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嫂子
傍晚。
惠田乡,栾家。
一辆桑塔纳停在了小院子门口,董学斌开门下车,从后备箱里提起了几个大包小包,一个人都拿不了,有衣服,有领带,有化妆品,有吃食,谢慧兰也主动接过来了两个袋子,和董学斌一起进了院儿门儿。北屋灯亮着,门外能看到有人影在里面走着,还有舅舅和舅妈的说话声。
许是听见了门响,北屋门一开,露出栾晓萍紧巴巴的目光。
董学斌笑呵呵道:“妈,我可把人给你带回来了啊,这是慧兰,你们之前也见过,不用介绍了吧。”
谢慧兰笑眯眯地走上去,“伯母,您好。”
“嗳,好,你也好。”
“路上去了趟商场,来晚了。”谢慧兰道:“让您等久了吧。”
“没事没事。”栾晓萍连看都没看儿子一眼,一开门眼珠子就锁定住了谢慧兰,嘴角也泛起浓浓的笑容,盯着她脸蛋看了好半天。
董学斌好笑道:“妈,看啥呢。”
栾晓萍才回过神来,“哟,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我也说了,可慧兰不听,非买。”
“快进屋,屋里说,菜都切好了,马上就能吃饭。”
北屋,舅舅大姨二姨几家人都在,一见董学斌俩人进来,都站了起来,一个个目光全落在谢慧兰身上。董学斌一看,就把手里的东西分别给了舅舅大姨他们,领带化妆品什么的都是给亲戚们买的。然后,董学斌顺带也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是舅舅啊,这是二姨夫啊,谢慧兰微笑着也跟着董学斌叫了。
一听谢县长叫了自己“舅舅”,舅舅心里就别提多舒坦了,立时红光满面,和舅妈一起忙招呼谢慧兰坐下。
“谢县长,你喝什么茶?”
“舅妈,你就别这么称呼了,叫我慧兰吧。”
“哎,慧兰,呵呵,那我给你倒杯清茶吧。”
一开始大家还是有些别扭的,也很拘谨,毕竟屋里这人是延台县的县长,是父母官,真让舅舅大姨他们拿起长辈的姿态和她平平常常说话,还真有些难度,可后来一看谢慧兰一点架子也没有,跟谁都笑孜孜的,气氛才慢慢一松,大姨二姨等人也渐渐放开了,热情地和谢慧兰攀谈起来。
这时,唐瑾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了,“我下班了,我嫂子来了没有?”一见谢慧兰就坐在那里,她呃了一声,吐吐舌头。
沙发上的二姨瞪瞪女儿,“咋咋呼呼的喊啥,这丫头。”
“是小瑾吧?”谢慧兰笑着看看他,“总听小斌夸你,呵呵,你不是跟县城上班吗?怎么没给你哥打电话?知道的话咱们一起回来了。”
唐瑾看看她,大着胆子叫了一声,“嫂子。”
“嗯,呵呵。”谢慧兰答应了。
见状,唐瑾也自来熟了起来,“嫂子,您真跟我哥谈对象呢?天,是不是上次我哥住院的那回,您俩就好上了?”她得到消息的时候比较晚,还是她母亲在电话里告诉她的,一听谢县长居然成了自己表哥的女朋友,唐瑾当时惊得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等一下班就火急火燎地往乡里赶。
谢慧兰不置可否地笑笑。
唐瑾很八卦,也不理会正跟自己瞪眼的父母,继续问,“那是您追的我哥还是我哥追的您?”
董学斌横了眼唐瑾,“去去,瞎问啥!”
“对您俩的恋爱过程……我好奇啊!”唐瑾太好奇了。
谢慧兰倒没什么避讳,呵呵一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跟小斌第一次认识,还得是两年前了,那时我跟和平街北口那边路过,正打着电话呢,钱包让一个小偷给摸了,小斌从后面抓了小偷,那是我俩第一次见面吧,后面还发生了不少事,嗯,至于你刚说的那个问题,应该是我追的小斌吧,呵呵。”
你追的小斌?
唐瑾听得一阵瞠目,连栾晓萍和舅舅等人也是咂舌不已,不禁都往董学斌脸上瞅了一下子。
董学斌被看得老脸一红,其实他跟谢慧兰也没有谁追谁的事儿,真要说起来,他俩确立恋爱关系还是那次跟谢家,谢慧兰很突兀地就问了一句“想不想跟我谈恋爱”,董学斌点了头,结果就成了,从这个角度讲谢慧兰的话也没什么错误,这个恋爱关系确实是她先提出来的。
唐瑾无比佩服,对着董学斌偷偷竖了竖大拇指。
栾晓萍也觉得儿子太本事了,这么一个大美人儿,这么一个美女县长,还是人家倒追的自己儿子?这一刻,栾晓萍终于第一次觉得自己儿子和谢慧兰的事情有点靠谱了,谢慧兰好像真打算当自己儿媳妇?想到此处,栾晓萍坐不住了,没让唐瑾再问东问西,“小瑾,你哥脸皮薄,别瞎问了。”
可不让唐瑾问,栾晓萍却拉着谢慧兰的手问了起来。
“慧兰,你家里几口人?”
“就我们家的话,三口,呵呵,我也是独生子女。”
“独生子女好啊,嗯,我听说你和小斌打算结婚了?日子定了吗?”
