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肺痨
肺痨是具有传染性的慢性虚弱性疾患,以咳嗽、咳血、潮热、盗汗及身体逐渐消瘦为主要临床特征。
病轻者,不一定诸症悉具,重者则每多兼见。本病的名称历代变迁不一,归纳而言,大致有两大类:一类以其具有传染性而定名,如尸注、虫疰、传尸、鬼疰等;一类以其症状特点而定名,如痨瘵、骨蒸、劳嗽、肺痿疾、伏连、急痨等。
《内经》对本病的临床特点即有较具体的记载,认为本病是属于“虚劳”范围的慢性虚损性疾病,如《素问·玉机真脏论》说:“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胸中气满,喘息不便,内痛引肩项,身热,脱肉破胭……肩髓内消。”《灵枢·玉版》云:“咳,脱形,身热,脉小以疾。”均生动地描述了肺痨的主症及其慢性消耗表现。汉·张仲景《金匮要略·血痹虚劳病脉证并治》叙述了本病及其合并症,指出:“若肠鸣、马刀、侠瘿者,皆为劳得之。”汉·华佗《中藏经·传尸论》已认识到本病具有传染的特点,认为:“人之血气衰弱,脏腑虚赢……或因酒食而遇,或因风雨而来,或问病吊丧而得……中此病死之气,染而为疾。”唐·王焘《外台秘要·传尸方》则进一步说明了本病的危害:“传尸之疾……莫问老少男女,皆有斯疾……不解疗者,乃至灭门。”到唐宋晚清时期,明确了本病的病位、病机和治则。唐·孙思邈《千金要方》把“尸注”列入肺脏病篇,明确病位主要在肺。宋·许叔微《普济本事方·诸虫飞尸鬼注》提出本病是由“肺虫”引起,说:“肺虫居肺叶之内,蚀人肺系,故成瘵疾,咯血声嘶。”元·朱丹溪倡“痨瘵主乎阴虚”之说,确立了滋阴降火的治疗大法。元·葛可久《十药神书》收载十方,为我国现存的第一部治疗肺痨的专著。明·虞抟《医学正传·劳极》则提出“杀虫”和“补虚”两大治疗原则。
根据本病临床表现及其传染特点,与西医学的肺结核基本相同。因肺外结核引起的劳损,也可参照本节辨证论治。
【病因病机】
肺痨的致病因素,不外乎内外两端。外因系指痨虫传染,内因系指正气虚弱,两者往往互为因果。痨虫蚀肺,耗损肺阴,进而演变发展,可致阴虚火旺,或导致气阴两虚,甚则阴损及阳。
一、病因
(一)外因——感染痨虫
与病人直接接触,致痨虫侵人人体为害。酒食、问病、看护或与患者朝夕相处,都是导致感染的条件。宋·杨士瀛《仁斋直指方·痨瘵》有“瘵虫食人骨髓”之论。明·朱柿《普济方·劳瘵门》更指出:“兄弟子孙,骨肉亲属,绵绵相传,以至灭族。”从互相感染的情况推断,本病有致病的特殊因子,在病原学说上,提出痨虫感染是形成本病的病因。
(二)内因——正气虚弱
1.禀赋不足
由于先天素质不强,小儿发育未充,“痨虫”入侵致病。如唐·王焘《外台秘要·灸骨蒸法图》指出:“婴孺之流,传注更苦。”明·皇甫中《明医指掌·虚损劳瘵证》说:“小儿之劳,得子母胎。”
2.酒色劳倦
酒色过度,耗损精血,正虚受感。正如明·王纶《明医杂著·痨瘵》所云:“男子二十前后,色欲过度,损伤精血,必生阴虚火动之病。”指出青壮之年,摄生不当者,最易感染发病。或劳倦太过,忧思伤脾,脾虚肺弱,痨虫入侵。如清·沈金鳌《杂病源流犀烛·虚损痨瘵源流》说:“有思虑过度,心气不舒,郁热熏蒸胸中,因生内热,而成痨瘵者。”
