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博物馆
晚十点,首都机场。
繁星插满黑乎乎的夜空,闪闪烁烁,亮亮晶晶。
航站楼前,董学斌靠在大厅外玻璃上一根一根抽着烟,冷着眼睛一语不发地等着。现在这个时候登机的人已经很少了,基本都是出站的飞机,一个个拉着行李箱的乘客从眼前一晃而过,有旅游团归京的,有出差办事的,有来京探亲的,一线城市的繁华味道从这里就能读出来一些。
这时,一辆普通家用拍照的黑色伊兰特停在了航站楼前。
董学斌抬眼一看,扔掉烟头踩灭,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
“董主任,好久不见了。”来人竟是城西国安分局六处副处长老钱,当初董学斌还在综合办的时候跟他关系不错,误抓了市局蒋局长亲戚的时候还为老钱解围过,他还欠着董学斌一个人情呢。
看到老同事,董学斌挤出一个笑,“老钱,你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你董主任的事儿我还能不上心?”老钱知道他有急事,也不多说了,从旁边拿出一个包来,摸出护照等物,“这是徐局长让下面给你特办的,也没走其他部门盖章,主要看你走的急也来不及了,就直接走的国安人员出境的特办手续,喏,跟普通护照也一样,你拿好。”
董学斌接过来,微微点头。
“还有这是十万日元和机票,钱是徐局长私人掏腰包给你换的,呵呵,还是你面子大啊。”老钱看看表,忙道:“对了,你的航班快起飞了,是个晚点的飞机,本来九点钟就应该起航,不过飞机回来有点晚才拖到了现在,你的机票是临时插进去的,经济舱正好有个缺,我已经跟那边打招呼了,你最好尽快去,晚了就赶不上了,至于回程的机票,你到时候再跟我联系吧,我给你办。”
一听,董学斌马上将东西收好,“老钱,那我也不多说了,谢了啊。”
老钱呵呵一笑,“老朋友了,咱俩还客气什么?”
“顺利的话我估计明后天就回来,也替我谢谢徐局长,钱我回头还她。”
“嗯,徐局长让你注意影响,不管去办什么事,别惹麻烦,毕竟不是国内。”
董学斌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他这次去东京,就是准备闹一个惊天动地的,不可能不惹麻烦。
下了车,董学斌直奔大厅办手续,过海关安检。
照过相留底核实过相片后,海关放行,董学斌大步往登机口过第二道手续。
董学斌是最后一个上飞机的,要不是钱副处长提前打了招呼,董学斌连登机口都过不去,因为起飞前的一段时间已经关闭了。上了飞机后,董学斌看看登机牌,往后走了二十几米,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在旁边的老太太侧着腿让他进去,周围乘客也频频看向董学斌,似乎不明白他怎么这么晚还能上来。
这次是大飞机,两排过道,座位也多了两行。
董学斌也没行李,挤进去后直接坐下了。
铃铃铃,铃铃铃,突然手机响了,来显是谢浩的号码。
飞机还没起飞,董学斌当然也没顾上关手机,这会儿赶紧按了下接听键,“喂,小浩,我。”
谢浩奇怪道:“董哥,你没跟医院啊?”
“没有,出去有点事儿,先走了。”
“嘿,我们还以为你在下面等着呢,还找了半天,对了,我大姐手机没电了,让我给您说一声,晚上我大姐留在医院陪我大婶,不回去了,我和我二姐刚从医院出来,大婶明天的生日估计也过不了了,可能要推迟一天到周一,也可能不过了,还不知道,主要菩萨像一丢,我大婶和家里人都没这个心思了。”
空姐已经再对董学斌皱眉了,好像在提醒他关掉手机。
董学斌一嗯,“我知道了,小浩,我这边有急事,先这样,明天我可能也回不去,到时你跟你大姐说一下,要找我就打我手机。”他是全球通的号码,在日本也能用。
“噢,那行,你忙你的。”谢浩挂了电话。
董学斌没准备告诉他们,主要怕慧兰和韩夫人担心自己。
不多会儿,空乘人员开始广播让大家极好安全带,飞机即将起飞。大飞机比小飞机稳当很多,没有那种太上下颠簸的感觉,挺舒服的。等飞机插入云霄后,董学斌就把眼睛一闭,一边琢磨着事情一边握紧了拳头。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从京城飞南方城市跟飞日本的时间差不太多,不同的就是有一些时差。
下飞机到了东京,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董学斌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只能出了大厅去外面打出租车,好在这边的司机还都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英语,董学斌前阵子特意温习过单词,大学时代的英语水平也恢复了七八成,就跟司机说了去酒店。车一开,大约十分钟就到了一家酒店门口,酒店大牌子上面写着英文,嗯,也不是英文,好像是日语的注音,反正董学斌看不懂就是了,付了钱,他下车进入酒店,继续用英语艰难地跟前台沟通了一下,很顺利地开了一间房,领了房卡上楼。
六层一标准间。
洗了个澡,一身疲惫的董学斌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晨,董学斌收拾好行头,打车直奔国立博物馆。
今儿是周日,不过站在上野公园外围转了一圈,也没看见有多少人进去里面的博物馆,共和国的人比较多,加上又是古玩风潮毕竟热,文化底蕴也在那里摆着,所以故宫等地长长人山人海,但国立博物馆就不一样了,人虽然也三三两两的,但却没有故宫里那般人潮汹涌。
常设展的成人门票是600日元。
用英语买了票,董学斌大步往里走。
这边的博物馆跟国内的差别还是很大的,四周低矮的大院围墙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保护,好像一扒手就能上去似的,比起故宫博物院来,这里倒不像是博物馆,反而像是一座大学学府。
前行几十米,博物馆大门近在眼前。
棕白色的楼梯,三层高的建筑,看着还挺气派的。
不过董学斌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他就像一个普通观光游客一样,溜溜达达地在大院里走了走,没有直接进去,时而看看围墙,时而瞧瞧各个隐蔽角落的监控摄像头,时而默算一下距离和位置,又往门口看了看。以前从国安下到公安局前,董学斌曾进入过国安“党校”培训过一段时间,所以在这方面的经验远胜于常人。
大约四十分钟后,董学斌才进了主馆。
门口有道安检,仪器设备的那种,过去了以后,董学斌又注意了注意几个安保人员和大厅里的摄像头,往里走,进了国宝室的区域,董学斌对日本古董了解不多,这里面摆着有什么画像佛像之类的,还有武士刀,唯一董学斌能叫得出名字的就是《雪舟泼墨山水图》了,这在日本很有名,是国宝一类的古董,相当于共和国的刘胜金缕玉衣,都在各国有着相当重要的地位和价值。
做出一副游客的样子随便看了看,董学斌原路返回。
国立博物馆是日本第一家博物馆,其中有展示日本艺术的主馆,也就是董学斌现在所处的位置,后面还有表庆馆,法隆寺宝物馆,平成馆和东洋馆,国外的亚洲艺术品多数集中在东洋馆。
观察完后,董学斌直奔目的地——东洋馆。
依旧走走停停,依旧左看右看,一个个监控摄像头都被他找了出来,好在都是明面上的设备,没有什么隐藏的,比较好认,连带董学斌也目测了一下摄像头的死角,甚至还去了东洋馆的卫生间一趟,探了探路。这是件很花工夫的事儿,足足花费了董学斌两三个小时。
快到中午了,董学斌心中也大概有了底,暗暗眯了眯眼睛。
这一刻,他才有心思把注意力放在那些展品上。
不看不知道,这一瞧,又把董学斌的火也勾了起来,东洋馆展出了文物基本都来自共和国,都是那些年从共和国抢过去的东西,几百件都不止,加上管理库保险柜里的起码得几千件都打不住,有瓷器,书画,漆器,文房四宝等等等等,而且分量都很重,甚至还有共和国的国宝和无数一级文物二级文物,珍贵无比,有些在共和国董学斌都没有见到过,可见其价值。
一件……十件……百件……终于在一个角落的展架里,董学斌看到了一尊菩萨像。
玻璃壁中的菩萨端庄祥和,一只腿盘着一只腿顺着,流露出一股非常自然的美,很深邃,第一眼看上去或许不觉得什么,但细细一品,那种美确实发自菩萨像“骨子里”的韵味!