“没有,我们俩也不敢做主。”谢慧兰说话很体面,极其自然地挽住了栾晓萍的胳膊,笑眯眯道:“主要还是看您和长辈们的意思,呵呵,其实我应该先告个罪的,和小斌谈对象也不少天了,直到今天才登门拜访,实在有点失了礼数。”
“没关系。”栾晓萍拍拍她的手背,“小斌要是能娶了你,那伯母做梦都得笑醒了,咱们家没那么多讲究。”
“对了伯母,给您买了串项链,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谢慧兰一摸包,取出一个细长的首饰盒来。
栾晓萍脸一板,“你这是干嘛?不要不要。”
“您试试,特意挑了半天,就这串觉得适合您。”盒子一掀,一串厚重的铂金项链就露出了光泽,看克数,这串少说也得三万以上了,上面还镶着钻石的。谢慧兰将金光闪闪的项链取出来,手一抬,非要给栾晓萍戴上,栾晓萍推辞了几下,实在拗不过她,只好一侧脖子由着她将铂金项链戴到了自己脖子上,低头看看,非常漂亮。
舅妈和大姨略显羡慕地看看她。
“慧兰,那……伯母谢谢你了。”
“您客气了,呵呵。”
栾晓萍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不是在乎这点钱,而是谢慧兰能有这份心,让栾晓萍很高兴,于是乎,栾晓萍拉着谢慧兰的手就不松开了,聊了好半天家常。舅舅大姨他们也不时插上一句话。
气氛很好,唯独董学斌被冷落了,弄得他有些闷,看着那边的欢声笑语,董学斌抽了好几根烟,末了实在无聊了,就叫苦道:“妈,是不是先吃饭啊?折腾一天了,我这肚子直叫唤。”
“对对,净顾着说话了。”栾晓萍马上起身,“我去炒菜。”
谢慧兰很给董学斌争脸,不管怎么样,反正话到了,“伯母,我去吧。”
舅妈和大姨二姨她们哪儿敢让谢慧兰亲自下厨啊,立刻将栾晓萍和谢慧兰拦住,她们仨去了厨房。
以前董学斌还在北京的时候,栾晓萍跟家里的位子不太高,做饭刷碗大都是她和小斌二姨操办的,不过现在的情况显然不一样了,栾晓萍已经有半年多没进过厨房,都是舅妈他们张罗的。
饭后。
唐瑾缠住了谢慧兰,一口一个“嫂子”叫个不停,又问起了董学斌和她的恋爱经过。
借着空儿,董学斌对着老妈使了使眼色,拉着栾晓萍去了院里,得瑟地笑了笑,“妈,怎么样,满意了?”
“瞧给你美的。”栾晓萍笑道:“呵呵,满意了,满意得不得了,你啊,这是傻人有傻福。”
董学斌不爱听了,“傻人?我?我傻什么啊我!”
栾晓萍唏嘘的很,拉着儿子的手拍了拍,“听说你和县长谈了朋友,妈还担心呢,人家毕竟是大官,岁数又比你大了不少,一岁两岁还好,可好几岁……妈怕你俩成了家以后让她欺负了,不过现在妈放心了,慧兰性子挺好,人也会说话,懂事儿。”
董学斌翻翻白眼,“您一天不踩呼我就不行是不是?您儿子是谁啊,欺负我?你问她敢吗?平时她都听我的,我让她往东她就不敢往西,我让她朝北她就不敢朝南。”当然,这话董学斌是肯定不敢在谢慧兰面前说的,吹牛逼呗。
知子莫若母,栾晓萍一听就乐了,“你啊,就可着劲儿地吹吧。”
“我说真的呢,吹什么啊我!”刚刚喝了点酒,董学斌说起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
“好了好了,妈今天高兴,不跟你较真儿。”栾晓萍笑容满面道:“反正这个儿媳妇妈是太喜欢了,人漂亮,性格好,有本事,我的傻儿子这一回可真给妈争气了,呵呵,以后好好过日子,别把这么好的姑娘放跑了。”
董学斌哼哼道:“瞧您说的,我就是让她跑,她也舍不得我。”
“你再吹?”
“不信是不是?不信你问慧兰去!”
门突然一开,谢慧兰走了出来,“嗯?伯母你俩怎么在这儿呢?问我什么?”
董学斌脸色一变,忙打了个哈哈道:“啊,没事没事,我跟我妈说说话。”
栾晓萍看得暗暗好笑。
第四百六十四章小冲突!
第二天。
早晨,略有些雾。
起了床的董学斌一边给谢慧兰打电话一边从家出来,坐电梯下楼。
“喂,慧兰,起了吗?”
“起了,正准备上班呢。”
“嗯,那你多穿点衣服,今儿个有点冷,别感冒。”
“知道,呵呵,对了,昨天晚上从你家回来以后,你母亲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俩聊到了十一点多。”
“这么久?我妈看来真喜欢你啊,聊什么了?”
“聊了聊你小时候的事儿,你母亲还让我多让着点儿你,呵呵。”
“得了得了,我还用的着你让?”
叮,电梯在一层停下了。闲扯了几句后董学斌也挂掉了手机,走出楼道准备开上桑塔纳上班。突然,一个小黑影从侧面窜了上来,是一只也不知是什么品种的大黄狗,长得很难看,肥头大耳的,应该是外国品种,一种大型犬了,它看见董学斌后就汪汪地狂叫起来,好像要扑上来。
董学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眉头一蹙。
见状,大黄狗叫得更凶了,还往前冲了一步,“汪汪!”
