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室欢乐,小孩们争著要纷纷抱,大保兴奋地给纷纷斟酒添菜,小保忙著发礼物给小孩。一知道纷纷原来跑去皇宫当公主,大伙儿便抢著发问。
“天啊~~那皇宫什么样啊?”小孩抢著问。
大保也跟著问不休。“是不是很好玩啊?都吃什么?里边很豪华吧?用的酒杯是金造的吗?”
“嗟~~有啥好玩!”纷纷跟大保乾杯笑嘻嘻,小孩子揪她头发。她笑著埋怨。“那里恐怖死了,一下小心就死人ㄟ,要不是为了挣钱,我才不屑去!”
“就是嘛!纷纷差点被砍手ㄟ……”小保心有余悸。
大保震惊。“哇~~这么恐怖?那你们一定恨不得马上回来喽?”
“是啊、是啊~~”纷纷乾了杯中酒。
小保道:“下回就算给我几百万银,我都不去那种地方!”
“是啊、是啊!”纷纷又乾了一杯,拍桌道。“那地方烂死了,金窝银窝都不如咱自家狗窝。”
大保哈哈笑。“你们这么久没消息,我还以为你们过得舒服极了,不想回来了。”
小孩子们也跟著嚷:“我们以为纷纷姊不要咱们了。”
“以为你忘记咱们了。”
纷纷搂住孩子们高声嚷嚷:“嗟~~谁说的?我在那闷死了,恨不得马上回来。来来来——”说著抓起酒瓶豪爽道。“咱们乾杯、乾杯!”
小孩们哈哈笑,大保憨憨笑,小保看纷纷猛灌酒眼眯眯。
闹到深夜孩子们都睡了,大小保也各自回房,跟太子拗来的仆人们都回下人房了。厅堂只剩纷纷坐著,她望著一桌凌乱杯盘,这会儿好安静啊!
她喝了很多酒,然意识偏偏还是很清醒。她想烂醉,拾起酒瓶却发现里边一滴也不剩。她听见窗外唧唧的虫叫,她走过去用力把窗扉关上,转身看见了被搁在架上的夜光石。她走过去取下来,回到桌前。她用力握住石子,紧紧地握了好一会儿才松手。掌心底,石子果然绽放白光,光晕温暖,熨上她脸颊。
要握住石子,像这样……紧握住它好一会儿,松手时,这石子便会亮上一阵,它能感应人的温度……
欣赏著它美丽的光芒,纷纷想起那人说的话。好像才昨夜那样,记忆好清楚。
他教她读诗,他跟她玩手影,他常常抱著睡著的她,他有次还弯身细心地帮她将裙摆的针草剔去。而当她危险时,他毫不迟疑就为她握住那把刀,那回,他的血染红了她的手……
为什么窗扉关上了,她耳朵仿佛还听见夜虫呼叫?
为什么已经离开了,与他的往事仍历历在目?而他的轮廓依然清楚?以後真的再也见不到他?
一直到这时,一个人坐这里,才真正意识到他们已经分开,他们再不会见面,从此真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是真的,他们分开了啊!
纷纷握紧石子,忽地趴上桌面,放声大哭。哭得撕心扯肺,才分开一天,她怎么就难受地想死掉?怎么办?她好难受啊……往後怎么办?怎么过日子?
“纷纷怎么了?”大保跟小保躲在玄关偷瞧。
“嘘——”小保要他别吵。
大保担心地道:“纷纷从没哭成这样啊!不行、我要去安慰她!”说著大保进去,小保马上将他拦回。
“笨!”小保瞪他。“你少笨喔,让她哭个过瘾啦,甭去。”
“可是……”大保犹豫。“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哪里痛啊?我去问问啊!
”大保看纷纷哭得双肩直颤很心疼。
小保拽住他。“没事没事,她终於回家了,所以心情激动,她一放心下来就大哭特哭,她是太高兴啦!”她是在想念太子!唉~~小保心底知道,就让她哭个够吧。
“喔。”大保信了小保的话。
天快亮时,纷纷哭得睡著了,她握著石子倒在桌上,脸畔都是泪渍。小保守在外边也一夜未睡,他拿了毯子盖在纷纷身上。他看著纷纷伤心的脸庞,他想,他愿意对纷纷很好很好,不过看样子,纷纷想要的只有太子。唉~~可怜的纷纷,恐怕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忘记太子吧?
铭铭铭
年关将至,果真如皇朝相师预测,狂风暴雪一连多日。早上大晴天,可每每一过午时,就大雪纷飞,暴雪令京城街道巷弄寸步难行,城外连绵著无垠的雪造白毯,就连山巅也都积了厚雪。
这世界是那么冷,梁御风心底也冻结了。
他依然日日代父处理政事,然午夜梦回,总会有一张可爱娇颜,恼得他无法安睡。他称职地当一名太子,心底却只想抛却一切去见那个可爱的女人。她还好吗?她过的怎样?她……她自由了,她快乐吗?每一个失眠的夜,梁御风独坐亭内,望著白雪纷纷,便靠著与她的记忆温暖心扉。有时想到她说的话,他会忍不住笑了;有时想到她的轮廓,他会狠狠地揪心肠。
“我叫羽纷纷。是羽毛的羽,不是下雨的雨纷纷……”
他记得她每一句话,他记得她每一个生动表情。
“下雪啦!这会儿管叫雪飘飘哩!”
