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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考察团出事了

《《权财》》

次日。

中午,县委招待所。

日本外企的考察人员到了,一共五六个人开着两辆黑色的丰田锐志,县委书记向道发带着秘书亲自在外面迎接,同行的还有几个向系的人马,副书记曹旭鹏,招商局局长孟祥麟,招商局副局长吕大发,等等等等,从这个阵势也不难看出来向书记对这个考察团的重视程度,甚至快赶上市领导视察的时候了。董学斌在远处看得微微摇头,媒体方面也有人来,他觉得向道发这是在作秀。自从昨天知道了向道发的打算后,董学斌对这次局里交给他的任务就更反感了,打心眼里抵触!

“我代表延台县欢迎几位。”向道发热情道。

随行翻译用两种语言道:“这是向书记,这是坂本先生。”

“向书记,你好。”

坂本笑着与向道发握了握手,咔嚓咔嚓,远处一个相机记录下了这一个镜头,估计肯定是今天县报的头版了。

董学斌没心思听他们说话,侧头对一县委办的工作人员道:“谢县长呢?”

那小年轻低声道:“县长好像有个会要开,没来。”

董学斌心中撇撇嘴,招商引资本来就是县政府的事儿,你们县委这次倒是张罗起来了,不是谢姐不来,是你们不想让谢姐掺和,怕分摊政绩吧?一个个的什么玩意儿啊!手也伸得太长了!反倒看谢慧兰,昨儿个临走时谢姐还嘱咐过自己,让他好好给考察团的人开路,保护好他们的安全,这可是近来延台县比较大的事情,就算向道发小心眼地生怕县政府有人参与,谢姐也压根没想搞什么破坏,瞧瞧人家谢姐这境界,怪不得跟中央部门当过领导的,眼界和大局观就是不一样,相比之下,向道发就有点小家子气了,眼珠子只停留在能看到的那点政绩上!

之后,大家就开始陆陆续续往里走,准备用餐了。

“董局长。”有人叫他。

董学斌一回头,叫他的是一个五十岁不到的中年人,“是孟局长吧?”

孟祥麟点点头,走上来道:“下午考察团的第一站是武田乡,在那里投资的可能性很大,不能出闪失,到时候你派两个人全程跟着,避免有意外发生,一定要给考察团留下一个好印象。”

董学斌爱答不理道:“知道了。”

见他这样,孟祥麟皱皱眉,“董局长,要重视起来啊。”

嘿,你丫还没完了?董学斌道:“我很重视,不用你说我也明白。”他重视个屁啊,这事儿办得好了,谢慧兰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政绩,得了利的向道发也绝对不会记自己的好,以后还会继续找自己的麻烦,要是办不好呢,董学斌还得担责任,为这次失败买单,这种恶心人的任务你让董学斌怎么重视?

孟祥麟心中厌恶,道:“多的话我也不说了,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别怪我丑话没说在前面,这责任谁也担不起!”说罢,转头就走了,他比董学斌高着一个级别呢,又是这次招商引资的负责人,他已经把派来保护考察团安全的董学斌当做了下属看,说起话来自然不是很客气。

董学斌恼了,你一招商局的,还教训上我了?

孟祥麟对这次招商的事情可是非常重视的,甚至超过了以往的任何一次,不仅仅是对方的投资数额很高,还有外企的这份形象,也是打开延台县招商引资尴尬局面的一个契机,只要宣传得当,以后或许还会有更多的企业和资金会选择延台县,这是很关键的一步,当然了,孟祥麟更看重的还是政绩,只要能把这个电子元器件的厂子拿下到延台县,孟祥麟的仕途很有可能会借此再上一个格。

饭后,向道发等县领导离开了招待所,孟祥麟和吕大发就殷勤地招呼着起考察团的人。

领头的坂本显然是这事儿的负责人,话语权应该很大,决定了资金到底能不能落在延台县,所以孟祥麟他们对坂本先生非常热情,那四十多岁的坂本许也是知道对方有求于他们,这年头谁有钱谁是大爷,于是坂本也很少说什么话,架子端得很足,一般就是点点头,笑一笑,或者嗯上一声,并没有表露出什么,应酬的工作都是秘书和随行人员负责的。

不多时,坂本对旁边翻译说了句日语。

翻译一侧头,道:“坂本先生说要下去乡里看一看。”

“没问题。”孟祥麟立即道:“我们在前面带路。”

吕大发赶快出去安排车,不一会儿,招商局的领导和工作人员就纷纷上车开往武田乡,外企考察团的两辆丰田锐志则在后面跟着。董学斌虽说对这份任务很不满,但也没有怠慢,就打了个电话给县局临时叫了两个警员,让他们穿上便衣开车同行,负责考察团的安全,又跟武田乡派出所的同志联络了一下,交代他们做好工作。

铃铃铃,电话响了。

董学斌一接,“妈,啥事儿?”

“吃饭了吗?”栾晓萍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刚吃完。”

“哦,晚上你要是有空,你过妈这里来一趟。”

“有事?”董学斌一琢磨,“别晚上了,我现在就过去吧,下午也没什么工作了,您跟学校宿舍呢?”

“嗯。”

“那行,您等着我吧。”

“也没大事,你路上慢点开。”

董学斌就没回公安局,而是先开去了一个超市,买了些营养品什么的,这才开到了县一中教职工宿舍,上楼敲了门。

“妈,我来了。”

打开门的栾晓萍看看儿子手里的袋子,埋怨道:“怎么又买这些乱七八糟的。”

“嗨,您喝去呗,反正对身体有好处。”董学斌侧身走进去。

“妈见天儿喝也喝不了这么多啊,净瞎花钱。”栾晓萍从他手里接过东西来,下巴努了下茶几,“茶是刚沏的,正好喝。”嘴上数落儿子糟践钱,其实栾晓萍心里还是很受用的,每次小斌一来都得给她买点营养品,这是心疼她。

董学斌喝了口茶,“对了妈,什么事?”

“你等下。”栾晓萍走回小屋里,等折身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件毛衣。

董学斌乐道:“给我买的?”

栾晓萍瞪瞪他,“妈给你织的,穿上试试。”

“哎呀,你花那个功夫干嘛呀,现在买一件也没多少钱,再把你给累着。”以前家里穷,董学斌过冬的毛衣毛裤什么的都是老妈一针一线织出来的,有时候夏天就得开始织,忙里偷闲一针一针起步,几个月才能成型,太累人,现在家里也有钱了,很少有人再自己买毛线织毛衣了,“您血压最近不是一直不稳吗?瞧您……”

栾晓萍不以为然地拿起毛衣往他身上比了比,“快去试试,不合适妈再改。”

董学斌心中一暖,脱掉外套就把毛衣穿上了,“怎么样?”

“大体合适,袖子有些长了吧?”

董学斌道:“不长,挽上点儿就行了。”

栾晓萍伸手摸了摸,满意道:“行,挺合身的,现在天儿也凉了,你穿上就别脱了,这比你那皮夹克暖和多了。”

毛衣是灰色的,虽然没买的毛衣花哨,但很贴身,董学斌也挺喜欢,对着镜子照了照,他呵呵一笑,“妈,谢谢了。”

栾晓萍笑道:“你要喜欢,妈赶明给你再打一个围巾。”

“别别,可别了。”董学斌忙道:“再给您累着,我还心疼呢。”

栾晓萍哼了一声,“你要是知道心疼妈,就少去执行那些危险的任务,这次妈还没说你呢,一失踪就是好几天,妈差点急死。”何止是急啊,董学斌做卧底的那些日子,知道儿子突然失踪的栾晓萍魂儿都没了,成天在家提心吊胆的,生怕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哭了不知道多少回。

“妈,别说这个了成不,我错了,错了。”董学斌赔笑着给老妈锤了锤肩膀,这才把事儿糊弄过去。

栾晓萍拍了拍肩膀上儿子的手,“行了,妈知道你忙,回去上班吧。”

“您下午也有课吧?得,我送您去学校。”

“这儿离学校就两步远的道,送啥。”

最后,董学斌还是开车给老妈送到了县一中校门口,看着老妈进了校门,董学斌才一打方向盘掉了头。

晚上。

董学斌回到公安局家属院打电话问了下,下午的考察很顺利,没出什么意外。

也是,这儿又不是中东,能出什么意外?

放下手机后,董学斌就去洗了个澡,一边洗一边又琢磨起他提正科的事情。忽然,外在卫生间里的手机唧唧喳喳地叫唤了起来,董学斌一皱眉,关掉淋浴喷头擦了擦右手,拉开塑料帘子就把手伸到外面将手机抓起来,尽量不让手机碰到水,离着耳朵稍远一些按了接听键。

“喂,哪位?”

“董局长,我交通队的,上面说有关外企考察团的事儿全都跟您汇报。”

董学斌眉头蹙得更深了,“考察团怎么了?”

那人道:“我现在正跟现场,考察团的一辆丰田锐志跟人撞车了。”

“人呢?有没有事?”董学斌心中一紧。

“考察团的人没事,车就是前灯那里被撞花了一些,被撞的一辆后屁股那儿憋了憋,也没大碍,但后来被撞的雪铁龙车的车主跟考察团的人起了些争执,双方都动手了,我们刚控制住,您看这事儿怎么处理?”

“地点在哪?我马上过去!”

“在西口加油站不远……”

等那交警说完,董学斌就不耐烦地擦干了身子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这时,手机又响了,是招商局孟祥麟的电话,“董局长,考察团出车祸的事儿你知道了吗?你赶紧先去处理一下。”

靠,你丫什么时候成我上级了?

董学斌连话都懒得和他说,啪的一下挂了线。

那头的孟祥麟愣了愣,顿时有点怒了,你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董学斌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衣服,下楼开上车直奔西口的事发地点,那边离得不算远,董学斌十分钟不到就赶到了现场,远远看到了一辆丰田锐志和雪铁龙停在马路边上,几个交警在旁边指挥着交通,警察好像也刚刚到了,两辆警车闪着红蓝色的警灯,毕竟涉及到了斗殴,这已经不全是交警处理的范围了。

“怎么回事?”董学斌大步走上去。

一警察正跟那边说着什么,闻言一看,赶紧恭敬地小跑过来,“董局长。”

雪铁龙边上,一个青年半坐在地上,嘴角留着丝丝血迹,眼睛青了,头发也乱糟糟的,他旁边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人,可能是青年的妻子,正一边哭一边给青年擦着血,女人脸上也有一个巴掌印,被打的这下下手很重。反观另一边,坂本先生静静在丰田车里闭目养神,连车都没下,两个考察团的人在外面抱着肩膀站着,也是安然无恙,除了衣服上脏了些,没有受伤。

董学斌看得大皱眉头,“谁的责任?”

那警察看看那边,小声儿道:“是那帮日本人的责任,有路人证明,丰田拐弯调走的时候走了个逆行,结果一下撞到了拐角的那辆雪铁龙,嗯,您知道,日本的交通规则跟咱们不太一样,好像顺行逆行跟咱们国内正好相反,他们是靠左行驶的,方向盘位置好像也不相同,可能一时没习惯吧。”习惯这东西是最难改的。

“那司机没国内驾驶本?”

“车本我刚看了,有是有,但却是很多年前的了,早过期了。”

“中国人?”

“应该是。”

“打人的呢?”董学斌问,“谁先动的手?”

警察一犹豫,“考察团的人说是对方先动的手,但旁边路人和被打的雪铁龙司机都说是那些日本人先打的人。”

董学斌厌恶地拧拧眉头,不用看也知道先动手的不是那对儿小夫妻,对方考察团车里总共三四个大老爷们,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那雪铁龙司机还带着媳妇,就俩人,怎么可能先去打人?但这件事本身就不好处理,给考察团的人带回去拘留?这会影响到他们对延台县的印象,可要不处理吧,跟被打的老百姓怎么交代?

远处,一个穿西服的男子不耐烦地走过来,“怎么还没处理好?”

警察低声对董学斌道:“这就是那撞人的司机,也参与了斗殴。”

董学斌瞥瞥他,心说撞了人打了人你丫还挺横?

“我们老板问了,现在能走了吧?”司机看看董学斌他们,“我们还有事呢!麻烦快点行不行啊?”汉语说的不错,一听就不是日本人。

那警察知道这伙人的重要性,马上道:“请稍等,我们正在处理。”

司机一咂嘴,看看表道:“这都十几分钟了,你们什么办事效率啊?你们处理不了的话用不用我给你们向书记打电话?我再跟你们说一遍,是对方的车半路突然钻出来的,撞上了以后那男的还推搡我们,先动了手,我们这才正当防卫了一下,从头到尾都一点责任也没有!”

董学斌冷冷看他一眼,“不是你说你没责任就没责任的!明白吗?”

那警察一听他拿向书记压自己,也有点烦了,“哥们儿,你驾驶本早过期了,真要算起来这是无照驾驶。”

司机脸色一沉,二话不说当即折身回去了。

警察用只有他和董局长能听到的声音骂道:“狐假虎威!什么东西啊!”

董学斌也看那司机不顺眼,打了人你还挺有理?

那边,司机拉开车门低声用日语对坂本先生道:“老板,那些中国警察故意找茬,不让咱们走。”司机也知道延台县的那些人巴结他们还来不及呢,就算打了人也不会有事,所以一点紧张都没有,而且,他虽然是中国人,但后来留学去日本后,偶然一次救过坂本先生的老婆,是在坂本老婆难产倒在街上的时候,那以后,坂本就非常感谢他,不但掉他来当专职司机,对这司机也是极为信任,不然不会来北河省的时候也带上他这个司机了。

坂本一听,眉头皱了起来,在他看来这是件小事儿,小到都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他们唧唧咕咕地说着什么,董学斌可听不懂,他走到那对儿小夫妻跟前,“我是公安局的,伤怎么样?”

青年龇牙咧嘴道:“警察同志,这帮小日本也太不讲理了,我正常行驶,走得好好的,突然后面就插过来一车把我给撞了,我下车跟他们理论,他们还动手打人,您看看,我媳妇也让人打了。”

董学斌想了想,“时间也不早了,还是尽快解决,大家都各回各的家,别耽误明天上班,你看这样行不行,让他们赔点钱,包括医药费和撞车的损失,三万吧,这事儿就算私了了,你看怎么样?”

小夫妻俩都不同意,这口气他们咽不下去。

董学斌耐着心好说歹说了一阵,青年才道:“警察同志,我给您面子,行,三万三万,不过那穿黑西服的司机,必须得给我和我媳妇当面道歉!”

董学斌觉得这要求不过分,就微微点了头。

第二百八十四章老妈被车撞了!

现场。

“董局,怎么处理?”交警和警察等待指示。

董学斌从小夫妻那里走回来,道:“那小两口同意私了了,赔三万块钱,给他俩当面道歉这事就算结了。”顿了顿,他道:“县里对考察团的事情很重视,无照驾驶的事儿就先不要管了,那司机打人的事情也是,不要记录,全当交通纠纷处理,等给了医药费以后就让他们走吧。”虽然有点不情愿这么就放过了打人的司机,但董学斌不能不考虑影响,这件事必须低调处理。

“明白了。”

一交警就走到丰田车前,给他们转述了过去。

一听说要赔钱道歉,司机脸就沉了,“都说我们没责任了!你们什么意思啊?”

旁边那刚也打了人的日本人也很不服气,唧唧喳喳说了几句日语,还指了指那对儿被打伤的小夫妻,脸上很气愤。

交警瘪着脸道:“我不知道在日本交通事故和打架斗殴事件怎么认定,但在我们国家看,都是各位的全责,我们已经很为各位考虑了,无照驾驶和打架的事情都没有再深究的意思,只是该给的赔偿和道歉总也不能少了吧?不然我们没法处理。”说完,他看向那个随行的翻译,“请翻译给你们老板。”

翻译低声跟坂本先生说了几句。

坂本看看他们,不耐烦地对着秘书唧咕了一声,“KASEILU。”

秘书就摸出一个包来,取出三万块人民币扔给了交警。钱给的还算顺利,估计他们也知道这事儿他们理亏,但当交警提出要打人的几个道歉的时候,却遭到了对方强烈的不满。一日本人也不清楚在说什么,哇哇呜呜,好像在说当时的情景,比划着似乎是被打的青年先骂了他们。

那司机更是道:“道歉不可能,一下车就骂人,没让他道歉就不错了!”