3.病后失调
大病或久病后失于调治(如麻疹、哮喘等病);外感咳嗽,经久不愈;胎产之后,失于调养(如产后劳)等,正虚受感。
4.营养不良
生活贫困,营养不充,体虚不能抗邪而致感受痨虫。正如明·汪绮石《理虚元鉴·虚证有六因》说:“或贫贱而窘迫难堪,此皆能乱人情志,伤人气血。”
痨虫和正气虚弱两种病因,可以互为因果。痨虫是发病的原因,正虚是发病的基础,正虚而感染痨虫,“两虚相得”为发病的关键。
二、病机
肺痨病机主要为痨虫蚀肺。痨虫侵袭肺脏,腐蚀肺叶,而致肺失清肃,从而发生咳嗽、咳痰、胸痛,如损伤肺中络脉,则发生咯血等症。痨虫致病最易伤阴动热,故见潮热、盗汗等症。同时应注意,正虚是发病的基础。
病理性质主要以阴虚火旺为主,并可导致气阴两虚,甚则阴损及阳。肺喜润而恶燥,痨虫犯肺,侵蚀肺叶,肺体受病,阴分先伤,故见阴虚肺燥之候。
本病的发病部位主要在肺,久则可传脾肾,影响整体。由于肺主呼吸,受气于天,吸清呼浊,若肺脏本体虚弱,卫外功能不强,或因其他脏器病变耗伤肺气,导致肺虚,则“瘵虫”极易犯肺,侵蚀肺体,而致发病。清·李用粹《证治汇补·传尸痨》曾说:“虽分五脏见症,然皆统归于肺。”均明确突出病位主要在肺,因而在临床表现上,多见干咳、咽燥、痰中带血以及喉疮声嘶等肺系症状。故瘵疾中以肺痨为最常见。
由于脏腑之间有互相滋生、制约的关系,因此在病理情况下,肺脏局部病变,也必然会影响到他脏和整体,故有“其邪辗转,乘于五脏”之说,其中与脾肾两脏的关系最为密切,同时也可涉及心肝。
肺肾相生,肾为肺之子,肺虚肾失滋生之源,或肾虚相火灼金,上耗母气,可致肺肾两虚,在肺阴亏损的基础上,伴见骨蒸、潮热、男子遗精、女子月经不调等肾虚症状。若肺虚不能制肝,肾虚不能养肝,肝火偏旺,上逆侮肺,可见性急善怒,胸胁掣痛等症。如肺虚心火乘之,肾虚水不济火,心火偏亢,还可伴见虚烦不寐、盗汗等症。
脾为肺之母。《素问·经脉别论》云:“脾气散精,上归于肺。”肺虚子盗母气,则脾亦虚;脾虚不能输化水谷精微,上输以养肺,则肺亦虚,终致肺脾同病,土不生金,肺阴虚与脾气虚两候同时出现,伴见疲乏、食少、便溏等脾虚症状。
肺痨久延而病重者,因精血亏损,可以发展到肺、脾、肾三脏交亏。或因肺病及肾,肾虚不能助肺纳气;或因脾病及肾,脾不能化精以资肾,由后天而损及先天;甚则肺虚不能佐心,不能治节血脉之运行,而致气虚血瘀,出现气短、喘息、心慌、唇紫、浮肿、肢冷等重症。
由于病情有轻重之分,病变发展阶段不同,病理也随之演变转化。一般而言,初起肺体受损,肺阴耗伤,肺失滋润,故见肺阴亏损之候;继则阴虚生内热,而致阴虚火旺;或因阴伤气耗,阴虚不能化气,导致气阴两虚,甚则阴损及阳,而见阴阳两虚之候。
【诊查要点】
一、诊断依据
1.有与肺痨病人长期密切接触史。
2.以咳嗽、咳血、潮热、盗汗及形体明显消瘦为主要临床表现。
3.初期病人仅感疲劳乏力,食欲不振,干咳,形体逐渐消瘦。
二、病证鉴别
1.肺痨与虚劳