“又是烟花又是雪,再刮个风,来个月亮,就凑足风花雪月了。”
当时飞来一片雪,触上他眉楷,那时他拂开雪,见她正伸手去托雪,细雪纷飞,她强烈地吸引住他目光,那时他的心微微一紧……
梁御风心坎剧烈地痛了,她的模样清晰地在他脑海翻覆。他蒙住脸苦涩地笑了。或者他们命中注定无缘?他们的爱情注定只能似烟花,灿烂一瞬?好个风花雪月,梁御风苦笑,这丫头一语成谶。她的确是他命中一场暴风雪,铭心刻骨的回忆。
铭铭铭
暴雪多日,傅将军接获太子密令,扎营关前,暂时按兵不动。
而傅将军的女儿,依然活跃,常入宫打探消息,不是探望太子哥哥,就是拜访公主姊姊们;最重要的目的,她想确定太子没再见那个羽纷纷。她原以为纷纷离开後,太子会全心全意待她好。不过,情况好像不是这样。
梁御风对她只有更冷淡、更疏远。她好几次暗示太子可以快点将她迎娶,他老说什么皇后方入殓不宜办喜事,要不就说父皇缠绵病榻,不宜娶亲。诸如此类的,傅筱婉不由得怀疑起来,难不成太子还跟羽纷纷互通款曲?
这不是不可能,宫里的人都知晓,太子偶尔会溜出宫探访百姓生活,所以要是他想见羽纷纷,那……
羽纷纷走了,可是傅筱婉心底仍不平静,她常跑去跟公主们套话。
今日她又藉故来拜访月公主,宝公主刚巧也在,她们俩正在玩斗蟋蟀。
“公主姊姊——”筱婉帮月公主捏背。“这样舒服吗?”
“嗯,还行。”月公主把蟋蟀倒出笼子。
一见那虫子蹦蹦跳,筱婉马上惊惊叫。“啊~~”立刻躲到宝公主後边。“筱婉怕怕!”
宝公主抓起那只蟋蟀。“很可爱啊,你摸摸。”啊~~筱婉爬回月公主身旁。
“你们一定要玩这么恶心的虫子吗?”
“说的也对。”月公主将蟋蟀赶回笼里。“之前可以跟纷纷玩,唉,现在只有蟋蟀可以玩。”
筱婉听了脸臭臭。“那丫头有什么好。”
“那丫头好极了,太子哥哥爱死了。”宝公主说道。
筱婉听了警戒起来。“爱什么?太子哥哥已经不见她了,太于哥哥爱的是筱婉!”
“呵!”月公主瞄她一眼。
“呵呵!”宝公主诡异地笑。
筱婉杯弓蛇影。“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事实上,他们俩恩爱的不得了。”月公主弹弹衣袖。
宝公主托住腮子讪讪道:“是啊,浓情蜜意好不让人羡慕啊!”
什么?!筱婉瞪住两位公主。“难道他们还见面?”
“啧啧!”月公主从襟内掏出一封信。“不止常见面,还常常写情书。”
“什么?!”筱婉抢过信封,上头写著给挚爱纷纷,筱婉立时拆开看,气得浑身颤抖。信里太子约纷纷午时整到城外十里远的“魇笙坡”相会,还写了很多缠绵悱恻的情话。
宝公主见筱婉气得哭出来,她犹幸灾乐祸地说:“外边大风大雪,可他们情意绵绵,什么也阻挡不了他们相会,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我不允许!”筱婉扔了信,气呼呼地跑了。
她一走,月公主与宝公主互看一眼,爆笑了。
“哈哈哈哈!你看她气得脸都抽筋了,笑死人啦!”月公主拍桌大笑,宝公主抱住肚子狂笑。
“笑死我了啦,那个笨蛋,哈哈哈哈哈……”宝公主抓住月公主手臂。“这好玩,亏你想得出,整死她了。魇笙坡风狂雪大,那傅筱婉真会去吗?”那山坡是出名的陡峭,此刻想必积满厚雪,寸步难行。
“当然会,以她的性子,没等到羽纷纷,她是不会罢休的,让她冻死好了,白痴一个。”噗~~又跟宝公主狂笑起来。信根本是月公主胡写的,因为被傅筱婉烦得要命,所以就使坏整她,也算是帮哥哥出口鸟气。
“这好玩,你再想一个,一天整她一次怎么样?”宝公主问。
“没问题、你看姊姊怎么修理她。”月公主阴阴笑。
两位公主商量整筱婉大计,她们聊得累了,便回寝宫午睡。醒来已近傍晚,外边果真大雪纷飞。筱公主坐在厅里看小画,见了两位姊姊直吵著要她们陪她下棋。
月公主看见外边雪下得狂,想到傅筱婉那笨蛋现在肯定躲在魇笙坡逮人,她就忍不住嘻嘻笑。宝公主看月公主那样,心知肚明,於是也跟著窃笑。
“你们今天心情很好喔。”筱公主不知姊姊们笑啥。
“我跟你说,姊姊今天整那个傅筱婉,哈哈哈哈哈!”
“整傅筱婉?”筱公主眼睛一亮。“真的吗?怎么整?”
宝公主嘻嘻笑。“就是啊,那筱婉又跑来问东问西,於是就给她看了一封信。”
“什么信?”筱公主问。
“就是……”月公主打算拿给筱公主看,她往襟内掏半天,嘻,她忘了收起来了,於是在桌上找,又找到桌底下。“奇怪,哪去了?”
“找什么啊?”筱公主也帮忙东找西找。
“找一封信啊!”宝公主也帮忙找。“是不是拿回寝宫去了?”
“哦,我知道了。”筱公主坐下。“是不是给纷纷的信?”