董学斌瞳孔一缩,心中越来越冷。
绝对不会错!
这就是唐代天龙山石窟砂岩菩萨坐像!谢家的传家宝!
宝贝儿!哥们儿终于找到你了!
第四百零四章大闹一场!
午前。
国立博物馆,东洋馆内。
为了不引人注目,为了不让附近的监控设备记录太久,董学斌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那尊天龙山石窟砂岩菩萨坐像,就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背着手把视线一移,看起了其他文物,并且慢慢走开了,在心中默默记住了这边的大概情况,往外走,将最快最短的出馆路线又摸清了一遍。
OK!
基本差不多了!
正当董学斌准备先去吃午餐再琢磨琢磨计划细节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争吵声,唧唧咕咕的日语他也听不懂,侧头一看,只见一个中年人举着手机似乎要照相,摄像头的位置正好朝着那尊菩萨像,而旁边一个日方博物馆工作人员立刻大喝一声上前阻止,俩人呛呛了起来,中年人还指着菩萨像说着什么。
咦?什么意思?
董学斌一愣,跟远处看着。
李利喝道:“你们博物馆馆长在哪?让他过来!这是我们共和国的文物!是非法出境的二级文物!你们有什么权利展出?”
日方工作人员冷着脸道:“你管的还挺多?还敢来这里捣乱?”
李利手往怀里一摸,一亮证件道:“我是新华社驻日记者!我要见你们馆长!”
董学斌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他眼神不错,一看就瞧见了工作证上新华社几个字眼,心中恍然大悟,这是谢静找的关系!
博物馆那人怒道:“你们是不是有毛病啊?昨天开始就来我们馆闹!大使馆!新华社!今天还来?我们馆长已经明确回复你们了!这件菩萨像是我们本国人士的捐赠!是走的正常手续!非法出境?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啊?赶紧走赶紧走!我们馆长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采访!”
这边一闹,顿时引来了许多人的注意。
不多会儿,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黑着脸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随行人员和保卫人员,他就是国立博物馆的馆长,东条信二。他一来就听见了那博物馆工作人员不客气的语气,叫了他一声,摆摆手让他靠边。这次的事情东条信二也很重视,昨天不少电话都联系到了他,新华社大使馆又频频来人,对于有可能牵扯到两国关系的事件,东条信二自然不会怠慢。
李利一见正主儿来了,立刻道:“东条先生,我是新华社驻日记者,这件非法出境的菩萨像为何护在贵馆展出,能不能请您做出一个解释?”说着就拿出一只录音笔,按开了开关。
随行人员清理出一片区域留给他们,董学斌也被保卫轰到了外围。
东条信二笑呵呵道:“我昨天已经回答过新华社的问题,这件文物是我们本国人士捐赠,手续和文件都很齐全,我也给大使馆的工作人员看过相关文件,至于为什么会展出?呵呵,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可笑?我们博物馆的古董文物我们为什么没权利展出?为什么还要征求别人的意见?你说是不是?”
李利拧着眉头道:“据我了解!这尊菩萨像是被盗的赃物!是……”
东条信二打断道:“这我不清楚,也不归我管,你可以去找其他部门,反正我们这里一切手续都有。”
李利道:“这个捐赠本身就是不合法的!手续文件也……”
“你去找其他部门了解情况吧,这不是我们博物馆负责的程序。”他开始打太极。
“不是你们负责是谁负责?”李利火了。
东条信二该说的也都说了,摇摇头不再回答什么,转身走掉了。
在东洋馆看展览的,中国留学生和中国游客占了很大一部分,都懂日语,也大概听懂了他们的对话,一听共和国被盗的文物跑到日本博物馆展出了,还拒不归还,有几个愤青一下就恼了,开始大声指责起来!
“麻痹!这帮狗日的!”
“偷了东西还不还?你们丫什么人性啊?啊?”
几个安保人员立刻找出了骂人的共和国人,阴着脸喝了一句,指指外面就轰他们走!
有一个明显是文化人的中国老太太,这会儿也指着东条信二的鼻子骂了一句脏话!
结果几个保安架着老太太和其余几个愤青的胳膊就把人“请”了出去!
东条信二理也不理,带着随行人员上了楼。在东条信二看来,事情虽然比较敏感,但这也是小事儿,这些年共和国的文物没少流落到日本,可哪一次归还过谁?这是开玩笑呢!虽然当着记者的面儿没有说,但东条信二心里很清楚,到了他们国的文物就是他们国家的了,怎么可能还回去?就算他同意上面大概也不会答应的,他知道共和国方面顶多会在媒体上造一造舆论压力,最后还是会不了了之,所以他不会归还菩萨像,也没有必要归还,该展出就展出,共和国也没办法怎么着。
场面很乱。
看着一个人挺像中国人,董学斌就过去一问,“哥们儿,打扰下?”