“谁家的狗?”董学斌喝道:“赶紧给我拉走!连个绳子也不栓!搞什么呢?”
大院里没人答话。
大黄狗一叫,又嚣张地朝董学斌走了上去,好像要找机会下嘴。
你还没完没了了?董学斌眼中一冷,要不是他最近要低调些日子,早一脚踹过去了。他是不太喜欢狗的,因为上高二那会儿他有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就是被一只疯狗咬了,最后得了狂犬病死的,这是一种百分之百死亡率的传染病,那人死前的惨状去过医院的董学斌是亲眼见到的,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所以自那以后他看见大狗就有些腻味,小狗还好。
又喊了两声,终于,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年轻慢悠悠地从家属院西面的小花园里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一点也不着急。
“大黄,回来。”向仁杰吹了个口哨。
大黄狗一听,虎视眈眈地看看董学斌,转头走了。
董学斌一看青年不紧不慢的样子,一下就恼了,“怎么遛狗的你?大型犬还不拴着绳子?咬了人怎么办?”
向仁杰瞅瞅他,不耐烦道:“大黄不咬人,那是跟你闹着玩呢。”
“有这么闹着玩的吗?”董学斌冷声道:“下次给我拴了绳子再出来!这是县委家属院!你当是什么地方?”北京市区的住宅小区有过明文规定,禁止养大型犬,董学斌不知道延台县这边允许不允许,但最起码绳子是必须拴上的吧,这不是会不会咬人的问题,是道德问题。也就是董学斌不怕这个,被咬了也能BACK回去,但要换个小女孩被一个比她还高的狗一叫唤,早吓哭了。
向仁杰皱皱眉,“你让我栓绳我就栓?你谁啊?”
董学斌被气乐了,“小子!找茬是不是?”
大黄狗又汪汪狂叫起来,对着董学斌张开了大嘴,“汪汪!”
这时,公安局局长梁成鹏从一个楼道里迈步出来,他跟公安局宿舍和这边都有房子,算起来也是跟县委家属院住的时间多一些,看到董学斌和向仁杰后,梁成鹏微微一愣,道:“董局长,上班去?咦,仁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在北京上学呢吗?”
向仁杰嘿笑道:“是梁叔啊,快五一了,大学也没什么课,就回来玩会儿,昨天晚上到的。”
“遛狗呢?你倒是真喜欢宠物,呵呵,晚上来你梁叔家吃饭吧。”
“嘿嘿,再说吧,我几个哥们儿也跟我一块回来了,晚上没准得跟他们开车出去。”
梁成鹏这么一打岔,董学斌也懒得跟这小青年一般见识了,太跌份儿,而且他也不想跟梁成鹏假客道,打了个招呼便上了自己的车。
向仁杰冷冷看了眼董学斌,他好像还挺气不顺的。
看看董学斌发动起来的车子,梁成鹏则有些无奈,心里叹了口气。
昨天晚上,梁局长已经给董学斌打过电话了,也对昨天公安局抓人审讯的事情表示了一些无奈,董学斌虽然嘴上说没事,说他没放在心上,也理解梁成鹏身为向系人马那时不得不这么做,可理解归理解,想让董学斌心里没想法却是不可能的,好嘛,跟北京军区医院的时候你母亲病危,我跑前跑后给你忙活,又安排住院又找最好的大夫还借给你车,这才把你母亲救回来,可现在呢?我就落了这么个报答?还有这小年轻,我就不信你梁成鹏没看见他那狗差点要咬我,怎么着?不但装作没看见还跟那小年轻热络起来了?这脸是给我看呢?
出了家属院一拐弯,小华的身影出现在马路边。这是武装部部长熊志勇的儿子,那个几次入侵过县政府网站的小黑客。
车一停,董学斌摇下车窗招呼道:“上学去?”
“咦,董哥?”小华一嗯,“上学去。”
“你爸没送你?那上车,我送你。”
“哈哈,谢谢董哥啦。”跟董学斌面前,小华还是很开朗的,上车后一关门,“您怎么开桑塔纳了?我还想着坐一回奔驰呢,对了,听我爸说你和谢县长搞对象了?我靠,董哥你真的假的啊?谢县长可是我的梦中情人,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呢,你……唉,我郁闷啊。”
董学斌笑道:“就你话多,还梦中情人?让你爸听见还不揍死你。”
小华在家里属于那种蔫吧出溜的主儿,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跟父母很少交流,不过跟朋友和同龄人之间,小华的话就很多了,也没什么顾忌。
扯了几句后,董学斌突然道:“对了,刚刚你出大院的时候看见一个遛狗的小年轻了吗?”
“遛狗的?没注意啊。”
“我看梁局长跟他认识,好像还叫他什么仁杰?”
“诶?仁杰?向仁杰吗?他回来了?”
“你也认识?”董学斌不是延台县土生土长的干部,对很多情况自然没有小华了解,“跟我说说,这谁家的孩子?”
小华撇嘴道:“还能是谁家?向书记的儿子呗。”
董学斌蹙眉道:“县委书记的儿子?我怎么一直没见过?”