董学斌火了,“你们到底想不想解决?”按理说要是换了其他人,早被交警带回去处理了,哪儿会跟你这儿磨嘴皮子玩?董学斌已经很偏向考察团的人了,麻痹,你们丫还不乐意?

司机仗着这些人里就他最得坂本的信任,便道:“我看是你们成心找茬吧?想让我们道歉?那你跟我们老板的律师说吧!”说完这话,他就转身上了丰田,一打火就要发动汽车。

那对儿小夫妻立刻拦在了前面,“妈的!不道歉谁也别想走!”

交警也怒了,“董局长,这帮小日本给脸不要脸啊!”

董学斌冷冷看着丰田,也是气得不轻。

就在几方都僵持不下的时候,铃铃铃,董学斌的手机响了,一看号码的开头,是县委那边的电话。

“喂,我向道发!”县委书记的声音沉沉地压了过来。

董学斌面无表情道:“向书记,您有什么吩咐?”

“车祸的事为什么还没有解决?马上让他们走!”

“向书记,责任认定已经出来了,是日本考察团的人的全责,无照驾驶,打架斗殴,我正在现场处理这件事,被打的夫妻也没什么过分的要求,就是让他们道一个歉,可考察团……”

“不用跟我说这个!立刻让考察团的人走!”

董学斌眉头一跳,“那我怎么跟被打的夫妻交代?”

“那是你要考虑的!现在一切以考察团的事最优先!”嘟嘟嘟,电话就挂断了。

无缘无故被数落了一顿,董学斌都恨不得撂挑子走人了,打了人,撞了人,不但一句抱歉的话都不说,我还得巴巴送着他们走?为了几个小日本,延台县老百姓的利益就不顾了吗?董学斌对向道发的做法越来越看不爽了,在他看来,这种投资建厂应该是个双赢的合作,可怎么现在延台县倒跟个三孙子似的?

吱呀一声刹车,远处,招商局的车急匆匆地赶来了。

孟祥麟下了车,见考察团还在现场,那对儿小夫妻拦在丰田车前,孟祥麟脸色就不太好看,踱步走到丰田前,从车窗里对着里面人道:“坂本先生,让您受惊了,您放心,我们马上处理。”

翻译跟坂本解释了一下。

坂本点点头,严肃地说了句什么。

翻译就对孟祥麟道:“坂本先生对你们延台县的办事效率非常不满意。”

孟祥麟一听,脸色微微一变,心里面有点着急了。

那丰田司机道:“老板跟老朋友约好了一起用餐的,你们能不能快一点?现在我们已经迟到了!”

“我们马上办!给我五分钟!”

孟祥麟阴着脸走向董学斌那边,“怎么这么久还没处理完?”

“呵,孟局长,这你应该问他们,别问我。”董学斌道。

那交警就把事情大致和孟祥麟说了一遍,在场的几个公安局的人都明白,不是他们不想处理,是考察团的人太得寸进尺了,仗着延台县有求于他们,想要他们手里的资金,这才气势汹汹,估计要是在日本,他们也不会这样。

孟祥麟听完,却没觉得考察团的人过分,反而觉得这种小事儿还要没完没了的计较,公安局方面太没有大局观了,孰重孰轻难道还看不出来?孟祥麟不敢耽搁什么,看都不再看董学斌一眼,转头走到小夫妻跟前,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阵吓唬,“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啊?这是来延台县的外企考察团!是县委请来的客人!你们就这么给延台县争光的?还不赶紧让开!耽误了投资考察的事!你们付得起责任吗?”

青年怒火冲冲道:“我俩被他们撞了,让他们打了,怎么还是我们的不对了?”

孟祥麟盯着他的眼睛,“不是赔给你们钱了吗?还想怎么样?讹诈?你俩要是不服气!去公安局说话!”

几个交警面面相觑,脸色都有点黑。

董学斌也是暗暗一凝眉,吃里爬外的东西!

孟祥麟知道,对付这种小人物,就得吓唬他们,于是搬出了公安局,看那架势只要这俩小夫妻再敢拦在车前面就直接要抓人了,小夫妻也看出来了,政府的人是摆明了偏向那几个小日本的,根本不会给他们做什么主,他们当然不想进局子,说不准倒给他们来个治安拘留呢,末了,小夫妻愤怒地上了车,不甘心地开着雪铁龙离开了现场,临走时,青年还冷冷看了董学斌一眼,他刚刚可答应让对方道歉了的。

董学斌心里有点憋屈,现场的几个交警和警察也是。

孟祥麟却松了一口气,笑着走到丰田那儿说了什么,坂本先生就一摆手,司机瞥瞥董学斌,也开车走了。

那交警可不管孟祥麟是谁,他现在就认董局长,见那司机还不知悔改,就指着车尾喊道:“你怎么还开车!你驾驶本……”

孟祥麟瞪了瞪那交警,“够了!”

丰田司机根本不理后面,悠悠哉哉地一踩油门。

一警察郁闷道:“董局。”

“领导说了,一切以大局为重!”董学斌一分钟也不想待了,“收队!”

孟祥麟看着董学斌离开的背影,反感极了,在他看来,撞个人算什么?只要投资能到位,那就比什么都重要。

公安局家属院。

回了家的董学斌进屋就把包重重扔到了沙发上,向道发也好,孟祥麟也罢,这些向系人马的办事作风实在跟董学斌的处事理念违背的太过厉害,完全不是一路人,其实董学斌也知道很多当官的就是这样,把利益放在第一位,道德,老百姓,甚至亲人和朋友,那都是排在利益后面的,但董学斌可做不到这点,所以才越想越生气。

要是有人拦路跟考察团的人收过路费,董学斌自然会第一个冲上去解决,能捂盖子就捂住,尽量不给考察团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可刚刚这件事却完全是两码事,是考察团的人无照驾驶还打了人,这种情况下也要维护考察团的利益?以牺牲老百姓的利益做前提?难道这样考察团就会对延台县的印象好了?

扯淡去吧!

越这样巴结人家,人家越不把你当回事儿!

董学斌今天被扣了不少屎盆子,自己答应那小夫妻的道歉没有落实,老百姓肯定跟背后戳自己脊梁骨,考察团的人也看自己不顺眼,觉得自己跟他们成心找茬,向道发和孟祥麟估计也恨上自己了,等于董学斌弄了个里外不是东西!

有屎盆子都是我的,有政绩却是你向系的人马拿?

凭他妈什么!

董学斌点上烟狠狠抽了几口,随即就给梁成鹏打了电话,“喂,梁局长,负责考察团安全的任务,我觉得我胜任不了,您看别的局长有事情不多的吗?能不能换别人负责?”梁成鹏虽说也是向系的人,但董学斌跟他关系还是可以的,而且梁局长这个人也不错,人还算正派。

“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

梁成鹏也听说了方才的事儿,叹了口气,“董局长啊,一切都是为了工作,你当初可是答应得好好的,半路撂挑子的事儿可不是你小董的作风啊。”劝了他一会儿,梁成鹏反复强调让他以大局为重。

挂了电话,董学斌把手机扔到桌上。

大局个屁!说白了还不是向道发眼红这份政绩?装什么装啊!

突然,咔嚓咔嚓,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一身羽绒服的栾晓萍走了进屋,看看沙发上生闷气的儿子,栾晓萍赶紧换上拖鞋,“怎么了这是?工作上不顺心了?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

董学斌咂咂嘴,“别提了,就那点破事儿。”

栾晓萍心疼地看看他,“你啊,从小到大,凡事都是太校真儿了,不顺心的事儿就不要想,睡一觉就过去了。”

董学斌嗯了一声,“对了,您怎么来了?”

栾晓萍笑笑,从包里拿出一本杂志来,“下午上课,看见学校柳老师那儿有本杂志,上面几款围脖都看上不错,妈想着给你织一条呢,这个比毛衣省功夫,有个半个月一个月就差不多了。”她坐到沙发上,翻开杂质给儿子看了眼,“你瞧瞧哪款你喜欢,妈明天去买毛线。”

董学斌道:“不都说不用了吗?到时候买一条就行了。”

“买的能跟织的一样嘛,现在外面那些做好的围脖,毛线都不行。”

“凑合戴呗,您费那个劲呢。”

栾晓萍唬起脸道:“快选一条,妈跟家闲着也是闲着。”

无奈,董学斌挨不过母亲的絮叨,只好扫了几眼杂质,随便指了一条不怎么带花的款式,这个织起来也省事儿,“就这个吧。”

栾晓萍低头瞅瞅,点点头,把杂志上那页窝了一个角儿。

“……行了,你休息吧,妈回去了。”

董学斌一看表,“大晚上的了,住这儿呗,要不我还得送您。”

“送什么呀,妈又不是不认路。”栾晓萍笑道:“正好商场还没关门呢,妈去给你看看毛线。”

董学斌苦笑一声,扶着老妈肩膀道:“妈,您儿子我也算是个千万富翁了,咱就别弄那一套啦,又不是买不起,到时候您再累出个脑血栓来,我还不得急死啊,围脖您想织就织,不着急,明年再戴也一样。”

栾晓萍拍拍他的手背,“呵呵,妈知道轻重,累不着。”

“得,得,我说不过您行了不?”

“妈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想说我啊,下辈子吧。”栾晓萍又嘱咐了儿子几句后,就转身出了屋,董学斌想送她回去,栾晓萍也死活不同意,她知道儿子遇见烦心事了,就让他放宽了心好好睡一觉。

老妈这么一来一走,也把董学斌的心思给岔开了。

董学斌就不再想刚刚的事儿,洗了把脸,上床睡觉。

半小时……一小时……也不知过了多久,铃铃铃,铃铃铃,电话响了。

董学斌正睡的香呢,闻声一睁眼,借着月光扫了眼墙上的挂表,已经九点多钟了,他心说大晚上的谁啊,就摸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一按接听键,“喂,哪位?”

“董局长,我交警队的。”

又是交警?董学斌坐起来道:“什么事,说。”

“我们现在正在医院,是这样,您……”那交警声音有些忐忑,“您母亲被车撞了。”

“什么!?”董学斌腾地一下下了床,愕道:“你再说一遍?”

“阿姨被车撞了,正跟县人民医院呢。”

董学斌怒道:“什么时候的事儿?为什么不早跟我汇报?”

“大概是二十分钟前,您母亲在商场南边的路段出的车祸,后来我们的人接到报警后赶过去,阿姨当时晕过去了,我们也不知道阿姨身份,后来送到医院后才找到了您母亲身份证,这才……”惠田乡派出所的人基本都认识栾晓萍,知道她是董局长的母亲,但县公安局里认识栾晓萍的人倒是不多。

董学斌听得脸都白了。

他现在身上的BACK还剩几分钟而已,根本不够退回到二十分钟前的!

“我妈怎么样?有生命危险没有?”

“没有,阿姨手和腰可能伤到了,但大夫说问题不大,至于骨折没骨折,医院这边正在检查。”

“我妈醒了吗?”

“阿姨刚醒,让您被担心,说她没事。”

没事个屁!被车撞了还能没事?董学斌大声道:“等着我!我马上过去!”说罢,直接挂掉了电话,抓起两件衣服就套在了身上,穿好鞋拿上包,急急忙忙出了门,下楼开车一路驶到了县人民医院!

二楼。

病房里,栾晓萍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正输着液。

董学斌碰地一下推开门,“妈!您怎么样?”

栾晓萍勉强道:“不是说了嘛,妈没事,就是让车碰了一下。”屋里的俩交警对视一眼,都自觉地走到病房外等着去了。

董学斌咬牙道:“没事什么呀,手疼不疼?”

“呵呵,不疼了。”栾晓萍道:“腰也没大事,你回去睡觉吧。”

董学斌火道:“我还睡的着吗我?”他坐在床上,看着老妈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手,心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都说不让您大晚上的买什么毛线去了!您……”

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大夫走了进来,“董局长。”

董学斌急道:“大夫,我妈什么情况了?检查结果怎么样?”

医生拿着一份X光片,道:“都还好,从片子上看没伤到骨头,就是老人家受了点惊吓,现在血压和心率不是很稳定,我们正在给你母亲输液,我建议最好住院治疗至少一个星期,把血压好好控制一下。”

董学斌一松气,没骨折就好。

栾晓萍笑了一下,“妈都说没事了吧?别担心了。”

董学斌眼圈一红,握着老妈的手道:“您休息吧,好好睡一觉,剩下的事我去处理!”他站起来,转身走出病房,当把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董学斌脸色一下就阴了下去,看看旁边两个交警,冷声问道:“肇事司机呢!?”

“……跑了。”

“去查监控摄像头!给我找出来!”

第二百八十五章寒心!

肇事逃逸……还撞了董局长的母亲……其实不用董学斌说什么,交警那边也早就行动起来了,虽然已是下班的时间,但他们还是很快联系到了相关负责人,立刻调出了八点半左右商场附近路段的监控录像。这里不是京城,摄像头的覆盖度远远不足,由于事发地点并不是主要路口,没有摄像头,所以只能从其他路段的路过车辆里一一排查,并且指派了几个警察在事发地周围调查取证,顺便想找一找有没有目击者。

铃铃铃,手机铃声从兜口传来。

医院走廊里的董学斌一接电话,“梁局长。”

“……你母亲怎么样?”梁成鹏问。

“正在输液,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

“那就好,你先不要急,我已经加派警力去查了,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梁成鹏对这件事非常重视,接到底下人反馈上来的消息后,就马上下令排查,甚至必要时可以封锁路口,小董局长得罪的人很多,又是公安系统这种特殊的部门,所以梁成鹏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除了意外车祸,也排除不了有人要报复董局长和他家人的情况,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肇事者!

挂了线,董学斌走回病房,看着病床上躺着的栾晓萍,他走过去坐在床尾,摸着母亲的手道:“怎么没睡?”

栾晓萍道:“睡不着,肇事司机找到了吗?”

董学斌脸上一狠,“还没有,妈,当时的情况您跟我说一遍。”

栾晓萍想了想,叹气道:“晚上妈从公安局家属院出来就坐车去了商场,上卖毛线的地方找了找,本来应该早出来的,不过碰见一个学生家长,就多说了一会儿话,等买完毛线已经八点多了,妈就顺着商场南路往西走,穿了条小街,想去那边做公交车,可刚等妈快出那条小街时,后面就过来一辆车,贴着辅路开过来的,我也没想到那车能撞到我,而且那车开得很慢,结果等妈刚走到小街和马路交界的路口,后面的车就从妈身边过去,然后向右转弯了。”

董学斌狠着脸道:“直接撞的您?”

“是车尾刮了一下,不是车头撞的。”

“车尾怎么会刮到?”

“妈没注意那车,看前面路口红绿灯快变了,就小跑了两步想赶上那个绿灯,结果后面车这时也一下越过去拐弯了,妈一没留神才被刮了一下,撞了我的手,然后一带我我就摔地上了。”栾晓萍回想着当时的情景,“那车也没停,拐过弯就是马路了,妈倒地的时候正好在一个小绿化带那儿,有树有花挡着,也没看到那车的牌照。”

董学斌一沉吟,“您觉得那车是故意撞您的吗?”

“不是。”栾晓萍摇摇头,“可能是赶巧了。”

“巧?既然不是故意的,为什么没撞了人还不停车?连下来看看都没有?”董学斌也怕是别人在报复自己,心里很疑神疑鬼,“那车什么颜色的?”

“记得是……黑色的。”

“什么牌子?”

“这个妈不懂,也没看见。”

又了解了一下,董学斌觉得这不像是报复,如是对方真想撞老妈的话,应该直接用车头去撞的,不会开过去再拐一个弯儿,但纵然是意外,董学斌也是怒火冲冲,撞了人,连下车看一眼都不看就开车走了,好在老妈没受重伤,要是真胳膊断了大量出血,肇事车连急救车也没叫,那样,晕过去的老妈几乎必死无疑,这是问都不用问的!自从父亲去世后,栾晓萍和董学斌一直相依为命,感情非常深,现在老妈差一点就死了,这让董学斌肺都气炸了!

麻痹!

你他妈给我等着!

董学斌出了医院,开车就去了县公安局。

早都过了下班的时间,公安局大部分办公室都黑着灯,只有几个夜班的科室亮着,董学斌蹬蹬蹬上楼,直奔指挥中心,一推门,里面站着一个办公室的副主任和几个警员,局长梁成鹏也在,大家表情严肃,都盯着前面的一个电脑看着,显示器上正是几个监控摄像头的录像画面。

“梁局。”董学斌踱步走上去。

梁成鹏一回头,“董局长,你来的正好。”

“查到了?”董学斌精神一提,“什么车?”