那小伙子一怔,“有事?”带着点山东口音。
“山东人?兄弟,他们刚才说什么呢帮我翻译一下成不?”
小伙子看看他,也挺痛快,立刻将刚刚的对话跟董学斌说了一遍。
听完,董学斌深吸了一口气,居然怒极反笑,重重点点头,虽然早知道国立博物馆的强硬态度了,但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的感觉显然不一样,董学斌脾气本身就不好,这下一听,更是阴冷下来眸子,行啊你们,挺好,态度挺好呀,哥们儿本来还不想把事儿惹大了,成,这可是你们丫逼我的,要是这次不让你们丫出出血,我他妈跟你们的姓!麻痹!给脸不要脸的货!
董学斌这次本想只将菩萨像偷回去的,但现在他却改了主意!
哥们儿就跟你们丫好好玩玩!草!
看着那个中国老太太被保安架走,脚都快离了地,董学斌呼地一下就冲了上去,“去你妈的!滚蛋!”
俩博物馆的保安冷冷看着董学斌。
董学斌喝道:“看你大爷啊!信不信我抽你丫的!”啪地一把打开了他俩夹在老太太胳膊上的手!
博物馆的人也不想引起什么冲突,一个展厅的负责人皱眉跟几个保卫人员说了几句什么,那些保安也就没再采取什么强行的驱逐手段,架住老太太的俩保安一松手,瞥了董学斌一眼,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句好像是威胁和警告的话后,转身就退到了一旁,虎视眈眈地瞧着他们。
老太太怒不可遏。
董学斌扶住她,“大妈,没事吧您?”
“没事,谢谢了小伙子。”老太太呼呼喘气,“这帮小日本!太不是东西了!那尊菩萨像可是二级文物!历史意义很大!”老太太是信佛的,所以才这么激动,她不想自己国家的宝贝再落到小日本手里了,战争年代的事儿姑且不说,可现在已经是和平年代了,怎么还……老太太心里非常不好受!
最后看了一眼角落的那尊菩萨像,董学斌一转身,扶着老太太往外走。
出了国立博物馆,老太太反复跟董学斌道了谢,又悲哀地看了眼博物馆的大门,才是回了旅游团的队。
另些中国游客和留学生也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瞧见了这么窝火的一幕,谁也没心情再逛什么博物馆了。
铃铃铃,铃铃铃,手机响了。
董学斌冷着脸一摸兜,是谢慧兰的电话。
“小斌,在哪呢?怎么电话打起来那么费劲?”
“嗯,在外边办点事儿,伯母怎么样了?”
谢慧兰淡声道:“早上刚刚出院,没什么大碍了,我刚跟我妈回了市委家属院,小浩小静他们也来了,就是跟你说一声,你要办完事的话不用去医院了,直接过来我家就行,我母亲的生日……嗯,我妈非说今天晚上就过,我们也拦不住,只能听她的,你要是回来……直接过来吧。”
董学斌一嗯。“好,我尽量早回去。”
“家里人这回都来,你晚上早一点到,好不好?”
“成。”
挂了线,董学斌看了眼手表,知道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了,于是一个电话打给了城西国安分局六处副处长老钱的手机上,“喂,老钱,是我,还得麻烦你跟徐局说一下,我想要一趟下午两点回北京的航班,往返机票那里你帮我改一下?不行的话就用我身份证在办一张电子机票,我这边不方便办,语言也不通。”
老钱一愕,“这么快?”
“嗯,快完了。”
“那行,我跟徐局长说,具体机票信息和航班咱们再电话联系。”
“好,谢了啊老钱。”
收起手机,董学斌打车回了酒店将房间退掉,然后去了路边一个饭馆填饱了肚子,随即一看表,中午十二点整,算上登机的时间,路上的时间,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不到了。结账出了饭馆,董学斌眼神一狠,望了望不远处的国立博物馆,计划已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步朝那里走过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要大闹一场了!!
第四百零五章博物馆大乱!
午后。
十二点出头。
东京国立博物馆大院外,董学斌一边往里走,一边将这些天一直没剪而稍长了许多的头发背了上去,换了个发型,胡子也在出酒店的时候就又刮了一次,随即董学斌一摸兜口取出一个来之前就准备好的茶色宽边墨镜,戴在眼睛上,简单伪装了一下,再摸了摸裤子兜里的一副手套和叠好的布袋子,准备就绪,脚步不停,转眼间董学斌已是走到主馆的安检处。
两个警卫肃然地站在两旁。
董学斌一过,警报没有响,顺利地进了去。
这个时间正是饭点儿,博物馆里的人不多,只有一些一家三口的日本游客和一些工作人员与警卫,而后者因为要换班吃饭,现在的人数也比上午董学斌来时看到的少了一半左右,博物馆内的防盗设施很安全,又有摄像头,又有警报器,所以也不是每个展示厅隔断都配备工作人员看护。
十米……一百米……三百米……董学斌走进了东洋馆。
可让他皱眉不已的是,东洋馆的游客比本馆还要多出一些,有些一看就是一家子,还有几个共和国的留学生,甚至有七八个日本大学生也在一个工作人员的解说介绍下参观着一个个小展厅。这种情况也算是有利有弊吧,利的是董学斌可以更好的隐藏自己,弊端是人多了不好下手。
往前走了走,董学斌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斜对面的展厅。
天龙山石窟砂岩菩萨坐像那边的展厅,现在也有两对儿日本情侣在参观。
怎么办?再等等?看看表,董学斌强自耐下了心,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急,要稳住,等,等机会!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一对儿情侣离开了那里,可还有一对儿小青年仍然没走。
董学斌不想引人注目,不想摄像头发现自己的古怪,所以待了一会儿后他只能暂时离开这边,溜溜达达地继续往里假装参观,大约有过了五分钟,董学斌绕了一个圈又回到了菩萨像所在的小展厅,微微用余光一瞄,没人了!那对儿小年轻也走了!董学斌一吸气,机不可失!
他没有走过去,而是踱步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卫生间走去。
推门一进,厕所里隔断里不知有人没人,但外面没有人,洗手池子边上空空荡荡。
董学斌立刻在心中下了指令——STOP!
时间骤然一固!
水龙头里滴答下来的水珠儿霍然一止,一滴清水停留在了半空,周围的声音也一瞬间消失了,仿佛置身了一处死寂沉沉的地方,卫生间吊灯的光线,玻璃中倒影出的董学斌的背影,所有的一切都停住了。董学斌微微一动,回头看了看,见镜子中的自己还是一副背影,就知道STOP生效了。
行动!