《内经》、《金匮要略》均将肺痨(痨瘵)归属于“虚劳”、“虚损”的范围。两者虽同属虚证,但各有不同特点。肺痨具有传染性,是一个独立的慢性传染性疾患,有其发生发展及传变规律;虚劳病缘于内伤亏损,是多种慢性疾病虚损证候的总称。肺痨病位主要在肺,不同于虚劳的五脏并重,以肾为主;肺痨的病理主在阴虚,不同于虚劳的阴阳并重。
2.肺痨与肺痿
肺痨与肺痿有一定的联系和区别。两者病位均在肺,但肺痿是肺部多种慢性疾患后期转归而成,如肺痈、肺痨、久嗽等导致肺叶痿弱不用,俱可成痿。正如清·江涵暾《笔花医镜·虚劳论治》所说:“肺金痿者,其受病不同,及其成劳一也。”唐·王焘《外台秘要·传尸方》曾指出:“传尸之疾……气急咳者,名日肺痿。”提示肺痨后期可以转成肺痿。但必须明确肺痨并不等于就是肺痿,两者有因果、轻重的不同。若肺痨的晚期,出现干咳、咳吐涎沫等症者,即已转属肺痿。在临床表现上肺痿是以咳吐浊唾涎沫为主症,而肺痨是以咳嗽、咳血、潮热、盗汗为特征。
【辨证论治】
一、辨证要点
1.辨病变脏器主要在肺,久则损及脾肾两脏。
2.辨病理性质
以肺阴虚为主。肺损及脾,以气阴两伤为主;肺肾两伤,元阴受损,则表现阴虚火旺之象;甚则由气虚而致阳虚,表现阴阳两虚之候。同时注意四大主症的主次轻重及其病理特点,结合其他兼症,辨其证候所属。
二、治疗原则
治疗当以补虚培元和抗痨杀虫为原则。根据体质强弱分别主次,但尤需重视补虚培元,增强正气,以提高抗病能力。调补脏器重点在肺,并应注意脏腑整体关系,同时补益脾肾。治疗大法应根据“主乎阴虚”的病理特点,以滋阴为主,火旺者兼以降火,如合并气虚、阳虚见证者,则当同时兼顾。杀虫主要是针对病因治疗。《医学正传·劳极》提出“一则杀其虫,以绝其根本,一则补其虚,以复其真元”的两大治则。
三、证治分类
1.肺阴亏损证
症状:干咳,咳声短促,或咳少量黏痰,或痰中带有血丝,色鲜红,胸部隐隐闷痛,午后自觉手足心热,或见少量盗汗,皮肤干灼,口干咽燥,疲倦乏力,纳食不香,舌边尖红,苔薄白,脉细数。
证机概要:阴虚肺燥,肺失滋润,肺伤络损。
治法:滋阴润肺。
代表方:月华丸加减。本方养阴润肺止咳,化痰抗痨止血,用于阴虚咳嗽、咳血者,是治疗肺痨的基本方。
常用药:北沙参、麦冬、天冬、玉竹、百合滋阴补肺;白及补肺生肌止血;百部润肺止咳,抗痨杀虫。
咳嗽频而痰少质黏者,可合川贝母、甜杏仁以润肺化痰止咳,并可配合琼玉膏以滋阴润肺;痰中带血丝较多者,加蛤粉炒阿胶、仙鹤草、白茅根(花)等以润肺和络止血;若低热不退者,可配银柴胡、青蒿、胡黄连、地骨皮、功劳叶、蓓草等以清热除蒸;若咳久不已,声音嘶哑者,于前方中加诃子、木蝴蝶、凤凰衣等以养肺利咽,开音止咳。
2.虚火灼肺证
症状:呛咳气急,痰少质黏,或咳痰黄稠量多,时时咯血,血色鲜红,混有泡沫痰涎,午后潮热,骨蒸,五心烦热,颧红,盗汗量多,口渴心烦,失眠,性情急躁易怒,或胸胁掣痛,男子可见遗精,女子月经不调,形体日益消瘦,舌干而红,苔薄黄而剥,脉细数。
证机概要:肺肾阴伤,水亏火旺,燥热内灼,络损血溢。
治法:滋阴降火。
代表方:百合固金汤合秦艽鳖甲散加减。前方功能滋养肺肾,用于阴虚阳浮,肾虚肺燥,咳痰带血,烦热咽干者。后方滋阴清热除蒸,用于阴虚骨蒸,潮热盗汗等症。