“向仁杰一直在北京上学的,大约是三年前转学的北京一所高中,您那时候还没当公安局副局长呢。”小华道:“其实他原本也是在延台县念书的,不过当时向书记还没当书记,原来的常书记和宣传部钱部长那个派系孩子都比较大,二十七八三十岁的,但向仁杰这人总惹是生非,跟那个被花盆砸傻了的钱飞他们起过不少冲突,可向仁杰岁数小,他爸又是二把手,当然搞不过钱飞他们,所以后来才转的学,这两年一直都没怎么回来,他可能怕钱飞收拾他。”
董学斌恍然地点点头,“行啊你小子,知道的还挺多。”
“那是,嘿嘿,现在常书记走了,钱飞和金帝山庄也被你搞下去了,向书记也当一把手了,这向仁杰才回来的吧。”
“听你口气,你俩关系不对付?”
“我爸虽然跟他爸一个派系,但我和向仁杰不是一路人,玩不到一块,他那人老爱弄个猫啊狗啊的,还爱到处显摆,我看着就腻味,我妈也和我说过不止一次,不要和向仁杰玩,说他太能挑事了。”这些话,小华并没有避讳地讲了出来,他对董学斌没有太多防备,一来是董学斌在那次黑客攻击县政府网站的时候帮过他一个大忙,二是小华母亲一直对董学斌赞许有加。
不怪小华家里这个态度。
董学斌的名声是不好,但此名声非彼名声,他的人品是得到了许多人公认的,那次在汾州市野生动物园,纪委书记段正安的儿子掉到了旅游车下,眼看就要被一只东北虎咬死了,那个时候段书记可是刚刚通过纪检程序查了董学斌的,俩人已经矛盾很深,可即便那种情况,董学斌也奋不顾身地跳下车,豁出性命救下了段书记的儿子,这等胸怀,这等气魄,有几个人能做到?
所以即便是谢慧兰派系的人,小华母亲也没有吝啬对董学斌的赞赏。
送了小华到学校,一路上的交谈下董学斌也对向道发一家人有了进一步的了解,有其父必有其子啊,这爷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瞧瞧向仁杰,连自己老爹派系的人都不待见他,这人缘得多差?
不过董学斌现在要考虑的还是自己工作上的问题,自己和谢慧兰的恋爱牵扯到了避险原则,董学斌不知道向道发下一步会怎么折腾,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局长的位子还坐不坐的稳,现在这种时候要是给他调任其他地方,就算是一些比较热门的科局,董学斌也是不愿意去的。
工作已经上了正轨,朴永喜的近亿项目也快签约了,招商局正是要大笔大笔捞政绩的时候,自己走了岂不是白白给别人做了嫁衣?白白浪费了这几个月的努力?
董学斌可没办法接受。
第四百六十五章装病?
上午。
董学斌正在招商局办公,忽然接到一个消息,向道发在县委召开了常委会,好像要商讨招商会的事情。董学斌脸色微微一沉,没想到昨天刚完事儿,向道发那老东西这么快就要给自己下刀了。
半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铃铃铃,胡思莲的电话打到了董学斌的手机上。
董学斌一直在等着电话呢,立刻一接,“喂,胡姐。”
“常委会刚完。”胡思莲低声道:“慧兰县长正准备开县长办公会,所以让我打电话跟你说一声。”
“怎么样了?”
“算是预料之中吧,向书记拿着你和慧兰县长的恋爱关系说事儿,话音里有想把你调到其他部门的意思,不过慧兰县长不答应,举贤不避亲,说招商局的工作只有你才能胜任,最后这事儿也不了了之了。”胡思莲说得简单,实际上会场里的交锋是非常激烈的,谢慧兰也头一次在常委会上摆出了这么强硬的态度,弄得向书记最后也不得不放弃了动董学斌的念头。
没给哥们儿调走?
董学斌一松气,只要不调走怎么都好说,但是向道发会这么轻描淡写地放过这个话茬儿吗?
“不过……”果然,胡思莲大喘气了一下,“你的职务虽然没变,但其他方面就……因为招商会是谢县长挂帅的,这次招商政治色彩也很浓,有些人嚼舌头,谢县长挂帅而你负责实际工作,让人觉得有点……所以常委会上决定,让你卸下这次招商会的统筹工作,交给其他人负责。”
董学斌脸色一变,“给谁?”
胡思莲道:“你们招商局的吕大发副局长提出辞职了,好像因为妻子那边的事情受了打击,向书记跟会上批了,给吕大发调到了政协,空出来的副局长,向书记也直接跟常委会投票表决,最后通过了一个叫贾严的人,他是市招商局办公室的一个副主任,招商会也决定交给他全权负责。”
吕大发辞职?
副局长人选也定了?
麻痹的向道发,你手伸得太长了吧?这种事情我这个当局长的居然都一点也不知道?还真当延台县是你丫的一言堂了?
不用问董学斌也知道那个贾严肯定是向道发的人,对于这个即将扎到招商局的钉子,董学斌当然没法欢迎,但也知道没办法,这是一次交换,又或者说是一次妥协,谢慧兰为了保住董学斌的位子不动,对贾严这个钉子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董学斌职务不动,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贾严什么时候上任?”董学斌问。
“因为现在是招商会的特殊时期,很多程序从简,即日起上任,贾严应该中午的时候就会报到了。”
董学斌吸气道:“就是说,招商会期间我这个局长得听他一个副局长的了?”
