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喘证
喘证是以呼吸困难,甚至张口抬肩,鼻翼扇动,不能平卧为特征的病证。
喘证的症状轻重不一,轻者仅表现为呼吸困难,不能平卧;重者稍动则喘息不已,甚则张口抬肩,鼻翼扇动;严重者,喘促持续不解,烦躁不安,面青唇紫,肢冷,汗出如珠,脉浮大无根,发为喘脱。
喘证的名称、症状表现和病因病机最早见于《内经》。如《灵枢·五阅五使》说:“肺病者,喘息鼻张。”《灵枢·本脏》日:“肺高则上气肩息。”《灵枢·五邪》云:“邪在肺,则病皮肤痛,寒热,上气喘,汗出,喘动肩背。”书中提出肺为主病之脏,且可涉及肾、心、肝、脾等脏,描述了喘证的症状表现,提出喘证的病因既有外感又有内伤,病机也有虚实之别。汉·张仲景《金匮要略·肺痿肺痈咳嗽上气病脉证治》中所言“上气”即是指气喘、肩息、不能平卧的证候,亦包括“喉中水鸡声”的哮病和“咳而上气”的肺胀。金元时期的医家对喘证的论述各有补充。如刘河间论喘因于火热,他认为:“病寒则气衰而息微,病热则气甚而息粗……故寒则息迟气微,热则息数气粗而为喘也。”元·朱丹溪认识到七情、饱食、体虚等皆可成为内伤致喘之因,《丹溪心法·喘》说:“七情之所感伤,饱食动作,脏气不和,呼吸之息,不得宣畅而为喘急。亦有脾肾俱虚,体弱之人,皆能发喘。”明·张介宾把喘证归纳成虚实两大证,如《景岳全书·喘促》说:“实喘者有邪,邪气实也;虚喘者无邪,元气虚也。”指出了喘证的辨证纲领。清·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喘》说:“在肺为实,在肾为虚。”清·林佩琴《类证治裁·喘证》认为:“喘由外感者治肺,由内伤者治肾。”这些论点,对指导临床实践皆具有重要意义。
喘证既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病证,亦可见于多种急慢性疾病过程中。它所涉及的范围很广,不仅多见于肺系疾病,且可因其他脏腑病变影响于肺所致,因此应结合辨病,西医学中如肺炎、喘息性支气管炎、肺气肿、肺源性心脏病、心源性哮喘、肺结核、矽肺以及癔症等发生呼吸困难时,均可按照本节辨证施治。
【病因病机】
喘证常由多种疾患引起,病因很复杂,常见的病因有外感、内伤两大类。外感为六淫外邪侵袭肺系;内伤为痰浊内蕴、情志失调、久病劳欲等,致使肺气上逆,宣降失职,或气无所主,肾失摄纳而成。
一、病因
1.外邪侵袭
(1)外感风寒:常因重感风寒,邪袭于肺,外闭皮毛,内遏肺气,肺卫为邪所伤,肺气不得宣畅,气机壅阻,上逆作喘。若表邪未解,内已化热,或肺热素盛,寒邪外束,热不得泄,则热为寒郁,肺失宣降,亦气逆作喘。
(2)风热犯肺:风热外袭,内犯于肺,肺气壅实,清肃失司;或热蒸液聚成痰,痰热壅阻肺气,升降失常,发为喘逆。如明·张介宾《景岳全书·喘促》说:“实喘之证,以邪实在肺也,非风寒则火邪耳。”
2.饮食不当