旁边一个警员道:“根据现场的车胎痕迹鉴定和周围目击者的描述,事发时出现过的车大约有三辆,经过我们排查,最后从监控录像里锁定了一辆嫌疑很大的车。”他一指电脑显示器,“您看,就是这辆。”画面上是一辆黑色轿车经过一个十足路口时拍下的画面,那是辆黑色的丰田锐志。

丰田?董学斌愣了一下。

“这是车牌号。”警员放大图像,调出了那个车牌。

董学斌一下就火了,这个车牌,是那帮日本考察团的车,绝对错不了!

“能确定吗?”梁成鹏沉着脸问。

警员道:“基本不会错,撞人的就是这辆车。”

又调出了一副更清楚点的画面,可以看到开车的司机,正是下午开着丰田撞了人还打了人的那个司机,董学斌的拳头已然猛地攥了起来,这帮王八蛋,傍晚的事儿还没跟他们算清楚呢,现在又欺负到我头上了?当时警察特意还告诉过他们,司机的驾驶本早就过期了,是无照驾驶,不能再上路,没想到对方根本就不当回事儿,还敢开车,还敢撞人肇事逃逸!眼里根本就没有法律!

董学斌转头就要走。

“小董,你先回来!”梁成鹏叫住了他,“冷静一点。”

董学斌嗖地回头看着他,“您让我怎么冷静?我妈差一点就没命了!”

“你现在去了能起什么作用?把人抓回来?放心吧,虽然你母亲没有重伤,肇事逃逸罪一般只有重伤或死亡才能判刑三年以上七年以下,但就算构不成肇事逃逸罪,这事儿也不会说说就算了的。”梁成鹏马上对着旁边的人道:“去日本考察团下榻的酒店追查肇事车辆,立刻做事故鉴定,先确认是不是那辆丰田车撞的人。”

“是。”几人领命。

董学斌压着火道:“梁局长!”

“你跟我在这里等着,出了结果再说。”

“事情都明摆着了,还等什么?”

梁成鹏怕他冲动,“万一查错了车呢?不要急,一会儿就有消息了!”

梁成鹏也知道这次的问题比较严重,可跟下午那档子撞车的事儿不一样,撞人逃逸,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了,问题严重的话是要付法律责任的,更何况事情牵扯到了延台县干部家属和日本考察团,这就更敏感了,保险起见,梁成鹏摸起电话走到一边,当即跟县委书记向道发汇报了情况。

听到消息的向道发眉头一蹙,心说怎么什么事都能扯上董学斌?这种投资考察的关键时期怎么净出事!他手指头敲着桌子想了想,就拨了孟祥麟的电话,把事情一说,让他立刻去酒店处理这件事。

孟祥麟知道后,怔了一下,马上拨通日本考察团的电话。

酒店里。

三层,3012房。

随行翻译放下电话,用日语道:“坂本先生,是招商局孟局长的电话,他说警方正在赶过来,说咱们的车涉及到了一起交通肇事案。”他就将电话里听到的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边遍,说完,翻译语气中略带着一些忐忑,“是不是大约一个小时前从餐厅回来的时候,路口那里?”

坂本先生脸色微沉,“怎么回事?”

秘书几人面面相觑,司机则是眼神一缩,有点紧张了起来。

沉默了片刻,秘书回忆道:“路口那里,好像是撞到了什么,我听见叫声了。”

坂本先生其实也听见了,他们当时刚跟几个老朋友吃过饭,回来的路上车子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响了一下,坂本正在给公司总部打电话,说着这边的事情,就没太注意,等放下电话后他还问了一句刚刚什么声儿,那个他一直很信任的司机却说没什么,说车好像刮了下台阶。

秘书和翻译当时也没看到,他们注意力都没在外边,听到声音后回头一看,外面是一小片绿化带,什么也没有,所以也没当回事儿。

只有司机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拐弯的时候就瞧见了那个中年妇女,车尾碰的一响后,司机心里就咯噔了一声,暗道不好,从反光镜瞧了眼,那妇女可能被撞倒了,但却没什么血,司机这才放了心,心想那妇女也不会撞出重伤,加上傍晚时他已经出过一起车祸了,司机怕坂本先生怪罪,就没言声,故作镇定地继续开车,停都没停。

“张志峰。”几人都看向司机。

司机张志峰假装道:“我也没注意,没看到有人。”

一个晚上出了两起车祸,饶是坂本先生很信任张志峰,也不禁眉头大皱。

张志峰有些踌躇不安,推卸责任道:“坂本先生,中国有种诈骗手段,这里人叫碰瓷儿,因为交通法规的原因,机动车辆撞到行人后,不管是谁的过失,最后都是机动车要承担大部分责任的,所以有人就钻了空子,经常看见机动车后就假装撞上去,然后躺在地上装成受伤,为了骗钱,嗯,咱们晚上的时候一直正常行驶,这后面突然出来一人还巧不巧的撞上了咱们,估计肯定是碰瓷儿的。”

坂本先生奇道:“还有这种事?”

翻译也点点头,“是有,而且在这里很常见。”

“伤者呢?”坂本先生问:“什么伤?”

翻译道:“听孟局长说没什么大碍,就是扭了一下,轻伤而已吧。”

这时,警方的人到了,其中几个人直接去了停车场,找到了那辆丰田锐志,一看,车尾那里果然有一点点痕迹,其余几人上了楼,按门铃进到了3012房间,跟那几个日本人询问情况。按理说应该是把肇事司机和同车的这些日本人带回交警队问话的,但这些人身份特殊,就放宽了一些,只在酒店调查取证着。

因为这种事故调查比较麻烦,大约二十分钟过去了也没有弄完。

坂本先生看看表,有点不耐烦了,“还没有好吗?”

司机张志峰也不紧张了,被撞的人也没伤着什么,出不了大事,就看着几个交警道:“我都说了好几遍了,我没看见有人,所以才直接开车走了,而且是她自己撞上来的,这是想讹我们钱,你们要调查就去调查那女的吧,不是也没受什么伤吗?至于这样?坂本先生还要休息呢!”

“讹你钱?”一交警怒了,“你再说一遍!”

另一个老警员也是眼睛一瞪,“那是我们公安局的家属!是董局长的母亲!讹钱?你真想得出来!”这司机的话非常拱火,在场的几个警员都恨不得直接把人带回局里了,董局长母亲碰瓷?这话傻子都不会信,县局上下谁不知道董局长家有钱啊,看那辆奔驰商务就知道,一百多万的车都买了,难道还差你那几百一千块钱?

董局长母亲?张志峰一愣,是公安局的领导家属?

就在现场几个警员跟张志峰起了争执的时候,孟祥麟到了。

“喊什么喊!”孟祥麟对着几个警员喝道:“注意工作方式!”

这帮公安局的人可不买孟祥麟的帐,但碍于对方是这次投资考察的负责人,跟向书记关系又非常近,所以气闷归气闷,还是没有再争吵什么。孟祥麟训斥这些公安局的人,就是做给日本考察团的人看得,他可不想考察团对延台县产生什么不好的印象。

孟祥麟接着道:“调查什么结果?”

“是他们撞的人,车上痕迹已经鉴定出来了。”一警员道。

张志峰辩驳道:“说了不是我们撞的,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孟祥麟看向坂本,“坂本先生,你看……”他主要想看看坂本的态度,要是坂本什么也不说,他就让警方处理了,要是坂本非要保住这司机的话,那……坂本看看他,说了一串日语。

翻译用中文道:“坂本先生说会赔偿一定数额的医药费,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他们当时都没有看见那个妇女,不全是他们的过失。”

一警员脸色愠怒,撞人逃逸,这还不是你们的过失?

孟祥麟又跟坂本交流了几句。

末了,坂本的翻译道:“坂本先生说他还要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孟祥麟见坂本面色不悦,就知道他已经很不耐烦了,想了想,道:“那就不打扰了,这件事我们会处理。”转头看向那几个公安局的,“走吧。”

几个警员愕道:“走?”

人还没抓,事情还没办,走?

孟祥麟也懒得理他们,去到走廊里就拨了向道发的电话,“喂,向书记,事情查清楚了,是考察团的车撞了人,但事故的原因还有待调查,坂本先生他们都说是董局长母亲自己撞上去的,不过,倒是答应赔钱了,我看坂本先生对那司机很看重,关系可能不一般,就没让公安局的人再说什么,您看这事儿是不是低调处理?反正董学斌母亲也没伤的很重,要追究责任的话,我怕坂本先生那边……”孟祥麟对董学斌一点好感也没有,心里面自然是偏向能给他带来政绩的坂本先生。

向道发淡漠道:“我知道了。”

不一会儿,向道发的电话打到了梁成鹏手机上。

“按民事纠纷解决,低调处理。”向道发道。

梁成鹏怔了怔,“那肇事司机呢?他可是无照驾驶!而且逃逸了!”

“对方当时并不知道撞了人,不是恶意逃走的,就先不要动了。”向道发道:“好了,这事儿你尽快办,做好董学斌和他母亲的工作,要他们有一些大局观,不要闹大,一切都是为了县里的经济发展嘛。”

嘟嘟嘟,电话断了。

梁成鹏还在那里举着手机沉着眉,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低调处理!?

无照驾驶撞了人且当场逃逸,这种案子也能低调处理?更何况撞的可是公安局干部的家属!如果真这么办了,他怎么跟董局长交代?怎么跟公安局的人交代?为了几个日本人的投资就要牺牲延台县老百姓的利益?傍晚的事是这样,刚刚的事也是,顾全大局?这顾全的哪里是什么大局!

就算梁成鹏是向道发提拔起来的干部,在这件事上,梁成鹏也是觉得向书记的处理太过莫名其妙了!即便你看董学斌不顺眼,小董也为了延台县做过不少贡献,直接让你受益的事情就有两件,你能当上县委书记,是董学斌找到了一份扳倒前任书记的证据,前阵子你能得到市里省里的表彰,也是董学斌拼死为延台县挣来的功劳,可现在呢?董局长母亲被人撞了,你居然一点也不顾忌小董的贡献,却反而去偏向着那些日本人??

这就太让人寒心了吧!?

第二百八十六章忍无可忍!

晚,十点。

县公安局一间办公室里,梁成鹏把董学斌叫了进来,“小董,你先坐。”

董学斌却站着没动,“梁局长,事故鉴定出来了吗?”

“出来了。”梁成鹏看看他,“是日本考察团的丰田撞的人。”

麻痹,果然是他们,董学斌狠劲儿上来了,老妈这笔账,他得好好跟这帮人算一算,告了个辞,说话就要去酒店抓人。然而,梁成鹏叫住了他,心里面叹了口气后,就将向书记刚刚的指示跟他说了一遍,“向书记的意思是,不要追究司机的责任了,尽量低调处理,让他们赔一些医药费。”

董学斌懵了下,“什么?”

“大局为重吧。”梁成鹏无奈道。

听到这话,董学斌简直有点不可思议,“大局?这还叫大局为重?梁局长,我他妈就不明白了,什么是大局?老百姓才是大局!老百姓的事情才是大事!现在为了一个日本考察团去牺牲老百姓的利益!视法律于无物!这叫什么大局?这是谁的大局?我看不是延台县的!是他向书记的大局!”

“别胡说!”梁成鹏心说这小董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秃噜。

董学斌怒火滔滔道:“您不是不知道,下午那起车祸的时候,警方已经做出了很大让步,撞了人打了人,赔个几万块钱就放人走了,您知道当时被打的老百姓和围观的群众怎么看咱们吗?都在心里骂我们呢!临走时还反复告诉那司机,他没有驾驶本不能开车!那是无照驾驶!可他们一句话也不听,晚上又撞了人!还他妈肇事逃逸!这已经不是民事纠纷了!是刑事案件!是触犯了法律的案子!怎么着?那些日本人就能特殊对待?就能一路开绿灯?难道他们是人,咱们延台县的老百姓就不是人了?”

“小董啊,你的心情我理解,可是……”

董学斌道:“被撞的是我妈,我母亲差点就死在那里了,梁局长,我董学斌好歹也为咱们县立过几次功,也为老百姓办过一些事,可现在怎么回事儿?我连个小日本的司机都比不上?为了一个八字还没一撇的投资,我连秉公执法的权力都没有了?我妈就得白白让他们撞?”

梁成鹏又何尝不认为这事儿很操蛋,叹叹气,没有说什么。

董学斌知道向道发看自己不顺眼,压着自己的晋升,时时刻刻都想收拾自己,可董学斌没想到,向道发居然明目张胆地偏向那些日本人,连基本的道理和法律都不管不顾了,欺人太甚了!自己为延台县做出的贡献大家都有目共睹,现在非但没落到什么好处,反而还被处处打压,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向道发!

你丫真以为我好欺负呢??

梁成鹏怕他胡来,就道:“这样吧,你先去医院陪陪你母亲,这件事,我在帮你交涉一下。”

董学斌激动道:“梁局,我不差他们那几万块钱!”

“我知道,到时候让那司机给你母亲当面赔礼道歉,这样你看行不行?”

道歉就完了?董学斌正在气头上,当然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梁成鹏耐心道:“这些都是日本人,里面牵扯的东西太多,一个不好有可能引起很多其他方面的问题,那司机张志峰我虽说是中国国籍,但很得坂本的信任,就算真的把人抓了,坂本也会给他找律师的,加上你母亲伤势并不太严重,想定肇事逃逸罪基本不太现实,判不了什么刑的,反倒会给你惹来一身麻烦,小董啊,我也是为你好,只为了出一口气……值吗?”

值!当然值!

在董学斌看来,人不就是活的一口气吗??

梁成鹏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反复劝了他好久,末了才让董学斌回去了。

出了公安局,董学斌阴着脸开车直奔县人民医院,路上,电话响了。

是刚刚去考察团下榻酒店查案的警员打来的,“喂,董局长,上面通知说肇事逃逸案不让我们继续查了,无照驾驶的事儿也不让记录在案,这……这是不是太过分了?那帮日本人也是,一点认错的态度也没有,咬死了说不知道您母亲被撞了,简直……这案子太窝火了啊!”

董学斌眼神一冷,“不承认?”

“何止这样,他们还说……是您母亲自己撞上去的。”

草!董学斌怒气一涌,“还谁说什么了?”

“还有招商局的孟局长,他刚才一过来反倒还把咱们公安局的人训斥了一顿,那表情像是在说咱们小题大做似的,明明咱们是秉公办案,怎么倒弄得咱们不对了?而且孟局长非常偏颇那些日本人,一上来问都没怎么问,摆明了就是想给那几个小日本撑腰,好像他们撞了人也是应该的似的!”

“孟祥麟?”董学斌眯眯眼睛。

“董局,我们正在酒店外面,您说现在该怎么办?”那人请示道。

董学斌失笑一声,“上面都下指示了,还能怎么办?”

“可是……”

这件事不仅仅寒了董学斌的心,同样也寒了公安局干警们的心,一来大家都对小董局长非常尊敬,能为老百姓豁出性命的领导干部全省也找不出几个,所以董局长母亲出事,很多人都异常愤怒,再者,董局长母亲是公安局的家属,也是大半个公安局的人,现在被车撞了还讨不了公道,兔死狐悲的情绪也逐渐蔓延开来,更何况那些小日本在接受调查时态度极其恶劣,这让不少办案人员都看不下去了。

“我们都听您的,您吩咐吧!”那干警语气坚定道。

电话那头又响起一个年轻的男声,“董局长,抓不抓?”

不是所有人都怕事儿的,那边留下的几个人早都商量好了,他们都不甘心案子就这么结束,太窝囊了!

闻言,董学斌心中一热,有些感动。

“董局……”

“您下指示吧!”

董学斌吸了口气,“原地待命!”

“是!”

挂了电话,董学斌将车开进了医院大院,他暂时也没想好该怎么处理呢,就像梁局长说的那样,即使是抓了人,那司机也判不了太重的刑,可到时候万一坂本一怒之下取消考察投资,那董学斌的处境可就糟糕了,向道发一定会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所有能在投资考察事情上得利的向系人马也会恨上自己,梁成鹏所说的那句话董学斌此刻也在问自己——就为了出一口气,真的值吗?

病房里。

栾晓萍正望着窗外的月色,旁边摆着那捆儿沾了些血和泥土的毛线。

“妈。”董学斌走进屋里,“怎么不睡觉?”