“那倒不是。”胡思莲苦笑道:“不过这次招商会……常委会上讨论是要以贾严副局长的决策为主。”
这他妈不是一样吗?
这还骑到我头上来了?
明知道没法两全其美,但董学斌对这个决定也非常恼火,挂了电话他就给谢慧兰打了过去。
嘟嘟嘟,电话通了。
谢慧兰的声调很平和,“呵呵,马上开办公会了,有事快点说。”
“慧兰。”董学斌道:“我真服你了,都这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这次我也没想过我工作上会一点变动也没有,卸去我招商会的统筹工作我也没怨言,可那贾严谁啊?连我们招商局的工作都没熟悉过,招商会就给他负责?他凭什么?”这件事上,哪怕是找孙树立负责招商会董学斌都没话说。
“这个提议我也是反对的,反对理由也是你说的这点,但向书记说贾严以前在市里也参与过招商会的筹划,这方面的经验比你们招商局所有人都要多,之所以掉贾严下来也正是为了招商会考虑云云,还说这还有好几天的磨合期,贾严肯定能胜任。”
“胜任个屁!这是抢政绩!”董学斌火道:“我台子都搭好了,一个近亿的项目也肯定能在招商会上签约,我忙前忙后折腾了半天,他一屁股坐过来就想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他向道发要干什么啊?太损了吧?临阵换将,就为了给他自己多拉一份政绩?他什么大局观啊!?”
纵然就算董学斌不参与这次招商会的筹划,这份政绩也跑不了他的,但是程度显然不一样,贾严成了招商会的负责人,统筹,布局,招商,这些工作都是会被记录在案的,最后报告书一出,他贾严就是最大的受益人,朴永喜的近亿项目也成了贾严拉过来的,董学斌和招商局其他工作人员努力来的政绩全会被贾严分摊去一多半,向道发也会因此得利,这谁受得了?
谢慧兰顿了顿,“有些人啊,把招商局的工作看得太简单了,以前我家小斌没上任的时候,谁愿意接招商局这个摊儿?为什么?因为工作不好搞,因为延台县的经济环境比不上其他县,可现在招商局刚一出点成绩就有人惦记上了?呵呵,未免想得太简单了,什么也不干就想白白拿政绩……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听到谢慧兰气定神闲的语气,董学斌心中一动,“你想?”
谢慧兰慢慢道:“以前咱们延台县的招商会可不是个好活儿,投资商来的寥寥无几,项目签约金额也少的可怜,是个谁摊上谁丢脸的任务,人人避之不及,许多人现在只看到了招商局的政绩,却把这事儿给忘了吧,呵,那我就给他们提提醒,让他们看看没了你小董的招商局……还能不能搞的风风火火,让他们看看没了你小董的招商会……还能不能成为他们捞政绩的工具!”
董学斌呃了一声,“你让我撂挑子?”
“你身体不是一直不好吗?”谢慧兰笑道:“去医院看看,好好检查检查。”
我去!
这是让哥们儿装病住院??
第四百六十六章从生活上祸害你!
午前。
董学斌住院了,很突然,却又是情理之中。
大家都知道小董局长这是有情绪了,情绪还很大。
招商局一把手这个时候撂挑子,是有点不讲究,但就算知道董学斌是装病,县领导也没法责怪他,小董的招商会筹划权被扒了,给了一个即将上任的副局长,现在正是招商会时期,小董这个一把手等于也没有什么工作可做了,继续上班的话,难道还叫人家一把手去听一个副局长的吩咐?怎么可能。
县人民医院。
一间单人病房里。
躺在病床上的董学斌无所事事地翻了个身,摸起手机给谢慧兰打了个电话,“开完办公会了?”
谢慧兰嗯了一声,“刚完。”
“哥们儿住院了,还真检查出了点毛病,待会儿还得输液。”
“你倒是真快,呵呵,正好借着机会休息几天。”
董学斌郁闷道:“慧兰,实话跟你说,我这儿现在憋着一口恶气没地方出呢,要不是这阵子我弄出了不少事儿,怕影响不好,这个医院我绝对不会住,不就是一个向道发和一个贾严吗?我豁出去了也得跟他们斗一斗,我还就不信了,几次三番地折腾我,我也不让他们丫有好日子过!”
“你想干什么?”
他是什么话都敢说,“我说咱俩是不是合计合计,给向道发弄下来?”
“呵呵,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弄他下来再说!”这话憋在心里很久了,向道发的卸磨杀驴把董学斌彻底惹火了。
谢慧兰无奈笑笑,“你啊,张嘴闭嘴都是这个,你前一次搞下了前任县委书记,那是天时地利赶上了,缺一不可,一个县委书记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好吧,就算有机会让向道发下去,然后呢?他下去以后的事情你考虑过没有?除了给咱们两口子出出气外,还有什么实际意义?”
董学斌一琢磨,沉默了沉默。
谢慧兰忽然道:“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呵呵,向书记如果这个时候要下去,我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啥?”董学斌一怔。
“政治不是过家家,也不是流氓打架。”谢慧兰笑道:“这么说吧,你谢姐刚上任县长一年都不到,他要是下去,你觉得我能接班吗?”
