华莱士那张似曾相识地脸之后也颇为诧异。只是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对他地反映竟会如此之大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在这个外表威猛其实胆小的男人地心目中,金家藩,杰克等人已是高不可攀的存在,而他们却一一死在了自己的手里!想来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其实已经同恶魔划上了等号。

饶是以石平的口才与智力,也很是费了一番唇舌才让这个畏惧的飞行员明白:自己对他的小命实在毫无兴趣。而此次回去以后,他还能得到一笔额外的价值不菲的奖金。

确保了自己在离开时,华莱士不会起飞将自己丢弃在这丛林中以后毕竟徒步走回首都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石平辨别了一下方向,唤回两只因为回到家乡而兴奋非常的跑猴,径直向着东方行去。在那个方向上,有着人类在灾难前残留下来的一个小城镇的废墟那也是它们邂逅参兄的地方。

……

首都。大法官府邸。

柳眉白嫩细腻的手指心不在焉的拨弄着帐子上的流苏。一个聪明的女人自然知道每个男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什么是该问的,而什么又是不该说的。

但这却并不能作为她不该思念他的借口。

事实上,自从石平皱起眉头放下一句“我有事要出去一下”便匆匆离去以后。柳眉便一直在想着这个男人,想着这个肚子中孩子的父亲。

她忽然仰起头望着旁边母亲的脸。

“妈,你说……他这次出去会不会有危险?”

与爱女重逢以来。柳夫人便一直陪伴在心爱的女儿的身边。

柳夫人笑道:

“傻丫头,你那丈夫的本事你还不知道?他做一件事。往往就连你爹也要考虑很久才能领悟其中的道理。比如他要我们找一个经得起高温,高压,可以自由更能容纳很多人的……房间。或者是罐子一样地东西。你父亲到方才才想明白为什么。”

柳眉轻轻笑了起来。柳夫人愕然道:“你这丫头。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柳眉偎依在母亲的身边。眼睛里却闪着狡狯的光:“这个其实很简单嘛,假如石郎的推断是正确的,那个神秘的卷轴可以使人去到那可怕的生物地地方去。那么为什么那只生物一早不使用?显然它有某种顾忌,而从石郎也能启动那卷轴上来看。那么应该就是启动后的某个问题困扰着它石郎先前也说过,这只生物患上了类似于我们地球上地癌症的疾病因此很有可能。想要从地球上穿越往那个世界的过程中。凶险重重。那生物的此时的身体强度不足以抵抗那些凶险,所以石郎要我们寻找的东西,便是为了保护我们在传送的过程中不受伤害。妈,我说得对不对?”

柳夫人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女儿长大了。

……

石平砍开面前的一株鬼枯藤成千上万只食腐斐蟑螂自这植物的根部下方逃跑了出来这些惊恐的昆虫嗅到了天敌跑猴的气息匆匆的逃之夭夭,石平却将目光投向了面前被残垣废墟所包围地那块罩满了植物。微微凸起的空地。从外表上来看,那里根本就完全不似一个喷水池。

毛毛却在此时愤怒的尖叫起来,这只在石平手下温柔得象只猫的家伙此时却蛮横得象个强盗。它恶狠狠的向着挡在它面前的一条巨大地蜈蚣展开着恫吓。而这种敌意性的举动无疑起到了明显的作用。那条巨大得只怕有数米长的红色蜈蚣惶恐的扭曲着身体后缩着。而丑丑此时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向一头怯懦奔逃着的,碗口大的紫色蝎子喷吐着毒液。

此时石平的脑海里忽然闪起了一个略带疲惫却有着明显惊喜的熟悉声音:“是你来了?”

石平听到这声音,立刻动容道:

“参兄?打扰你的清修了。但此时实乃非常时期,多事之秋。数次救命之恩无从回报,今日小弟携着一个风险性极大地机会前来,还请参兄自行决断。”

参兄欣然道:

“远来是客,贤弟地这份心意难得,请至水池边说话。对了。这蜈蚣与蝎子乃是我桊养的守卫。还请你地两位小朋友手下留情。”

石平顿时大声喝止,毛毛与丑丑只得悻悻收手。两只毒物得拖大难。想来又接到了人参的指令,顿时如蒙大赦。惶惶逃去。说来也奇特,不过数分钟,原来罩在水池上的那些茂盛的藤蔓植物顿时自中分开,露出一潭幽幽的碧水。而人参的本体便自水中带了一股涤尽尘世的香味浮出水面,与石平相见。

当下时间紧迫。石平将日前的危机对着人参一一道来后者本就是扎根于土的天生灵物。自然对这些天地间的变故感知灵敏,它本身也隐隐有极大的危机感。此时与石平的话一一印证,自然处处吻合。人参沉吟了半晌道:“莫非贤弟此次前来,便与这场避无可避的大难有关?”