他用力一拧门,很艰难地将厕所门拧开,只见门外一米外站着两个一动不动的中年人,显然也是要进厕所的,其中一个人还伸出了手停在半空,似乎是要拉门。
董学斌一瞧,就侧身避开了他们,重新将门关上。
一转身,董学斌不想浪费STOP时间,脚下跑了起来,直奔天龙山石窟砂岩菩萨坐像所在的小展厅!
五米……十米……二十米……到了!这边没有设置工作人员留守解说!应该是吃饭去了!但展厅外的走廊上却有一个工作人员,正和一个问路的老太太对话,保持着一个O的嘴型,再剩下离得最近的一个就是警卫了,在五十米外,但无论哪个人,从他们现在的角度都没有一转头就看到菩萨像凹进去的展厅,起码要走上一段距离才能过来!
位置不错!
董学斌眼中一稳,一边走一边将兜里的手套摸出来戴上,避免留下指纹。
一抬头,这个展厅里的两个监控摄像头就进入了他的视线,一个正对着菩萨像这边的区域,另一个对着走廊。董学斌当然不能让监控设备记录下什么对他不利的画面,所以一个也没放过,一扒一个宋代瓷器的展桌,跳上去踩在桌上,一伸手,直接用一个在京城就准备好的不透明粘胶条往镜头上一粘,跳下桌子用手套擦擦鞋子印,一回身再去了第二个摄像头那里,也将其封住了镜头。
终于,董学斌将目光落在菩萨像上。
宝贝儿,久等了。
走上去,董学斌低头看看,伸手环抱住盖在菩萨像上的透明玻璃罩,想把它挪开,可掰了掰,却是一动也不动,好像是被锁起来了,右边那里有一个怪异的钥匙孔,似乎不用钥匙无法打开。董学斌也没什么意外,一定神,抬起手腕子就将手臂曲起来,用胳膊肘狠狠往下一磕!
碰!碰!碰!
足足磕了三下!玻璃罩终于有了龟裂!
董学斌知道这应该不是防弹玻璃,否则不会这么容易就裂开,而且像这种类似于钢化玻璃的材料就足够了,因为一般情况下只要玻璃稍微受力,可能就会引起一连串的警报,那时工作人员和警卫早就赶过来了,你连接触里面文物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还想把东西拿走了,防护算得上万无一失。
可惜,这对董学斌不适用。
砰砰砰!
又是三下!玻璃罩终于咔嚓一声裂开了!
因为时间被停止住了,所以碎掉的玻璃并没有掉下去,而是飘在半空,董学斌就小心翼翼地将玻璃碎片拿下来,轻放在一边,他不知道警报系统是怎么设置的,但这个凝固的时间下,玻璃碎裂应该不算受力才对,应该传不到警报终端的感应器上,董学斌可不想警报太早响,但也没什么把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将玻璃碎片清理干净,董学斌不禁一个深呼吸,手一抬,略显激动地抓住了里面那个天龙山石窟砂岩菩萨坐像,触手的感觉非常细腻,好像揉揉的棉沙一般。
终于把你找回来了!
宝贝儿啊,跟哥们儿回家吧,这里可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
目标捕获,任务结束,董学斌马上转身往卫生间跑,一边还将菩萨像贴身装进衣服兜里,因为这玩意儿比较小,装进去也就两个手机差不多大,加上董学斌衣服穿得厚,从表面上也看不出什么。
厕所门一开,董学斌进了去,找了个隔断钻进里面。
STOP解除!
……时间恢复了!
吱呀,卫生间门开了。
“哈哈,今天长见识了,共和国人的瓷器还挺漂亮的,厉害啊。”
“呵呵,再厉害东西不也跑到咱们国来了?咱们可是一分钱也没花就把他们的国宝和文物都给抢来了,他们国也没脾气。”
“这话说的对,我听说昨天好像博物馆又收了一个共和国的二级文物,呵呵,他们的人找来了,咱们也没还。”
“还?还什么!他们倒是异想天开!”
两个刚刚在门口的中年人进来上厕所了。
董学斌也听不懂他们说话,而是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五秒钟……十秒钟……什么声音也没有!警报没响!
董学斌暗暗一点头,知道自己运气不错,至于是那里没设警报还是因为玻璃已经碎了所以警报发不出来,这就不是他关心的了,他现在只要考虑下一步行动就可以了,所以董学斌假装上完厕所,推门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特意还走到了走廊外的一个摄像头的观察范围里,在摄像头面前露出身影让它记录自己在卫生间里“没有出来”的假象,以排除自己的嫌疑。
然后,董学斌转身朝主馆走去,看着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步伐却极大,几步就是好几米,他得先帮自己脱身!
别发现!
一定先不要发现!
董学斌大步流星,转眼就到了主馆。
忽然,滴滴滴滴滴滴!警报大作!
董学斌一皱眉,脚步停了一下,只见周围所有人都愣了愣,纷纷交头接耳不知道怎么了。
“玻璃碎了!7号厅菩萨像被盗了!”
“快!快关闭出口!别让人跑了!”
“什么?怎么被盗了?是不是弄错了?”
几个工作人员和警卫慌忙交流着,周围游客一听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立刻一片哗然,东西被偷了?这可是国立博物馆啊!东京防盗设备最先进的博物馆!怎么可能被盗了?还是大白天的!?
东条信二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开玩笑,日本的众多博物馆不是没有被盗过的事情发生,但那都是在夜里,可现在这光天化日的,这么多游客和工作人员在周围,被盗了?你们开什么玩笑!他不禁勃然大怒,立刻赶到了现场,那一片片碎掉的玻璃就在眼前,两个摄像头也被胶带封住了,看到这里,东条信二倒抽了一口冷气,马上让人调出监控记录!
按说伸手去封住摄像头,这种事情本身就会记录下犯罪份子的相貌。
可是查到记录后,所有博物馆的人都震惊的发现,居然没用记录!连个人的影子都看不到!摄像头莫名其妙的就黑了!
第四百零六章国宝也被盗了?
国立博物馆一片大乱!
警报大作,出口当时就被关闭了,所有人都禁止出馆,接受搜查!