董学斌一愣,心下才是恍然,嗨,你倒是早说啊,原来如此。
“明白了?”
“明白了。”
董学斌一点就透,现在县政府的工作在慢慢展开,谢慧兰的工作也在步入正轨,即便向道发时而刁难,但整体来看也都算是小打小闹,给县政府和慧兰这边的压力并不是很大,这个时候要是换一个新书记下来,局面又要重新变化,又要重新磨合,万一调来一个比向道发要强势很多的一把手,局面就又复杂了,没准借着董学斌和谢慧兰的恋爱关系,直接把董学斌撤了也不一定。
弄掉了向道发,到时候再把新书记也给弄掉?
弄掉了新书记,再下来一任书记呢?再给弄掉?
那这还叫什么政治呀!即便谢姐家势大,也没有这么折腾的,国内政坛也不是谢家的一言堂。
原来慧兰以前按兵不动,是有政治上的考虑的。
听完谢姐这番话,董学斌咀嚼了片刻,觉得自己真的需要尽快在政治上成熟起来了,他总爱说别人眼界小眼界小的,现在看来,自己的眼界也不高啊,在政治斗争这一块,学问确实太大了。
“……那得,我就跟医院踏踏实实住着了。”
“呵呵,也不一定。”
“嗯?不是你让我住的吗?”
“我可没让你踏踏实实住,提起点精神来,等需要你的时候,你可得随时给我拿出战斗力来。”
董学斌神情一震,“招商会那头还有转机?”
“有没有转机先不说,但他向道发想白拿走你的那份政绩,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谢姐不想他调职卸任,但可不意味着会眼睁睁看着他在县政府的地界上指手画脚,你住院休息吧,这边一切有我。”
“好。”
有了谢慧兰的话,董学斌就放心了,这种一把手和二把手的较量他也插不上手。
不过谢慧兰有谢慧兰的斗争方式,董学斌也有董学斌的斗争方式,在政治上,董学斌觉得连向道发都远远没有谢慧兰成熟,董学斌就更比不上了,但在折腾人上,一百个谢慧兰也比不上董学斌,这方面董学斌是有着非常强烈的自信的,是的,他咽不下向道发背后捅刀的这口气,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折腾回来!
忍气吞声?
那不是哥们儿的作风!
但是董学斌这次也长记性了,他以前被人质疑的最大毛病并不是他的瑕疵必报,而是方式方法上太缺德了,太不符合官场规则了,所以这一次董学斌吃一堑长一智,准备“规规矩矩”祸害向道发一回!
我家慧兰马上就准备在政治上祸害你了!那哥们儿就在生活上祸害你!
这叫双管齐下!
过了会儿工夫,罗海婷和郭攀伟几人也知道了董学斌住院的事情,更清楚了招商会的职权变动,一个个都急急忙忙打来电话,非要来医院看他,好像有一肚子话要问,不过董学斌没让他们来,也没多说,只嘱咐了让她们专心工作,这时候还是工作时间呢,要是大家一股脑过来了,影响也不好,下班再来当然就没问题了。董学斌还不知道谢慧兰会以什么方式跟向道发斗,所以这时候不能给人留下话茬儿。
中午。
跟医院吃过饭,董学斌看看表,偷偷给胡思莲打了一个电话,“喂,胡姐,吃了吗?中午休息了?”
“刚下班,正要回家吃呢,你身体怎么样了?”
“嗨,能有什么事?小病小灾。”
知道董学斌是装病,胡思莲关心了一句就没再多说,笑道:“找我有事吧?”
“嗯,你知道向书记在哪儿吗?跟单位呢还是回家属院了?”
胡思莲眨巴眨巴眼睛,“向书记还没下班,可能在办公室,不过一会儿应该回家吃饭吧,听说他儿子从北京回来了。”
“噢,那我知道了,多谢了啊。”
“学斌,你这是要……可千万别胡来呀,你这……”
“我能胡来什么?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胡思莲可不信,听他问了向道发在哪儿后就胆战心惊了,要是别人还好说,可小董局长办的缺德事儿还少吗?胡思莲怎么能放心?更何况向道发可是上午刚刚拿了他的权的,胡思莲知道董学斌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
“学斌,你……”
“这事儿别跟慧兰说,我有分寸。”
胡思莲哭笑不得,心说你哪次办事有分寸过?挂了电话后,她越想越觉得要坏事,说不得就赶忙放下东西往家属院赶。
与此同时,董学斌也出了医院,开车直奔家属院。他住院的时候没什么准备,牙刷啊,衣服啊,刮胡刀啊,什么都没带,回去也是拿一拿东西,顺带观察一下有没有机会恶心向道发一把。当然,这一回是不能像以前那样给人留下话茬和把柄的,而且又要让人知道是自己在恶心向道发,有难度呀。
县委家属院门口。
车一近,董学斌就看到了胡思莲骑着电动自行车过来了,心知胡姐是怕出事才来“盯梢”的,不过董学斌正在气头上,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他。忽然,他目光又落到了路边一辆银色卡罗拉上,因为他看见车门一开,上面窜下来一只大黄狗,紧接着向道发的儿子向仁杰就和几个狐朋狗友下了车,好像是他大学同学的样子,都很年轻,二十岁左右。
“仁杰,你怎么上哪儿都带着狗啊。”
“是呀,我看着也慎得慌,你拴上点行不行?”