过食生冷肥甘,或因嗜酒伤中,脾运失健,水谷不归正化,反而聚湿生痰,痰浊上干,壅阻肺气,升降不利,发为喘促。宋·杨士瀛《仁斋直指方》说:“惟夫邪气伏藏,痰涎浮涌,呼不得呼,吸不得吸,于是上气喘促。”即是指痰涎壅盛的喘证而言。如复加外感诱发,可见痰浊与风寒、邪热等内外合邪的错杂证候。若痰湿久郁化热,或肺火素盛,痰受热蒸,则痰火交阻于肺,痰壅火迫,肺气不降,上逆为喘。若湿痰转从寒化,可见寒饮伏肺,常因外邪袭表犯肺,引动伏饮,壅阻气道,发为喘促。
3.情志所伤
情志不遂,忧思气结,肺气闭阻,气机不利,或郁怒伤肝,肝气上逆于肺,肺气不得肃降,升多降少,气逆而喘。明·李梃《医学入门·喘》所说“惊忧气郁,惕惕闷闷,引息鼻张气喘,呼吸急促而无痰声者”即属此类。
4.劳欲久病
慢性咳嗽、肺痨等肺系病证,久病肺虚,气失所主,气阴亏耗,不能下荫于肾,肾元亏虚,肾不纳气而短气喘促,故明·王肯堂《证治准绳·喘》说:“肺虚则少气而喘。”或劳欲伤肾,精气内夺,肾之真元伤损,根本不固,不能助肺纳气,气失摄纳,上出于肺,出多人少,逆气上奔为喘。正如明·赵献可《医贯·喘》所言:“真元损耗,喘出于肾气之上奔……乃气不归原也。”若肾阳衰弱,肾不主水,水邪泛滥,干肺凌心,肺气上逆,心阳不振,亦可致喘,表现虚中夹实之候。此外,如中气虚弱,肺气失于充养,亦可因气虚而喘。
二、病机
喘证的发病部位主要在肺和肾,涉及肝脾。因肺为气之主,司呼吸,外合皮毛,内为五脏华盖,为气机出入升降之枢纽。肺的宣肃功能正常,则吐浊吸清,呼吸调匀。肾主摄纳,有助于肺气肃降,故有“肺为气之主,肾为气之根”之说。若外邪侵袭,或他脏病气上犯,皆可使肺失宣降,肺气胀满,呼吸不利而致喘;如肺虚气失所主,亦可少气不足以息而为喘;肾为气之根,与肺同司气体之出纳,故肾元不固,摄纳失常则气不归原,阴阳不相接续,亦可气逆于肺而为喘。另外,如脾经痰浊上干,以及中气虚弱,土不生金,肺气不足;或肝气上逆乘肺,升多降少,均可致肺气上逆而为喘。
喘证的病理性质有虚实之分。实喘在肺,为外邪、痰浊、肝郁气逆,邪壅肺气,宣降不利所致;虚喘责之肺、肾两脏,因阳气不足,阴精亏耗,而致肺肾出纳失常,且尤以气虚为主。实喘病久伤正,由肺及肾,或虚喘复感外邪,或夹痰浊,则病情虚实错杂,每多表现为邪气壅阻于上、肾气亏虚于下的上盛下虚证候。
喘证的严重阶段,不但肺肾俱虚,在孤阳欲脱之时,每多影响到心。因心脉上通于肺,肺气治理调节心血的运行,宗气贯心肺而行呼吸,肾脉上络于心,心肾相互既济,心阳根于命门之火,心脏阳气的盛衰,与先天肾气及后天呼吸之气皆有密切关系。故肺肾俱虚,亦可导致心气、心阳衰惫,鼓动血脉无力,血行瘀滞,面色、唇舌、指甲青紫,甚至出现喘汗致脱,亡阴、亡阳的危重局面。
【诊查要点】
一、诊断依据
1.以喘促短气,呼吸困难,甚至张口抬肩,鼻翼扇动,不能平卧,口唇发绀为特征。
2.多有慢性咳嗽、哮病、肺痨、心悸等病史,每遇外感及劳累而诱发。
二、病证鉴别
1.喘证与气短
喘证与气短同为呼吸异常,喘证呼吸困难,张口抬肩,摇身撷肚,实证气粗声高,虚证气弱声低;短气亦即少气,主要表现呼吸浅促,或短气不足以息,似喘而无声,亦不抬肩撷肚。清·李用粹《证治汇补·喘病》说:“若夫少气不足以息,呼吸不相接,出多人少,名日气短。气短者,气微力弱,非若喘证之气粗奔迫也。”可见气短不若喘证呼吸困难之甚。但气短进一步加重,亦可呈虚喘表现。