栾晓萍眼神一收,侧头看着儿子笑笑,“刚才睡了一会儿,不困了,对了,肇事司机抓到了吗?”

董学斌表情僵硬道:“已经查到了。”

“嗯,你也别太累了,早点回去休息,抓人的事儿让底下人去就行了。”

“我明白。”

陪着母亲说了一会儿话,董学斌见老人家精神还不错,就放了心,让老妈好好睡觉,自己则是出去到了医护值班室,找到了今天值夜班的王大夫,跟他问了问母亲的病情,王大夫说恢复的还不错,血压和心跳都控制住了,只要保证睡眠和轻松的精神状态,调养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另一边,病房里走进来一个中年人。

栾晓萍狐疑地看看他,“……您是?”

中年人板着脸道:“我是招商局局长孟祥麟,负责考察团接待工作的。”

考察团?招商局?栾晓萍不明所以,但也知道招商局局长是正科级干部,比自己儿子的级别高,于是也拘谨起来,单手扶着床勉强坐起来一些,“孟局长,我这下不了床,怠慢您了,快坐。”她以为对方是来探病的。

孟祥麟面无表情道:“不用了,我说几句就走。”

栾晓萍也察觉到了对方态度不是很好,心中不解的很。

“是这样,撞你的人其实是日本来的考察团,专门为了这次延台县建厂投资的,金额很大,连县委向书记和谢县长都十分重视。”见栾晓萍愣了一下,孟祥麟继续道:“所以上面让我和你说一声,要顾全大局,等明天对方赔付的医药费就会送来的,这就算到此为止了,你也劝劝董局长,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儿,一切都是为了延台县的发展,不能因为这事儿影响到考察投资啊,小栾,你也是教师,是党员,我想应该有这个觉悟。”

栾晓萍被吓了一跳,县委书记和县长都很重视?

孟祥麟道:“你也知道董局长的脾气,上面就是不放心他,才让我过来跟你沟通一下,要是考察真因为董局长而夭折了,对你儿子今后的发展可是十分不利的,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栾晓萍脸色一白,“小斌会担责任?”

孟祥麟过来这里亲自做栾晓萍的工作,他是很不情愿的,但不情愿也没办法,万一栾晓萍和董学斌都不答应死活要往上闹的话,事情就不好处理了,所以孟祥麟必须跟栾晓萍好好“谈一谈”,其实就是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利害关系,一个农村妇女,想来也不敢跟县里对着干,“……明白了吗?你也没受什么重伤,到时候多让他们赔一些医药费就行了,别害了你儿子。”

栾晓萍慌张道:“我知道了,我马上跟小斌说!”

孟祥麟满意地点点头。

栾晓萍是真急了,他没想到事情这么复杂,撞他的居然是县委书记都很重视的投资商,在栾晓萍心里儿子是第一位的,没有什么比小斌更重要,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但却不能害了小斌,不能耽误儿子的前程,想到这里,栾晓萍心中虽然委屈得难受,但还是咬牙忍了下去,不能让儿子因为自己惹祸上身,要是真让县委书记恨上小斌,那小斌的前程也就彻底毁了。

栾晓萍越想越着急,突然,她面色惨白了一下!

“那我走了。”孟祥麟就准备回去了。

这时,只见栾晓萍忽然痛苦地捂住胸口,豆大的汗珠滴答滴答地落了下来,滴,滴,滴,病床边上的监控仪器开始急匆匆地报警了,血压越来越高,120……130……140……150,心跳频率也越来越快,80……100……120……135……栾晓萍伸手抓向枕头,想去摸那速效救心丸,但摸了两下却没拿到,下一刻,栾晓萍就两眼一黑,晕倒在了床上!

孟祥麟皱皱眉,没料到她这么不经吓唬。

原地站了几秒钟,孟祥麟就一句话也没说地转头快步出了病房,准备离开。

病房里的仪器和护士台是相连的,病房报警护士台也会第一时间收到,走廊里,王大夫和几个护士飞快跑过来,董学斌也满脸焦急地跟在后面,他们都不明白栾晓萍本来病情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又发作了,甚至血压和心跳比刚送来医院的时候还要严重,好像是急性心脏病发作似的。

妈!你可千万别有事!

董学斌眼睛都红了,与孟祥麟擦肩而过时也没太注意他,一颗心思都在病房里。

孟祥麟没言声,要是栾晓萍真死了,他可不想沾这屎盆子,径直走到电梯口,坐电梯下楼离开了。

“妈!”

推开病房门,只见栾晓萍一动不动地侧身倒在床上,生死不知!

董学斌急急一抓王大夫的手,“大夫!快!快救我妈!”

王大夫飞快扫了眼血压和心率图,对着护士道:“送抢救室!快点!给赵院长和孙主任打电话!马上抢救!”

董学斌忙问:“我妈怎么了这是?刚刚还好好的呢!”

王大夫绷着脸道:“可能是情绪波动太大引起的突发性心脏病,具体还不能确认,要进一步检查。”跟董学斌解释了一句后,王大夫立刻吩咐一个护士需要注射的药剂,要他们马上去准备,然后回头道:“一般高血压的病人,心脏状况都不会很好,虽然您母亲一直没有心脏病,但也……”

董学斌脸色连变了数下,“能救过来吗?”

“我只能说会尽最大努力。”大夫没把话说死。

看着大夫和几个护士推着病床急哄哄地往前跑,董学斌双手重重拍了下脸蛋,往上一捋,抓着头发靠在墙上,手都有点颤抖了起来,刚刚老妈病情还没什么大碍,大夫也说过几天就能出院,怎么会突然发病了?情绪波动太大?不可能啊,临走时老妈还笑呵呵的呢,看上去已经度过车祸的惊吓了啊?

等等!

等一等!

董学斌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一个端着托盘走过去的护士,“刚刚谁在我妈病房呢?”

护士一愣,“我好像看见有个男的进去了。”

董学斌道:“是不是孟祥麟?”

“……这我就不知道了,孟祥麟是谁?”

董学斌记得之前似乎瞧见了孟祥麟在走廊,但又不是很确定,想到这里,他嗖地一抬头,看见了医院走廊上方那个监控摄像头,就道:“护士,带我去监控室,把刚刚这二十分钟内进这层楼的录像调出来!”

要是别人的要求,护士肯定转身就走,可董局长发了话,她当然没法说什么,公安局的人是有权查看这些的,于是乎,她就去护士台打电话联系了院方领导,电话里,院方立刻答应了董局长的要求,带着他进了监控录像室,开始调出一段段影像资料。董学斌压着愤怒的情绪,一眨不眨地看着显示器。

“有了。”

“就是这个时间吧?”

两个工作人员指着监视器。

董学斌头一低,“……对,放大一些!”

监控视频里,一个中年人的背影突然映入了视线,董学斌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孟祥麟,只见他板着脸走进了老妈所在的病房,大约五分钟后,也正是老妈发病的当口,孟祥麟快步出了屋,顺着走廊往外走了。

董学斌彻底怒了,这个老王八蛋!!

不用问董学斌也能猜到孟祥麟去干什么了,肯定是因为考察团的车肇事逃逸的事情,他这是去吓唬老妈,不想让她张扬和追究考察团的责任!栾晓萍刚刚受过车祸的惊吓,情绪本来就不是很稳定,现在又被孟祥麟一吓,突然发病也就解释的通了!

向道发!孟祥麟!

我草你俩大爷!!

董学斌只觉一股热血呼地一下涌上了脑门,他碰的一声将手包摔在了地上,自己母亲都让车撞了,你们不但不帮着她讨公道,居然还找人警告她吓唬她?这是要干什么?这他妈是要置我妈于死地啊!这是我妈让日本人开车撞了吗?怎么好像是我妈开车把日本人给撞了?到底谁他妈是受害者??

好!好!

你们不就是惦记着那份政绩嘛?不就是看我不顺眼吗?

我董学斌要是让你们拿到这份政绩,我他妈跟你们的姓!!

董学斌拿起包来就出了医院,开车往考察团下榻的酒店飞速驶去!!

第二百八十七章抓的就是你!

晚,十一点。

灰蒙蒙的夜色下,一辆奔驰商务吱啦一声停在了一家酒店的大门口,刺耳而愤怒的刹车声响彻在寂静的街头,引来不少路人围观。董学斌一把拉开车门,托着一张阴怒的脸下了车,径直大步走向酒店大厅,他心中想着正在抢救生死不知的老妈,想着向道发的打压,想着孟祥麟的嘴脸,想着日本考察团的目中无人,董学斌早已经压不住火气了,他要好好算算这笔账!

“董局长。”

“董局,您来了?”

“您吩咐吧,我们听您的。”

几个警员一直等在酒店外边,闻声,都踱步迎了上来。

董学斌数了数,有四个人,他们年岁都不太大,有交警队的,也有治安科的,虽然董学斌没法一一叫出名字来,但也都知道他们,其中有两人以前在那次山体滑坡袭来的时候还曾跟董学斌并肩战斗过,看看他们几人,董学斌绷着眉毛道:“这次任务不是局里指派的,也不是县里指示的,全都是我个人的决定,出了责任我一个人承担,一切后果都与你们没半点儿关系。”

“董局长,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是啊,我们不怕事儿!”

董学斌摆摆手,“不用多说了,走!”

很多领导可能都不喜欢董学斌,因为他脾气太臭,许多事情都不顾及影响,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钟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但董学斌的下属却往往都对他非常尊重,因为他很爱护属下,有时候宁愿自己多担一些责任也会保护好下面的人,这跟董学斌以前的生活经历有关,也正是他得人心的地方,所以在县里和县公安局都明令对考察团不予追究的时候,还有这么多人敢站在董学斌这边听他号令。

大厅里。

两个前台小姐疑惑不定地看着进来的几个人。

董学斌走在最前面,边走边伸手插进怀里摸出工作证,站到前台重重将证件往桌上一拍,“公安的,给我查查一个叫张志峰的住哪个房间!”

前台服务员看了下证件上的警徽,就在电脑上赶快一查,“在3015。”

“好,拿上3015的房卡,跟我走。”董学斌道。

“抱歉。”女服务员犹豫道:“我需要跟我们经理打一声……”

董学斌打断道:“我再说一遍,拿上3015的房卡,跟我走!”

女服务员看看另外一个值班的,无奈,只好找出了一张备用房卡,走到电梯那里按了下,叮,电梯门开,她就带着董学斌和几个干警上了三楼,出来后,顺着走廊往右一拐弯,走了十几步后女服务员停下,看看左侧挂着3015牌子的商务间,一犹豫,轻轻用房卡在上面插了一下。

滴。

门锁一响,门开了。

董学斌挥挥手,示意女服务员靠边,后面,两个干警一马当先地冲了进去。

“是谁?”屋里有人警惕地喊了一嗓子。

董学斌也跨步走进屋,随手按开了吊灯,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躺着的那个日本考察团的司机张志峰,他正在睡觉,一身秋衣秋裤的他腾的从床上坐起来,瞪着董学斌这几个不速之客。

一干警冷声道:“张志峰?”

张志峰看看他们,“……干什么?”

干警道:“你说干什么!给我穿上衣服起来!”

旁边那交警道:“今天傍晚六点左右,你涉嫌无照驾驶和人身伤害,打伤了雪铁龙车主和其妻子,晚上九点左右,你无照驾驶撞了人,案发后驱车逃离现场,涉嫌肇事逃逸,甚至怀疑你是故意杀人,跟我们走一趟吧!”这交警扣屎盆子的工夫也不比向道发差多少,直接给他按了顶杀人的帽子。

张志峰怒道:“跟你们走?你们哪个公安局的?”

干警喝道:“延台县还有几个公安局?别废话!你走不走?”

“我跟你们说多少遍了!啊?不是我撞的人!是那女的故意撞的我!你们孟局长不是已经说没事了吗?抓人?谁给你们的权利?凭什么?”张志峰的火气好像比他们还大,拿起手机就翻起了号码,“等我给你们孟局长打电话,这是要干什么?随便抓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蓦地,董学斌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抓的就是你!”

“啊!”张志峰吃痛地叫了一声。

董学斌硬生生拽着他头发把他揪下了床,张志峰手里的电话也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没有打出去,董学斌狠着脸将他脑袋提拉到自己眼前很近的地方,冷冷盯着他的眼珠子,“如果不知道我就告诉你!你的孟局长是招商局的!跟公安局是两个部门!你要是觉得孟祥麟说了算!觉得他能管公安局的事儿!那你等会儿进了小黑屋以后就给他打电话试试!看他能不能保你出来!”

张志峰火道:“你给我放开!”

董学斌一拽他脖领子,一把将他往地上一扔,“带走!”

那干警也不客气,一掰张志峰的手直接将他制住,压着他就往外走。

张志峰嘴里骂骂咧咧地大喊着,末了还叫着跟他同行而来的几个人的名字,察觉到不妙的他已经开始呼救了。他们都住在同一个楼层里,不是门对门就是门挨门,听到外面的动静,有三个日本人立刻冲了出来,一个是秘书,一个是随行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个看样子是保镖之类的人。

张志峰唧唧喳喳地就用日语说着什么。几个日本人一听,顿时火上眉梢,秘书赶快打电话,另两人则踱步上来推搡着他们,嘴里唧唧咕咕着日语就想把张志峰给要回来,不让他们带人走。虽然董学斌他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也知道不是好话,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场面有点乱了。

干警恼道:“公安办案!都给我一边去!”

俩日本人不听,一脸怒火地拽着他们,谁也不让走。

一旁的董学斌一直没有言声,就在那边看着他们,对这几个小日本他早就看不顺眼了,撞了栾晓萍的时候,他们也是在车里坐着的,可却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叫急救车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开走了,撞了人后还嚣张成这样,简直是目无王法,太不把共和国的老百姓放在眼里了!

“董局长,怎么办?”那干警询问道。

交警被那日本的保镖推了一下,险些摔倒,“董局!”

董学斌眼中一寒,二话不说就抬起脚,冷不丁一脚踹了过去,咚的一声闷响,鞋子狠狠落到了那日本保镖的小腿上,见对方左腿一弯,董学斌又踏前一大步,膝盖向上猛然顶去,顿时磕在了那人的肚子上,那保镖疼得汗都下来了,软倒在地,对着地板一个劲儿地咳嗽着。

张志峰惊怒道:“你还敢打人?”

董学斌理都不理他,见另个小日本还在推搡着一干警,他便一巴掌抽了过去,直接给了那小日本一个嘴巴子,那人脑子一懵,差点晕过去,董学斌大声道:“妨碍执法!当众袭警!这俩人也给我带走!”

几个干警一听,胆气登时壮了,三下两下就将那两人也压住了!

旁边的女服务员都看傻了,她知道这几个日本人身份不一般,在他们入住的时候经理还特意嘱咐过,可谁想领头的这公安二话不说就敢打人,还要把他们抓走?咦?他们刚刚叫董局长?这就是那个公安局的瘟神董局长?怪不得那么大胆子呢!听说董局长连县委书记的亲戚都抓过!这种事情一般人可干不出来!

“放开!”

“凭什么抓我!”

叫嚷声不绝于耳。

“这可是你们先动手的,袭警这词在日本也有吧?不抓你抓谁!”董学斌一侧头,看着女服务员道:“你们酒店这层楼有监控设备吧?带我的人过去把刚刚的录像拷贝一份,留在公安局作证据。”董学斌早惦记收拾收拾他们了,所以方才一直没说话,就是在等机会,见他们还敢推搡干警妨碍执法,哪还会轻饶他们,正好借着机会都把人弄走,连踢带打好好出一口气!老妈之所以发病晕过去,他们几个和孟祥麟都要负全部责任的!

酒店外,几个将那些考察团的人压上了车。

董学斌看向一个干警道:“傍晚的打人斗殴,晚上的肇事逃逸,还有刚刚的袭警,马上给我记录在案,存进县局的系统。”

“是,我这就去办。”

“走,回局里!”董学斌拉门上车!

这次日本考察团来投资的事情可是延台县的大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紧巴巴地盯着呢,这边一出事,消息立刻传开了,县委书记向道发也被惊动了,听闻董学斌把考察团的人抓了,还在酒店打了两个日本人,向道发顿时震怒,挂掉周秘书打来的电话后就拨了梁成鹏的手机。

“梁成鹏!你给我搞什么呢!”向道发大声质问!