石平默默点头,他又将自己别后的遭遇一一详细讲给这位参兄听了,然后自怀中摸出那个神秘的卷轴,沉声道:“我此次前来,便是得知这个卷轴能够将周围的事物送到另外的一个世界去。与其留在这末路的地球上等死,还不如搏上一搏!但是此事的风险也极大,因此我请参兄自行决断。”

这人参已活过千年,早便感受到石平的身上有一件蕴藏着极大能量的事物,此时在它要求下,以叶面碰触那神秘卷轴后,断然道:“好!我便陪你赌上这一次!”

此时就连石平心中也甚是讶异。未料到这生死攸关的大事,这位参兄在只言片语的交谈之后便下了决断。此时只见池水中参兄的原身刹那间叶片变得晶莹透明,缓缓收缩后再绽放开来。竟然赫然化为了一朵金色地花,顿时异香扑鼻,嗅之令人心旷神怡,更有一种碧绿的剔透光芒在叶面上流动着,九转九卷之后,金花便结出了一粒小小的红色果实。石平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而心中参兄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过是极微弱而断续的:“取……取果,我将精魄藏身于此果当中。待……待寻到合适之处,再将我放入水中即可。”

石平上前取下果实,郑重放在贴身处,但见得果实一去,原来的植株顿时似冰雪见日一般,悄然无声的缓缓溶解入水中。石平长长出了一口大气,他平生恩怨分明。屡次身受这位参兄报答,今日终于补报一番,心中顿时快慰无比。

当石平回到飞机停放不远处之时,鼻端忽然传来一阵血腥气。他慌忙赶上前去,只见得华莱士正被三名凶狠地克隆人追迫得连滚带爬,狼狈不堪。此时在石平的眼中,这些变异生物实在已不堪一击。当下连武器都未用出,飘然欺上。一拳一肘一脚便将这三名觅食地野兽打得惨死当场。惊魂未定的华莱士连声称谢,不待石平吩咐便慌忙躲入驾驶舱发动引擎,踏上归途。

想来是因为方才的救命之恩,华莱士拘束之意去掉了不少。又知道面前这个人的地位实在已今非昔比,也开始刻意讨好,同石平攀谈起来。闲谈中石平灵机一动。不经意的询问道:“你可知道有没有什么特别坚固而耐压耐高温的飞行器?”

他本是随意说说,其实根本就没报什么希望,岂不知华莱士得意一笑:“石大人你若是说别的我或许不知道,这个问题我却回答得上来。一年前亚特兰蒂斯人为了反攻费西人设立在深海下火山旁地基地,曾经制造过数架能够潜入深海中的潜水器,因为当时为了隐蔽,是从地下岩浆中直接潜入,所以这东西恰好特别坚固而耐压耐高温。”

华莱士的这番话,恰似黑暗中闪起了一个霹雳!石平按耐下心中的激动,表面上不动声色。仔细探问后。才知道原来当时华莱士就是其中的两名驾驶员之一,他更参与了这潜水器的设计。待到问到那潜水器此时在何处时。华莱士说出了一个名字,声称所有的闲置装备都是由他掌管而这个名字却恰巧是石平所熟悉的,此人还是他亲自点名培训后派出地三名间谍之一。

一直萦怀在心中的两件大事都有了着落,石平心情大好,当下便将眼前地球面临的危机向华莱士一一道出出乎意料的是,不用多费唇舌,这名可怜的飞行员当时便相信了因为他的一个要好地同事已经从城外的基地中的亲戚口中打探到了这个消息,自然华莱士也就知道了。石平的话只不过是将华莱士心中的半信半疑转化成了深信不疑而已。

而石平之所以向华莱士透露这个惊天大秘密也是有目的的,他要借助华莱士的专业知识对那潜水器的外壳进行检查,加固,维修,毕竟那是一台许久没有使用过的机器事实上这也是石平很少失败地要诀,他行事之时,总是不怕麻烦,努力将失败地可能性降低到最小。

石平拍着面如土色,惶恐不安的华莱士地肩头,吊足了他的胃口后,将自己的逃离计划详细道出,当那种美丽的黄色光芒闪现在机舱之后。华莱士就仿佛一个即将没顶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就差没跪下来向石平宣誓效忠了。

然而石平此时却得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他本来打算让华莱士再飞一次马塞的除了柳眉以外,毕竟芬妮与碧薇也曾经走入了他的生命里。可是华莱士惶恐的回答如同一盆冷水泼了下来:“多余……多余的燃料被首都外的基地调集了,要想有充足的燃料在首都与马塞之间飞上一个来回,只……只怕要等到下个月。”

……

在这样一个谁也说不清小行星什么时候便会大驾光临的关键时刻,石平只能将这深深地遗憾与思念保留在心底。紧接着便日以继夜的工作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一切都很顺利,在石平的领导下,所有的人都凝聚在一起,有条不紊的高速运转着。亚特兰蒂斯人忙于两手准备,一时间只恨人手不够,虽然知道石平在首都中闹得天翻地覆,却也无暇他顾。而瓦蒙在废墟中不仅精英尽失,更在背后中了柳永一剑这一剑端的非同小可。,那皮外伤倒了罢了,单是那剑上蕴蓄地千载雪意,便冻结了伤处的血脉流动,更不住向周边扩散。在这样地攻击下,瓦蒙一病不起也是意料中事。