2.喘证与哮病
喘指气息而言,为呼吸气促困难,甚则张口抬肩,摇身撷肚。哮指声响而言,必见喉中哮鸣有声,有时亦伴有呼吸困难。正如清·程钟龄《医学心悟》日:“夫喘促喉间如水鸡声者谓之哮,气促而连续不能以息者谓之喘。”喘未必兼哮,而哮必兼喘。
【辨证论治】
一、辨证要点
1.首当分清虚实。实喘者呼吸深长有余,呼出为快,气粗声高,伴有痰鸣咳嗽,脉数有力,病势多急;虚喘呼吸短促难续,深吸为快,气怯声低,少有痰鸣咳嗽,脉象微弱或浮大中空,病势徐缓,时轻时重,遇劳则甚。明·张介宾《景岳全书·喘促》云:“实喘者,气长而有余;虚喘者,气短而不续。实喘者,胸胀气粗,声高息涌,膨膨然若不能容,惟呼出为快也;虚喘者,慌张气怯息短,惶惶然若气欲断,提之若不能升,吞之若不能及,劳动则甚,而惟急促似喘,但得引长一息为快也。”
2.实喘当辨外感内伤。外感起病急,病程短,多有表证;内伤病程久,反复发作,无表证。
3.虚喘应辨病变脏器。肺虚者劳作后气短不足以息,喘息较轻,常伴有面色咣白,自汗易感冒;肾虚者静息时亦有气喘,动则更甚,伴有面色苍白、颧红,怕冷,腰酸膝软;心气、心阳衰弱时,喘息持续不已,伴有紫绀,心悸,浮肿,脉结代。
二、治疗原则
喘证的治疗应分清虚实邪正。实喘治肺,以祛邪利气为主。区别寒、热、痰、气的不同,分别采用温化宣肺、清化肃肺、化痰理气的方法。虚喘以培补摄纳为主,或补肺,或健脾,或补肾,阳虚则温补之,阴虚则滋养之。至于虚实夹杂,寒热互见者,又当按具体情况分清主次,权衡标本,辨证选方用药。此外,由于喘证多继发于各种急慢性疾病中,所以还应当注意积极地治疗原发病,不能见喘治喘。
三、证治分类
(一)实喘
1.风寒壅肺证症状:喘息咳逆,呼吸急促,胸部胀闷,痰多稀薄而带泡沫,色白质黏,常有头痛,恶寒,或有发热,口不渴,无汗,舌苔薄白而滑,脉浮紧。
证机概要:风寒上受,内舍于肺,邪实气壅,肺气不宣。
治法:宣肺散寒。
代表方:麻黄汤合华盖散加减。前方宣肺平喘,散寒解表,适用于咳喘,寒热身痛者;后方宣肺化痰,适用于喘咳胸闷,痰气不利者。两方比较,前者解表散寒力强,后方降气化痰功著。
常用药:麻黄、紫苏温肺散寒;半夏、橘红、杏仁、苏子、紫菀、白前化痰利气。
若表证明显,寒热无汗,头身疼痛者,加桂枝配麻黄;寒痰较重,痰白清稀,量多起沫者,加细辛、生姜;若咳喘重,胸满气逆者,加射干、前胡、厚朴、紫菀宣肺降气化痰。
2.表寒肺热证
症状:喘逆上气,胸胀或痛,息粗,鼻扇,咳而不爽,吐痰稠黏,伴形寒,身热,烦闷,身痛,有汗或无汗,口渴,舌苔薄白或罩黄,舌边红,脉浮数或滑。
证机概要:寒邪束表,热郁于肺,肺气上逆。
治法:解表清里,化痰平喘。
代表方:麻杏石甘汤加减。本方有宣肺泄热、降气平喘的功效,适用于外有表证,肺热内郁,咳喘上气,目胀睛突,恶寒发热,脉浮大者。
常用药:麻黄宣肺解表;黄芩、桑白皮、石膏清泄里热;苏子、杏仁、半夏、款冬花降气化痰。
表寒重者,加桂枝;痰热重,痰黄黏稠量多者,加瓜蒌、贝母;痰鸣息涌者,加葶苈子、射干泻肺化痰。