梁成鹏愣了下,“向书记,出什么事了?”他还没收到消息。

“董学斌把考察团的人抓了!抓了三个!他要干什么?啊?我倒问问他要干什么!”向道发火道:“胡闹!”

梁成鹏脸色微变,“可能里面有误会……”

“不用说了,你亲自去,马上把人放了!”嘟嘟嘟,电话断了。

梁成鹏脸色不太好看,背着手在屋里走了几圈后,就一举手机拨通了董学斌的电话,“小董!你怎么搞的!马上放人!”

还在车上的董学斌淡淡道:“梁局长,不是我董学斌不讲道理,我就是要一个公道,就这么难?放人?我母亲正在抢救,还不知道能不能救过来!肇事逃逸!伤者病危!难道这么大的案子我连抓人都不能抓?我就他妈不明白了!这法律是给谁准备的?考察团的人是人!我妈就不是人了?”

梁成鹏一愕,“你母亲病危?”

“梁局,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事儿后果我一个人承担!”

挂了电话,梁成鹏马上打去了县人民医院的一个熟人那里,“喂,我老梁,董局长母亲怎么了……抢救?怎么回事?晚上不是还没大碍呢吗……现在怎么样了……你说……嗯……什么?孟局长去了之后……”了解完了情况,梁成鹏碰地一声将手机拍在桌子上,刚刚还对董学斌的行为有些恼火的他,此时此刻却是不再说话了。

他很理解董学斌现在的心情。

母亲生死未知,撞人的司机却逍遥法外,换了谁受得了?

这要是没受太重的伤还好说,可现在,栾晓萍已经被送进抢救室了,她的突发性疾病明显是受了车祸的影响,加上后来孟祥麟不知跟她说了什么,这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这么恶劣的肇事逃逸事件,已经跟晚上时的性质完全不一样了,董学斌抓人,谁也说不出什么,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梁成鹏沉着脸拍了下桌面,这个孟祥麟!

他的心已经开始偏向董学斌这边了,梁成鹏觉得在这件事上,向书记的处理太过草率了,小董再怎么惹了你,可那也是延台县的干部,他母亲被车撞了,怎么能对肇事司机一点也不问罪?甚至还让孟祥麟去威胁栾晓萍?这办的叫他妈什么事儿?现在好了!要是栾晓萍真有个三长两短!依着小董的脾气这件事可就……一时间,梁成鹏左右为难起来,知道了栾晓萍病危的事情后,他不可能再给小董打电话让他放人了,想了想,他眼中一动,想到了一个人,谢县长和小董的关系似乎不错,这事儿也只有找谢县长了。

一个电话……两个电话……三个电话……可偏偏,这种时候居然联系不到谢慧兰。

梁成鹏揉揉脑门,一般像县委书记县长这种位置的人,手机基本不会关的,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机,为了防止突发事件,可现在居然联系不着谢县长,这……梁成鹏知道,一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谢慧兰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收不到,既然她现在保持着沉默,没有任何表态,那基本可以理解为……她是默许了小董的作为的,不然应该早就站出来阻止他了,不表态又何尝不是一种表态?

这事儿不好办了!梁成鹏叹了口气。

……县人民医院外,奔驰商务和两辆警车停在路边。

张志峰嚷嚷道:“给我电话!我要跟你们领导说话!”

“少他妈得瑟!”董学斌踹了他一脚,在张志峰龇牙咧嘴地惨叫声中关上警车车门,对着身边人道:“压着他们回去,我已经打好招呼了,直接关小黑屋,连夜审问,别让他们舒服了!”

“明白!”

几人等董学斌一走,就纷纷上警车,往县公安局开。

董学斌心中焦躁不安,担心母亲的情况,哪里还顾得上回公安局,大步迈进医院大院就往抢救室走。离老妈进去时已经过了三十多分钟了,但里面的灯还亮着,不知是什么结果了。一定要没事啊,一定要没事。董学斌往墙上一靠,捂着脸上下搓了搓,暗暗为老妈祈祷着。

“董局长?”一个大夫从身边路过。

董学斌急道:“里面怎么样了?我妈没事吧?”

大夫道:“还不清楚,刚刚化验出来了,心肌酶突然超标,怀疑是急性心肌梗塞,刘大夫马上给您母亲做了造影,几个主任刚过来,正在会诊,对了,一会儿需要做介入手术,请您签一个字。”

“心肌梗?”董学斌脸一白。

大夫宽慰了几句后,抢救室里也会诊完毕了,需要做支架介入手术。

董学斌不敢耽搁,赶忙签了字。

门关!

手术开始了!

董学斌心急如焚地一转身,趴在墙上闭上眼睛,嘴唇略略发着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铃铃铃,铃铃铃,电话响了!

董学斌摸起手机,“喂。”

是向道发的秘书打来的,周秘书上来就吵吵道:“董局长!你知道你的行为属于什么吗?连上级命令都不听了?你要干什么啊你?你给我听好!向书记交代下来了!立刻放人!把考察团的人送回去!”

董学斌一下就怒了,“我送你大爷!”

周秘书错愕道:“你说什么?”

“我妈还在医院抢救!我抓个肇事司机管你丫什么事?还让我把肇事者巴巴送回去?你丫吃错药了吧?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啊?”董学斌大喝道:“要我放人也行,肇事逃逸和打人袭警的事情都已经备案入档了,想要消案子我可没有这个权利,你过来公安局给我签一个字,或者让向书记给我打一个批条,只要你们担保,我他妈现在立刻放人!”

周秘书怒不可遏,没想到他一口一个脏字。

他当然不可能去签字,向书记也不可能打什么批条,不然出了责任谁负责?更何况他事先听说栾晓萍没什么伤的,怎么现在又抢救了?这样的话就更不可能去打批条,万一栾晓萍出了事,打条子?那不就是留下把柄给别人了吗!

第二百八十八章失控的电梯!

当天夜里。

坂本先生知道消息的时候稍微晚了一些,正在酒店总统套间休息的他在听完秘书的汇报后,立时大怒不已,张志峰被抓了,两个随行人员也被抓了,还让警方当众打了一顿,这等于是狠狠扇了坂本先生的脸,面子上太难看了,他当即就恼羞成怒地向延台县政府提出抗议,并打电话找到了向道发让他给自己一个说法,语气里表达出了他对延台县警方的严重不满。

向道发马上就让周秘书去县公安局安排。

经过一系列周旋,两个日本人总算是被放了出来。

不过因为董学斌在从酒店抓人出来后的路上就联系了傍晚时被打了的雪铁龙司机,让他们小夫妻俩到公安局录口供,加上跟酒店的时候,两个日本人先跟警方推推搡搡的监控视频,这个已经被董学斌快速备案的案件就没有之前那么简单了,俩日本人足足交了不少罚款后才被放了人。

只是司机张志峰就没那么幸运了。

知道董学斌母亲病危,还在医院做手术,谁就也没有再提放人的事。

毫无疑问,虽然栾晓萍的突发性心肌梗塞可能是由于孟祥麟跟她说了什么威胁的话,被生生吓出来的,但归根结底也是因为被考察团的车撞了,之前就受过惊吓,这才是直接原因,张志峰撞了人,肇事逃逸,患者在动手术,能不能活下来还是未知数,这种时候谁还敢让放人?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凌晨一点。

县人民医院,董学斌在手术室外焦急地来回踱步。

都一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完?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董学斌再也等不了了,拧了拧手术室的门,就想进到外间从玻璃里看一看老妈的状况,可手刚一摸上去,却听里面传来些动静,有脚步声稀稀拉拉的接近了,董学斌眼神一紧,后退一步让开门边,咔嚓,只见大门左右而开,几个穿白大褂的主任和医院领导从里面走出来。

董学斌吸了口气,语调哆嗦道:“我妈……”

那县医院副院长挤出一个微笑,“放心,手术很成功。”

“谢谢,谢谢。”董学斌一下就激动了,上去一个一个人地去跟他们握手,“辛苦了,辛苦了。”

里面,躺着病床上的栾晓萍被两个护士推了出来。

“妈!”董学斌一步就跨了过去,“您感觉怎么样?”

栾晓萍醒着,这种介入手术并不会全身麻醉的,见到儿子一脸忧虑,她笑了一下,“妈没事,让你担心了。”

“呼,没事就好。”董学斌眼睛红了一红。

旁边一个大夫道:“先让病人休息吧。”

手术虽然成功了,但也不一定就是没事了,术后的几天还有一个危险期,真的安安稳稳的过去了才能放心,于是乎董学斌马上和护士一起推着床坐电梯上楼,换了个楼上清净一点的单人病房,弄好监控设备后,董学斌就坐在病床边上,拉着老妈的手亲了亲,让她赶紧睡觉,自己则在一旁守着。

老妈睡着后,董学斌这晚上也累坏了。

不久,他脑袋往床上一趴,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

手机铃铃铃的声响在耳边叫起来。

董学斌猛地一睁眼,才发现天已经亮了,老妈栾晓萍正跟病床上安详地睡着觉,一缕缕刺眼的光线从外面射进病房内,董学斌怕吵醒母亲,急忙用手捂住扬声器的位置,一看来显,是谢慧兰打来的,就站起来拉门出到了走廊里,看着忙忙碌碌的小护士,董学斌靠在墙上接起电话。

“喂,谢姐。”

“嗯,阿姨没事了?”

“大夫说手术挺成功,现在应该没什么危险了。”

“那就好。”谢慧兰道:“早上我刚得到消息,坂本先生已经放弃了对延台县的考察投资,他似乎联系了其他县,下午就要去那边考察了,向书记好像很生气的样子,胡秘书刚刚告诉我,好像跟县委那边看见周秘书把一个碎成好几半儿的电视遥控器扔了垃圾箱,大概是向书记摔的吧,呵呵,你啊,这一次可把不少人给得罪狠了。”

董学斌抱歉道:“谢姐,对不住啊。”

“跟我道歉干什么?这件事,你做得对。”

“……谢谢。”说了两句后就挂了线。

有了谢慧兰的肯定,董学斌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他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肇事逃逸本来就该付法律责任,不能因为这个那个原因不予追究,法律不是过家儿家儿,不是你向道发一个人说了算的,董学斌这次是秉公执法,就算因此得罪了向系的不少人,他也问心无愧。

坂本先生取消投资,这边的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了。

没了这份念想,公安局和检察院那边相信也不会放过张志峰,该什么罪就是什么罪,少不了他的。然而,董学斌却没有告一段落的打算,他没有忘记,老妈之所以差点丧命,而且现在还没有度过危险期,孟祥麟这老东西可是罪魁祸首,董学斌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当然要跟他好好算算账!

回到病房,老妈已经醒了。

栾晓萍对着儿子笑了笑,“你一宿都陪着妈呢?”

“嗯,好点了吗?”

“好多了,对了,那个肇事司机……”

“已经抓回去了,终身禁驾是肯定的,现在还不知道判不判的了刑。”

栾晓萍面色一急,“那人不是考察团的吗?你抓了他,会不会……”

董学斌给老妈端了杯水让她喝,“没事,您儿子我是谁啊,我秉公执法抓个人,谁还敢说什么?”见老妈喝了水,董学斌就将杯子往桌上一放,正色地看着她,“妈,您跟我说说,您发病的时候孟祥麟跟您说什么了,是不是威胁您来着?说要是您追究上去,我的职务就保不住了?”

栾晓萍叹叹气,“差不多。”

“果然!”董学斌心中一狠,“这老丫挺!”

“小斌,算了吧,妈现在也没事了。”栾晓萍怕他再惹祸。

算了?董学斌怎么能算了,差点害他老妈丧命,对他来说这是血海深仇!

公安局里不少人显然也深知董学斌的秉性,早晨上班后听说董局长母亲被孟祥麟吓出了心肌梗塞差点一命呜呼,几个跟董学斌相熟的人都打来了电话询问情况,包括梁成鹏在内,末了都说了句肇事司机既然已经抓到了,就不要再冲动了,梁局长是怕他跟孟祥麟动手,把人给打坏了。殴打国家干部的事情别人或许干不出来,但谁都知道小董局长一定干得出来。

董学斌满口答应,心里却没这么想。

中午了,董学斌给母亲打过饭后,就准备下楼吃点东西。

所谓冤家路窄,刚走到走廊另一头的电梯口那儿,就看到了招商局局长孟祥麟。

孟祥麟今天是来看病的,五十岁上下的人了,身体不可能哪儿哪儿都健康,他四十岁的时候就有脑血栓,每年都会来医院打打点滴,通一通血管,本来年中的时候刚打完,可是早上听说坂本先生取消了投资后,孟祥麟当时就动了震怒,这次投资考察他可是倾注了很大心血,结果愣是让董学斌给破坏了,政绩没拿到,官儿也升不了了,孟祥麟简直气得脑子都快炸了。结果一激动,脑血栓又有了发作的征兆,头晕脑胀的厉害,他这才请了假来医院检查。

董学斌看见了孟祥麟。

孟祥麟也瞧见了他,脸色登时一变,心里恨极了他。

一瞅孟祥麟这幅表情,董学斌就恼了,麻痹,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跟我瞪眼?

“姓孟的!你昨天跟我母亲说什么了?”

孟祥麟板着脸道:“你什么意思?”

“你说呢?”董学斌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你也太缺德了吧?我妈都被车撞了!你他妈还去吓唬我妈!夜里我妈差点没命了你丫知道吗?啊?别装的跟没事人似的!医院的监控录像我都看见了!我妈病发的时候就是你在病房里的时候!看见我母亲发病你居然连护士也不叫转身就走?你丫还是人吗?啊?”

争吵声不少人都听见了,大家纷纷侧目。

孟祥麟阴着脸道:“少跟我这儿骂骂咧咧的!你这还是国家干部吗?”

“我他妈倒想问问你!把我妈吓病了!你不但见死不救,连大夫也不喊一声!你丫是国家干部吗?啊?”

“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推!我也没跟你母亲说什么!是她自己……”

“自己你大爷!”董学斌怒道:“要不是你威胁我妈!我妈能得心肌梗吗?”

孟祥麟气也不小,指着他道:“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我威胁她什么了?”

对吵了几句,孟祥麟撂下句“我懒得跟你废话”后,就走去那边做检查了,董学斌这才知道,孟祥麟不是来探病的,而是身体欠佳才来了医院,一时间火气更大了,妈的,我母亲被你害成了心肌梗塞,你不但死不知错,连探病一下的意思都没有?你丫也太不把我和我妈放在眼里了吧?

“董局长,您消消气。”一个护士道。

护士长也走过来,“您还没吃饭呢吧?我下楼给您买上来?”

董学斌压了压火,“谢谢了,不用。”

望着孟祥麟离去的方向,董学斌转身一按电梯,开始盘算着怎么收拾这老东西了。打他一顿?这样是能出气,但后果就太严重了,这可不是犯罪份子,而是国家干部,是机关里的领导,自己要是打了人,弄不好会被安一个罪名,向道发估计还会借此撤了自己,这反倒是他对头们愿意看到的。

可那该怎么办?

叮,电梯门开,里面一个人也没有,董学斌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

有什么既不用负责任,又能收拾丫的方法?

想啊想,想啊想。

五楼……四楼……三楼……呼,电梯一减速,停在了三层的位置。

可还没等电梯开门接人,吱啦一声刺耳的轰鸣,电梯的灯登时灭掉了!

董学斌被惊了一个激灵,刚反应过来死死扶住电梯里的一条金属扶手后,哐当,脚下一颤,上面传来几声巨大的声响,下一刻,董学斌只觉得自己蓦然处在了一个失重的状态,身子都晕晕乎乎的!

不好!

董学斌心里咯噔了一声!

电梯在下坠!在以一个飞快的速度下坠着!

麻痹!电梯坏了?要死了?

这个念头一闪过的一秒钟后,轰隆一声,董学斌脚下就传来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电梯骤然砸在了下方的什么东西上,停是停住了,可那震感绝对不亚于一个十级地震,哐啷,头顶的灯支离破碎地砸了下来,董学斌两条大腿也被震麻了,一下跌坐在地,站都站不起来了。

疼!

浑身上下疼的要命!

董学斌一口口吸着气,捂着腿,心有余悸地在黑乎乎的电梯里望着,隐约间能听到外面有人再喊什么,嗓音很细微,只溜进来了一点点声响,似乎是有人发觉了电梯的失控坠落。

一秒钟……两秒钟……电梯停在那里一动不动,没再有其他变化。

董学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饶是他生生死死经历过不少,这会儿也被吓得够呛,换了别人还不知得什么样呢。

好在危险过去了,呼。

咦!等一等!