常用药:南沙参、北沙参、麦冬、玉竹、百合养阴润肺止咳;百部、白及补肺止血,抗痨杀虫;生地、五味子、玄参、阿胶、龟板、冬虫夏草滋养肺肾之阴,培其本元。
火旺较甚,热象明显者,加胡黄连、黄芩苦寒泻火,坚阴清热;骨蒸劳热,再加秦艽、白薇、鳖甲等清热除蒸;痰热蕴肺,咳嗽,痰黏色黄,酌加桑自皮、花粉、知母、海蛤粉以清热化痰;咳血较著者,加丹皮、黑山栀、紫珠草、醋制大黄等,或配合十灰丸以凉血止血;血色紫黯成块,伴有胸胁刺痛者,加三七、血余炭、花蕊石、广郁金等以化瘀和络止血;盗汗较著,加乌梅、瘪桃干、浮小麦、煅龙骨、煅牡蛎等养阴止汗;咳呛而声音嘶哑者,加诃子肉、血余炭、白蜜等润肺肾而通声音。
3。气阴耗伤证
症状:咳嗽无力,气短声低,咳痰清稀色白,量较多,偶或夹血,或咳血,血色淡红,午后潮热,伴有畏风,怕冷,自汗与盗汗可并见,纳少神疲,便溏,面色晄白,颧红,舌质光淡,边有齿印,苔薄,脉细弱而数。
证机概要:阴伤气耗,肺脾两虚,肺气不清,脾虚不健。
治法:益气养阴。
代表方:保真汤或参苓白术散加减。前方功能补气养阴,兼清虚热,主治肺脾气阴耗伤,形瘦体倦,咳而短气,劳热骨蒸等;后方健脾补气,培土生金,主治食少腹胀,便溏,短气,面浮,咳痰清稀等。
常用药:党参、黄芪、白术、甘草、山药补肺益脾,培土生金;北沙参、麦冬滋养肺阴;地黄、阿胶、五味子、冬虫夏草滋肾水以润肺燥;白及、百合补肺止咳,抗痨杀虫;紫菀、冬花、苏子温润肺金,止咳化痰。
夹有湿痰者,可加半夏、橘红、茯苓等燥湿化痰;咳血量多者,可加山萸肉、仙鹤草、煅龙牡、三七等,配合补气药,共奏补气摄血之功;若见劳热、自汗、恶风者,可宗甘温除热之意,加桂枝、白芍、红枣,配合党参、黄芪、炙甘草等和营气而固卫表;兼有骨蒸盗汗等阴伤症状者,酌加鳖甲、牡蛎、乌梅、地骨皮、银柴胡等以益阴,清热除蒸;如纳少腹胀,大便溏薄者,加扁豆、苡仁、莲肉、橘白等健脾之品,忌用地黄、麦冬、阿胶等过于滋腻的药物。
4.阴阳虚损证
症状:咳逆喘息,少气,咳痰色白有沫,或夹血丝,血色暗淡,潮热,自汗,盗汗,声嘶或失音,面浮肢肿,心慌,唇紫,肢冷,形寒,或见五更泄泻,口舌生糜,大肉尽脱,男子遗精阳痿,女子经闭,舌质光淡隐紫,苔黄而剥,少津,脉微细而数,或虚大无力。
证机概要:阴伤及阳,精气虚竭,肺、脾、肾俱损。
治法:滋阴补阳。
代表方:补天大造丸加减。本方功在温养精气,培补阴阳,用于肺痨五脏俱伤,真气亏损之证。
常用药:人参、黄芪、白术、山药补益肺脾之气;麦冬、生地、五味子滋养肺肾之阴;阿胶、当归、枸杞、山萸肉、龟板培补阴精;鹿角胶、紫河车助真阳而填精髓。
肾虚气逆喘息者,配冬虫夏草、诃子、钟乳石摄纳肾气;心慌者加紫石英、丹参、远志镇心安神;五更泄泻,配煨肉蔻、补骨脂补火暖土,并去地黄、阿胶等滋腻碍脾药物。
总体而言,肺痨初期表现为肺阴亏损证,阴虚程度较轻,无明显火旺现象,病损主要在肺;而虚火灼肺证多见于肺痨中期,病程较长,阴虚程度较重,并有火象,病损由肺及肾;气阴耗伤证多见于肺痨中后期,病程较久,阴伤气耗,肺脾同病;阴阳虚损证则为肺脾同病、气阴耗损的进一步发展,因下损及肾,阴伤及阳,肺、脾、肾三脏交亏,病属晚期,病情重笃,预后多凶。