3.痰热郁肺证
症状:喘咳气涌,胸部胀痛,痰多质黏色黄或夹有血色,伴胸中烦闷,身热有汗,口渴而喜冷饮,面赤咽干,小便赤涩,大便或秘,舌质红,舌苔薄黄或腻,脉滑数。
证机概要:邪热蕴肺,蒸液成痰,痰热壅滞,肺失清肃。
治法:清热化痰,宣肺平喘。
代表方:桑白皮汤加减。本方有清热肃肺化痰之功,适用于喘息,胸膈烦闷,痰吐黄浊者。
常用药:桑白皮、黄芩清泄肺热;知母、贝母、射干、瓜蒌皮、前胡、地龙清化痰热定喘。
如身热重者,可加石膏辛寒清气;喘甚痰多,黏稠色黄者,可加葶苈子、海蛤壳、鱼腥草、冬瓜仁、苡仁清热泻肺,化痰泄浊;腑气不通,便秘者,加瓜蒌仁、大黄或风化硝。
4.痰浊阻肺证
症状:喘而胸满闷塞,甚则胸盈仰息,咳嗽,痰多黏腻色白,咯吐不利,兼有呕恶,食少,口黏不渴,舌苔白腻,脉滑或濡。
证机概要:中阳不运,积湿生痰,痰浊壅肺,肺失肃降。
治法:祛痰降逆,宣肺平喘。
代表方:二陈汤合三子养亲汤加减。二陈汤燥湿化痰,理气和中,适用于咳而痰多,痰质稠厚,胸闷脘痞,苔腻者。三子养亲汤降气化痰,适用于痰浊壅肺,咳逆痰涌,胸满气急,苔滑腻者。两方同治痰湿,前方重点在胃,痰多脘痞者较宜;后方重点在肺,痰涌气急者较宜。
常用药:半夏、陈皮、茯苓化痰;苏子、白芥子、莱菔子化痰下气平喘;杏仁、紫菀、旋覆花肃肺化痰降逆。
痰湿较重,舌苔厚腻者,可加苍术、厚朴燥湿理气,以助化痰定喘;.脾虚,纳少,神疲,便溏者,加党参、白术;痰从寒化,色白清稀,畏寒者,加干姜、细辛;痰浊郁而化热,按痰热证治疗。
5.肺气郁痹证
症状:每遇情志刺激而诱发,发时突然呼吸短促,息粗气憋,胸闷胸痛,咽中如窒,但喉中痰鸣不著,或无痰声。平素常多忧思抑郁,失眠,心悸。舌苔薄,脉弦。证机概要:肝气郁结,气逆犯肺,肺失宣降。
治法:开郁降气平喘。
代表方:五磨饮子加减。本方行气开郁降逆,适用于肝气郁结之胸闷气憋,呼吸短促者。
常用药:沉香、木香、川朴花、枳壳行气解郁;苏子、金沸草、代赭石、杏仁降逆平喘。
肝郁气滞较著者,可加用柴胡、郁金、青皮等;若有心悸、失眠者,加百合、合欢皮、酸枣仁、远志等宁心安神;若气滞腹胀,大便秘结者,可加用大黄以降气通腑,即六磨汤之意。
在本证治疗中,宜劝慰病人心情开朗,配合治疗。
(二)虚喘
1.肺气虚耗证
症状:喘促短气,气怯声低,喉有鼾声,咳声低弱,痰吐稀薄,自汗畏风,或见咳呛,痰少质黏,烦热而渴,咽喉不利,面颧潮红,舌质淡红或有苔剥,脉软弱或细数。
证机概要:肺气亏虚,气失所主,或肺阴亦虚,虚火上炎,肺失清肃。
治法:补肺益气养阴。
代表方:生脉散合补肺汤加减。前方益气养阴,以气阴不足者为宜;后方重在补肺益肾,适用于喘咳乏力,短气不足以息者。
常用药:党参、黄芪、冬虫夏草、炙甘草补益肺气;麦冬、五味子补肺养阴。
若咳逆,咳痰稀薄者,加紫菀、款冬花、苏子、钟乳石等温肺止咳定喘;偏阴虚者,加沙参、玉竹、百合、诃子;咳痰稠黏,加川贝母、百部、桑白皮化痰肃肺;病重时常兼肾虚,喘促不已,动则尤甚,加山萸肉、胡桃肉、脐带等;中气虚弱,肺脾同病,清气下陷,食少便溏,腹中气坠者,配合补中益气汤。