正在电梯里等待救援的董学斌忽然一愣,眨巴眨巴眼睛,他顿时精神一振!

有了!

就是它了!

BACK三分钟!!

……画面一闪!

疼痛徒然消失了!

董学斌脑子一晕身子一晃,下一时间视线范围内就亮堂了起来,几束光线从四周打在走廊上,他正身处在医院五楼的一个窗户前面,对面是电梯,旁边有不少护士和病患都在看着他。

“董局长,您消消气。”

“您还没吃饭呢吧?我下楼给您买上来?”

护士和护士长站在董学斌旁边,对他说着话。

董学斌拳头一攥,时间退回来了,“不用了,谢谢。”

他眼神一定,一转头,伸手按下了电梯按钮,电梯还在一楼,根据刚刚的记忆,好像电梯在二楼和四楼都停了一下,要上来需要大约不到一分钟左右的时间,他怕出什么变化,按过电梯后就对着那个小护士道:“麻烦你一下,待会儿电梯要是到了你帮我留一下,我这就回来。”

护士点点头,“我知道了。”

“多谢了啊!”董学斌转头就往西头跑去。

走廊一拐弯儿,董学斌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前面的孟祥麟,这还是他刚和董学斌争吵完的那个时间段。

“等等!”董学斌喊道。

孟祥麟正跟一个大夫讨论着病情,闻声一回头,“干什么?”

董学斌压着心里对他的厌恶,飞快道:“我跟你说点事儿,走,咱俩那边谈。”

“我没的和你说!”孟祥麟一点面子也不给他。

董学斌冷笑,“怎么着?连跟我说说话都不敢啊?”

孟祥麟脸色一怒,看了眼身旁的大夫,沉着脸就朝董学斌走过去,他可不怕董学斌,更不怕他敢跟自己动手,大庭广众的,量他也没有这个胆子。见状,董学斌一转身,带着他原路返回,走向电梯口,离得很远,董学斌就看见那个小护士正用手扒了下电梯门,刚合上的电梯又左右开了。

“上哪去啊?”孟祥麟看看他,“我还有事呢!”

董学斌道:“咱们电梯里说,这边人太多,不方便。”

孟祥麟搞不懂他要干什么,眉头皱了皱,“要是关于你母亲的事情,就不要说了,我没工夫!”

“不是那事儿,进来你就知道了。”

小护士扒着电梯门,“董局长,电梯到了。”

“谢了。”董学斌对她笑笑,先一个进了电梯里。

孟祥麟犹豫了一下,左右看看,也跟着走了进去,电梯里也有监控摄像头的,所以孟祥麟很放心,知道董学斌不敢乱来。

嗒,董学斌按了一层的按钮。

这时,电梯门慢慢向里并拢,要合上了。

可突然间,董学斌嗖的一下窜出一大步,竟然闪身出了电梯。

孟祥麟愣愣,“你……”

董学斌笑道:“想起点事情,你先下去一楼等我吧。”

这话说完,电梯门也吱呀一下关了上,想走出来的孟祥麟没来得及,险些被夹了鼻子,孟祥麟顿时怒了,这姓董的是在耍他玩呢!

这个小兔崽子!

孟祥麟碰地锤了下电梯,眼看着电梯一层层地下降。

五层……四层……三层……正当孟祥麟还在心里骂董学斌的时候,意外突起,电梯灯骤然熄灭,呼的一下,好像电梯上面的缆绳或者其他连接设备断了,又或是下方的器件出了什么问题,电梯毫无预兆的猛然飞速下落!

八米……六米……四米……就好像从山崖上掉下来的感觉!

孟祥麟脸都绿了,一时间魂飞魄散,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四周!

完蛋了——这就是孟祥麟脑子里唯一一句话!

轰隆!

电梯砸在了下面!!

第二百八十九章瘟!

县人民医院。

轰隆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回荡在医院每一个角落。

“啊,怎么了?”

“什么响?地震了?”

“怎么跟爆炸了似的?”

好多正在看病的人都愣了一下,场面略有些慌乱,只有在医院一层靠近电梯口的一些人听出了是电梯发出的声响,简单的判断下就得出一个结论,是电梯失控从高层掉下来了,吓了一跳后,几个离得近的护士赶紧喊人,并打电话给了院方领导,谁也不知道电梯里有几个人,伤亡情况如何。

五楼,董学斌溜溜达达地走了安全通道下楼,等下了一层大厅后,许多工作人员已经开始用工具去撬电梯门,嘎吱嘎吱,门开了一个缝隙,上去两个维修工左右用力一扒,嘎啦一声门就被拉开了,不过入眼一片黑乎乎的,并没有看到里面掉下来的电梯,应该还在更下面一点点的位置,工作人员就蹲坐在地上,又去撬失控电梯的天花板,展开了紧急救援。

六七分钟后,孟祥麟被救出来了。

“孟局长?”一医院领导认出了他。

俩人扶着他上了担架,“你怎么样?哪里伤到了?”

孟祥麟被吓得不轻,大冬天的,身上全是汗,虽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嘴唇一直在打着哆嗦,听见急救人员问他话,孟祥麟大口大口地喘了喘气,痛苦地指了指脑袋,表示这里难受,然后就闭上眼睛捂着脑门,心有余悸地呼着气。抬担架的人一看,马上将他抬走去做检查了。

董学斌远远看了眼,心中很是解气,转身上楼回了老妈的病房。

“小斌。”栾晓萍疑惑道:“刚才什么声儿?”

“电梯掉下来了,孟祥麟那老东西正好在里面,差点吓死他。”

“啊?这么寸?”栾晓萍微微一愣。

“他是活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孟祥麟把老妈吓出了心肌梗塞,险些一命呜呼,这老丫挺不但一点歉意也没有,事发以后竟然连大夫也不给老妈叫,直接转身就走,现在甚至连承认都不承认,还说老妈是自己发病的,跟他没有关系,这让一直孝顺的董学斌如何能忍,既然这样,他也有他自己的报复方式,这一回算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不是喜欢吓唬人吗?麻痹!我他妈也吓唬吓唬你!

……“病人头部眩晕疼痛,先去照个CT。”医生道。

孟祥麟吃痛地捂着脑袋,被几个护士往CT室推,他本来就有脑血栓,现在被这么一吓,脑袋的症状更是明显,晕得他连看东西都是晃晃悠悠的,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除了难受还是难受,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碰上这么个事儿,电梯恰巧失控?恰巧让自己给赶上了?怎么会这么倒霉!

诶!

不对啊!

孟祥麟忽然想起了之前的一幕,脸色登时大变!

那时他就觉得董学斌的表现太奇怪了,明明俩人刚刚争吵过一番,为什么董学斌突然又过来把自己叫住,还死活拉着自己上了电梯?电梯快要关门的时候董学斌还反常地突然跑了出去,那个表情,那个眼神,那个举动,分明是知道电梯会发生事故似的啊,怎么回事?是他搞的鬼??

错不了了!

绝对是他!!

孟祥麟就觉得不可能会这么巧,加上董学斌的一系列举动,他几乎可以肯定是姓董的在里面做了手脚!

小兔崽子!算计我?

“等一下!”孟祥麟大声道。

推着病床的护士疑惑道:“什么事?”

“先别照CT呢,把电话给我。”孟祥麟报警了,他要算算这笔账!

接到消息后,县公安局才知道了这边的事情,一听说招商局孟局长出事了,而且对方报案说是公安局董学斌犯的案,包括梁成鹏在内的所有人几乎都被惊动了,很多人都知道董局长母亲之所以突发心肌梗塞有孟祥麟的责任,也都清楚从来不肯吃亏的小董局长是不会咽下这口气的,但谁也没想到事情来的这么快,才夜里发生的事儿,第二天中午报复就来了?

不少跟董学斌关系不错的人都开始为他担心上了。

梁成鹏气得差点拍了桌子,这个小董,他先前还反复叮嘱过他,怎么还……公安局立刻派人来了县人民医院着手调查,甚至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胡一国都亲自到了现场,毕竟这个案子太敏感了。

……栾晓萍病房里,董学斌的电话响了。

是谢慧兰秘书胡思莲打来的,“董局长,公安局已经派人调查了。”

“哦?”董学斌知道她说的什么事,没什么意外。

胡思莲一沉吟,“谢县长让我问你,这事到底……”

“放心吧,就是赶巧了而已,跟我没关系。”董学斌平静道:“胡姐,替我谢谢领导的关心。”

“……那就好。”胡思莲笑了笑,说了几句才挂掉电话。

另边,胡一国带着公安局的人到了医院,孟祥麟可能受了不少惊吓,无论是情绪和身体状况都不是很好,正在接受一系列的检查,想了解情况也得等检查结束后了,胡一国就根据孟祥麟的报案记录找到了相关人员了解情况,与此同时还派人联系了事故调查人员进入电梯里查明情况。

一间办公室里。

胡一国冷眼看着对面的两个护士,“事发时你们看到董局长和孟局长在一起?”

一护士道:“是的。”

“当时是什么情况?”

“他们好像为了什么事吵起来了,吵得很凶,不少人都听见了。”

胡一国皱皱眉,“后来呢?”

“后来董局长好像要和孟局长说什么事情,就进了电梯。”

“那为什么电梯里就孟局长一个人?”

护士道:“电梯快关门的时候董局长出来了,好像忘了给他母亲拿药。”

经过一系列的了解,胡一国也听得有些起疑,他以前跟董局长可有着深仇大恨的,被弄了个警告处分,失去了前任县委书记这个靠山,一切都是拜董学斌所赐,胡一国自然也是希望这事是董学斌搞的鬼,听了几个目击者的话,胡一国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这事儿跟董学斌绝对脱不开关系!

没别的,太他妈巧了!

胡一国马上去了监控室,调出了事发时的监控录像。

画面上,董学斌的一系列反常举动又引起了胡一国的怀疑,可是将画面反复后退,甚至查到了昨天,也没有看到董学斌有什么接近电梯做手脚的动作,要想让电梯失控坠落,光是在电梯里面按几个按钮,这显然不可能做到,只有进到电梯间甚至爬进电梯里面使绊子才有可能,然而,董学斌却没有过类似的行为,甚至连接近电梯间都没有接近过,也没跟电梯里过久停留。

雇人做的?

胡一国又反复查了查,可是事情的结果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最近两天内根本没人维修或进入到电梯内里,监控摄像头里也没有任何记录!

副局长龚宗文这时也到了现场,在了解了一下后,见胡一国拧着眉头一副认定了是董学斌作案的表情,龚宗文就蹙蹙眉道:“胡局长,有件事,要真是董局长动了手脚想害死孟局长的话,董局长至少要提前做一做准备吧?比如进入电梯上面,比如松动一些螺丝,但事实上董局长和任何人这两天都没有进入过里面,这种情况下如何能随心所欲地让电梯失控?这不可能,更何况孟局长今天来医院做脑血栓的检查,事前谁也不知道,董局长如果早有预谋,怎么能断定孟局长今天一定会来?怎么能断定他会上五楼?怎么能保证当时的电梯不会是其他人做,而只有孟局长一个人?”

龚局长说到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不可能是预谋的。

时间太紧了!根本来不及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让电梯立即失控!

那边,事故调查的人也得出了结论,电梯属于自然老化,一丝人为做手脚的地方也没有,纯粹是意外事故!

胡一国不甘心地又调查了很久,最后也不得不承认这事儿跟董学斌没有关系了。

证据上也好,逻辑上也罢,都不可能是董学斌作案的。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可偏偏,在知道这只是意外事故后,却反而让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看着眼前的事故调查报告,梁成鹏一拍脑门,眼神透着一股古怪。

身在县委的向道发眉头紧锁,久久不语。

办公室里的谢慧兰摇头一笑,秘书胡思莲看看谢县长,也有些哭笑不得。

大家还清楚的记得,小董局长之所以被传出瘟神的外号,起源还是金帝山庄的那件事,因为证据不足被无罪释放的钱飞,就是在拘留所出来的当天被一个花盆从天而降地砸成了傻子,现在还跟医院里待着呢,而当时小董局长正好就在现场,而且他跟钱飞也有着很深的矛盾。

现在又来?

这回是电梯失控!?

怎么跟小董局长有仇的人到了到了都没有好果子吃?不是被花盆砸了就是电梯坠落?

此刻,公安局里了解内情的几个无神论者不禁都有点在心里面犯嘀咕了!

这瘟神小董的名头果然不是随便叫叫的!

邪门啊!

太他姥姥的邪门了!

第二百九十章被纪委请走!

第二天,早上八点。

县人民医院,五楼病房区。

栾晓萍躺在床上喝着董学斌递来的温开水,欣慰地看着儿子,“小斌,妈都跟你说多少遍了,妈没事了,哪儿哪儿都没事了,大夫不是也说基本度过危险期了嘛,安上支架以后就没什么风险了,妈又不是不知道,你啊,都陪着妈两天了,你单位的工作怎么办?快回去上班吧,妈一个人照顾得了自己。”

“我都请假了,单位没事。”

“这孩子,越来越不听话了。”栾晓萍嘴上说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董学斌看看表,“我大姨二姨舅舅他们说早上过来看您的,小瑾估计也来,我下楼接他们一下。”

栾晓萍一咂嘴,“不是让你别跟家里人说吗,大老远的。”

“我可没说,您的事儿都快上报纸了,谁还不知道啊。”

“啥?上报纸了?”栾晓萍愕然了一下。

“没有,我就这么一比喻,呵呵,行了,我下楼了。”

董学斌一边下楼一边打电话给舅舅他们,等到了楼下后,家里人也到了,董学斌就招呼着大姨二姨和唐瑾他们上楼,顺带说了说老妈的病情和恢复状况,暂时没什么大碍了,就是以后要吃的药多了好几种。进了病房,舅舅和大姨大姨夫他们一阵暄寒问暖,栾晓萍笑呵呵地坐起来,和家里人说着话。

“哥。”唐瑾满脸气愤,“那个孟祥麟呢?”

董学斌看看他,“你男朋友跟你说的?他知道的还不少。”

唐瑾嘟囔道:“他好歹也是公安系统的,现在底下人谁不知道啊,这个老王八羔子,要不是他,我姨也得不了心脏病,对了,听说那姓孟的老玩意儿做电梯出事故了?摔了个半死?活该!”

董学斌好笑地拍了她脑袋一把,“别说脏字,让你母亲听见揍你。”

“本来就是么!这种人就是活该!摔死他才解气呢!”唐瑾骂骂咧咧道。

二姨夫听见了,回头瞪了女儿一眼,“你小点声儿。”

提起孟祥麟,董学斌才想起还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呢,昨天一直没顾上打听,想了想,见有大姨二姨她们看着老妈,董学斌就退出了病房,抓过一个端着托盘走过去的护士,“稍等下,问个事儿。”

小护士看看董学斌,并不认识他,“你说。”

“孟祥麟同志在哪个病房?”董学斌问。

这一层是类似高干病房的那种单人病房,能住进来的大都是有点身份的人,听董学斌叫“同志”这个词,小护士就面色一肃,知道他可能是县里的干部,现在这个年代,除了政府干部一般人很少还会说“同志”这个称呼,小护士便指了指走廊尽头,“那边一拐弯正数第三个病房就是。”

“谢谢了,他身体情况如何?”

“可能……不太好。”

“是吗?”董学斌朝着远处的病房走去。

门口,董学斌一眼就瞧见了里面躺着孟祥麟,一个可能是他子女的年轻人正在端着杯子喂他水,可董学斌却错愕的发现,孟祥麟跟他昨天看见的样子完全不同,几乎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嘴也是歪的,下巴也是斜的,喝进一口水后顺着嘴边的嘴角还流出了一些,被子下面的手也一直在抖。

这是?

董学斌走到医护室把刘大夫叫了出来,问了孟祥麟的情况。

刘大夫告诉他,孟局长是惊吓过度,昨天又生了不少气,再加上一直有脑血栓,昨天检查结果出来后就被判定是脑淤血,立刻抢救,虽然暂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情况也不太乐观,要知道脑淤血脑出血可是跟心肌梗塞一样要命的病,说不好人什么时候就没了,现在孟祥麟的症状就是头晕加上略微的肢体偏瘫,短时间内怕是恢复不过来了,需要进一步调养治疗。

脑淤血?