“是啊!”月公主点头,宝公主笑嘻嘻。
“你看见啦?在哪?快拿出来笑。”
“哦。”筱公主点点头,望住两位姊姊。“我来时你们都在睡,我很无聊,就偷看了信,是太子哥哥写给纷纷的嘛!”
噗~~月公主哈哈笑。“那个啊……呵呵呵……”宝公主也笑。
筱公主继续说:“我看了很感动。”
噗!月公主宝公主爆笑。感动个屁喔,全是瞎掰的!
筱公主继续说:“我把信送给纷纷了。”
“嗄?”
“嗄?!”
两位公主惊叫,瞪住筱公主。筱公主一脸无辜,望著两位姊姊。
“怎么了?”
“你这个笨蛋!”一个掐筱公主。
“你白痴!”一个槌筱公主,两位姊姊气得抓狂。这个呆子,就会坏事,笨死啦!
筱公主平白遭殃,眼泪直飙。“哇~~干么打我啦……哇……”
铭铭铭
天寒地冻,魇笙坡高处站著个衣裳华丽的女人,她连站都要挑高处站,她後边还立著三位奴仆,她睥睨地瞪著下边女子。
那女子牵著一匹白马,看见这匹马,傅筱婉火气更大了。她认得这匹马,梁御风常常骑它,他们果然还有见面,傅筱婉恨恨骂起下边的人。不过因为天气很冷,她发飙的声音很破碎,而且冻得身体直颤抖。
“你……你……你竟然还敢……跟太子……跟他私会……”
雪下得很狂,北风呼啸。羽纷纷环抱自己,跟筱婉一样颤得很厉害,纷纷表情很无奈。
“你还要骂多久?”嘻~~已经骂半个时辰了。
羽纷纷一收到信就赶来,没见到她思念的人,倒是傅筱婉跳出来,一副“我逮到你”的表情,对她骂了大半天。她已经好阵子不见梁御风了,这傅筱婉还想怎样?
“你无耻……你们背著我见面,你们……”好冷!筱婉又气又急。“你不要脸,你勾引太子,你你……”傅筱婉冷得牙齿直颤。
羽纷纷也颤抖得厉害。“大小姐……”雪堆在她们头发和肩膀上,她们的衣裳都湿透了。纷纷口气无奈,牙齿直颤。“我们……是不是应该去躲一躲……”暴雪快将她们掩埋,天色逐渐昏暗,没想到傅筱婉听了更火。
“哼,你怕了?”她倔强道。“你不准走,我知道你跟太子约好在这见面,我不会上当,我要在这等,我要太子亲口跟我道歉!”
“小姐……”後边的仆人也忍不住了。“雪下得好大,为了您的性命安全著想,咱们先……”
“闭嘴!”筱婉瞪住纷纷。“统统不准走!”太子应该就快出现。
两个时辰过去,天地苍茫,雪花纷飞,积雪埋至纷纷脚踝上了,纷纷冻得嘴唇发紫,现在连说话都很困难了。她仰望最高处那抹坚持的人影,她高声喊:“喂!你要走了没?”看来太子是不会出现了,这样瞎耗真够蠢,再不走恐怕要冻死在这里。
“我……”傅筱婉的声音明显虚弱很多。“我……我是不会放弃的。”她脚下是两个仆人的背,他们跪在地上让傅筱婉踩在他们背上,好让雪不会冻伤她的脚,不过雪真的很大,她冻得面无血色,她瞪住羽纷纷。“你……不准……不准跑……”一定要逮到他们私会的证据。
“嘘——”纷纷敛容,凝神细听。“什么声音?”呼呼的风声中夹著诡异的轰隆声。纷纷警觉起来,上边那个女人却专注於自己的伤心。
“你们……”又冷又狼狈,筱婉越想越气。“你们背地……肯定……都在笑我吧?”太于信中写的情话,教筱婉嫉妒极了。她堂堂一个将军之女,竟输给这样平凡的丫头?
“你听见什么声音没?”纷纷感到不对劲,她环顾四周只见茫茫大雪,她身旁的白马好似也感受到不对劲,躁动嘶鸣起来。
“听见了吗?傅筱婉?”那声音逐渐清晰,是一种重物摩擦过地面的声音,缓而低沉,好似什么在暗暗流动。
“你别想转移话题!”筱婉咆哮,忿恨地指著纷纷。“要不是被我发现……你们……你们打算约会一辈子?”她气哭了。“你们当我笨蛋吗?太子……太子不爱我,你很得意吧?嗄?”
那诡异的声音越来越近,纷纷拽住马辔,寒毛奋起。“你听见——”
“啊——”筱婉尖叫,下边地面猛地整个往後滑动,瞬间整片高地坍塌,轰轰巨响,筱婉恐惧得尖叫,随著坍落的厚雪往後边悬崖摔去。
纷纷骇住,眼睁睁见那处高地崩塌坠落。
是雪崩!傅筱婉恐惧的叫嚷骤逝,瞬间归於平静,北风继续呼呼作响,方才一切好似没发生过,纷纷攀住崖边,往下边张望——
仆人们摔落悬崖,傅筱婉及时拙住崖边石头,可是雪很湿很滑,她咬牙抓住石子,却惊恐地看见她手往下滑,没法抓牢,眼睁睁地松了手。
“啊!”她摔下悬崖。
一只手及时抓住她的手腕,崖边,羽纷纷露出脸来。她右手抓住了傅筱婉,左手拽住崖边石头,俯瞪挂在悬崖上晃荡的傅筱婉。
“别动!”纷纷使劲要拉她上来。
“救、救命!”筱婉低头,看见底下深邃的山谷,眼泪狂飙。“救、救我!啊——”
“你别动!”纷纷咬牙想把她拉上来,可石头滑动了。
“啊~~”筱婉尖叫,纷纷也骇得惊嚷。
她们跌落山崖!幸而摔落时,纷纷赶紧抓住崖畔枯藤。
铭铭铭
“呜呜……”筱婉啜泣。“你千万不要松手……呜呜……”
半空中,傅筱婉的哭声很凄厉,羽纷纷的手很吃力,她左手拽住藤枝,右手扣住筱婉的手,这会儿两人都挂在崖前,摇摇欲坠。
筱婉很紧张,纷纷要是放手,她就死定了。“求你,我怕……你别放手……”
纷纷咬牙,拽紧枯藤,抓住筱婉的手疼得要命,筱婉的重量令她感觉手臂像要撕裂。纷纷仰头,雪下得又急又狂,这样拽住傅筱婉她能支撑多久?