终于,当华莱士把最后一块用于加固的合金板焊接上去之后,就连向来不苟言笑的柳永也不禁如释重负。华莱士倒也不笨,情知此时自己的利用价值已经完结,是最有可能被抛弃的时候,当下直接便爬入了飞行器中。

而远方袭来的那颗小行星,此时已经成为了夜空中肉眼可见的亮星,便是再迟钝地人,这个时候也知道即将有大难临头了,社会上顿时混乱不堪,人心与社会秩序立刻恶化到了极至。

望着面前经过特别加固的这具巨大的球体,石平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心中明白,成败便在此一举了。这个男子一挥手,柳永夫妇,柳眉,卡尔,卡罗鱼贯而入两只好奇的跑猴早就随华莱士一同跑了进去。石平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满目创痍的地球,忽然跪了下来,吻了吻地面。

柔软温热的嘴唇接触到了冰冷的泥土,石平的泪忽然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别了,生我养我的地球!”

石平在心中默默念诵道。紧接着,他也沿着悬梯爬入了这具潜水器。

随着那沉重的顶盖“哐当”的一声合拢。潜水器中本来狭小的空间中也陷入了黑暗,只有从巴掌大的舷窗中射入地于事无补的微光竭尽全力向里面钻着。

蓦然间,有光芒温柔的亮了起来。

那美丽温和的微黄色光芒!

这光芒明亮而不刺目,有若实质的缓缓的流动在每个人的眼里,心上。它以奇妙的方式在这狭小的空间中巡回,徜徉着。将浓稠的黑暗切割,扫除开来。

光芒越发盛大。可以清晰地看到,石平手中捧着地卷轴业已变得通红而透明。这种奇妙的透明更仿佛能沾染出去一般,紧接着,透明地是石平的双手,他的身躯,他所坐着的铁椅,飞行器那一面的舱壁!

当透明流过卡尔身体的时候,这个男子忽然生出一种很奇特的感受。那仿佛是整个人都失去了重量后,漂浮在空气里。而整个人同时也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幽幽的虚空中,似乎有一种庞大得沛莫能御的力量在拉扯他的身体,要将他带到那神秘莫测的未知深处!

然而这透明意味在泛滥过整个潜水器以后,却久久停留在了柳眉与柳永夫妇身上。与先前流畅而轻快的同化过程恰巧相反。这光芒在他们三人身上停留得极久,似乎很是努力的才能将他们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得透明。可是此时石平手中的卷轴一角竟“烘”的一声燃烧起来,随着卷轴的燃烧。黄光也开始逐渐暗淡。

柳永夫妇对望一眼,眼前的情势已经很是明显了。这具神奇的卷轴中的能量实在不足以同时带走他们三人。而当石平手中的卷轴燃烧殆尽之时,一切便恢复原状,这个计划便宣告失败!

这对夫妇对望一眼后,心意顿时相通,毅然起身。打开盖子向外跃了出去。柳眉惊呼一声,她也随之爬上舷梯,眼中含泪大声道:“爸,妈,不要丢下我们啊!”

柳永夫妇慈祥的看着她,什么也没有说这时候说什么也是多余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刺目凝固得有若实质的冷色光芒,蓦然自黑暗中疾闪而出,在柳眉身体上一穿而过!

生体激光!

时间仿佛一刹那被凝固住了!

那远离而去的幸福啊!

母亲的怒喝,父亲的出剑。美丽的黄色光芒。美丽的新世界,憧憬的未来在这一瞬间都变得模糊起来。一切外界的或者是在心上千回百转过的东西此时在柳眉的眼里。都定格成了那张无比清晰的脸。

那张曾经恨过爱过的

脸。

初见他的时候,便上了他的当。

再见他的时候,也上了他的当。

想杀他的时候,更上了他的当。

最后爱上他的时候,还是上了他的当。

迎面扑来的,仿佛是无尽而安静的黑暗。柳眉甚至都来不及再低头对他来微笑一下,便摔落了下去。而那一只伸出的纤纤素手,仿佛在半空中凝固了数秒,似乎要努力遮挽曾经流淌去的幸福时光,然后便在空中无力的划落出一道无声的曲线!

那远离而去的爱情啊!

石平怔怔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突然得几乎让人错疑这几乎是一场未醒的梦魇,心中初时的泛起那种难以置信的麻木过后,激荡而起是那种大割大引的锐烈疼痛!

偏偏此时他却口不能言,体不能动!

他想狂喊高呼,然而喉咙中偏偏发出的却是痛楚的无声。

他想奔过去查看伤势,然而肢体对他的回应却是呆滞的无力!

他只能默默的望着她,深深的望着她因为诀离而迷离的眼。

那是怎样的一种痛楚的相望!

那是怎样的一种相忘的相望啊!

那又是怎样一种身在炼狱的熬煎!

那远离而去的爱人啊!

就在这个时候,几乎焚烧殆尽的卷轴终于艰难的完成了整个潜水器以及其中的乘员的透明化工作。璀璨的黄色光芒蓦然由全盛凝聚,而后爆发至不可逼视的地步。然后便不可思议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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