【预后转归】
肺痨的预后及转归与正气强弱、病情轻重、治疗迟早密切相关。凡正气较强,病情轻浅,为时短暂,早期治疗者,可获康复。若正气虚弱,治疗不及时,迁延日久,每多演变恶化,全身虚弱症状明显。此外,少数患者可呈急性发病,出现剧烈咳嗽,喘促倚息,咳吐大量鲜血,寒热如疟等严重症状,俗称“急痨”、“百日痨”,预后较差。
【预防调护】
对于本病应注意防重于治。接触患者时,应戴口罩,用雄黄擦鼻以避免传染。饮食适宜,不可饥饿,若体虚者,可服补药。
既病之后,不但要耐心治疗,还应重视摄生,禁烟酒,慎房事,怡情志,适当进行体育锻炼,加强食养,忌食一切辛辣刺激、动火燥液之物。
【临证备要】
1.辨主症治疗。肺痨的证治分类已如上述,但临床有时表现以某一症状为突出,为了便于处理,故列“辨主症治疗”一节,叙述其辨证、选方、用药。
(1)咳嗽:用润肺宁嗽法,方取海藏紫菀散,药用紫菀、贝母、桔梗润肺化痰止咳,知母、五味子、阿胶滋阴补血而退虚热。或用加味百花膏,药用紫菀、冬花、百部止咳化痰,抗痨杀虫,百合、乌梅润肺而敛阴。属于气虚者,可用补肺汤,药用参、芪益气,熟地、五味子补肾而纳气,紫菀、桑白皮化痰止咳。若痰浊偏盛者,可用六君子汤合平胃散治疗。
(2)咳血:一般常用补络止血法,方取白及枇杷丸,药用白及、阿胶补肺止血,生地、藕节凉血止血,蛤粉、枇杷叶肃肺化痰而止咳。亦可采用补络补管汤,药用龙骨、牡蛎、山萸肉酸涩收敛,补络止血,佐以三七化瘀而止血。若咳血较著者,加代赭石以降气镇逆止血;夹瘀者加三七、郁金、花蕊石之类;有实火者,配大黄粉或赭石粉等;属于虚寒出血者,宜加炮姜。
(3)潮热、骨蒸:一般患者多为阴虚,当用清热除蒸法,如柴胡清骨散,药用秦艽、银柴胡、青蒿、地骨皮清热除蒸,鳖甲、知母滋阴清热,佐以猪脊髓、猪胆汁等坚阴填髓。至于气阴两虚而潮热骨蒸者,可用黄芪鳖甲散固护卫阳,清热养阴。
(4)盗汗、自汗:用和营敛汗法。一般以阴虚盗汗为多见,方取当归六黄汤,药用黄芪固表,当归和营,黄芩、黄柏、地黄清热养阴。若气虚自汗,可用牡蛎散、玉屏风散以补气实卫,固表止汗。此外,无论自汗或盗汗均可加用糯稻根、瘪桃干、麻黄根、浮小麦、煅龙牡等收涩敛汗,或用五倍子末敷填神阙。
(5)泄泻:一般用培土生金法,选方如参苓白术散。但辨证属于肾阳不足之五更泄者,当用四神丸。脾肾双亏者二方合用之。
(6)遗精、月经不调:当用滋肾保肺法以滋化源,选取大补元煎为主方,补益元气阴血。见阳痿遗精者,酌加煅龙骨、煅牡蛎、金樱子、芡实、莲须、鱼鳔胶等固肾涩精;女子月经不调或经闭者,加芍药、丹参、丹皮、益母草调其冲任。
2.重视补脾助肺。因脾为生化之源,能输水谷之精气以养肺,故当重视补脾助肺、“培土生金”的治疗措施,以畅化源。肺脾同病,气阴两伤,伴见疲乏、食少、便溏等脾虚症状,治当益气养阴,健脾补肺,忌用地黄、阿胶、麦冬等滋腻药。进而言之,即使肺阴亏损之证,亦当在甘寒滋阴的同时,兼伍甘淡实脾之药,帮助脾胃对滋阴药的运化吸收,以免纯阴滋腻碍脾。但用药不宜香燥,以免耗气、劫液、动血,方宗参苓白术散意。