老藤似要断裂,发出恐怖声响。筱婉颤抖啜泣,纷纷眯起眼睛打量上边情况。放掉傅筱婉,她或者还有一线生机,她可以尝试爬上崖顶,她不会死;拽住筱婉,很可能撑不了多久,两人都要丧命,纷纷心底挣扎起来。
这地方偏僻,还风雪天的,不可能有人会来。她要陪这女人丧命於此吗?生死关头,纷纷思虑益发清楚。她下想死,她好不容易有了不愁吃穿的好生活,她好不容易才过起安定的日子,她舍不得她的亲人,她要是死了,大小保还有孩子们肯定会好伤心。
她不要死,就算跟梁御风分离两头,可是她心底其实一直抱著他们还有见面的可能。是的,她其实一直没放弃过跟他厮守的可能,尽管很渺茫,然纷纷始终还惦著他,要是死了……
“纷纷,别松手,别松手啊~~”筱婉哀求,她很清楚纷纷大可放掉她。如今她的命在纷纷手上。“我求你,我好怕,你……你救救我……”
“这下你高兴了?仆人都摔死了,你高兴了?”纷纷咬牙忿恨道,先前要走了就不会发生这事。“这样拉著你,我也会死。”
筱婉大哭。“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你救我,别放手~~”
这傅筱婉自私自利又讨人厌,现在还害得她挂在崖边,这任性的女人,凭什么要自己陪她一起死?纷纷想到傅筱婉害她那次,她被打得跟猪头一样,太子那回还被砍伤,傅筱婉从不帮她想,她都已经跟太子分手了,却还不放过他们,还要找她麻烦?纷纷想,她干么救傅筱婉?干么救这种人?太子爱的是自己,要不是傅筱婉,太子也许……
纷纷凛容,她低头望住筱婉。“对不起……”
筱婉惊骇。“不!”
铭铭铭
梁御风收到消息,赶至宫门。
推开宫门,竟见骤雪狂乱中立著一匹熟悉白马。
“太子。”守门侍卫禀告。“它跑来,就停这不走了。”
梁御风上前摸住马儿,马儿仰头呼啸。梁御风凛容,跃上马背,马匹回身骤然狂奔。
“太子?!”侍卫们急忙追赶,然白马驰骋,立时消失雪间。
天暗了,雪势凶猛。风声呼啸,崖畔静默。
纷纷意识模糊,体力透支,冷风刺骨。望著上边,无尽的风雪。身体都被雪湿透。
我真是笨蛋……纷纷鼻酸,为什么狠不下心?笨死了!
傅筱婉哭乾了泪,让纷纷拽著,纷纷手麻得失去知觉。
筱婉痛苦地呻吟,一切是那么绝望。
“别睡……喂!”纷纷试著摇晃下边的傅筱婉,这时候睡著就再奇www书Qisuu网com也醒不来了。
“嗯……”筱婉虚弱应道。
老藤开始缓缓断裂,她们逐步往下坠。
太子,我再见不到你了……纷纷望著幽暗的天空。
老藤撕裂,她们身子又往下沉,筱婉连尖叫的力气都没了。
纷纷目眶殷红,感觉好无助,满心期待会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没料到……唉~~她好想他啊……
树藤猝然断了,纷纷睁眸。“啊——”
“纷纷!”一抹暗影横出崖畔,一只手及时拽住她,那手臂非常有力,猛一拖劲,将她们拉上来。
“纷纷!”一见到她,梁御风猛地便狠抱入怀。该死!她总是要让他这样惊心动魄吗?非要他每次都吓得半死?该死!该死极了!他紧抱住她,紧得她快窒息了。梁御风心悸地说不出话,这娇小的身子他是多么思念,原以为今生再也抱不到了,此际他热血沸腾,除了紧抱她,再没有言语。他感觉自己的眼眶好烫,感觉心好酸,喉咙好涩、好苦!唉~~他要哭了么,这该死的丫头,竟惹得他想掉泪。
纷纷瞠目,任他抱著,不敢相信自己平安了,不敢相信自己真见到他?