董学斌心说真是一报还一报啊。

你不是吓唬我妈吗?你不是威胁我妈吗?这下老实了吧!

下了楼,董学斌溜达到了医院大院里,坐在一张长椅上点了支烟抽,自己这回是把这口恶气出干净了,抓了张志峰,吓瘫了孟祥麟,报了老妈的仇,又给向道发添了堵,搅黄了日本考察团的事儿,可是董学斌也知道,事情肯定不会就这么完了,这么大一个亏,身为县委书记的向道发怎么会白吃?考察团的投资可是向道发很看重的政绩,自己这么一下,等于是当众打了向道发的脸啊!

铃铃铃,电话响了。

一看,是胡思莲的号码。

“喂,胡姐。”董学斌接起电话。

胡思莲快速道:“刚刚县委开了个会,会上本来说的别的事情,但中间的时候向书记冷不丁地把话题转到了投资考察的事情上,说有投资商跟他反应公安局的执法方式太过粗暴,向书记点名批评了你,说这严重影响了投资商对延台县的印象。”指的应该是董学斌跟酒店里打了俩小日本的事儿。

董学斌眼睛一眯,我粗暴?是那些小日本先动手妨碍执法的,倒成我粗暴了?

他们动手我就得挨着!他们粗暴抗法我还不能动手?我他妈凭什么啊!

胡思莲道:“我听谢县长说,向书记可能是要有什么动作了,你最近小心一些。”

“胡姐,谢谢提醒,谢谢。”

“没事。”

挂了电话,董学斌呼了口气,知道向道发要动自己了,在去抓考察团的人时,他就有了这方面的准备,并没有太大意外。

只是,董学斌想到了这点,但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刚等这根烟抽完被董学斌掐灭,远处,一辆老款桑塔纳停在了那里,车上下来两个人中年人,本要往医院大门走的他们忽然看到了外面长椅上的董学斌,脚步一顿,一转身齐齐走了过来。

“……是董学斌同志吗?”一人问。

董学斌皱皱眉,没见过这俩,“哪位?”

其中一人摸出一个证件给他看看,“我们县纪委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纪委来人了??

董学斌心中一沉。

第二百九十一章清清白白!

早,十点。

延台县纪委大院,一辆老款桑塔纳载着董学斌缓缓驶入。

自打董学斌来延台县上任以来,还是第一次进到纪委里面,他不慌不忙地下了车,左右望了望,就想给老妈他们打一个电话,告诉他们自己今天可能回不了医院了,但这个要求却遭到了两个纪委工作人员的拒绝,他俩面无表情地在前面走,带着董学斌进了一个办公楼,上了楼梯,进了二层的一间小办公室。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盏灯。

这儿跟公安局的审讯室差不多的感觉,很严肃。

让董学斌坐下后,一人坐去对面,另一纪委的人则出去找人了。

董学斌没有被纪委调查的经验,但看这个阵势也大概明白了,这肯定不是双规,双规的话一般是有充分的证据了,纪委方面会直接强制隔离,可从那俩人的表情和行动上看,倒还没有双规的地步,然而,这当然也不是普通的调查问话,普通问话一般会在非工作时间或者单位直接跟本人或同事领导接触,继而了解一些情况,并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的把董学斌带回纪委。也就是说,这次对董学斌的强制调查虽然不到双规的地步,但也离双规不远了吧。

看来向道发是铁了心要动自己了!你就这么肯定哥们儿贪污受贿了吗?

董学斌心里冷冷一笑,幸好他回延台县之前就准备了一手,不然还真得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与此同时。

县政府,胡思莲急忙敲开了谢慧兰办公室的门。

“谢县长,董局长被纪委带走了。”

谢慧兰手里的钢笔微微一顿,一抬头,“……什么时候?”

“就在五分钟之前,纪委直接去县人民医院带人的。”

“嗯,知道了。”谢慧兰眼睛一眯,一低头继续批改着手里的文件,没再说其他的话。

胡思莲看看谢县长,欲言又止,末了还是没说什么,关上门走了出去,董学斌对胡思莲有恩,她能从被撤职的状态一跃成为县长秘书这种美差,多亏了董学斌的举荐,所以这会儿自然担心他的安危,胡思莲知道,如果向书记和纪委真想查一个人,单说董学斌那辆价值上百万的奔驰商务就解释不清楚,借的?只要资产来历不明,只要上面真想动你,怎么都说不清楚!

董学斌被纪委带走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谁都明白,这是向书记要秋后算账了。

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胡一国,医院里接受治疗的孟祥麟,招商局副局长吕大发,教育局局长于郑智等人都有点幸灾乐祸,冷眼看董学斌的笑话。跟董学斌关系比较近的人则都心中一紧,像曾被董学斌救过性命的惠田乡派出所所长刘大海和几个民警就恼火不已,小董局长为延台县做了多少事?为老百姓做了多少事?就算不说这个,让你向道发受益的事情也绝对不少了,现在就为了一个本身就不知道能不能落实的考察投资黄了的事就要发难于小董局长?你这也太小肚鸡肠了吧!秉公执法还不对了?立了那么多功还有罪了?要是都像你向道发这样弄,以后谁还敢认真工作?太让人心寒了!

一时间风云突变,大家都认为小董局长要完了。

……纪委大院。

两分钟后,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谢顶中年人走进了办公室,后面还跟着几个人。

董学斌侧头一看,就认出了他,虽然以前没和他说过话,但几次去县委县政府办事的时候也远远见过他几面,段正安,延台县县委常委、纪委书记,以前常磊那个前任县委书记还在任的时候,听说段正安是个“亲常派”,虽然不一定所有事情都跟着常书记的步调,但一般人事调整和重大事件,还是保持着对常书记的支持,后来改朝换代后,段正安又成了“亲向派”,跟向道发走得比较近,但据说跟谢慧兰的关系也没有闹僵。

“段书记。”董学斌道。

段正安点点头,不苟言笑地坐到对面,低头翻着文件。

几个纪委的干部也纷纷落座,正对着董学斌。

董学斌对段正安可没什么好感,纪委书记亲自到场问话,这已经说明了对董学斌的重视程度,是非要将他拿下不可了。县委书记向道发,纪委书记段正安,个儿个儿都是延台县的大领导,董学斌觉得自己应该受宠若惊了,你们还真看得起哥们儿啊,这么大阵势来搞我一个副科的小干部!

沉默了大约几秒钟。

一个长得很古板的青年看向段正安,“段书记……”

“小李。”段正安也不抬头,“你问就行了。”

“是。”小李做了个深呼吸,一眨不眨地看向董学斌,“董局长,今天让您来是想调查一下你的经济状况。”

董学斌笑笑,“强制性的吗?”

“您可以这么理解。”

“行,那问吧,不过我有句话先说在前面。”

“嗯?”小李一看他。

董学斌淡淡道:“我母亲岁数大了,身体一直不太好,这两天不但被车撞了,还被人吓唬威胁了一下,结果闹出了心肌梗塞,为了老人家考虑,我可不想我被带到纪委的事情被我妈知道,不然出了什么事就……”语气一顿,他道:“调查我可以,但就别打扰我母亲了,暗地里调查,好不好?”

小李询问的目光看了下段正安。按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找栾晓萍例行问话调查是必须走的一步程序,但栾晓萍的身体状况他们也确实清楚,刚做完手术,危险期还没过,情理上讲也实在经不住折腾了。

段正安不是不通人情的人,脑袋微微一点。

董学斌道:“多谢了,嗯,想知道什么可以问了。”

一个纪委的人拿着笔和本子在一旁准备记录。

小李拿着一份文件边看边道:“先想了解一下您的工资状况,您一个月的工资是多少?”

“这个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吧?副科的工资都差不多,随便打个电话都能查到。”董学斌翘起二郎腿,答道:“刨去税后,算上各方面的补贴,每月能到账的钱是大约四千元左右,奖金还算吗?算的话还要多一些,加上我以前破了些大点的案子,省里和县里也给了些奖金,最多一次是几万块吧。”

小李道:“也就是说,你一年的工资大约在五万元左右。”

董学斌皱皱眉,“你这是非往少了算啊,这位同志,就算你不是干部也应该知道,每个月的工资补贴乘以十二并不等于年薪吧?我说过了,除了我破案的奖金外,还有很多单位的奖金分红等等等等,真要算年薪的话,大约八九万吧。”延台县比较穷,工资待遇并不如京城那种一线城市高,但也比少部分特别落后的基层乡县高出不少了。

小李又问,“那去年的时候,您在国安系统的年收入是多少?”

“部门有规定,这属于保密事项。”董学斌道:“不过我也不在国安了,说一说也没什么,我提副主任之前的工资是两千左右,提了综合办副主任后的工资是每月三千元多一点点吧。”小李点点头,在本子上写了几笔,他们已经调查过了,董学斌说得没什么问题,和实际情况基本附和。

董学斌看看表,“咱就别明知故问了,说点入题的行不行?下午局里还有个会呢。”

“好。”小李道:“经过我们初步统计,您从大学毕业进入体制后的这一年多几个月的时间里,能入手的工资大约有十万块钱左右。”

“差不多吧。”

“那您的那辆顶级配置的奔驰商务,是怎么来的?”

董学斌耸耸肩膀,“那是我朋友的,借来开开而已。”

“什么朋友?”

“算是亲戚吧,当初京城时和我家门儿挨门儿,关系非常好,跟一家人似的,你们可以去查查,也可以调查下奔驰的来源,这车是划在芸德拍卖公司旗下的,可不是我买的,到时候还得还给人家呢。”

小李看着他道:“对方为什么要借你这么贵重的车?”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就跟一家人似的,借个车还能怎地?”

“那你的手表呢?”小李拿出一张图片,上面照着董学斌,明显是偷拍,尤其是手腕子的位置上特别明显,很清楚地看到了那块镶着不少钻石的名表,“这是有人寄来的举报材料,经鉴定,这块表是百达翡丽的,市场价值大约将近两百万不到,这表的来源是哪里?以您的工资似乎买不起吧?”

董学斌不以为然道:“也是那个开拍卖行的朋友的,我就借来带带。”

“……不是别人送的?”小李问。

董学斌笑道:“我知道你希望我说是别人给的,可惜不是。”

接着,纪委的人又问到了董学斌身上的翡翠佩饰和戒指,这些都是价值好几万甚至十几万的东西,董学斌也咬死了说是借的。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买来的东西,非要说是借的,董学斌也挺无奈,可谁让赌石和鸡血石矿这些事不太上的了台面呢,再说他以前捡漏和赌石赚的钱也确实没去税务局交过税,要是像现在这种有心人的算计下,这些钱肯定会被计入不明资产里,所以董学斌不能说。

又询问了一会儿,纪委那边也没有纠缠什么,问完就记录,董学斌说什么他们就记什么,好像真是例行问话一般,不过董学斌当然明白,这最初的问话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局,外面肯定有纪委的人在查自己的帐。

果然,十分钟后,一个人推门进来了。

那人跟段正安和另外几个纪委的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递过来一份资料文件。

段正安仔细看了看,嗯了一声,随手让给小李。

小李一看,抬头道:“我们和银行方面取得联系,已经查清了你和你母亲账户上的资金,你的银行卡上总共有三十几万块,你母亲栾晓萍的户头上则有十万多元,总共合计五十万元左右,董局长,以你和你母亲的工资,还有你的家庭状况,这些钱不可能是正常所得的,是怎么来的?”

董学斌撇嘴道:“别急着定性,为什么不能是正常所得?”

小李不耐打道:“据我们调查了解,您和您母亲在京城时的生活很不富裕,您父亲去世,医药费花了很大一笔钱,连房子都卖了,而您母亲的工作甚至连两千元都不到,加上您这一年多的经济所得十万元,怎么也不可能出来五十万元现金吧?而且我们还调查过,你的保姆虞美霞当初身无分文,可是现在她的名下却多了一套房产,一套价值几十万的房产,她是哪里来的钱?”

董学斌眼珠子一眯,没想到对方调查的还真清楚,不禁反问道:“你们以为呢?”

小李道:“虞美霞的房子是你出钱买的,那些现金也是你贪污受贿所得,我们只能这么认为,不然请你说出这些资金的来源,可以吗?”

“贪污受贿啊?”董学斌乐道:“你们倒是真能猜。”

小李在纪委工作了也有几年,还真没见过董学斌这种人,都被查到这份上了,事情也基本明了了,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好像根本不当回事儿似的,“董局长,希望你尽快交代问题,现在的证据还只是一小部分,我们的人还在继续调查,相信取得其他证据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董学斌道:“那照你们的说法,是谁贿赂我的?怎么贿赂的?”

小李道:“是我们在问你。”

董学斌坦然道:“你们可以再去查一查,逢年过节,我董学斌什么时候受过超于两千块钱以上的礼,我在职期间,什么时候假借生日之名受过别人的钱财?我连生日都没过过!人家上哪儿贿赂我去?”董学斌的钱虽然来的不是那么美,但在贪污受贿的问题上,他一向是敬而远之的,这方面董学斌问心无愧,况且也没人有过什么要贿赂他的意思,董学斌就分管一个惠田乡派出所,实权在所有公安局干部里是最小的,是排名最后的一个副局长,人家要托人办事也不找他啊!

二十分钟后。

段正安的电话响了,一看,他就走出了办公室,“喂,向书记。”

电话那头的向道发问,“交代了吗?”

“还没有,恐怕问不出什么了。”段正安道:“不过现在证据也差不多了,董学斌没办法解释这钱的来源,总是卖关子,总是在反问,看来这钱确实很可疑,已经查到的证据也说明了这点,我看可以双规了。”

向道发嗯了一声,“继续查!”

……县长办公室。

谢慧兰把胡思莲叫了进来,“小董去纪委多长时间了?”

“大约……快两个小时了吧?”胡思莲愁道:“会不会……”

谢慧兰好笑地摇摇头,“这小子,他还被调查上瘾了是不是?甭管他,他愿意在纪委待着就让他待着!”

胡思莲呃了一声,她发现谢县长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啊。

不止谢慧兰没当回事儿,身在纪委的董学斌也是一脸轻轻松松的表情。

段正安和几个纪委的人都看得纳闷,都火烧眉毛了,这人怎么还这么没心没肺?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要双规吗?

段正安蹙起眉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妥,有些犹豫了。

就在这时,屋门突然被人推开了,一个纪委的人急急踱步进来,把一份文件递给段正安,忙道:“刚刚调查董局长账户时发现了几笔转账记录,其他一些还很零碎,但有一笔金额巨大。”

段正安心中一动,“多少?”

那人道:“大约四百万。”

一听,在场的几人均是倒抽一口冷气,四百万?这是十几年不遇的大案了啊!数目太大了!

段正安追问道:“资金来源呢?”

“这个……”

“说!”

那人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是京城福利彩票中心。”

“什么?”段正安愣了愣,旁边几人也是齐齐一愕。

那人尴尬道:“我们刚刚跟京城福彩中心联系过了,经过调查已经确定,董局长中过福彩发行的彩票的头等奖,奖金五百万不到,税后是四百万左右。”

中过彩票!?

还是头等奖??

连段正安都大吃了一惊,他调查干部经济问题时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

四百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董学斌的资金来源就没有问题了,不管是账户上的五十万也好,奔驰商务也好,百达翡丽也好,就算不是董学斌借来的,是他花钱买下或者先借后买的又或者真是借的,只要董学斌有这份白色的收入,那所有东西都不再是问题,想在从这上面做文章就太难了。

“确定吗?”段正安脸色一沉。

那人答道:“已经确定了,福彩中心方面也核实了两次。”

段正安一转头,盯住了董学斌的眼睛,“为什么不早说?”

“什么早说?你们也没问我啊。”董学斌一摊手,无辜道:“而且中了那么大的奖,我现在也没有什么中奖的实感,实在太幸运了,幸运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呵呵,现在倒想起来了,确实中奖了,是跟京城和平街北口的一家彩票店买的PK拾,唉,当时真是运气啊,你们不提我差点忘了。”

小李差点一头晕倒在地,忘了?扯淡去吧!中了四百万的奖谁他妈能忘了?

段正安和其他几人算是看出来了,董学斌一开始就有恃无恐,根本就没把这调查当回事儿,而且他故意不说中奖的事情,就是想让纪委瞎忙活,成心逗他们玩呢,如果董学斌一开始就说了这事儿,他们也不用去费劲巴拉地查什么账户,直接福利彩票中心一核实就行了。

这丫挺!太气人了!