3.掌握虚中夹实的特殊性。本病虽属慢性虚弱性疾病,但因感染痨虫致病,要根据补虚不忘治实的原则,同时杀虫抗痨。如阴虚火旺者,当在滋阴的基础上参以降火;若阴虚火旺,痰热内郁,咳嗽痰稠,色黄量多,舌苔黄腻,口苦,脉弦滑者,当重视清化痰热,配合黄芩、知母、花粉、海蛤壳、鱼腥草等;若气虚夹有痰湿,咳嗽,痰多色白,纳差,胸闷,舌苔白腻者,当在补益肺脾之气的同时,参以宣化痰湿,配合半夏、橘红、茯苓、杏仁、苡仁之类;如咳血而内有“蓄瘀”,瘀阻肺络,咳血反复难止,血出鲜紫相杂,夹有黯块,胸胁刺痛或掣痛,舌质紫,脉涩者,当祛瘀止血,药用三七、血余炭、花蕊石、广郁金、醋大黄等。
4.忌苦寒太过伤阴败胃。因本病虽具火旺之证,但本质在于阴虚,故当以甘寒养阴为主,适当佐以清火,苦寒之品不宜单独使用。即使内火标象明显者,亦只宜暂予清降,中病即减,不可徒持苦寒逆折,过量或久用,以免苦燥伤阴,寒凉败胃伤脾。
5.在辨证基础上配合抗痨杀虫药物。根据药理实验结果和临床验证,很多中草药有不同程度的抗痨杀菌作用,如百部、白及、黄连、大蒜、冬虫夏草、功劳叶、葎草等,均可在辨证基础上结合辨病适当选用。
【医案举隅】
宋某,男,27岁。
咳嗽已半年,音哑近4个月。现症:咳嗽不多,音哑喉痛,食欲不振,腹痛便溏,日渐消瘦。舌苔白垢,脉象滑细。
辨证立法:久嗽不愈,伤及声带,遂致发音嘶哑。肺与大肠相表里,肺气不宣,则腹痛便溏。脾胃不强,则消化无力,食欲减退,营养缺少,身体消瘦。幸无过午潮热、夜间盗汗之象,阴分未见大伤,尚冀恢复可期。拟清肺健脾以治。
处方:炙白前5g,炙紫菀5g,半夏曲10g,炙百部5g,化橘红5g,枇杷叶6g,炒杏仁6g,野于术5g,土杭芍10g,焦苡仁6g,紫川朴5g,云茯苓10g,冬桑叶6g,苦桔梗(生炒各半)6g,凤凰衣6g,诃子肉(生煨各半)10g,粉甘草(生炙各半)3g。
上方加减,连续四诊,尚余音哑未见显效外,它症均消失,拟专用诃子亮音丸治之。
按:肺伤音哑,即古人所谓“金破不鸣”,治宜清肺。便溏纳少,治宜健脾,即前世医家所谓“培土生金”之意。本案通过脾肺双治,咳嗽便溏等症状消除甚速。治声音嘶哑,用诃子亮音丸最效。
(祝谌予等编.施今墨临床经验集.人民卫生出版社.1982)
【古代文献精选】
《十药神书·葛氏自叙(一)》:“万病无如痨症之难……况为医者,不究其源,不通其治,或大寒大热之药,妄投乱进,不能取效。殊不知大寒则愈虚其中,大热则愈竭其内。……如呕血咳嗽者,先服十灰散揭住,如不住者,须以花蕊石散止之。大抵血热则行,血冷则凝,见黑则止,此定理也。”
《医宗必读·虚劳》:“大抵虚劳之证,疑难不少,如补脾保肺,法当兼行。然脾喜温燥,肺喜清润,保肺则碍脾,补脾则碍肺。惟燥热而甚,能食而不泻者,润肺当急,而补脾之药亦不可缺也。”
《理虚元鉴·阴虚之症统于肺》:“就阴虚成痨之统于肺者言之,约有数种:日劳嗽,曰吐血,日骨蒸,极则成尸疰。……凡此种种,悉宰于肺治。……故未见骨蒸劳嗽吐血者,预宜清金保肺;已见骨蒸劳热吐血者,急宜清金保肺;曾经骨蒸劳嗽,吐血而愈者,终身不可忘护肺。此阴虚之治,所当悉统于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