“太子?”真是他抱著她吗?她呜咽一声,张手回抱他。“太子……”她在他肩膀上放声痛哭。“我好怕啊……呜呜……”
傅筱婉双腿发软,晾在一旁。“太子……呜呜……”她也想要太子安慰,可是太子紧抱羽纷纷,当没她这个人。
纷纷在他肩膀上哭起来,他哄她。“没事、没事了。”
一旁,白马静静候著。
北风呼啸,白马宝蓝色眼睛正默默凝视雪地相拥的恋人。
那一对深蓝的眼珠闪动起来,彷佛记起那天。
那天——
伤心绝望的妍公主策马驰骋林间,那天的风雪也似今日这样大,她精湛的马技将众人甩在身後,她踢著马腹,揽著辔绳,雪打上她的脸颊,奔驰间,她忽然俯身对它低语:“马儿……马儿啊……我去陪你主子了……”
急骋间,妍公主仰头望著漫天暴雪,白的雪,舞得癫狂。她神智昏乱,好似看见了心爱那人,他张开双臂,俯身来抱她。
妍公主笑了,松开辔绳——
铭铭铭
傅筱婉哭得很大声,月公主笑得很开心。
“唉,不要哭了,你这决定很正确。”
昨日历劫归来,傅筱婉痛定思痛,决定取消婚约,成全羽纷纷与太子。公主们乐惨了,设宴款待傅筱婉。
“是啊是啊!”宝公主也很开心。“你成全他们,这可是天大的功德。”
敏公主也来安慰傅筱婉。“就是啊,犯不著伤心。皇室又不是只一位皇子,你真爱嫁皇子的话,我们还有一群弟弟,皇子还有二三四五六位啊!”
“是啊是啊,我帮你引荐,你可以嫁别的皇子。”
筱婉听了,哭得更厉害。“哇~~其他位皇子都还是孩童耶……”
呃——公主们一时无语。
除了梁御风,其他的皇子们的确都还小。
月公主反应快,又说:“小就小,有啥关系,一样都是高贵的皇子嘛!”
“就是啊!”宝公主帮忙劝。“差十二岁也没关系啦!”
“哇~~”筱婉嚎啕大哭。“我真舍不得太子哥哥啊……”
月公主道:“可是他爱的是羽纷纷,你该死心了!”
傅筱婉想起昨日她历劫归来,因感动羽纷纷义气相救,所以一时冲动就说了句:“我不嫁太子了。”那时她跟羽纷纷这样说,又跟梁御风道:“我……我愿成全你们!”没办法,当时气氛那样凄美,而她惊魂甫定,望著梁太子与纷纷相拥的模样,她主动取消婚约,成全他们,不过——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
休息了一晚,现在她心情平静了。那挂在悬崖边,那纷纷义气相助的画面,又好像是年湮代远的事了。
筱婉抽抽噎噎说:“我、我後悔了。”她本来可以当太子妃呐,皇上要是升天了,梁御风继位,她就是皇后了,嘻,傅筱婉十足十後悔。
“我还是要嫁太子,我後悔了,我等等就去跟太子说!”
嗄?!当当~~气氛冻结。
“你说啥?”月公主凛容。
“你敢後悔?”宝公主拽起袖子准备挝人。
敏公主晓以大义。“别忘了是谁救你!”
“你别後悔,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筱公主走温情路线。
傅筱婉泪汪汪,望住众公主,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昨天那封信到底怎么回事?”她还弄不明白。“太子说那不是他写的……”
呵呵呵……众公主满脸黑线条。
月公主按住傅筱婉。“总之,你答应人家的事下可以反悔,你要是反悔了小心遭天谴!”
X铭铭
太子寝殿,羽纷纷把手搁在桌上,摊开掌心,让太子帮她上药,她的手掌因为拽树藤而受伤了。
“还疼吗?”梁御风把药膏抹上她掌心。
纷纷斜脸打量他专注的表情。“不疼。”微笑道。
昨晚,梁御风把她带入宫里照料,让她泡了热水澡,给她温暖的床褥休憩。
梁御风听了她的话,停住上药的势子,转过脸来与她相望。
“你……你真笨。”他凛容责备她。“为了傅筱婉,差点连命都丢了。”
纷纷咧嘴笑了。“我以为你约会我,谁知道是假的。我以为我可以见到你啊,谁知道是那个讨厌鬼。”
“信上字迹与我不同。”
“我当时乐坏,骑了马就去,哪还想是真的假的?”
她坦率地表露对他的感情,他听了心底暖呼呼。
可他还是一脸严肃。“你这儍劲真教人担心。”每次都教他吓得魂飞魄散。
“哦~~”她笑嘻嘻。“你担心我啊?”纷纷把玩头发,好轻松的口气。
粱御风帮她将手包扎起来,漫不经心地问:“这阵子过的好吗?”
“好啊!”纷纷望住他。多日未见,他的轮廓还是那么迷她。
“哦?”他转头直视她。
她点点头,罗罗嗦嗦道:“我现在钱多花不完,吃饱睡睡饱吃,没事跟孩子去郊游,要不骑马儿去吃草,真闷的话就跟大小保去打猎,要是还闷,就跑去酒馆饮酒作乐,不知多逍遥多快活!”
他听著目光闪动,黝黑的眼睛浮现笑意。“听来很不错。”
纷纷瞪著他。“嗯,是好极了。”她问他:“那你呢?”
“风大雪大的,皇朝士兵扎营关外没法打仗。南方暴雪传出灾情,大臣忙著拟赈灾方案。我过得还好,早上醒来处理政事,午後小憩,傍晚跟太师商量国事,晚上温习兵书,或是批批奏章。”他说的简单清楚,条理分明。
“听来你过得很充实。”她口气酸酸的。
“是啊~~”他微笑,纷纷却还瞪著他。梁御风仿佛看穿她心事,他伸手以指尖点了点她的脸庞,露出心疼的表情。“儍丫头,你吃好穿暖睡饱的,怎不见你长肉?还瘦了一大圈?”昨夜抱她上马时,她轻得救他心疼。
他温柔地问她,微笑地打量她。但见她凛容,又抿唇,跟著她绷脸,蓦地“哇”一声哭了,还抡起拳头打他。
“我很想你啊!”他怎么没事似的?忒的可恶,就她一个人想得惨兮兮,呜呜~~真过分……
哈哈哈!太子笑了,真够可爱的,他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她。闻著她发香,他心满意足,闭上眼睛沉声安抚她。“傻瓜,我也很想你。”真的,抱紧这可人儿,梁御风狠狠心紧,真真想煞他了。
纷纷伏在他肩膀,重回这怀抱,她高兴得泪流不止。“你很想我吗?”