东条信二和博物馆的几个负责人一看是菩萨像被盗,就知道这事儿肯定和共和国有关,于是立即下令将馆内所有共和国人集中在一处,先由博物馆工作人员搜身,就算查不出问题也必须移交日本警方处理,不排除同伙作案的可能。博物馆里确实有不少共和国人,听到工作人员不管别人却只搜他们的身,一个个都怒了。但东条信二根本管不了那么多,博物馆被盗这可是震惊全国的大案,要是找不到东西,抓不到嫌疑人,他也将面临被开除公职的危险。
“松手!草!你丫听不见啊!”
“你们干什么!有搜查证吗?凭什么搜我身?”
“小日本!你丫还敢碰我老婆?”
共和国的十几个游客全都拒绝搜身,但工作人员却早就接了上面的指示,当即就采取了强制手段。
要是本国人他们可能还顾忌一些,毕竟引起纠纷不好,可能还要打官司。
但共和国的人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反正都是游客,语言都不通,还指望他们跟你打官司?反正过几天就走了!现在抓住嫌疑人才是最要紧的!
董学斌也看到了那些工作人员将一个个共和国人带走的一幕,瞳孔一缩,怒火更胜,他早先一步就躲进了本馆的卫生间里,吸吸气,心里对着同胞们说了声抱歉,然后脸色更狠,脑子里快速过了过之前既定的计划。
碰,门被人重重推开了!
“有人吗?厕所里的人都出来!”
“证件拿出来!哪个是共和国的人?”
连个警卫冲进了来,一个个踢开了厕所的隔断,开始找人。
麻痹!你们丫作死!
董学斌是在最里面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就知道马上会找到自己了,冷冽地眯起了眼珠子,还没等他们踹门就默念一声STOP!
时间定住了!
董学斌拧开隔断门一看,一个警卫已然怒火冲冲地把脚身在了半空,眼看就要踹开董学斌所在的位置,看看他,董学斌侧身走出去,关上门,又看了另外一个警卫一眼,大摇大摆地走出卫生间。
外面人心惶惶,警卫和工作人员都在往东洋馆跑。
一个个雕像似的定在那里,保持着诡异的奔跑姿势。
董学斌瞬间回忆了一下上午的所见所闻,目光一侧,转到了左边的一个厅口,眯眯眼,快步跑了过去。
这是本馆的国宝室,里面全是日本的国宝级文物,其历史价值跟共和国的国宝几乎一样,经济价值也没法用金钱衡量,是一个国家的底蕴,是一个国家文化和历史的象征,珍贵之极。现在,国宝室里的警卫都跑去东洋馆了,只有两个警卫在国宝室外的走廊上拿着对讲机通话着,里面没有人!
董学斌冷笑一声,故技重施地跳上一个展台,将摄像镜头封住了。
随即,董学斌再次举起胳膊肘,重重朝着《雪舟泼墨山水图》这件国宝的玻璃罩上磕了下去!
砰砰砰!
砰砰砰!
防护玻璃罩四分五裂!
董学斌二话不说地一伸手,毫不客气地将《雪舟泼墨山水图》拿出来,撤掉多余的部分,只留了本身的墨画,一卷一叠,跟菩萨像一样贴身装在自己的衣服里,清理了玻璃碎片后转身就走了,没有回警卫正在查看的本馆卫生间,而是走到了一个摄像头的死角里,站在那儿默念STOP!
……时间解除!
奔跑声和对讲机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可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阵阵刺耳的警报!
董学斌一怔,默然了下来,国宝室的警报设备果然比东洋馆的敏感多了。
滴滴滴!
滴滴滴!
“不好!怎么回事?”
“哪里响的?怎么又有警报了?”
“坏了!是国宝室!是国宝室!”
走廊上两个警卫大惊失色,脸色吓白了,慌忙跑去国宝室一看究竟,入眼的碎裂玻璃让俩人心中咯噔了一声,仿佛心也随着碎了一下,这个位置是……《雪舟泼墨山水图》?没了?国宝被盗了!?
啊!
怎么可能!?
消息很快通过对讲机传到了东条信二等博物馆高层的耳中。
如果说菩萨像被盗只是震惊全国的大案,那《雪舟泼墨山水图》这等本国国宝被盗……可以说得上是震惊世界的大案了!
东条信二和一众人脸都绿了!
“你们怎么看守的?啊?”东条信二吼道:“人呢?盗窃犯呢?”
对讲机那头的警卫擦汗道:“我们……我们没看到犯人,只听到警报一响,然后东西就没了,之前真没有人进去过国宝室!”
另个警卫也作证道:“是啊,没人进去过。”
“放屁!”东条信二急急忙忙带着人往国宝室赶去,嘴里对着对讲机怒道:“没人进去过?那你告诉我《雪舟泼墨山水图》怎么没了?啊?为什么会没了!?马上给我找!封锁!一个人也不许出去!尤其那些共和国的人!一个一个给我查!馆内所有地方也给我搜索一遍!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人给我找出来!”
那可是国宝啊!
如果找不到,东条信二简直不敢想象后果如何了!
旁边的副手早就一脸惨白,他知道,就算国宝能失而复得,他们博物馆也将面临一次大清洗,他和馆长的位子都会保不住了,万一找不到……万一国宝损坏……副手打了一个哆嗦,那尊菩萨像就是他从一个日本商人手里接受的捐赠,手续也是他办的,可现在副手已经有点后悔了,为了一个共和国的二级文物却丢了本国国宝,这笔买卖划不划算傻子都知道!
早知如此,打死他也不会接受菩萨像的捐赠了!
丢了一件,丢了两件,谁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三件第四件?那个盗窃者明显是高手中的高手,神不知鬼不觉封掉了摄像镜头,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了文物,连目击者都没有,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本事?而且还是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过来偷东西!甚至可以说是大摇大摆地“拿”东西了,如入无人之境,好像是在向他们博物馆宣战一般!太打脸了!太嚣张了!
现在,东条信二他们已经顾不上什么菩萨像了,《雪舟泼墨山水图》,这件国宝必须要找到!
不然他们就是历史的罪人!
是整个国家的罪人了!
“给我找!找!”大厅里回荡着东条信二的暴吼!
搜索了这么久连犯罪份子的影子都没看到,这个情况太诡异了!
另一边。
董学斌用STOP躲开了一个个警卫的搜查和摄像头,一次又有一次地走在了摄像头的死角里,最后听到博物馆大院里似乎响起十几辆警车的警笛声,脸上蹙蹙眉,就知道不能再下手了,几十个警察他就算用STOP也无法轻易多开,人太多了,加上博物馆警卫加强了警惕,那些其余的国宝和文物又不方便带走,体积太大,董学斌只能作罢,反正这次收获不小,一个国宝是什么分量董学斌比谁都清楚,这足以引起一场轰动世界的轩然,足以出口气了。
是该走了,不能把自己赔进去。
场面这么乱,博物馆里少个人应该也不会引起注意吧?