向仁杰不以为然道:“栓什么栓?栓上了还叫遛狗吗?”
一大学生道:“咬了人怎么办?”
“咬人就咬了。”另一人嘿嘿一笑,低声道:“他爸是书记,还怕大黄咬人?咬了也白咬,谁赶上谁倒霉。”
向仁杰笑道:“行了,你们玩去吧,我回家吃饭了,我爸也快回来了。”
这只狗是向家的宝贝儿,养了六七年了,很有感情,以前大黄不是没咬过人,按理说对于这种咬了人的大型犬,有关部门是可以采取措施扣押查办的,不过以向道发在延台县的势力,谁敢动向书记家的狗?就算小区里禁止饲养大型犬,也要求遛狗的时候拴好绳子,可人家就算不栓,就算咬人,谁还能说什么?那可是延台县的一把手!
董学斌的桑塔纳正好与他们擦肩而过,听见了他们的话,一看那只大黄狗正对着路人虎视眈眈,脖子上却仍然没有栓绳子,董学斌顿时火冒三丈,麻痹,还咬了人也白咬?你丫还够嚣张的啊!真以为延台县是你们家后院呐?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早上哥们儿让你栓绳子你不是不听吗?行嘞,这次哥们儿就替天行道了!
一个缺德的主意浮上了脑海!
第四百六十七章向书记被狗咬了!
正午时分。
县委大院里,董学斌把车停在自家楼底下,却没下车。
这时,带着那难看到了极点的大黄狗的向仁杰挂着微笑告别了几个大学同学,不徐不疾地走进了大院,同一刻,胡思莲发现了董学斌的车,一踢脚蹬子锁上电动自行车,赶忙走了上来。
董学斌正琢磨着坑人呢,当然不想暴露,立刻摸出手机打给胡思莲。
铃铃铃,铃铃铃,不远处的胡思莲一拿电话,看到号码后微微愣了一下,瞥了瞥董学斌的方向,接道:“喂?”
“胡姐,求你帮个忙。”
“学斌,这是要干什么啊,可千万别……”
“我知道,那啥,你看见向仁杰了吗?他好像要回家?你帮我拖一下他,随便找找话,别让他上楼呢。”
“拖住他?什么意思?”
“就是拖住他一会儿。”
胡思莲苦涩道:“你有什么打算先跟我知会一声成不成?万一要是有什么事,慧兰县长还不骂死我?学斌,咱们俩也两年的交情了,你可别吭我啊。”既要办好领导交代下来的任务,又要给领导家人办事——秘书不好干啊,胡思莲无比感慨,尤其还是摊上像小董局长这样的领导家属,简直就别提了。
“我坑谁也不可能坑你呀,胡姐,拜托了。”
没辙了,董学斌的请求她也不好不答应。胡思莲挂下电话侧头一看,只好硬着头皮踱步走上去,叫住了正要回家的向仁杰,“是仁杰吧?”
向仁杰脚下一顿,一瞅她,“你是?”眼熟。
胡思莲笑道:“我胡思莲,谢县长的通信员。”
向仁杰下意识地皱皱眉,就算不懂政治,他老爹的政敌是谁向仁杰起码也知道,听说那个谢慧兰自打来了延台县以后,给自己老爸制造了不少麻烦,连带着向仁杰对胡思莲当然也没有一丁点好感,语气冷淡道:“噢,我知道你,以前在公安局的吧?怎么了?有什么事?”
大黄狗真是见谁都叫唤,见胡思莲过来,它突然窜到了胡思莲脚边,汪汪地叫了几声,很凶。
胡思莲吓了一跳,蹙眉后退了两步。
大黄狗也追了上去,“汪汪!汪汪!”
这时候按说狗主人理所应该叱喝狗几句,不让他扑叫,可向仁杰居然稳如泰山,甚至还笑看着大黄狗对着胡思莲又叫又扑,一声都没出。
胡思莲脸色有点不好看了,你什么意思?放狗咬我?
放任大黄吓唬了她一会儿,向仁杰才笑嘻嘻道:“大黄,回来吧,回来。”
替老爸教训了教训县长一脉的人,向仁杰觉得挺得意,心说也不过如此嘛。
胡思莲心里虽怒,但也不好跟一个孩子计较。
不远处的董学斌脸色一下就沉了,要是以前的他,搁着事儿早下车冲过去一脚给那大黄狗踹死了,爱谁谁,但经历过这么多事情,董学斌也渐渐成熟了一些,把火生生给压了下来。
蓦地,一辆县委的车驶入了家属院大门。
是向道发的车!来了!
新仇旧恨不由得在董学斌心里一股脑地涌了上来,自打下了延台县,董学斌自认为很对得起向道发了,要是没有自己找到的那些照片,前任常书记也不会下台,向道发再等三年也接任不了县委书记,加上董学斌在公安局时给县里做出的贡献,在招商局时给县里挣来的政绩,向道发因为董学斌一次又一次地得利,可换回来的是什么?不记董学斌的好也罢了,却还接二连三的捅刀子?抢董学斌的政绩?拿了董学斌的权利?恩将仇报!换了谁也没办法忍了!