“嗯。”贴著她柔软的发,太子轻声说:“很想、很想,想得我快疯了。”
纷纷听了感动,小手抓著他肩膀,哽咽道:“我刚刚是骗你的。”她抽抽噎噎说。“我过得糟透了,每天吃不好睡不好,没兴趣郊游,没精神跟孩子玩,没心思上街晃……”她啜泣道。“我只想见你,我好想你啊,你知不知道?”真是哭得一场糊涂。
他听了很心疼,这儍丫头!儍得教他心疼,又儍得教他好爱好爱。
“纷纷,我这边有个大笼子,这大笼子里住著一个没自由的可怜人,你要不要进来陪他?”他低声问。
纷纷听了,怔了怔。她笑了,明白他意思。“包吃包住包零花吗?”
“是的。”太子笑了。“你愿意吗?”
“……”纷纷缄默著,故意吊他胃口。
“还可以携家带眷喔,你不是好爱坐龙椅吗?你答应了,我就带你坐个过瘾。”
纷纷斜脸打量他,犹撑著不答应。
他挑眉问:“你不会拒绝我吧?”
纷纷还是没说话,她怔怔望著太子俊朗的轮廓,儍儍地伸手摸他脸庞。
太子呼吸一窒,低头吻她。
纷纷笑了,环住他颈子,心悸地承接他的亲吻。
唉~~她当然愿意啊!哪怕是笼子,就算是龙潭虎穴,只要这男人在的地方,她都愿意闯!
出版日期:2002-8
狗屋花蝶系列598
作者:单飞雪《公主大吉》
本书版权属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www。4yt。net四月天会员独家OCR,仅供网友欣赏。其它网站若要转载,请保留本站站名、网址及工作人员名字,谢谢合作!
尾声既然羽纷纷救了筱婉一命,加上女儿自行放弃,傅将军对她与太子的婚事也不再坚持。
皇朝八十六年,立春。傅将军领兵将蛮夷成功地逐出皇室领上,举国上下欢欣庆祝,烟火连放六日。同年,太子梁御风登基,迎娶皇朝第一位平民皇后。
这事教百姓们津津乐道,人们均好奇这平民皇后是怎么个好本事,可以叫梁太子倾心於她。
人们猜这位娘娘肯定气质出众,人们猜这位娘娘一定貌美如花,人们猜这位娘娘绝对丽质天生,还有——一定饱读诗书兼知书达礼,总之集所有优点於一身!然这位娘娘——
咳咳,这娘娘与公主们镇日都忙得不亦乐乎!
晚上和皇上用膳过後,娘娘被公主们找去了。
皇宫西墙,一把梯子搁上去。一二三四位公主爬上去,她们翻身过去,然後等在下边。
咚!一只包袱扔过来,羽纷纷露出脸来,也翻过墙去。好耶!她们击掌。这次又成功了,四下无人,跷宫顺利。
“好了,各位——”纷纷带头往前走,她扮男装,黏了八字俏胡子,穿大袍蹬大靴,举著食指大摇大摆兴奋带路,一边介绍著。“今天带你们上百花楼,瞧瞧什么叫温柔乡!”上回是赌坊,更上上回是酒楼。
哗!後边公主们欢呼,兴致高昂地跟娘娘走。月黑风高,公主们一起跷宫。
月公主扮大爷,穿白衫,执华扇,威风凛凛。宝公主扮武师,带把刀,没骑马。敏公主扮书生,戴方巾,清秀斯文,一路眯眯笑。
筱公主垫後,扮敏公主书僮,一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就怕十面有埋伏。
羽纷纷大摇大摆,带著公主们,走向她土生土长的繁华京城,那是她的地盘。
月白风清,花香阵阵,她与公主们忍不住唱起歌来,心情舒爽极了。
这群公主们,不知後边一大队大内高手,为了她们熬夜出公差,他们暗暗跟踪监视。
皇上寝宫,侍卫长禀告皇上。“根据大内密探回报,娘娘一干人等,正往百花楼……咳咳!”他低头面有难色。
“说下去。”梁御风不动声色道。
“呃……正往百花楼妓院前进中……呃……娘娘与公主们扮成男人……呃……”侍卫长断续报告。
“哦?”梁御风将探子呈来的公主跷宫纪录合上。他一直纵容纷纷与公主们偶尔离宫游玩,他一直当不知道,只是派大内高手尾随保护。
“嗯。”梁御风沉思。没想到这丫头竟胆大到领公主逛窑子去了。
韶铭路
“好啊、好啊!”月公主拍手叫好,赏了银子给唱曲的艺妓。
纷纷和宝公主敲杯子跟陪酒的女人对酒令,一人一语笑得好不开心。筱公主瞪大眼睛看见对桌一个女子当众脱衣,露出臂膀给人摸。哇,真羞人!