STOP!
四周一定!所有物体都凝固在了那里!
董学斌不再耽搁,大步往前跑,一边回忆着上午探路的画面一边走了最短的距离来到本馆最外面的大厅。看来事情闹的太大了,几十个警察鱼贯而入,有些已经进来了,有些正焦急地走在安检上,有些还刚从警车里下来。这片区域的警力有多少董学斌不知道,但看这个阵势,应该是能来的警察都过来了吧。
董学斌冷冷一笑,心说你们丫这回知道着急了吧?
还他妈跟我打太极?还他妈不归还我们的被盗文物?这回哥们儿让你们丫也尝尝国宝流失的滋味!
门口有些挤,留出的空隙不多。
董学斌侧着身,与五六个警察擦肩而过,又挤开安检路上的四个警官,左侧右侧地躲避着,终于过了安检走到了大门附近,博物馆已经被下令封锁了,外面的窗户和大院四周应该也有警察留守,所以董学斌不想引起什么意外,干脆没有接触STOP,多花一点时间就多花一点吧,安全第一。
越过高高的门槛,董学斌踱步出了大门。
五步……十步……二十步……顺着那条人工河道一直向前,终于跑出了博物馆大院。
外面已经围满了老百姓,正扯着脖子往里震惊地看着,显然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几个拿着指挥棒的警官也在外围维持着秩序。
越过隔离带,董学斌从静止的人群中挤了出去,找了个不引人注目的墙角,轻念一声STOP!
……时间一复!
“怎么会被盗?博物馆干什么呢!”
“这到底谁啊?也太大胆子了!”
“人肯定跑不了,都封锁了。”
老百姓都议论了起来,殊不知,盗窃博物馆的正主儿正大大咧咧地走在他们后面,还笑呵呵地打了一辆出租车。
第四百零七章过海关!
下午。
一点。
国立博物馆大院外的出租车上,一上车,董学斌就用英语说了一句国际机场,司机没听懂,他就用手比划了一个飞机的手势,司机这才看明白,踩下油门朝机场驶去。董学斌则坐在后座闭目养神,等拐过了这条大街后,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尊菩萨像和《雪舟泼墨山水图》。
铃铃铃,手机响了。
董学斌接起来道:“喂,老钱。”
“学斌,你那儿信号不好吧?刚刚打了几遍都没通。”六处副处长道。
“可能是,刚才有点事,嗯,回程机票……”
“徐局长给你办好了,不过时间太紧,没弄到两点多的,有个预计三点五分起飞的航班,可以吗?”
“行,太谢谢了。”
“不用,呵呵,手续都弄完了,你直接拿证件就能登机了。”
“好,给你和徐局添麻烦了,等我回去请你吃饭。”
“哈哈,行啊,回头我得好好宰你一顿。”
挂了电话,董学斌抬起腕子看了眼手表,手上空空荡荡,才是想起那块百达翡丽被他和奔驰商务一起扔到首都机场外的一个停车场里了,因为这种贵重物品是要报关的,董学斌怕麻烦所以干脆没带。瞧瞧手机上的时间,嗯,刚一点出头,到机场也就一点半不到,时间绰绰有余。
东京国际机场。
付账下了出租车,董学斌进了航站楼,准备办过关手续。
突然,几个奔跑的身影拉住了董学斌的视线,是三五个穿着警服的警官,腰上配着枪,手里拿着对讲机,好像有什么急事。
再往周围一看,四周的穿着警服的人明显比董学斌昨天下飞机时看到的要多了四五倍,而且很多都不是机场警方,当地警局的人似的占了大多数,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董学斌一皱眉,往里走走朝着海关安检那边看了一眼。入眼就是十几个警官,每个通道口都有几个人把守,而且安检的时间非常长,不但要过一遍履带的机器,每一个出境人员的行李箱、衣服和身上都会被人仔仔细细地探查一遍。
“咦,这是什么?”
“是佛像,怎么了?”
“你请这边来一下,我们需要检查。”
“这个还用检查?我来的时候怎么都没问题?你们快点行不行,我还等着上飞机呢。”
“抱歉,请你配合一下!”
安检人员和几个警官立刻围住了一个中年妇女,然后就开始给上面打电话,似乎在问着什么,说了一会儿后,后来一个工作人员拿着一张图片跑了上来,递给安检的人,那人看了看,又瞧瞧佛像,这才放行。远处的董学斌眼珠子一眯,知道是日本警方采取手段了。他们跟国立博物馆没有找到菩萨像和《雪舟泼墨山水图》,于是才加派了人手到机场海关,怕他们的国宝流失到海外!
密密麻麻,警察太多了。
董学斌不禁头疼了起来,这可不好办了啊。
他来日本的时候脑子里一直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菩萨像偷到手,一直没有考虑其他的事儿,可现在菩萨像也拿到了,一个董学斌忘记了考虑的新问题却浮上了水面,这海关他该怎么过?如果就这么走正常程序过去的话,不用问也知道,菩萨像和山水图安检的时候肯定会被查出来!
大厅太惹眼了,董学斌不想被警方注意到,干脆进了卫生间。
想了想,董学斌关上了隔断的门,将《雪舟泼墨山水图》拿出来,重新卷好,打上皮筋儿,然后将菩萨像塞进山水图卷间的空隙里,摸出一个不透明的布袋子,将东西装进去,再将布袋系了一个不容易打开的死扣,这才作罢。拿在手里掂了掂,除了有点重之外,也没什么异常,外面看不出什么。
OK!
他已经有了主意!
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也没什么电了,干脆关了机。
一个深呼吸,两个深呼吸,董学斌顿时下了指令——STOP!
时间停住了!
董学斌为了节省时间,一刻也没有耽误,拧开隔断门转身走出了卫生间,原本乱糟糟的机场大厅此刻静悄悄的一片,有的人保持着伸手递护照的姿势,有的人保持着迈步赶路的姿势,大厅里死寂沉沉的。
见得如此,董学斌手里拿着布袋,直接往海关的方向跑去,这边排着长长的队伍,每个通道都有十几个人的样子,一看,董学斌就绕到了安检检查口,从两个安检人员和三个警察的夹缝里挤了过去,左闪右闪,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就通过了安检,随即大步往里跑,进了候机楼的一个登机口附近,身子一闪,钻进了025登机口斜对面的一个卫生间里,见有两个中年人正在洗手,他便进了隔断关上门,默念STOP接触!