2.肾虚不纳证
症状:喘促日久,动则喘甚,呼多吸少,气不得续,形瘦神惫,跗肿,汗出肢冷,面青唇紫,舌淡苔白或黑而润滑,脉微细或沉弱;或见喘咳,面红烦躁,口咽干燥,足冷,汗出如油,舌红少津,脉细数。
证机概要:肺病及肾,肺肾俱虚,气失摄纳。
治法:补肾纳气。
代表方:金匮肾气丸合参蛤散加减。前方温补肾阳,适用于喘息短气,形寒肢冷,跗肿;后方取人参、蛤蚧补气纳肾,适用于咳喘乏力,动则为甚,吸气难降。前者偏于温阳,后者长于益气;前方用于久喘而势缓者,后方用于喘重而势急者。
常用药:附子、肉桂、山萸肉、冬虫夏草、胡桃肉、紫河车温肾纳气;熟地、当归滋阴助阳。
若脐下筑筑跳动,气从少腹上冲胸咽,为肾失潜纳,加紫石英、磁石、沉香等;喘剧气怯,稍动喘甚者,加人参、五味子、蛤蚧益气纳肾。肾阴虚者,不宜辛燥,宜用七味都气丸合生脉散加减以滋阴纳气,药用生地、天门冬、麦门冬、龟板胶、当归养阴,五味子、诃子敛肺纳气。
本证一般以阳气虚者为多见,若阴阳两虚者应分清主次治之。若喘息渐平,善后调理可常服紫河车、胡桃肉以补肾固本纳气。
3.正虚喘脱
症状:喘逆剧甚,张口抬肩,鼻扇气促,端坐不能平卧,稍动则咳喘欲绝,或有痰鸣,心慌动悸,烦躁不安,面青唇紫,汗出如珠,肢冷,脉浮大无根,或见歇止,或模糊不清。
证机概要:肺气欲绝,心。肾阳衰。
治法:扶阳固脱,镇摄肾气。
代表方:参附汤送服黑锡丹,配合蛤蚧粉。前方扶阳固脱,适用于元气大亏,阳气暴脱,汗出黏冷,四肢不温,呼吸微弱,或上气喘急者;后方镇摄肾气,适用于真阳不足,肾不纳气,浊阴上泛,痰壅胸中,上气喘促,四肢厥逆,冷汗不止,舌淡苔白,脉沉微。蛤蚧可温肾阳,散阴寒,降逆气,定虚喘。
常用药:人参、黄芪、炙甘草补益肺气;山萸肉、冬虫夏草、五味子、蛤蚧(粉)摄纳肾气;龙骨、牡蛎敛汗固脱。
若阳虚甚,气息微弱,汗出肢冷,舌淡,脉沉细者,加附子、干姜;阴虚甚,气息急促,心烦内热,汗出黏手,口干舌红,脉沉细数者,加麦冬、玉竹,人参改用西洋参;神昧不清者,加丹参、远志、菖蒲安神祛痰开窍;浮肿者,加茯苓、炙蟾皮、万年青根强心利水。
【预后转归】
喘证的预后与病程的长短、病邪的性质、病位的深浅有关。一般而论,实喘易治,虚喘难疗。实喘由于邪气壅阻,祛邪利肺则愈,故治疗较易;虚喘为气失摄纳,根本不固,补之未必即效,且每因体虚易感外邪,诱致反复发作,往往喘甚而致汗脱,故难治。
【预防调护】
对于喘证的预防,平时要慎风寒,适寒温,节饮食,少食黏腻和辛热刺激之品,以免助湿生痰动火。
已病则应注意早期治疗,力求根治,尤需防寒保暖,防止受邪而诱发,忌烟酒,远房事,调情志,饮食清淡而富有营养。加强体育锻炼,增强体质,提高机体的抗病能力,但活动量应根据个人体质强弱而定,不宜过度疲劳。
【临证备要】
1.注意寒热的转化互见。喘证的证候之间,存在着一定的联系。临床辨证除分清实喘、虚喘之外,还应注意寒热的转化。如实喘中的风寒壅肺证,若风寒失于表散,入里化热,可出现表寒肺热;痰浊阻肺证,若痰郁化热,或痰阻气壅,血行瘀滞,又可呈现痰热郁肺,或痰瘀阻肺证。