敏公主儍愣愣地瞧著旁边那桌黑衣沉默的公子,他一直独饮,对陪酒的姑娘很冷淡。
“咱们乾杯!”纷纷豪爽地嚷。她笑得好得意,笑得好开心,笑得整个人往後仰,笑得……等等——梁御风?!她呆住了,差点没摔下去。
他站在她後边,俯望公子打扮的羽纷纷。“玩得尽兴吗?”黑眸泛起笑意。
呵呵呵~~纷纷满脸黑线条,公主们低头等挨骂。
孰料梁御风坐下,对大家挥挥手。“继续,甭理我,大家继续啊。”
嗄?公主们错愕,纷纷尖叫。因为梁御风一把将她扯入怀中,旁边客人喷酒。
这……两个男人抱一起?“相公……”纷纷尴尬,马上变成小绵羊,对他咩咩叫。“你怎么来了?”脸很红,表情尴尬,被他紧紧搂著。
梁御风揪她嘴上胡子,她皱眉嚷疼。他问她:“这是哪?”
“妓……妓院。”不关她事喔,是公主们央她带她们跷宫的。
“嗯。”梁御风听了点点头。“所以我来了。”
“嗄?”纷纷错愕。“你来嫖妓?”这一嚷教公主们大笑。
他捏她鼻子。“儍瓜,我来逮我的女人。”说著拔掉她胡子。
“啊!”纷纷痛叫。
他哈哈笑,低头吻住她的嘴。
“真羞!”公王们掩脸看不下去。有必要这样恩爱吗?大家决定不理他们小俩口,既然哥哥默许,那……
月公主继续搂住红牌歌女,两人笑哈哈地行酒令。宝公主继续欣赏艺妓唱戏弹曲,敏公主继续偷觑隔壁那位神秘公子哥,筱公主瞪大眼睛看著方才那女的已经脱的只剩小肚兜了,哇~~真是不得了,而梁御风搂著爱妻,与她在宫外谈情。
风调雨顺,咳咳~~国泰民安。
娘娘好德行,又重情义。皇上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而四位公主——自从遇见纷纷後,大吉大利。
这便是野史记载,千古传颂,皇族一则轶事。
里边写著太子梁御风,某夜私自出宫,逢庙会活动,释放烟火,当下有位女子拽住他,他回顾,从此一生难忘。
难忘那一场烟火,难忘当时心悸的感受。原来那时,太子梁御风对民女羽纷纷一见锺情。当时,望著她灵动的双眸,甜美的笑容,太子感觉好像有一根羽毛翩翩落至他心头,从此痒得他再难平静。
那是羽纷纷,他挚爱的女子。美梦成真,他如愿娶得这顽皮可爱的美娇娘。
根据野史记载,当妍公主真正的死因被披露之後,有人言之凿凿笃定道,太子会与纷纷相遇,全是妍公主黄泉下刻意安排。
妍公主的悲剧,最後由她最爱的哥哥弥补了。她的爱情没成功,她最亲爱的哥哥成功了。
或者在黄泉某处,妍公主会得意地微笑。终究,这世上还是有圆满的爱情,不论背负哪种枷锁,不论身分如何悬殊,或是根本两世界的人儿,只要相爱了,还是有可能厮守一生。
是的,妍公主当初是这样深信著,爱情最霸道啊!爱情发生时,不管那人多远,哪怕命丧黄泉,她也要追到底!
——全书完
出版日期:2002-8
狗屋花蝶系列598
作者:单飞雪《公主大吉》
我永远怀念你
最近很忙,南北两头跑。最近很热,心底很躁,一边惦著写稿进度,又牵肠挂肚其他事。我带著“公主大吉”,抱著心爱电脑,这阵子跑哪都只能跟它相依为命。
最近常心不在焉,越是劳累越是失眠。常想到以前的一些事,拉拉杂杂的片段。努力想记起某些,画面却总是模糊。因为某些伤感的事,听见周华健唱的“忘忧草”,心底却更烦恼,被歌词惹得鼻酸。
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依依不舍的爱过的人,往往有缘没有分……忘忧草,忘了就好,梦里知多少?(词曲/宇德敬子)
忘了吗?某些人的轮廓,都快记不起了。我真没用,分明才二十几,记忆力却大不如前。很糟糕,出门常怀疑家里瓦斯没关,炉上是不是还烧著一壶水?
最近连著几回,把钥匙忘在摩托车锁孔上。
对了,以前,曾丢过一台摩托车。那时去看电影,也是糊涂地把钥匙忘在锁孔上,跟著被某个混蛋骑走了。记得走出电影院时,一直绕著停摩托车的地方来回走,不信它不见。後来,很没用地一路哭著去警察局报案。
呵,以前,才十几岁,丢一辆摩托车都可以哭得像世界末日。
我很幸运,弄丢的东西,泰半都能寻回。後来在某处垃圾堆旁又见到它,那种惊喜,-辈子记得。
还想到以前,当时才十岁,那日太阳大,举家迁至新居。大人忙著安顿家具,我溜出去玩。想回家时,望著成排一模一样的公寓,认不出自己的家。
那时竟也不怕,站在巷子里瞪著整栋公寓,仰头嚷母亲名字。果然看见妈妈探头出来,她把我带回家骂了一顿,可是她又夸我聪明,知道喊她名字,而不是光叫妈。
长大以後很多事都变了,有时歧路傍徨,有时月黑风高,好几次感觉自己走到末日。那时多希望仰头嚷嚷,愿有个人探头出来,带我回家。
不过已经不好意思了,很多事得自己扛。跌倒了没资格抱怨,都是自己选的路啊,再狼狈都躲起来哭。
以前,呵,以前爱追著人问:“你啊你,究竟爱不爱我?”