……时间恢复了!
“今天机场安检怎么这么难过?”
“好像有案子吧,我看他们拿着照片找什么呢。”
“我也看见了,似乎是几个文物的照片,被盗了?”
两个中年人一边跟卫生间洗手一边闲扯着,几秒种后,俩中年人烘干了手,迈步走出去。
听见卫生间没人了,董学斌一呼气,转头在小隔断里看了看,有个马桶,有个装卫生纸的地方,其余就没什么了,眉毛皱了皱,董学斌可不想东西出什么意外,将布袋放在马桶上面后,他活动了活动肩膀做了做热身,随即从里面反锁住隔断的门,踩着马桶马上去,从隔断顶上一跃而下,再推推隔断门,推不动,已经锁住了,这样别人看来就是里面有人,也不会进去了。
OK!
STOP!
时间霍然一定!
董学斌推开厕所门原路返回,穿过安检回到了大厅的那个卫生间,进了隔断,随后解除了STOP。董学斌倒是非得多此一举不可的,他也想刚刚就那么直接上飞机,可没有登机牌没登记护照,他也上不去啊,就算用STOP强行上了飞机,只有入境记录却没有出境记录,这难免会引起怀疑,他可不想博物馆被盗的事儿查到自己头上,他好歹也是个国家干部。
走出厕所,董学斌大大方方地去办手续了。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安检门口终于抡到了董学斌。
安检人员和几个警察都看向了他,一人拿着仪器在他身上从头到脚地探了探,仪器没有响,董学斌也没有行李,履带上只放了手机钱包和护照等物,一过机器,当然不会有问题。但即使这样,安检人员一看他是共和国的人,还是在他身上反复摸了摸,好像查犯人似的。
董学斌不禁一瞪眼,“没完了是吧?”
安检人员并没有摸到纸张等物,皱皱眉,就放行了。
将护照钱包收起来,董学斌瞥瞥那些配枪的警官,心中冷冷一笑,转头,快步直奔025登机口的卫生间。
进去后厕所有人,董学斌假装洗手洗脸,耐心地等着,可这边是离安检口最近的卫生间,人是一个接着一个,源源不断。董学斌等烦了,干脆一念STOP,把时间定住,随后扒着隔断门爬了上去,跳进去,伸手一抓,布袋依旧好端端的放在那里,安然无恙,上面的死扣也没有被人解开的痕迹,点点头,董学斌开门走出去,站在厕所里他刚刚喊了STOP的位置,解除了STOP!
……时间一舒!
大家都行色匆匆,也没人会注意到董学斌手里突然多了个袋子。
走出卫生间,董学斌拿着登机牌看了看自己的航班和登机口,是036,随即一转身朝西边大步走去。安检已经过了,后面也不会再有人查,只是下飞机时候的京城海关还要故技重施一翻才能过去,不过STOP时间很够,这个不用发愁。走到036登机口,离飞机起飞时间也近了,不少人都排着长队等待登记。
董学斌往休息区一坐,回味了一下这次的行程。
不容易啊,确实太不容易了。
这也就是自己,要是换了别人,别说国立博物馆的防护措施多么多么严密,就算能把文物从博物馆里偷出来,就算能侥幸避开警卫逃出来,可最后也很难把东西带出国,海关就是一道大坎儿。
好在是有惊无险啊。
直到现在,董学斌才彻底松了口气,知道日本警方已经抓不到自己了。
不过……这件《雪舟泼墨山水图》怎么处理?自己脑子一热偷是偷来了,可这玩意儿太烫手了啊!
卖了?
日本国宝的世界认知度显然没有共和国文物高,没什么人认,估计也没人敢买。
扔了?
好不容易偷回来的,扔了太可惜了啊。
末了,董学斌很阴损的想到,靠,哥们儿干脆也捐给博物馆得了,麻痹,你们丫非法走私了我们的文物还赖着不还,行!那哥们儿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折腾折腾你们丫的!想到这里,董学斌心情大爽!
第四百零八章吓住了!
机场跑道上。
今儿是周日,回国的人很多。
航班里,登机的人流呼呼啦啦,行李舱眨眼的工夫就被挤满了。董学斌是最后登机的一批,一看这个架势,也不敢把布袋放到上面了,干脆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找了找座位,坐到了后面一排靠窗户的地方,系上安全带勒住腰,然后将菩萨像和山水画的袋子轻轻搁在大腿旁边。
忽然,座位一重,旁边坐下了一个人。
这边座位都比较窄,加上布袋子占了一点地方,所以那人坐下时膝盖冷不丁磕了董学斌腿一下。
董学斌腿上一痛,下意识地吸了口气。
“哟,抱歉抱歉。”那中年人忙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小伙子。”
一听对方是北京口音,董学斌就笑了笑,“没事儿,小意思,呵呵。”
穆正中把腿往里侧了侧,笑道:“北京人?留学生吧?”
“留学?我都工作两年了,过日本办点事儿。”董学斌看看他,眼睛眨了一下,“您来这边旅游的?看您有点眼熟啊。”
穆正中道:“不是旅游,过来买件古玩的,不过没买成。”
“古玩?呵呵,我也喜欢啊。”
这个让董学斌很眼熟的中年人大约四十多岁不到五十的样子,国字脸,浓眉,感觉上挺客气的,挺谦虚的,是那种正儿八经的老北京人的性格,都是老乡,又坐在一起,董学斌闲着也是闲着,就和他聊起了古玩,不过一聊上董学斌就佩服了,穆正中在文物方面的知识非常渊博,根本不是董学斌这个半吊子比得上的,唐宋元明清,一代一代的文物知识人家是信手拈来。
董学斌越听越奇,忽然想起了一个名字,他不禁一拍大腿,“嗨,瞧我这脑子,您是穆正中吧?”
穆正中呵呵一笑,“咱们认识?”
