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深谷幽竹(4)
宣泄片刻后,她努力向着他那呆板无波动的面部挤出一个"恐怖"的微笑:"谢谢你啊,提醒我还有你的存在。不过我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不知小虾(小侠)可否消失片刻?"
话音落,清风起,一道人影,已在十数丈外。
天啦!动作也未免太快了!她就这么遭人嫌?十九年的小姐生活里可是从来都没有过,而且嫌她的居然还是个小孩子!他简直一点面子也不给,屁都不放一个,就闪到老远了,她有病吗?有传染病吗?还是有瘟疫?
"死小鬼!你这个死小鬼!"
冷落大喊大叫,一时气极,也顾不上身体疼不疼了,捡起脚下的小石子,一个接一个,发狠地往他所在的方向扔去,可惜力道不够,小石子在中途便挨个落了下来,湖水上荡起了一个个圆形涟漪。
她手上的动作忽然一僵,愣愣地看着那涟漪在湛绿的湖面上漾开,看它慢慢融入粼粼的阳光中,心中不禁怅然若失。
她还好好地活着,像以前一样,会大笑,会大叫,还会发火。
有多久没这样大笑着流眼泪?有多久没这样被人气得抓狂?有多久没这样幼稚得耍小姐脾气了?自从他离开以后……
冷落的眼眸中隐隐透出一丝忧郁,眼神时而茫然,时而落寞,时而目空一切,时而闪烁迷离,时而黯淡无光,心中随之洇开一缕微涩忧伤,如菊花般浅淡的涩苦。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时间仍旧在继续着,不依任何人而流逝,亦不会因任何人而停止。
愁眉苦脸?垂头丧气?悲观消沉?怨天尤人?骂天骂地?破罐破摔?她该选择这其中哪种方式,来表达她没有死成的失望呢?
奇怪的是,以上的感觉她统统没有,反而感到劫后余生的欣喜和重获新生的激动。
何曾有人见过鱼的眼泪?何曾有人见过沙的不舍?何曾有人见过衣的牵绊?何曾有人见过花的留恋?
被情所累为情所伤的日子,她已经过得疲惫不堪,是一种从内心泛起的疲惫,让她连喘息都觉得痛苦。既然不能永远停留在一个阶段,又何必过分拘泥于这个阶段的人和事。
向往的自由已经搁在了她的面前,她无法不动心。如今,没人知道她还活着,她可以敞开心扉去快乐自由地做自己。让狗屁的痛苦统统去死,她只想要她开心的那部分,扔掉负担,舍弃心酸,没什么不好。骆泠霜已经死了,而冷落却还活着!
冷落伫立湖边,痴望着一只飞鸟沾了这澄清明净的湖水,朝遥远的天空飞去,渐渐消逝在眸光的尽头。
"你让我等你,你没来,你食言了;我说要去陪你,没死成,我也食言了,我们就当扯平好吗……你不吭声我就当你答应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的。对不起,我决定要活下去,断了过去,重新开始我的生活。"
多情是傻,无情是酷,痴情是蠢,绝情是懂得了世故。从今以后,她要做耍得人团团转的太阳,而不是被人耍还自耍的地球。
埋葬 ,埋葬 ,把曾经所有的一切都埋葬,带上所有的记忆……
冷落带泪笑着,蹲下身子,轻轻地掬起一捧湖水,正准备洗去脸上的泪痕……
"哇-那妖怪是谁?"平静的水中倒映出一张妖怪丑脸,上面满是浮肿、淤青和伤痕,头上还顶着一个蓬乱变形的鸡窝。
"biu"地一下,两个月过去了-
灵亦轩抱着一把柴火回来了,冷落连忙穿上鞋下床,对他说道:"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好意思每次都是你来做饭。你放心,今后的饭菜我来弄。"
灵亦轩停住了进厨房的脚步,回头瞧着她,面无表情地让出一条道。
冷落边走边喃喃自语,唉声叹气:"唉!可是我比较担心,菜洗着洗着就没了,切着切着就切在手上了,煮着煮着就失火了。唉!谁叫我们住的是竹屋,一点就着,看来要多准备搭几个房子搁在那儿以防万一了。"和他擦身而过时,她笑着望着他,说道:"没关系,我应付得来,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