而今,想来汗颜。真爱的话,又何需他说出口?逼问来的爱,太卑微。
以前,还是BBcall流行的时候,抓住电话索命连环Call,整个世界都是他。
天天想他在做什么,镇日写情书,一天两、三封,信里满满的“我爱你”!而今想来头皮一阵麻,唉唉~~这样肉紧的话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以前,喜欢追著爱的东西跑,他去哪就跟去哪,天涯海角都近若咫尺,有心的话,哪怕隔著大西洋,搭飞机哪儿追不到?而今方明白,是有追不到的。
有心想躲,就算住你隔壁,都有法子教你找不到。
该你的就你的,不该你的强求都没用!硬是得到,早晚也失去。
然要多少失败,人才终於看透这道理?多希望早点明白,少笨很多事啊!
有时很怪,越追著爱的跑,他就越死命跑。到了不追的时後,他反倒不跑了,反过来变成你跑。
你跑给他追,这才明白,被追著跑也不好受啊,原来是有压力的,原来你也不爱被人绑啊,所以不再绑人了……
以前,太稀罕很多事。以前,不大计较委屈自己。以前爱定义无反顾的,以前信守爱是一切真理。
而今不再了。
以前,觉得男女相遇恋爱,就是一生一世,变心是不值得原谅的,三心二意的恋人是可耻的。直到自己也辜负人,直至自己有天也三心二意,然後才明白——
喔,原来这是人性,原来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永远贪婪地寄望更多,永难满足。爱情很霸道,是非对错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论定?
他如果跟我一起不开心,当然要跑啦!生命苦短,你怎么可以阻止他去找令他开心的人呢?
假使我跟他不开心,我也不想瞎耗啊,我当然也有走的自由。
爱情实不该搞得大家痛苦,快快乐乐,心甘情愿地在一起,好过苟延残喘碍著彼此吧?
然後忽然宽宏大量起来,忽然很容易原谅某些人某些事。看事情的角度终於达观起来。世界不是黑或白,而是灰蒙蒙。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哪有一定道理?
终於明白自己非圣人,这才开始懂得宽以待人。终於明白自己也没多好,这才开始懂得不要求对方太多。
以前走过的路,点滴在心,慢慢地改变我。也有人浑浑噩噩不想从前,糊涂一生,不知道这样是否过得比较快乐?有人是自己不断犯错,却见不得别人犯一丁点错,动辄喜欢教训人。我是最怕那种爱说教的人了,一听人说教,我心底就感冒得不得了,脸立刻垮下来,不管是谁掉头就走。
很多事不需人来教训,自然而然日子过下去,回顾以往,便领悟在心了。
我是挺爱回顾往事的,记不起时,还会跟自己发脾气。会揪著脑袋想,分明那好吃的冰淇淋店在哪条街,我怎么忘了?分明住过某地,有过好珍贵的回忆,再回头找,却迷了路认不出门牌。
也会呕一些小事,明明在餐饮店工读过,熟练地学会了煮义大利面,偏偏怎就忘了?再煮不出一样味道。肯定我是少了什么步骤,却怎么也想不起,於是很呕,怪自己记性差,真个没用啊!
最近我老想记起一些事,可是真没什么印象了。
听说,当我还是小娃娃,某人常抱我,温情地哄我,直至我睡了。当时我听不懂话,可是他还是爱抱著我摇,低低对我说了很多话。
他说了什么?那么久以前的事,我记不起了。
真的吗?我问妈妈,他真的常抱我吗?常说话给我听吗?可惜我记不起。
直到有印象时,他已经老了。隐约记得他很高,老爱含著人参片,身上带一瓶小小透明罐,装满参片。每回见他,他都打开来问我要不要吃。我贪嘴,每次都说要。他拿给我尝,我却总是含一口就吐掉。
“呸呸呸,难吃。”总是认真抱怨,他听了总是笑。
他是我外公,是的,我想起来了,人参的气味就是我外公的味道。他病后再不可能抱我,於是对他的印象好浅,对著他也说不出什么太肉紧的话。
然而时候到了,还是会心酸地偷偷掉泪。
莫非我的身体发肤,还记得这一双温情的手?这双手曾将我抱在怀里低低哄,让我忘记哭泣,乖乖睡觉。
我的脑袋没什么印象了,可我的身体好似有记忆。要不午夜梦回,我怎么还会心酸?
曾经好多个夜,他温柔地抱著我,在怀里哄啊哄;而今好几个夜,我抱著枕头努力想记起他……我想,我会永远怀念他。
也听说,当年外婆病重交代遗言,妈妈在床边哭著听。
妈妈说,我那时还不会走路,我在外婆的床上爬,在她弥留之际,还是爬啊爬地磨蹭著她。唉~~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曾经,死亡离我这样近,而我的人生路正长。她们为著生离死别哭泣,那对小娃娃的我而言都太远,我记不起外婆的轮廓,我忘记了啊!
唉,我怎么一直写这些以前的事呢?要紧的是现在吧?因为感觉自己记性差,现在要是遇上了什么好事,听见什么温情话,或是被谁宠爱一会,我都要分心来告诉自己。
快记住这感觉,牢牢记住。记住这欢快时刻,记住这温馨一秒,或是动人一刹。
我希望将来回顾时,能记得清清楚楚不再模糊。我会幸福地怀念以前,然後清楚记得当时如何。
甜蜜蜜的心情太难得,这些、那些,我都要牢牢记得。
若是将来我忆起,便可以重温那刹欢乐。
我会说某年某日当时天气如何,他怎么样,说了什么话,我们发生什么事。他什么表情,那时我如何欢喜?怎样的心跳怦怦,热血沸腾,感动得说不出话。
诸如此类,诸多温情回忆,都让我好好记起,再不要忘记了。
因为将来,将来我要点点滴滴的怀念起。
飞雪
深夜旧居
听忘忧草遗憾他不能天荒地老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