2.掌握虚实的错杂。本病在反复发作过程中,每见邪气尚实而正气已虚,表现肺实肾虚的“下虚上实~选~书~网~x~u~a~n~s~h~u~.c~o~m”证。因痰浊壅肺,见咳嗽痰多,气急,胸闷,苔腻;肾虚于下,见腰酸,下肢欠温,脉沉细或兼滑。治疗宜化痰降逆,温肾纳气,以苏子降气汤为代表方,并根据上盛下虚的主次分别处理,上盛为主加用杏仁、白芥子、莱菔子,下虚为主加用补骨脂、胡桃肉、紫石英。另外可因阳虚饮停,上凌心肺,泛溢肌肤,而见喘咳心悸,胸闷,咳痰清稀,肢体浮肿,尿少,舌质淡胖,脉沉细。治当温肾益气行水,用真武汤加桂枝、黄芪、防己、葶苈子、万年青根等。若痰饮凌心,心阳不振,血脉瘀阻,致面、唇、爪甲、舌质青紫,脉结代者,可加用活血化瘀之丹参、桃仁、红花、川芎、泽兰等。
3.虚喘尤重治肾,扶正当辨阴阳。虚喘有补肺、补肾及健脾、养心的不同治法,每多相关,应结合应用,但肾为气之根,故必须重视治肾,纳气归原,使根本得固。扶正除辨别脏器所属外,须进一步辨清阴阳。阳虚者温养阳气,阴虚者滋阴填精,阴阳两虚者根据主次酌情兼顾。一般而论,以温阳益气为主。
4.对于喘脱的危重证候,尤当密切观察,及时采取应急措施。
【医案举隅】
夏某,58岁,女。
喘证已历多年,既往每届冬令发作加甚。今年自冬至夏,发作持续不已,呼吸困难,动则喘甚,稍有咳嗽,痰少,喉中少有痰鸣,心慌,舌质淡,脉沉细。证属肺肾两虚,痰浊阻气,治拟苏子降气汤加减。
肉桂2.5g(后下),炙黄芪12g,当归、钟乳石、炒苏子、法半夏、胡桃肉各10g,橘皮5g,沉香2.5g(后下),生姜2片。7剂,每日1剂。
二诊:补肺纳肾,降气化痰,气喘减轻,但动则仍甚,咳少无痰,舌苔白,脉沉细,面色无华。仍当从肾虚水泛为痰作喘进治。
肉桂2.5g(后下),炙黄芪12g,当归、钟乳石、炒苏子、法半夏、胡桃肉各10g,紫石英、熟地各12g,诃子5g,沉香2.5g(后下),生姜2片。14剂,每日1剂。
三诊:补肺纳肾,降气平喘,气喘减轻,咳少,痰不多,惟头昏不适,苔脉如前,原法再进。
原方去钟乳石,加枸杞子10g。
患者服上方后,病情缓解,持续4个月气喘未作,是年冬季共轻度发作2次,经用上方迅即控制。
按:本案属下虚兼有上盛之喘,治疗始以苏子降气汤加减,继合贞元饮意,摄纳肾气,补益肺气,以固本为主。上盛则用炒苏子、法半夏、橘皮;下虚则用胡桃肉、钟乳石、紫石英、熟地;肺肾气虚则用炙黄芪;寒饮伏肺则用肉桂。治下顾上,金水同调,药与证合,故获效快。
(周仲瑛著.周仲瑛临床经验辑要.中国医药科技出版社.1998)
【古代文献精选】
《济生方·喘》:“将理失宜,六淫所伤,或堕惊恐,渡水跌仆,饱食过伤,动作用力,遂使脏器不和,荣卫失其常度,不能随阴阳出入以成息,促迫于肺,不得宣通为喘也。”
《仁斋直指附遗方论·喘嗽》:“有肺虚夹寒而喘者,有肺实夹热而喘者,有水气乘肺而喘者……如是等类,皆当审证而主治之。”
《医宗必读·喘》:“治实者攻之即效,无所难也。治虚者补之未必即效,须悠久成功,其间转折进退,良非易也。故辨证不可不急,而辨喘证为尤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