董学斌眼珠子一眯,立刻紧紧盯住那边,只见向道发的车停在了楼下,门一开,向道发从车里走下来。
跟家里闹了脾气的儿子想通回来了,招商会的负责人也换成了自己的亲信,今天的向道发心情很不错。向仁杰正背对着那边和胡思莲说话,没有看到他老爸,但大黄狗瞧见了,哈拉着舌头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不过一只狗的身材还是矮了一些,这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它。
董学斌等的就是这一刻,看到向道发微笑的表情,他心说哥们儿的权可不是那么好扒的!
折腾我,那就得付出代价!
——STOP!
时间迅即停住了!
正午的骄阳,飞翔的麻雀,徐徐吹过的威风,一切都静止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买了彩票后,董学斌最近的剩余时间有些紧张,也不想浪费太多,立刻就拉开车门下了车,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只哈拉着嘴巴正处于奔跑姿势定住的大黄狗面前,笑笑,弯腰揪住它,一转身看向刚从车上下来的向道发,溜达到他后面,身子一蹲,董学斌直接将大黄狗抓过来,掰开狗嘴对准向道发的腿。
这是家属院,人多眼杂。
董学斌顾忌到会被人察觉到不自然,于是选了一个很刁钻的角度,让大黄狗的身子被向道发的车挡住,尽量找了个视线的死角。然后,他狠狠一捏大黄狗的嘴,让狗牙穿透了向道发的西裤,咬在他腿上。
大功告成!
董学斌飞快返回自己的桑塔纳里,开门上车,默念一声STOP!
……时间恢复了!
毫无征兆的,安安静静的大院里突然响起向道发的一声痛叫,“啊!”
这一声叫喊顿时引来了无数人的注意,向仁杰和胡思莲错愕地回头看过去,家属院的一扇扇窗户也纷纷打开,都想看看出了什么事。可入眼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傻眼了,我靠!向书记被狗咬了!
让自己的恶狗咬自己,这种缺德主意也就董学斌想得出来,而且也就他可以办到。
向道发也懵了一下,大黄可是他们家的宝贝儿,向道发一直把它当儿子一样养着,突然感觉到脚腕子一痛,叫了一声的向道发一回头看见是大黄在咬他,简直有些不可思议,条件反射地一脚将大黄踢开,让大黄的牙齿离开了他的脚,可是,血已经顺着袜子印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爸!”
“向书记!”
向仁杰和路过的几个家属院的干部大惊失色。
向道发吃痛不已,这一下被咬得太狠了!
狗脸狗脸,说的就是狗这种动物往往是翻脸不认人的,不管你对他多好,很多时候只要一急眼,什么就都不管了,此时的大黄就是这么一个状态,一个动物的脑子没有那么聪明,它一见向道发踢了它,登时就瞪起了眼珠子,汪汪叫了一声,被踢开的它立即扑了上去,还要咬他!
“大黄!回来!”向仁杰大喝一声跑了上去。
董学斌一看就乐了,他觉得这一幕最适合向道发了,恩将仇报,也是该让向道发尝尝这个滋味了。
不过董学斌早也算计到了这个情形,动作比向仁杰他们可快了许多,拉开车门就冲了上去,假模假样道:“向书记!小心!”
向道发火道:“大黄!你干什么?”
“汪汪!”大黄张开了大嘴!
董学斌先一个冲了上去,二话不说,甩开一个射门的动作,一脚就踢了上去,“死狗!连向书记也敢咬?”
“住手!”向道发对着董学斌大喊!
董学斌哪里会听他的?一脚丫子就踢在了这只恶狗的身上,碰,愣是将大黄狗一下踢飞了出去,摔在两米外的地上,大黄狗已经躺在了那里,身子动换了几下,已经是没命可活了,董学斌的战斗力有多少大家心里都有底,他的一脚连个成年人都吃不住,更别说一条狗了。
“大黄!”跑过来的向仁杰眼睛都红了!
闻言,董学斌装模作样地瞪了向仁杰一眼,“大黄大黄个屁!你爸都让它给咬了!你不关心关心向书记还惦记什么大黄?你怎么当儿子的!啊?”
向道发怒道:“董学斌!你干什么呢?”自己一直爱护有加的宠物被董学斌当着他的面踢死了,向道发根本压不住火气。
向仁杰也吼道:“谁让你碰大黄的!啊?大黄!”他跟这狗感情也很深。
董学斌心下暗爽,嘴上却正气凛然道:“向书记,那恶狗咬您,我这看不下去了才出手救您,怎么还是我的不对了?我知道您可能对我有意见,有看法,但这事儿……得嘞,算我自作多情,我多管闲事,我手欠!”董学斌摸出钱包来就将里面的两千多现金拿了出来,一把扔在地上,“这是狗钱!我赔!行了吗?”
说罢,董学斌转身就上了楼!
董学斌的嘴上功夫跟手上功夫一样厉害,不但恶毒,还爱给人扣帽子,这话一出,家属院里很多人都不禁在心里嘀咕了。
平心而论,小董局长在这件事上办的还真让人挑不出理来,甚至可以说是高风亮节!
你向书记刚捋了人家小董招商会的负责权,小董不计前嫌上来救你,没让那大黄狗再给你身上多添伤口,嘿,怎么你们爷俩还口口声声怪罪上人家小董了?还让小董赔钱?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就算是小董下手重一点,可一只狗难道还能听你讲道理?你讲一翻共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思想理论,难道那恶狗就不会咬你了?这不是扯淡吗!