小李和几个纪委的人都恨得牙痒痒!

段正安立刻出去和向道发汇报了这一情况。

接到这个电话,向道发那头足足停顿了十几秒钟,才蹦出几个字来,“继续查!”

段正安明白了向书记的意思,一叹气,站在原地想了想,就吩咐人从其他方面开始查,调查的源头都是那些这一年寄到纪委举报董学斌的举报信,董学斌有钱,但并不代表他没受过贿赂,没做过违法犯罪的事情,只有能抓住一个突破口,也能跟调查银行账户一样起到相同的作用。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可偏偏,恨不得把董学斌老底都给翻出来的纪委人员却震惊的发现,小董局长居然“干净”的可怕!所谓无官不贪,这句话虽然说得夸张,但也不无道理,身在官场,不可能什么事情都干干净净的,但董学斌似乎是个例外,就说行贿受贿的问题上,真像董学斌自己说的那般,他连生日都没过过,逢年过节收礼的额度也控制的很好,至少纪委的人没有查出什么大额礼品,举报信上的东西大都是捕风捉影,瞎掰的。另一方面,在工作方式上董学斌虽说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也都不太大,都够不上能拿起来做做文章的地步。

清清白白?

干干净净??

段正安有些默然了。

旁边那些纪委的人也是,大家的主观思路都先入为主的认为董学斌肯定不干净,谁也没想到会查出这么个结果,都有点接受不了。

怎么可能这么干净啊?

……二十分钟过去了。

屋门一开,进来一个纪委干部,“董局长,谢谢你的配合,已经查清楚了,举报信上的事情都不属实。”

董学斌笑着和他握握手,“没关系,都是为了工作嘛,我理解。”

那人面无表情道:“调查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噢。”董学斌站起来,笑道:“来的时候没开车,还不知道怎么回去呢,劳驾,派辆车送我一趟成不成?”

那纪检干部眉头跳了跳,“……可以。”

下午一点半,董学斌被纪委送回了县人民医院。

知道消息的不少人都大跌了眼镜!!

第二百九十二章正科提名到了!

午后。

寒风一缓,略带了几丝微微的暖意。

县人民医院五楼单人病房里,被纪委专车送回来的董学斌老神在在地推开病房门,往里一看,舅舅舅妈两口子,大姨和二姨二姨夫,还有妹妹唐瑾他们都还没走,正坐在病床边上和栾晓萍说说笑笑地聊着天,旁边的桌上扔着一些没吃完的餐盒,有米饭有炒菜,看来是刚刚吃过饭。

“妈,感觉怎么样?”董学斌走进来。

舅舅笑道:“大夫刚又验了血,说没什么事。”

栾晓萍看看儿子,“你上午干啥去了?怎么才回来?连个电话也不打。”

“嗨,单位那边有点事,我过去处理一下,现在OK了。”

董学斌怕老妈担心,自然不会把他被纪委带走的事情告诉她。这时,一身警服的刘立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片子和几分化验单,应该是早就过来了,刚刚是给栾晓萍取东西去了。刘立是唐瑾的男朋友,以前跟武田乡派出所做协警,后来转正的事情还是董学斌给办的,他对刘立的印象还不错。

“董局长。”看到董学斌,刘立表情就拘谨了起来。

董学斌笑笑,“还叫啥局长,叫哥吧,都快是一家人了。”

刘立不好意思道:“董哥。”

“表哥。”唐瑾撒娇似地跨住了董学斌的手,略微晃了晃,“你可说话不算数啊,啥时候给我家刘立调到县里来呀。”

这事儿董学斌以前确实答应过,调刘立来县公安局,再给唐瑾在县里找个工作,这样俩人结婚或者同居以后就能跟县里过日子不用两地分居了,不过给唐瑾俩人跟县城买了一套两居室后,董学斌那边事情太多,几次都险些丧命,又是住院又是休息的,一时间还真把这事儿忘了,二姨二姨夫和刘立他们自然不好去提,这话也就唐瑾说最合适。

闻言,董学斌一拍脑门,“房子都装修完了?”

“早装完了。”唐瑾撅嘴道:“还一直想让你过去看看呢,你又忙,没时间。”

董学斌讪笑一声,“赖我赖我,一直没顾上,行行,小刘的事儿我尽快办。”

一听,病床上的栾晓萍瞪了儿子一眼珠子,“你老说尽快办,到时候一忙叨又给忘了,别尽快了,你今儿个就给小瑾和小刘办了,房子都装修完好些日子了,我去看了,挺不错的,你二姨二姨夫也寻思着让他们早点领结婚证呢,你早点办,人家小两口早点过日子,别耽误事儿。”

董学斌尴尬道:“成成,听您的,我这就打电话。”

二姨赶紧道:“姐,小斌,没事,不着急。”

“二姨,您别管了,交给我吧。”

董学斌就出了病房走到走廊的一个窗户边上,趴在窗户框子上点了支烟,并拨通了公安局秦勇副局长的电话,“喂,秦局长。”

“是董局啊,呵呵,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秦勇笑道。

董学斌玩笑道:“劳你惦记了,没什么事,就当是去纪委旅旅游了。”

“哈哈,我也听说了,没事就好。”

之后,董学斌就将想把武田乡派出所的刘立调到县公安局的事情跟秦勇说了说,武田乡本来就是秦勇分管的派出所,掉个民警过来,基本不是什么问题,只是秦勇告诉他,要是刘立想进巡警队或交警队,他都能办,毕竟秦勇就分管着这些,一句话甚至一个电话就能办成了,但想进刑警队或者治安科,他就不太好办了,意思就是让董学斌跟那边部门打一个招呼,得有人接秦勇才能调人。

以前,董学斌答应二姨他们的是把刘立调到交警队,不过现在他人脉和影响力也有一些了,琢磨了一下,还是帮人帮到底吧,更何况是自己妹妹的事儿,交警那边的发展前途终归是差一些,于是乎,董学斌就直接治安科那边打了个电话,现在的科长叫常海亮,董学斌跟他不太熟,但也打过几次交道,对方一听掉个人过去,还是很给董学斌面子的,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

回到病房,唐瑾和刘立都看向他。

董学斌呵呵一笑,“成了,等着调令吧,去治安科。”

唐瑾愣了一下,“不是说去交警队吗?怎么成治安科了?”

“不愿意啊?行,那就去交警队。”董学斌笑道。

“哎呀呀,啥时候说不愿意啦,我是高兴嘛。”唐瑾嘻嘻哈哈地晃晃他胳膊,“治安科可比交警队好多了,谢谢表哥啦。”治安科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比交警巡警那边有前途,有比刑警队的危险小了许多,董学斌也正是为了唐瑾考虑才没想让刘立去刑警队,一来工作时间混乱,二来不安全。

刘立听完,也是心中激动,“谢谢董哥,谢谢。”

“一家人,别客气了。”董学斌拍拍刘立的肩膀,“秦局长跟我关系不错,事儿办成了你去拜访一下,常科长那头也是,到时候准备两条好烟。”

刘立道:“我明白。”

“表哥。”唐瑾眼巴巴地看着他,“……我的工作呢?”

董学斌揉揉脑门,“呃,你的稍等会儿,我琢磨琢磨。”主要是那些国企和私企的人,董学斌没太打过交道,一个也不认识,“小瑾,你先辞职吧,直接搬县里住,过些日子我给你想想办法。”

正说着呢,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敲,走进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少妇。

离门最近的唐瑾面色一狐疑,“你是?”

董学斌一怔,转即笑着迎上去,“胡秘书,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呵呵。”胡思莲乐道:“没有风我就不能来了?”

那次董学斌住院,谢慧兰来探病的时候带着胡思莲来过一次,舅舅他们也都见过,只是当时就介绍了谢慧兰,并没有介绍门外站着的胡思莲。见状,董学斌就对着家里人介绍道:“这是胡秘书,县政府第一秘书。”说起县里的第一秘书,也就是说的县委书记的秘书周秘书,可要说县政府的第一秘书,那就是谢慧兰的通信员了。

县长的秘书?

舅舅几人神情一震,“胡秘书,您好您好。”

刘立也紧张了起来。

胡思莲跟他们点头打招呼,随即苦笑道:“别听董局长捧我,什么第一秘书啊,就是个通信员。”要是跟体制里的人,胡思莲就不太会说这种话了,就是个通信员,这句话要是传到别人耳朵里可以理解成很多意思,不过胡思莲倒没把董学斌当外人,在场几个也不是体制内的人,所以说说谦虚话也没什么,反而显得亲近。

“小斌,快让胡秘书坐啊,扶我起来。”栾晓萍手撑了撑床。

胡思莲赶紧上前扶住她,“阿姨,您别起来,刚做完手术,您躺着吧。”她手里还拿着东西,是一些时令的水果,让栾晓萍重新躺下后,胡思莲就把水果放在桌子上,“谢县长让我来看看您,您身体怎么样了?”

栾晓萍受宠若惊道:“没事了没事了,谢谢县长关心。”

胡思莲就笑呵呵地和栾晓萍寒暄起来。

舅舅和舅妈几个对视一眼,上次小斌住院谢县长就亲自来探病了,这回小斌母亲住院,谢县长也叫秘书来了,还拿着水果,从这几件事上就能看出来谢县长对小斌的重视了。胡思莲也清楚,她还是从董学斌被纪委带走的这件事上捕捉到的,董局长被审查,谢县长却一直不徐不疾,没有一丝担心,最后等董学斌出来后胡思莲才明白,谢县长早就知道董学斌中了彩票的事儿了,显然不只在工作上,谢县长和董局长私交也很好的。

聊了一会儿,董学斌突然想起件事。

“胡姐。”董学斌一拉唐瑾,“这是我妹妹唐瑾,你看怎么样?”

胡思莲一笑,“不错,又漂亮又机灵,呵呵。”

董学斌道:“是吧?我正为她工作的事儿发愁呢,她现在跟乡里一个做包的工厂干活,一个女孩子,干这个总不是常事儿啊,我就想给她弄到县里找个好点的单位……”

胡思莲就明白了,痛快道:“行,我帮着问一下吧。”

“唉哟,那多谢了啊。”

“跟我你还客气。”

见唐瑾有些愣神,董学斌扒拉了她一下,“还不谢谢你胡姐。”

唐瑾赶忙道谢,二姨二姨夫他们也立刻表示感谢,让县长的秘书帮着找工作,这得多大面子啊。

末了,胡思莲告辞离开了,董学斌出去送她。

走廊上,胡思莲笑孜孜道:“董局长,什么时候请客吃饭?”

“好说,你晚上有时间晚上就请。”

“呵呵,一般饭馆可别想打发我,至少是个五星级饭店才行。”胡思莲玩笑地看着他,“我可是知道了啊,你彩票中了好几百万,现在可是咱们延台县最有钱的干部了,我啊,得想辙多吃你几顿。”或许在延台县还有比董学斌更有钱的干部,但那些绝对不会是见得了光的资产,所以董学斌还真算是延台甚至汾州市最有钱的干部了。

玩笑了片刻,俩人走到了走廊尽头。

胡思莲一侧头,“别送了,我还不回去呢。”

“嗯?”董学斌关心道:“身体不舒服?”

“不是,谢县长让我来看一看孟局长。”这边一拐弯就是孟祥麟的病房。

董学斌心说看他什么,不过也知道孟祥麟是招商局的一把手,谢慧兰派胡秘书探探病也是理所当然。

胡思莲忽然声音一压,“我听说,孟局长可能要病退了。”

“……真的?”董学斌一愕。

胡思莲嗯了一声,“脑淤血,这种病可不好治,也治不了根儿,顶多缓解一下症状,不过孟局长那天在电梯里被惊到了,身体状况非常不好,打电话汇报工作的时候声音都不太利落了,断断续续的,听他的语气似乎有提前退下去的意思,具体怎么样还不知道,不过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目送着胡思莲进了孟祥麟的病房,董学斌就折身回了另一端的走廊,趴在窗户上看着远处。

孟祥麟要病退了?

这不能不让董学斌心思动了起来。

诚然,招商局在其他县可能是个很热门的地方,毕竟这些年各个地区都在招商一事上做的风风火火,甚至说到经济发展,很多干部想到的第一个词就是“招商”,但在延台县这种穷一些的地方,招商局却并不是一个热门的地方,这是很多方面制约着的,可也正因为如此,董学斌才动心了。

他正惦记正科的职务呢啊!

财政局,监察局,这种地方董学斌资历远远不够,他才进入体制一年多的时间,提到副科已经很破格了,再提正科且还是这种肥缺的话,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根本不可能,而且那种地方现在也没有空缺啊,至于文化局或者民政局那种地方,却并不是正经仕途的中转站,跟那里养老还差不多,再怎么工作也出不了什么大政绩,董学斌自然也看不上。

招商局……现在想一想,这还真是个很靠谱的部门。

所谓靠谱,一来是招商局很有发展潜力,是个能有机会出成绩的地方,二来招商局这种不冷不热……或许说更偏冷一点的部门正适合董学斌那不算厚实的履历,是他伸伸手勉强可以够到的,第三点,也是最主要的一点,现在孟祥麟很可能要病退了,一把手职务有空缺,也正好来了机会!

招商局……招商局……好地方啊!!

董学斌越想心越热,之前还为正科的事情发愁呢,现在就来了这么一个大机遇,还是自己用BACK吓唬孟祥麟无意中吓唬出来的,这是老天爷都站在自己这边啊,不争一争的话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就是这儿了!

当天晚上,董学斌回到家就拿着电话思来想去。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终于,董学斌狠了心拨通了谢慧兰的电话,“喂,谢姐。”

“小董啊,什么事?”她可能在车上,隐约能听见些收音机的声响。

董学斌咳嗽一声,“那个啥,我听说孟祥麟孟局长是不是要病退了?”

“呵呵,你消息倒是灵通,可能是吧,我看他有这方面的意思,但还没定,要看明天的检查结果。”

“那你看,他要是真退下来,我能不能……咳咳……”

谢慧兰笑眯眯道:“能不能什么?”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董学斌讪讪一笑,张嘴要官道:“我要是接了他的班,你看是不是……”

“你上进心倒是强,刚惹了这么大麻烦,还惦记这个?嗯?”

“呃,不行就算了,我就这么一说。”

“呵呵……”谢慧兰语气一顿,“好了,我知道了。”

得到了谢慧兰的答复,董学斌一颗心算是定了下来,这一次,他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想法,董学斌也知道想从县常委会上通过自己的提名基本不太可能,但要是连拼都不拼一拼,那就说不过去了,所以他想着先把这个正科的提名弄到手,好好争一争,成与不成再单说。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三天过去了。

董学斌抽空就来县人民医院陪陪老妈,顺带盯着孟祥麟的病情。

不出所料,孟祥麟的脑淤血虽然没有再进一步恶化,但经过一系列治疗,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好转。终于,县里在征求了孟祥麟的同意下,很快就开始给他办病退手续了,新任招商局局长的位置也惹来了众人的关注,延台县副科的干部太多了,谁不想更进一步?谁不想从副科越到正科?

可是谁也没想到谢县长的动作这么快!

在确定孟祥麟病退后的第二天,谢慧兰就递上了招商局局长的提名交给组织部考察,一个是招商局副局长吕大发,这人好像跟县委宣传部部长陈同兵有亲戚,一样是向系的人马,这是比较正常的,虽然招商局是县政府的部门,但谢慧兰也不可能严严实实地卡住向系的人,里面方方面面涉及到了很多东西。而第二个提名却让很多人都愣了一下——竟是董学斌!

谁都知道向书记看董学斌不顺眼了。

那次考察投资黄了的事儿,纪委带走董学斌的事儿,可以说向道发已经到了必须拿掉董学斌职务的地步,不然县委书记的威信往哪儿放?可这个时候谢慧兰居然把董学斌的提名写上去了!董局长可是才二十四岁啊!才工作了不到两年!这就要做破格提正科级干部的准备了?也太快了吧??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县委书记和县长这是在掰腕子,矛盾已经越来越表面化了!

谢慧兰提了董学斌的名,这是打在向道发的脸!

县委书记刚让纪委调查了的人,这个名字还没过两天反而被写在了晋升考察的名单上,反差之大,这脸打的不可谓不狠!!

不少人都暗暗一心惊,不得不再一次谨慎地观察起延台县的局势。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