“我认识您,您肯定不认识我,久仰大名了。”
“没那么邪乎。”穆正中笑着摇摇头,“我这点名声都是媒体吹出来的,你可别让电视上给骗了,呵呵。”
“您啊,太谦虚了啊。”
穆正中的大名在收藏界可是响当当的,董学斌上大学那会儿可在古玩店打过工,当然知道他,在京城,第一家私人博物馆就是穆正中的手笔,家财万贯已经远远形容不了他的个人财产,如果将他博物馆的所有藏品都走拍卖的程序卖掉,相信其价值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不过人家开博物馆似乎是不为了赚钱,只是提供了一个文化环境,听说穆正中还致力于慈善事业,董学斌对这种人是很尊敬的。
这可是巧了啊。
董学斌乐呵呵道:“这是他乡遇故知啊,穆老师,你可得给我讲讲古玩收藏,遇见你一面可不容易,我得好好请教请教。”
穆正中摆摆手,“我也经常打眼。”
“又谦虚,您这是看不起我呀。”
“呵呵,可没有,也别请教了,咱们相互探讨吧。”
“行,那我可问了啊?您对日本古董有什么看法?它价值在哪里?”
董学斌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他本还打算把《雪舟泼墨山水图》捐给故宫博物院,现在想想确实不妥,没别的,二级文物还好说一些,但国宝级的文物就牵扯太多了,难免会引起一些外交上的纠纷,现在看来,私人博物馆倒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跟国家这一层面不会有太大的牵扯,只是董学斌对穆正中还不太了解,所以也保持着谨慎的态度,加上有了这个心思,董学斌干脆也没报姓名,没摘眼睛,只装成是一个普通小青年的样子。
穆正中这人很随和,很低调,坐飞机都坐经济舱,谁也看不出他是个富翁,对董学斌,穆正中也挺有好感的,都是北京人,这小伙子气质也不错,所以见董学斌发问,穆正中也没有藏私,把自己知道的关于日本古董的事情都简单说了说,三个小时的飞机,有个人聊聊天也不错。
一小时……两小时……俩人聊得很投机,有说有笑。
董学斌觉得自己看人还是比较准的,穆正中给他留下的印象十分的好,没有官场人那么多虚伪,很真诚,很有气度,是个值得交的人。
最后董学斌把话题引到了《雪舟泼墨山水图》上。
穆正中笑孜孜道:“这幅画你可把我给问住喽,呵呵,说实话,《雪舟泼墨山水图》我只跟国立博物馆见过两次,嗯,至于评价我不太好说,毕竟和咱们国家有着些文化差异,但我这么说吧,咱们国家连齐白石老先生的画都称不了国宝,甚至连一级文物两级文物都算不上,可《雪舟泼墨山水图》却能在日本被奉为国宝,甚至在国宝中都名列前茅,其历史价值和经济价值就不用我说了。”
董学斌眨眼道:“画得这么好?”
“那是肯定的,怎么了小伙子?对日本古董这么感兴趣?”
“咳咳,那倒不是,就是好奇他们能比齐老先生画的还好?”
“也不能这么说吧,国情不同是一个,《雪舟泼墨山水图》最重要的还是其历史价值,齐白石老先生的画是好画,但更偏向于经济上和观赏上,和《雪舟泼墨山水图》……没有可比性吧。”末了,穆正中还加了一句,“不过《雪舟泼墨山水图》确实是好画,虽然我只看过两次,但印象很深,艺术无国界啊。”
董学斌点点头,没再多说。
聊着聊着,穆正中忽然道:“小伙子,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董学斌笑笑,“我名太俗,就不让您笑话了,不好意思说。”
一愣,穆正中呵呵一笑,也没再问。
傍晚六点四十左右,飞机在一阵颠簸中降落在了北京首都机场的跑道上,董学斌下了飞机,再次用STOP过了海关,拿着袋子出了大厅。远远的,穆正中正在航站楼门口点了支烟抽,好像在等着什么人,才过了几秒钟,一辆奥迪A8就停在了他面前,车上只有一个司机,穆正中笑着和司机点点头,掐灭烟头上了车。
董学斌一直在跟着他,见状,踱步走上去一拉后车门,直接上车。
司机脸色一变,回头皱眉看看他,心说这谁啊。
董学斌腆着脸道:“穆老师,我这人自来熟,呵呵,能不能搭你车?”
“呵呵,当然没问题。”穆正中也有些狐疑地看他一眼,没多问,笑道:“我倒是不急,这样,先送你回去?”
董学斌暗道这穆老师还真够意思啊,点头道:“麻烦您了,真不好意思。”
车开了,上了绕出了航站楼,准备上机场高速。
突然,在一个机场外的辅路上,董学斌叫住了司机,“劳驾停一下车,司机师傅,能不能请您回避一下?我有点事情要和穆老师谈。”
司机板起了脸。
穆正中也怔了怔,“什么事儿?”
董学斌看看四周,“挺重要的,我只能和您一个人说。”
穆正中想想,眼中纳闷的很,但他的经历很多,什么人都见过,最后还是对司机一摆手,“老周,你先下车抽根烟。”
司机警惕道:“这人……”
“没事,下去吧。”
无奈,司机只好开门下了车,走向不远处。
穆正中苦笑道:“小伙子,什么事神神秘秘的?可以说了吧?”
看四周没有路口摄像头,董学斌嗯了一声,“抱歉啊穆老师,情况比较特殊,倒是我太唐突了,还请您谅解。”
“不碍事,说吧?”
坐在后座的董学斌挪了挪身子,腾出一些空地,一抓手里一直抱着的布袋子,慢慢解开死扣,将一副卷轴取了出来,解开皮筋儿,递到对方手上。
穆正中疑惑地低头看看,接过来徐徐用手捋开。
这一看不要紧,饶是穆正中见多识广,这下也吓了一大跳,“《雪舟泼墨山水图》!?”
董学斌没言声。
穆正中有点懵了,也顾不上跟他说话,立刻将画轴全部摊开,上下仔细看了看,末了还拿放大镜端详了一阵,最后得出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结论,“是真迹!是国立博物馆的那幅真迹!?”倒抽了一口凉气,穆正中终于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神秘,为什么连姓名都不告诉他了,傻眼道:“小伙子,我上飞机前刚听说国立博物馆大白天的被盗了,这是……”
董学斌笑笑,“那我就不知道了,这东西您看着怎么样?”
穆正中哭笑不得,“日本的国宝,当然不一般,小伙子,你可给我看了个烫手的玩意儿啊,这是什么意思?”
董学斌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想跟您请教请教。”
穆正中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吸吸气,再次反复端详了这幅画一会儿工夫,以前都是共和国的国宝流落海外,穆正中怎么也没想到他也能有一天可以拿到其他国家的国宝在手里,情绪显得有些激动,心中也有无数个疑问一波一波涌了上来,国立博物馆被盗是这小伙子干的?可他怎么逃出来的?怎么上的飞机?还过了海关把东西带回祖国来了?这他妈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